潔白的校車在公路上飛馳著。
林輕靠坐在副駕駛座上,已經重新戴上了眼鏡,沉默地注視著窗外的幽藍色雪花。
而舒蕙則是安靜地坐在林輕身旁的發動機外殼上。
“嗯?”
忽然,林輕微微眯起眼睛,望著遙遠處公路的盡頭,一座處於荒野中的小鎮出現在視線內。
過了一會兒,正在駕駛的男生王旭也發現了小鎮,有些驚喜地開口道:“舒蕙,快看前面,好像是生存營地啊。”
舒蕙沒理他,轉頭對林輕甜甜微笑道:“林輕,前面那座小鎮是生存營地嗎?”
王旭心裡一陣不舒服,依然不敢說什麽。
林輕淡淡地搖頭道:“不是,一座廢棄小鎮而已,穿過它之後,在荒野裡步行十幾公裡才能看到生存基地。”
舒蕙望著小鎮破舊的建築物,忽然詫異道:“小鎮裡好像有人啊。”
“以前沒有人,而現在應該住了不少人。”林輕淡淡道:“十幾年前,這座小鎮曾經是一個隱秘的刑場,專門用來處決那些死囚,死在這裡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種不吉利的陰森地方,到現在都沒有開發商願意重新改建,荒廢至今。”
舒蕙疑惑道:“既然生存基地離得不遠,為什麽還有人要住在這種廢棄的小鎮裡?”
林輕露出一絲略微冰冷的笑容,“也許是因為他們被生存營地拋棄了。”
“拋棄?”舒蕙愕然。
林輕微微點頭道:“條件不過關,當然會被拋棄。入住生存營地的篩選很粗略,但是總會有一些人不符合條件。”
舒蕙驚訝地看著林輕,“篩選?生存營地不是面向所有逃難者的嗎?”
林輕淡漠道:“生存基地的確是國家機構建立的,但是管理者卻並非是建立者,任何一個擁有槍械武裝力量的群體都能成為管理者,或許是軍區基地的殘余兵力,又或許是縱橫地下的犯罪分子,甚至於是一群越獄而出的亡命之徒都很正常。運氣好的話,管理者如果是一群尚未失去良知的軍人,篩選條件會很簡單。運氣不好的話,你應該能想到結果。”
片刻,潔白的校車開入了小鎮內,行駛在乾裂的馬路上。
小鎮裡的平房、大院、商店,都已經徹底廢棄了,門框邊緣有著厚厚的蜘蛛網,門上的紅漆也幾乎要完全脫落掉了,有的大門更是已經徹底壞了。
一路上,經常看到有些大院的門口停著各式各樣的汽車,透過殘破的大門,隱隱可以看到稍微清掃過的院子。
忽然,林輕眼神一動,目光掃過一處院子門口。
那裡停著一輛大紅色的卡宴,殘破的車身上滿是血跡,而且缺了一個車門。
林輕微微皺眉,開口道:“停車。”
“現在嗎?”王旭握著方向盤,連忙將車停了下來。
“舒蕙,我們下車。”林輕吩咐一聲,就站起身,直接向車門走去。
“嗯。”
王旭微微一怔,見舒蕙竟然也起身走向車門,不由得急了,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脫口大聲道:“等等,為什麽要讓舒蕙跟你一起走?”
聽到這句話,校車內的男男女女們都把目光集中到林輕和舒蕙的身上。
“嗯?”林輕瞥了王旭一眼,一手抬起槍口對著他。
王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滿臉緊張之色。
林輕注視著他少許時間,又把槍放了下來,淡淡道:“舒蕙。”
“我明白。”
舒蕙扶著車內的欄杆,一雙漂亮的眸子忽然亮了起來,散發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她的目光掃過車內所有的學生,仿佛帶著異樣的魔力,緩緩開口道:“從我說完這句話開始,你們在心底默數十聲,此後,你們的記憶裡關於我的存在都會消失,我將會成為你們從未見過的陌路人。”
話音初落,她的目光所及的學生都是神色呆滯,眼睛裡湧上一片茫然。
王旭愣住了,剛想說話時,卻被舒蕙散發著微光的雙眸掃過,頓時無法控制地陷入呆滯之中。
舒蕙轉身走向下了車的林輕,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林輕,我們走吧。”
林輕淡淡道:“精神支配這些普通人,有困難的感覺嗎?”
舒蕙笑著搖搖頭,“很輕松,我的意志入侵他們的精神時,就像是摘下一片樹葉一樣容易,而對林輕你使用的時候,卻比拔起一顆大樹還要困難,根本沒有撼動的可能性,你的精神力量實在太強了,怎麽做到的?因為你說的那個根嗎?”
“有空再給你解釋這些事。”
林輕快步走向停在大院門口的卡宴,探頭看了幾眼,車內空無一物,他皺了皺眉頭,又向院落走去,隨手推開紅漆脫落乾淨的破爛院門,傳來一陣牙酸的鐵鏽摩擦聲,然後走進了鋪滿灰塵和腐朽落葉的院子裡。
空蕩蕩一片,毫無動靜。
地面上還能看出幾個清晰的腳印,林輕低著頭觀察起來。
最小的一排平底鞋的腳印毫無疑問是東方若留下來的,前世的他,對於東方若已經熟悉到了全身每一寸都了如指掌的地步,根本不可能認錯。
另一排稍微大一些的腳印,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齊薇的帆布鞋。
兩女的腳印從其中一個房間內延伸出來,而不遠處還有十幾個整齊排列的腳印,其中一個大腳印位於前列,而腳印的形狀似乎是……
“軍靴?”
林輕的目光掃過整個院落,發現擺放在院牆邊緣的一排乾枯花盆之中,其中四個花盆已經變成了碎片,糊著水泥的灰色院牆上有著一排密集的槍痕。
“腳印、軍靴、槍痕……”
林輕微微閉上雙眼,結合著現場的腳印,能夠造成這種槍痕形狀的角度和開槍位置,以及通過腳印的深度判斷出來的體重,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個肥胖的軍官走在前列,帶領著十幾個持著衝鋒步槍之類槍械的士兵,齊薇和東方若聞聲而來,其中一個士兵抬起衝鋒槍朝著院落的花盆掃出了一梭子彈,打碎了四個花盆,肥胖軍官站在距離兩女不遠處的地方,對峙或是威脅之後,兩女自願或者是沒有反抗地跟著這群軍人離開了院落。
“林輕,怎麽了?”舒蕙站在門口問道。
“沒什麽。”林輕搖搖頭,轉身走出院落,向不遠處的一個院落快步走去:“跟我來,我要證實一些事情。”
“是。”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門口停著別克車的破舊院落前,剛走到院落門口,就看到一個光著膀子渾身肌肉的強壯中年男人迎面走來,一臉憨厚的樣子,似乎是要出去。
中年男人見到兩人微微一怔,憨厚地笑道:“你們是剛才那輛校車上的學生嗎?”他仔細地打量了舒蕙一會兒,眼神隱隱火熱起來,忽然回頭衝著院子裡大聲吼道:“豬皮!老四!你們幾個快出來,又來了兩個細皮嫩肉的小家夥!其中一個是超正點的學生妹!慢的話我就一個人玩了!”
舒蕙的漂亮的臉蛋上不由得浮現一絲驚詫,開口道:“你們是什麽人?”
中年男子略帶訝異地看了舒蕙一眼,有些疑惑於她的鎮定,不過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林輕那副有些瘦弱的身材,又放下心,憨厚笑道:“小妹妹,叔叔是好人,看在你這麽乖沒有讓我費勁抓你的份上,等會兒叔叔會輕一點的。剛才那輛校車跑太快了,發現的時候都已經跑出好遠了,想不到又來兩個小家夥。”
林輕平靜地看著他,抬起手槍對著中年男人。
“原來有貨啊,難怪兩個小家夥這麽膽大。”中年男人的臉上依然一副憨厚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懼怕那黑漆漆的槍口。
院落內響起一陣吵吵嚷嚷地喧嘩聲, 三個身高力壯的男子從屋內依次走出,或凶厲、或陰狠、或冷漠,其中兩個男子還拿著瓦藍色的微型衝鋒.槍。
中年男人對林輕憨笑起來,撓撓頭道:“小娃兒,真是對不起,我們的槍比你們多,威力也比你的大啊。”
林輕淡漠道:“舒蕙,不殺他們,支配他們的精神,我有些問題要問他們。”
“不行啊……”
舒蕙的臉色緊張起來,散發著微光的眸子裡帶著一絲驚慌,駭然道:“怎麽會這樣,我已經這麽做了,但是我的意志根本無法侵入他們的精神!怎麽會這樣?”
“什麽?”林輕微微皺眉。
“難怪我剛才突然有點頭疼的感覺。”中年男人聽到舒蕙的話,詫異地看著她,“小女娃你也吸收了那種藍色玻璃球嗎?沒見你身上長出什麽特別的東西啊?”
“難道你也……”舒蕙頓時吃驚地看著中年男子。
林輕冰冷的目光驟然掃過屋內走出的幾個人。
這些人……擁有根嗎?
“不小心吸收了才發現的。”中年男人憨厚一笑,赤.裸的胸膛上忽然浮現出一片仿佛鋼鐵般的灰黑色物質,仿佛盔甲般地將他的上身完全包圍起來。
“鱗甲類的根,能夠覆蓋上身。”林輕冰冷的眼神微微一動,“已經是初生形態的極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