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興五年四月一日,王道夫看了看自己的艦隊裡新增添的五艘驅逐艦,用手輕撫胡須,然後看向遠方,大聲下令:“升旗,出發!”
一時,海南島西側海面上百舸爭渡,萬帆成雲,南海艦隊浩浩蕩蕩揚帆向西駛去。
王道夫坐在自己的旗艦指揮艙裡,正看著地圖,手裡拿著幾張紙,右手還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不停地遊走。旁邊立著的江鉦與兩大瓊崖山地旅的旅長謝有奎和李實,也正盯著地圖上王道夫手中的鉛筆規跡,目光不停地遊走於地圖上的每一個用紅筆標注出來的紅點上。
王道夫長歎一聲,終於從地圖上抬起了頭:“不想,官家連這樣細小的地方都能考慮到,還制定了一系列戰術與行動步驟。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官家真乃神人也。”
江鉦也順應道:“是呀,官家根本就沒有去過安南與佔城,卻對此兩國了如指掌,還有針對性的應對方法,真不知官家此天稟奇才從何而得,真乃我大宋中興之福祉。”
李實則是哈哈一笑:“哈,我不管你們說的什麽話,我只知道,跟著官家打仗,就沒有不勝的時候。這樣聰明的小官家,我喜歡。”
謝有奎一拍李實,打趣道:“當初官家收攏你時,你還說小小孩童,有何作為?怎麽現在又誇起官家,眼都不眨一下?”
李實不好意思,趕緊岔開話題:“王司令呀,你把官家給你的錦囊妙計,讓我再看看,咱也好熟悉一下官家的作戰手法,到時也能靈活運用一下,你說是不是?”
原來,王道夫手拿的幾片紙,其實就是趙昺在他臨出發時,交給他的關於安南和佔城曾在歷史上如何打敗元軍的戰術,只不過,他是針對性地把這幾場戰役從地點、時間、戰術各個方面具體到步驟上而已。當然了,這幾個人可不知道這些戰術其實都是陳興道當時的用兵之法。
再說,在安南戰場上,陳興道正采用的就是後世人們都清楚的那些個方法,說白了,就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十六字方針。他積極應對元軍的進攻,堅壁清野,引領主力大軍,避免與元軍決戰,把主力部隊都隱蔽在深山密林間,讓不熟悉地形的元軍無從下手。看似元軍佔據了許多府縣,但因為無法消滅安南軍的主力,再加上佔地過多,兵力分散,又被陳興道四面出擊,進行遊擊戰,搞得元軍四面楚歌,草木皆兵,似乎敵人永遠也無法消滅乾淨,有種越打安南軍越多的感覺。
本身陳興道已經給元軍製造了許多的麻煩,就讓元軍頭疼不已,不想,南海艦隊又不宣而戰,直接從海上開始進攻。
四月十日開始,王道夫首先從紅河逆流而上,采用艦炮轟擊兩岸敵軍據點,打擊一處,就派江鉦領兵登岸攻打一處。安南看似城鎮眾多,但都沒有城池,元軍只能插木為寨。這樣的地方哪裡是炮火攻擊的對手,一頓炮火,就被打個稀巴爛。江鉦領兵佔領後,卻又不追擊逃軍,也不佔領城鎮,而是直接又回到船上,隻以船隊為基地,對元軍進行威攝進攻,其目的就是打亂元軍的布署,盡量消滅元軍有生力量。
當大宋軍隊進入安南後,陳興道並沒有主動聯系王道夫,王道夫也不去主動聯系他,只是獨自作戰,各打各的。這樣,就在安南的戰場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現象。元軍兩面受敵,而進攻元軍的兩支“友軍”卻互不來往,也互不干涉。更有當地居民,把宋軍隊都當成了“侵略軍”來對待,常常有小股部隊或民兵,趁江鉦登陸逐趕元軍時,對江鉦的部隊也進行騷擾進攻。江鉦可不管這些,只要是進攻自己的人員,一率全部消滅,絕不留情。這樣的做法,終於讓陳興道首先受不了了。他隻好主動派人過來聯系宋軍,探尋王道夫的目的。
王道夫只是把宋軍的戰旗展開,讓來聯系的使者看。當使者看到“安南志願軍”的時候,目瞪口呆,不知宋軍是何意。這安南什麽時候出來個“志願軍”?這“志願軍”到底是宋人?還是安南人?可人家來這裡,他們也眼巴巴地看見,宋軍是真的和元軍作戰呀,但這也不能不請自來吧?這也太自做多情了吧。
可王道夫卻不管這些,反正你不來聯系我,我就自己打自己的,你來聯系我,那我也不會聽你的指揮,只能聯合作戰。反正武器彈藥不用你支援,糧食我們自帶,而且每當攻佔一所元軍佔據的城鎮,宋軍自然要先把糧食搶到手才撤離。
陳興道雖說最終知道了宋軍的目的,心裡是不痛快點,但人家是來幫自己的,也不能過份冷淡對方吧?只能派聯絡人員和王道夫相商具體戰鬥方案。
這樣,兩軍終於聯合在一起,共同開始打擊元軍。
而王道夫卻又把南海艦隊一分為二,另一支直接去了靠近安南和佔城邊境的地方,把江鉦的拓展軍團運送到了岸上。而北邊卻換成了謝有奎和李實的兩支山地旅。
瓊崖山地旅每一個旅現的人員已擴增到八千多人,趙昺已經答應,等安南之戰結束後,他們勝利回來,就會擴編成瓊崖山地一師和二師。兩人攢著勁要好好表現一下,不想,王道夫一路過來,隻準讓江鉦到處作戰,自己的人是一點事也沒有,天天坐在船上看風景。現在終於接替了江鉦,兩人可是摩拳擦掌,要搞出點動靜來。
其實,江鉦打頭陣,本就是趙昺的主意,只是想讓他這支大宋拓展軍團,熟悉一下在東南亞熱帶地區各種不同環境下的作戰,現在演練結束了,當然要派他到更南的地方去獨當一面。
這時,時近五月,天氣也越來越熱。試想一下,後世的老美多厲害?那越南的熱帶叢林裡都吃不消,被遊擊隊乾得沒有一點脾氣。現在,那可是從北方草原來的蒙古人,跑到這潮濕悶熱的地方作戰,那就更是一點優勢也發揮不起來。而到了五月,雨季來臨,元軍苦不堪言,疫病亂生,元軍早已沒了鬥志,士兵心生厭戰之心,早已蒙生回歸之意,士氣下降。而大宋軍隊又趁你病,要你命,正是生力之軍,對元軍的打擊是絕不留情。這些以黎人組成的山地旅,又慣於在叢山密林間作戰,那元軍又能有好果子吃?
陳興道雖說是智勇雙全的大將,可安南國小兵微,其實對陣元軍也還吃力,如今得到了大宋的精兵,那還不是如虎添翼?他和謝有奎與李實一商量,謝有奎就把趙昺的作戰計劃拿了出來。
看著趙昺制定的作戰計劃,陳興道心下暗歎:聽說大宋的官家只不過是一個小孩子,不想,這用兵如神,什麽都考慮到了。如果他知道這只不過是趙昺把他本來歷史上的用兵之策搬過來,不知他心中如何感想。
按兩軍商定的計劃,陳興道利用熟悉地形,對元軍的進攻路線步步阻擊,讓南北兩軍不能快速合兵一處。而瓊崖山地兩個旅重點圍殲疲憊之敵。
元軍習慣了以戰養戰,到這個大雨泥淋之地,人不見個人,糧不見個糧,早就被搞得一點辦法也沒有。脫歡這時,蒙生了退兵的想法,決定先撤回去再說。
謝有奎和李實也看到了敵人退意強烈,決定與敵決戰,給敵以毀滅性的打擊。
五月二十日,元軍開始撤退,在如月江上伐木搭建浮橋。陳興道按照計劃,預先埋伏在河岸邊上,對撤退的元軍發動突然襲擊,一下打亂了元軍渡河的陣型。元軍慌忙撤退,不想,退路卻被謝有奎和李實領兵堵得死死。而河上又出現了南海艦隊的一些小型炮船,對撤退的敵人隨意的炮擊,並打斷了浮橋。
脫歡一看,河是過不去了,只能回過頭來突圍,但謝有奎和李實已經整隊嚴陣等待。
蒙古軍看到前面被圍,也是破釜沉舟,前面戰馬踏著泥淋向前衝鋒,後面緊跟著步兵,企圖衝破瓊崖山地兩個旅的堵截。
謝有奎和李實現在最不怕的就是敵人的衝鋒,自從裝備了後發槍後,更是全天候可以作戰,風雨無阻。而元軍的弓弦卻因為天氣潮濕而無法遠射,只能憑借勇氣衝擊肉搏。
這種不平等的戰鬥沒有一點懸念,三段射擊,將士們每人還沒有打夠三輪,那陣前已是堆滿了屍體,死馬死人堆積得老高,嚴重滯緩了後方兵馬的衝鋒。那騎兵本來踏著泥淋跑不快,再加上北方的馬,長期浸泡在南方熱帶的泥水中,那馬蹄早已泡爛,本來就跑不快,現在被屍體一阻,衝鋒的速度更慢了,分明是給大宋將士們練手的靶子。
元軍裡還有許多的新附軍。這些新附軍的戰鬥力更差了一在截,看到身邊的同伴,在一陣消煙和槍聲中,就紛紛被打倒在地,沒死地更是慘叫連連。那種鉛彈,被火藥燒軟後,直接打在身上,穿過盔甲,進入人體,猛擊一下,頓時中彈者就是骨斷筋折,死狀極慘,看得讓人心膽俱裂。還沒等衝鋒的蒙古人反應過來,新附軍先喊一聲,向後跑去。一時,隊形大亂,相互踐踏,無數人倒斃在泥水中。
陳興道一看元軍兵敗,更是大喊一聲,身先將士,從側面奮起衝鋒。元軍紛紛敗退,退向河邊,被河水一阻,後面的人又推擠過來,一時,許多人被擠下河中。
那些元軍身上都有鐵甲,沉重的鐵甲正好讓元軍掉入河中後,馬上沉入河底,一時落水淹死者不計其數。
脫歡被衛士擁著,脫了盔甲,抓住馬尾,拚命向岸遊去。而河中的大宋炮船又開始四面發射佛郎機,霰彈如掃帚一般沿著河面四面掃蕩,一時,河水都被獻血染紅。
脫歡眼看著就要爬上對岸,但炮船上的宋軍看見一幫子人拚命護著一人往岸邊遊,知道那裡面一定有個大人物。於是,幾條船都把炮對著那群水面上的人群發射。頓時,鉛子鐵丸,在煙火中密集地打了過去。那河水頓時如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等河面靜下來,那一堆人早已被打成碎肉,脫歡就這樣連個完整的屍體都沒有,沉在了河底喂魚去了。
在原歷史上,脫歡逃回去後,在第三次征打安南時,又被忽必烈派往領軍,不想依然大敗,被氣極的忽必烈發配到了揚州,終身不準入覲。不過,這次因為有了宋軍的火炮,終被打成篩子喂了魚,做了異國的遊魂鬼。
元軍行省右丞阿八赤本來是在岸邊組織人手,掩護脫歡渡河逃走的。可是,看到宋軍一頓炮火,就把個快要爬上岸的脫歡打得不見蹤影,心中怒火頓生,大喊一聲,領了一隊蒙古騎兵順河猛跑,企圖衝破重圍。好一個阿八赤,兩眼發紅,如厲一般,高聲叫喊著率先衝鋒。可惜這目標也太大了,早被李實看得真切,領一隊人手,也不去堵截,只是從側面朝著這群瘋狂衝鋒的人群拚命射擊。一陣亂槍打去,那阿八赤連人帶馬已是滿身獻血,直接摔在地上,又被後面衝來的戰馬亂蹄踩踏,已成了一堆肉泥。這側面打擊的效果要比正面打擊的效果更明顯,等那些蒙古騎兵衝出火力,早已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多人也是四散逃命,因為路途不熟,又沒有吃的,沒幾天就被陳興道的小股部隊給殺得一乾二淨,無一漏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