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日本雖說國內一片動亂,北條時宗已有退意,大約想著追隨老師祖元大師出家了,但北海艦隊已站住了腳跟,佐渡島民礦區已開始試運營,石見也在加緊建設中。大量的戰俘在石見的山林中開始大規模修建營地礦區,前期的公路也逐漸成形,通往礦區輕便鐵軌已修成,成批的運輸礦石的小鐵車正整齊的排列在鐵軌上。只是趙昺遺憾於現在的鐵軌還得人工打製,那些鐵軌短而且粗糙,雖說運輸礦石已經夠用,但成批的生產成型的軌道,還得什麽時候呀。
安南和佔城已經戰火平息,兩國正在撫平戰爭的創傷,大力發展生產,廣種水稻,以滿足大宋巨大的糧食進口需求。
福建獨立師已穩佔漳州地區,正慢慢向周邊滲透,泉州雖說已有所恢復,可在福建獨立師的陰影和影響下,對海南島的糧食及礦產商品以及原料走私,越來越嚴重。而廣東馬寶南已站穩腳跟,廣東已是無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台灣發展迅速,可以說日新千裡。移民已達二十萬之多,基隆已是開發完畢,台灣西部沿海地區,也開始向南逐步發展。
海南島上,當佔城和安南勝利的消息傳回來後,趙昺終於可以舒口氣了:“現在,我可以睡覺不用再驚醒了。”
但這個消息還沒有讓趙昺高興勁兒過去,江宗傑急匆匆進宮覲見。
江宗傑現在已經很成熟了,再見沒有了過去的那種衝動,不動聲色的臉色,讓趙昺看著,懷疑讓這個年輕人做特務頭子,是不是會讓他的心理受到傷害。
“啟稟陛下,果如陛下預言,阿合馬三月時被謀殺。只是這一消息因屬下辦事不力,過了這麽久,才傳送回來,還望陛下恕罪。”
趙昺隻隱隱約約記得忽必烈的財臣阿合馬是在蒙元二征安南時,被人假以太子真金之名謀殺,一時搞忽必烈朝中大亂,真金也受到懷疑。更主要的是阿合馬一死,忽必烈再也沒有了如此的斂財高手,從此財政困難,逐漸走向下坡路。這對於正在崛起的海上小朝廷來說,是一件大好事。但阿合馬這一年什麽時候死,怎麽一回事,趙昺就不清楚具體情況了。
他馬上來了興趣,急切地問道:“江局長,你詳加細說一番,讓朕了解一下事件過程。”
江宗傑疑惑地抬頭看看趙昺,心想,這官家都能預測阿合馬被謀殺,卻不知其詳,這能對嗎?但他可不敢質疑,想了想後,慢慢說道:“臣進入內地後,遣人潛入大都,時時關注阿合馬動靜。果不其然,如陛下所言,三月時,阿合馬被王道與高和尚合謀,槌殺於宮中。”
原來,從窩闊台大汗時期開始,大蒙古國的經濟主就是依靠“色目人”來經營的。阿合馬就是其中的一個代表人物。
在元朝前期,阿合馬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人物。阿合馬本為**,是元世祖時期的理財能手。歷任上都同知、領中書左右部、兼諸路都轉運使中書平章政事,後兼製國用使,改尚書省平章政事尚書省並入中書省後,為中書平章政事,相當於右丞相之職,主政十多年。
阿合馬在位期間主要掌理財政,他以清理戶口、推行專賣制度、發行中統寶鈔等方式來增加收入,後來,他又在江南實行發鈔和禁止官員轉賣藥材,行鹽鈔之法,禁止官員私自買賣藥材。為了最大限度征利,他又幫忽必烈設置諸路轉運司,征利頗豐。使元初的財政收入大為增加。但他種種財政措施,觸動了許多蒙古權貴利益,引起其他大臣不滿,尤其是他與太子真金不合,這更讓忽必烈與眾大臣對他有怨言。但是忽必烈連年征戰,需要這麽一個理財高手,所以,一直容忍並寵信著他。
阿合馬多才善辯,迎合帝意,言無不從,所以,包攬了財政大權不說,還有了人事任免權。右丞安童就曾數次向忽必烈進言,論及他的罪狀,尤其是阿合馬竟然提議自己的兒子“同僉樞密院事”,要做國防部長。這職位本來是皇太子真金兼職的,你想想,哈合馬竟然讓自己的兒子做國防部長,把忽必烈的家天下變成自己的家天下,真金能高興嗎?所以,皇太子真金及漢官數人甚惡之。大臣許衡也因此彈劾阿合馬。而真金的一個手下禦史中丞叫崔斌的,彈劾阿合馬,阿合馬就把他乾掉了,太子真金更憤怒了。所以說,次事和真金一點關系也沒有,也似乎說不通,那忽必烈從此父子隔閡也就勢在必然了。
至元十九年,也就是1282年三月,元世祖忽必烈帶著太子真金駐蹕上都。而大都京城裡卻是亂雲飛度,暗流湧動。
此時,有個益都千戶叫王著,素志疾惡,對阿合馬專權斂財早就心下不平,暗暗發誓要殺了此賊,並且還悄悄鑄了一個很大的銅錘,平時就藏在寬大的袖中。
當時,有個會妖術的和尚,人們都叫他高和尚。此人大約是會大變活人之類的魔術,在軍隊混事。有一次,據說把自己的徒弟殺了後裝成自己的屍體,他趁機逃走了。
這兩個人不知為什麽就走到了一起,趁著忽必烈領著兒子北上巡視,就詐稱太子提前回來,要作佛事。
王著提前召集了八十多個死士,悄悄潛入大都,事前肯定是有內中知**相幫,就偷入宮中藏匿。
白天的時候,他們就派出兩個僧人假傳旨意,說是中書省令其購買做法事的齋物。雖說有人懷疑而質詢其人,但也沒有證據,結果沒有抓到這兩人,讓他們跑了。到了中午的時候,王著又派崔總管又假傳令旨,俾樞密副使張易發兵若乾,以是夜會東宮前。張易其實也應該參與了其中,就下令指揮使顏義領兵俱往。
王著這個人也大膽,騎著馬到了阿合馬家中,假言太子真金馬上就要到了,讓他趕緊去宮門等候。
阿合馬雖說和真金有矛盾,但他還是很怕真金的,不敢不聽令,但又有懷疑,就派遣自己的手下右司郎中脫歡察兒提前往北去打探消息。脫歡察兒帶著幾個人手,出門向北走了十幾裡,正碰上假扮太子的一幫子人,那假太子怕露餡,又不敢面對脫歡察兒,就低聲責罵這些人不懂禮數,讓手下人把他們都殺了。
這下可好,王著奪了馬,直接跑回來進入健德門等候。
到了夜半二更時,王著帶著假太子到達東宮前,夜色下,守衛也看不太清,一看是太子回宮,哪裡有問,全部放行,大家就這樣混入宮中,都下了馬埋伏在周圍。只有假太子騎在馬上,低聲下令,讓各位迎接的人到跟前來。阿合馬夜色中看不大真切,看那馬上的人長得還真像太子,就跑到跟前來問候。沒有辦法呀,雖說兩人不合,可禮數上還得過來拜見太子。但那假太子看到阿合馬到了馬前,也不下馬,只是小聲斥責了幾句阿合馬,而旁邊的王著更是過來,拉著阿合馬就往宮裡走去,半跑上,從袖子掏出那個大銅錘來,一錘下去,就把個阿合馬的腦袋打得稀爛。接著,又傳令左丞郝禎過來,說太子有話要問。結果郝禎剛過來,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阿合馬,還不等他呼叫,早被身後的王著一錘砸在腦袋上。
在丞張惠進來後看到如此景象,當時就嚇傻了,只不過此人還算識象,沒敢呼叫,被王著留下做人質。
當時,樞密院、禦史台、留守司官,都遠遠站著,親眼看到這一慘象,只是不知為什麽太子大怒要殺大臣,也不敢亂走亂說。只有尚書張九思看到後,跑入宮中大呼小叫,聲稱有刺客。而宮內的留守司達魯赤博敦,是個大膽且負責任的軍官,跑到跟前一看,發現那太子是假的,舉起手中的梃杖,隻一下,就把假太子打下馬來。一時,宮中亂箭齊發,那些提前埋伏在周圍的刺客們各自奔逃,殺的殺,抓的抓,高和尚趁亂逃走,大約又來了一招大變活人吧。而王著也光棍,大聲喊叫,讓大家停止砍殺,自願投降。
等到中丞額森特騎馬跑著駐蹕地點察罕諾爾向忽必烈報告後,忽必烈當然震驚加大怒。嚴令嚴查,並在高梁河抓獲高和尚。
當時,忽必烈懷疑此事朝中肯定有許多的大臣參與了其中,悄悄召來典瑞少監王思廉至行殿中,屏退了左右問道:“張易反叛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王思廉神色正常回答道:“我不清楚張易反叛一事。”
忽必烈聽後大怒:“張易反都反了,你還不說不清楚?”
王思廉行個禮,語氣平和:“啟稟陛下,臣聽說,只有僭號改元,才能叫著反,逃亡到敵國之中,才能叫叛,如果嘯聚山林,戳害百姓,搶劫民物,才能叫亂。現在,張易的事情和以上所說都不相符,所以,我真的不太清楚此事。”
忽必烈聽後怒極反笑:“朕即位以來,你看看朕所作所為,和漢高帝、趙太祖相比,如何?”
王思廉正色答道:“陛下神聖天縱,他們哪裡能和陛下相比?”
忽必烈終於歎了口氣:“朕過去也問過別人,大家都順著朕說話,原來都是心口不一呀,所以,朕根本就不能從他們那裡得到什麽。現在,朕問你實話,你能告訴我嗎?比方說張易這次的事件,張文謙知道不知道?”
王思廉想也不想地說道:“他肯定不知道。”
忽必烈追問:“你為什麽說他會不知道?”
王思廉想想:“這兩個平時就搞不對頭,所以我想他一定不知道此事。”
忽必烈看從王思廉這裡也打聽不出個什麽來,心裡也稍安了一些。只要眾臣沒有參與此事,那就說明朝中還是穩定的。但自己的財臣被謀殺,此事也不能罷休。於是,王著、高和尚全被腰斬於街市,張易當然也不能幸免,所涉人員全部被斬。
具體後來忽必烈知道了阿合馬的罪行,“乃命發墓剖棺,戮屍於通玄門外,縱犬啖其肉。百官士庶聚觀稱快,子侄皆伏誅,沒入其家屬財產。”過後,忽必烈嚴令查捕阿合馬黨羽七百一十四人,革職一百三十三人,其他五百八十一人,全部流放他處。從此阿合馬家族灰飛煙滅,其黨羽登上黑名單,再不得重用。這是後話。
阿合馬致怨滿天下,竭力排毀漢法及儒士,使得儒臣及儒臣代表真金對其可謂之恨之入骨。但是直金到底是未繼大統,他也十分清楚,只要忽必烈在位一天,真金也真對忽必烈的寵愛財臣阿合馬無可奈何。不想,現在他被謀殺了,看似是真金一派勝利,但他們也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從而忽視了一件事,那就是阿合馬擅權斂財二十年,如果真沒有忽必烈在背後撐腰,能讓他為所欲為嗎?
縱觀阿合馬搜刮錢財的手段和內容,不外乎就是濫發交鈔、大興理算、官賣壟斷。
阿合馬雖說為元朝的財政搞到不少錢財,支持了忽必烈的長期軍事行動,也滿足了蒙古權貴的奢侈生活所需。但他的斂財手段也同時在他死後扔給忽必烈一個爛灘子。
他的濫發交鈔,使開的交鈔二兩合銀一兩,變得越來越不值錢,造成“物重鈔輕”,最終使得公私俱弊,使元朝經濟產生了嚴重的混亂。而他所實行的“理算”,以檢查清理政府財政收入為名實現斂財目的,聽著好聽,結果是反貪反貪,越反趙貪,理算理算,越理越亂。使得元朝各級官吏大魚吃小魚,最終吃大虧的是最基層的官員和大眾百姓。官賣壟斷,最後搞得賣給農民的農具質次而價高,同時,他巧立名目,增加各種稅目,任意提高稅金,甚至連死人也要收稅,搞得民怨極大,天下反叛不斷。他不死也怪呢。
當然了,阿合馬的死,讓忽必烈斷了斂財的路子,後繼者安童也無能為力,當然更使忽必烈不滿。而阿合馬的死,最後獲勝的一派是真金,你說與他一點關系也沒有,誰信?要不,連張易如此的樞密副使級的高官也要參與此事?那些個王著及刺客沒有內部的人引領,能那樣輕而易舉、熟門熟路進入宮中?而且還是計劃周詳地殺掉當朝宰相?
忽必烈也不傻,肯定也知道其中的貓膩,尤其是阿合馬死後,財政一路下滑,心裡能沒有想法?這也是真金太子從此不再得寵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過,阿合馬死後,蒙元經濟日滑,對於正在崛起的大宋來說,趙昺那是打心眼裡高興。從此以後,他更是放心於北面,專心搞自己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