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將小薰的保證當真的話唐易凡就是天字第一號大白癡。
什麽一個吻換來一下午的寧靜若能夠換來五分鍾的安靜就阿彌陀佛了。這丫頭在中午時分就拎著素食便當大搖大擺地走進他的辦公室而且自個兒坐在他面前吃著魷魚羹面一臉嘴饞的可愛模樣差點又逗笑了他。唉!他是愈來愈沒形象了以前的唐易凡是個不苟言笑、不懂笑容的“聖人”偏偏這丫頭每到五分鍾便說句玩笑話逗他讓他差點笑死在當場。倒也不是說她說笑話的能力一流而是他實在佩服這丫頭為了取悅他費盡心思將幾百年以前的雜志書刊上有色、無色笑話倒背如流而且一字不漏那認真的態度讓他真的感動!
小薰認為這是做妻子應盡的義務而唐易凡呢?除了感動!
讓她死心吧!如何死心?義正嚴詞地拒絕她?這老方法他不知已經試過幾百遍而且屢試屢敗終究抵不過這丫頭的毅力更別想讓她自動放棄這簡直比登天摘月還難趕她回家?當然更不行他豈能眼睜睜地看她回到她酒鬼老爸的手裡?倘若那一夜她沒有闖進他的生活他也沒有因為一時的同情心而收留了她隻怕此時此刻她已經淪落風塵站在華西街口當起落翅仔!思及此他幾乎希望能再早一點遇上她這樣她就不必受那些苦了。
唐易凡何時開始心軟了?小薰似乎總能勾起他性格中所有軟弱的一面――
他怔了怔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心理變化。
他無意地向窗外一瞥忽然地瞧見小薰一臉的恐慌而且還是一臉想溜之大吉的模樣接著他看見她被一名陌生男子抱個滿懷似乎差點就要讓她斷了氣。
認識小薰一個多月以來他還是次見她這般又慌、又驚、又怕的糟模樣。
“中堂哥你別激動先放開我好不好?”小薰的肋骨差點被溫中結實的一抱給壓碎了。
“我怎能不激動?薰妹妹你差點讓我們活活給嚇死了。”溫中差點就要痛哭流涕感激老天爺讓他找到了他唯一的小堂妹。
溫中也是溫家男人之一所以凡是關於溫家小堂妹的種種他也是構心掏肺盡其所能的呵護因為所有溫家男人個個皆當小薰是寶偏偏她當他們全是草有什麽稍不滿意就毫不猶疑地踐踏他們脆弱的心靈全將他們為她著想、為她好的行徑當牛糞。
“你放開啦!”小薰用力朝溫中剛買的意大利皮鞋踩下去――在整流加重力的情況下溫中不得不放開她然後捧著自己的腳哀號。
小薰簡直倒楣透頂了怎麽會讓她遇上溫家的人呢?
本以為隻要天天待在唐家與事務所應屆萬全之策既不會遇上溫家人也不會知曉那姓賀的是不是有布逃妻通緝令……總之人算不如天算她那知這事務所的王總與溫中是大學死黨就憑王總那天生的小氣相也能交到溫中這等”財子號”人物實在是王總的榮幸。
不過這可就是她的悲哀了。
說什麽她也不會跟他回溫家的。
“薰妹妹要讓叔叔知道你的下落他肯定會像龍卷風一樣來把你卷回去――
她趕緊把他拖到門邊低聲說道:
“不準告訴他!”
“為什麽?”
“要是讓我知道你把我的下落告訴我老爸我保證你的下場不是喂鯊魚就是放逐到西伯利亞你該不會是想到那裡的分公司去做董事長吧!”
“當然不――話說回家……”
溫中蹙起眉“你待在這小小事務所不會大委屈你了嗎?”
“體驗人生啊!”
他怔了怔“體驗人生?”
“就是工作嘛!”她當他白癡般地解說。
“工作?你懂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薰妹妹你好像是念女子普通高中應該不曾接觸過會計實務吧?”他一派無辜的表情又讓小薰狠狠地踢了他一腳。
“我是做小妹啦。”
“小妹?你逃婚就是為了來這裡當小妹?”他瞪大眼無法置信地叫嚷著。
她跳起來拍打他的頭。“小聲點啦!你想讓大家都聽見是不是?”
溫中仍是搖著頭口裡呢喃道:
“不成!不成!要是讓叔叔知道你在這兒做苦工包準他會痛哭失聲淚如雨下非把他給剁成肉醬不可!小薰你就行行好讓我交差了事好高枕無憂――”不由她分說他伸手就想去抓住小薰的纖細手腕不料卻撲了個空。
溫中抬頭一瞧不知哪時候冒出來的陌生男子正一把將他身邊的小薰拎至他身後還一臉的橫相不由得讓溫中倒退一步。
“唐二哥!”小薰那副又驚又急的表情似乎像是做了壞事被現的小孩。
“你認識他?”唐易凡眯起眼。
“呃――他是我堂哥。你大概不知道我大伯是個忠黨愛:國的國民黨黨員吧?所以自從中堂哥出生後大伯就決心以:行動來表示他的忠心溫中、溫華、溫民、溫國、溫萬、溫歲是我六個堂哥的名字下次你見到他們乾脆直接喊中華民國萬歲好了!我還有兩個堂妹叫台、灣呢還有取名經國……”
“住嘴!”唐易凡命令。
小薰見狀乖乖閉上嘴巴。
“你怎能叫她閉嘴?”溫中吃驚得很。薰妹妹是溫家人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倘若誰敢明日張膽地叫她閉嘴隻怕不到一個小時他就讓人給造了衣冠家供人膜拜――只因那屍體早已丟進大西洋喂魚去了。
而眼前這位陌生男人竟膽敢叫他們溫家的寶貝閉嘴?
更離奇的是薰妹妹竟然連吭也不吭一聲就像她媳婦的乖乖閉上嘴。
“我是溫中薰妹妹的堂哥。”溫中伸出手決定先掂掂對方的重量。
“唐易凡。”他沒有回握的意思冰冷的語氣讓溫中打了一個冷顫。
“唐二哥你先放下我嘛!要是讓大夥兒看見你像拎布袋似的拎著我那我多沒面子啊!”小薰終於呐呐地出抗議之聲。
唐易凡極度不情願地放下她。
待小薰腳一踏地小薰便迅地躲在唐易凡寬闊的背後。
“薰妹妹跟我回家吧!”溫中見她眼珠轉啊轉的便知道她又在算計人了所以他乾脆先細聲細氣求她回家要來得保險些。
“唐二哥你可別把我交給他。”小薰踮起腳跟在他耳邊低語:“他跟我的酒鬼老爸是同一個鼻子出氣的別看他衣冠楚楚他的錢八成又是跟地下錢莊借來的。要是讓他押我回去不但我再也見不到你而且他立刻就會賣了我。上回我還偷聽到他跟別人談妥交易一萬二買我的初夜唐二哥就算你不愛我也不會狠心地送我回去吧。”小薰見唐易凡沒有答話想了想乾脆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算了她就不相信他這根木頭還不動心!
“乾脆我自殺好了!既然自個兒愛的人不願意接受我擺在我眼前的路又沒幾條好選擇的倒不如喝農藥自殺或從樓上跳下去也好;總之你若想將我送回去我馬上就死給你看。”她撂下狠話;為了避免唐易凡當玩笑話看努力地裝出一臉認真相。
唐易凡的自製力愈來愈薄弱了他當然會將她的話當真兩眼雖評估似的盯著溫中瞧但他的大手早已緊握成拳似乎對溫中揮拳相向已經弓在弦上了。
唐易凡的忿怒為小薰帶來了喜悅她開心得差點就要跳上屋頂。
原來他對她並不是毫無知覺雖是小小的一個動作但不知鼓舞了她多少愛他的細胞若不是因為身處公眾場合小薰老早就跑起來親他了。
她真是愛死他了!
溫中也以懷疑的眼光打量唐易凡當他看到唐易凡布滿血絲的眼珠時他很識時務地立刻換上討好的笑容。
“薰妹妹有話回家再說嘛!家裡能吃好、穿好瞧瞧你瘦了這麽多叔叔若看見你這副憔悴的模樣不知會有多心疼。來跟中堂哥回家!”他跨前一步想拉出躲在易凡身後的小薰;不料唐易凡冷漠地向前一站硬是阻止了他的去路。
“唐先生我想你沒有理由干涉我們的家務事吧!”
“她留下了。”唐易凡冷道;身後的小薰則得意地向溫中扮鬼臉。
“什麽?”
“她留下。”
溫中眯緊眼唐先生你大概不了解溫家的勢力――總之薰妹妹必須跟我走至於你我想稍後會有人出面與你好好談談。”他自認他的話中有濃濃的威脅。
唐易凡根本不為所動。
“我才不回去呢!被你欺負倒不如跳樓自殺來得快。”小薰吐吐舌又躲回唐易凡的身後――她趁機緊抱著他的臉貼在他寬闊的後背偷笑這可是頭一次他連抗拒的意圖都沒有。
溫中差點沒吐血。欺負她?不被她欺負就阿彌陀佛、謝天謝地了就算他向天皇老子借來十二個膽他也不敢欺負溫家小寶貝。
“薰妹妹你就行行好……”
“回去就得嫁給那姓賀的我才不回去!”她喊道微微感到唐易凡的身軀僵硬不少;她的眼珠子又溜了溜乾脆一不作二不休她又在唐易凡耳邊加油添醋起來。
“唐二哥你不會讓我跟他回去吧?他和酒鬼老爸不但。想把我賣給姓賀的就連中堂哥都想佔我便宜――那次台風夜我逃家的部分原因就是為了要逃離他的魔掌那一夜他溜進我和丫丫的臥房想……”她吸吸鼻子實在是唱作俱佳。“要不是我連滾帶爬好不容易帶著丫丫一起逃出來隻怕早就讓他給蹂躪……”她語未畢唐易凡已顧不得小薰死抱著他不放拖著一路帶滑的她猛然跨前一步――
那利落的一拳馬上就重重地落在溫中的臉上。
小薰甚至還搞不清眼前生了什麽事溫中就已經躺在地上捂住那血流不止的鼻子。
“中堂哥!”小薰瞪大眼她實在沒想到唐易凡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天!這簡直不是唐易凡!
“我快要死啦!薰妹妹你還不快報警我要告他。”溫中哀號著一心盼望著小薰能過來探望一下他的傷勢。
“一定很痛喔。”小薰心疼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當然痛啦!瞧血都流出來了。”溫中勉強睜開眼瞧這丫頭哪是在跟他說話?
她根本是在跟那個陌生男子說話嘛!
小薰心疼地捧著唐易凡的右手猛朝他的指頭呵氣像是在呵護什麽心肝寶貝似的。
“幹嘛費力打這種人嘛直接端他一腳豈不更省事?”
唐易凡板著一張臉神情尷尬地想抽回手。
“我沒事――”
“沒事才怪瞧你的拳頭都紅了一定很疼吧!像他這種人渣不理也罷。”
“我說過我沒事。”唐易凡雖擺出一副酷相但還是撤不過小薰終於放棄了抽回手的意圖。
“薰妹妹!”這是一聲可憐的哀號。“我們既沒仇又沒恨就當你是好心過來拉我一把吧!讓我躺在這裡多丟臉啊!”
小薰想想也對正想上前拉他一把卻被唐易凡拉回了原地。
“我來!”他冷淡地說。
“不必!不必!我――我突然可以自己起來了。”溫中白著臉趕緊以爬行的姿態後退幾步一時間也顧不得旁人詫異、竊笑的眼光。
“唐二哥你放心沒事的啦!有你保護我再有什麽天大的事我也不怕。”小囂笑嘻嘻地踮起腳尖先給唐易凡一個吻然後又趁他來不及反應一溜煙跑到溫中身邊。
“中堂哥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把我的事告訴老爸你要受的罪可就不止今天這等下場了。”小薰威脅十足地低吼“要是你保密當作沒現我我保證事後一定介紹個美女給你認識。”
“真的?”溫中高興地道。
她認真地點頭。“包君滿意!”小薰所謂的美女便是貝瑤姿。
能盡快推銷出情敵對她是再好也不過的了。
溫中配貝瑤姿?
絕配!
她為自己的陰謀又偷偷地笑了。
溫中瞧瞧那頗具威脅性的唐易凡再評估小薰所提出的條件。
“就這麽說定了。”他爽快地承諾著。
待溫中爬起來後不待唐易凡言他便緊貼著牆像風也似的逃命去了。
“唐二哥你待我真好。”小薰滿足地抱住他的腰。
雖然唐易凡高大的身軀緊繃如石膏像但這次他沒推開她這倒也可以算是一個進展。
“你跟他說些什麽?”
“我告訴他――”她笑一笑故作玄虛地說:“要是他敢再拖我回去你會打得他認不出祖宗十八代來你會嗎?”唐二哥。”
他眯起眼審視她喜悅的臉蛋。
唐易凡突然有預感他又上當了。方才他隻聽她三言二語的片面之詞未及細想便狠揍了那名男子。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些不要而且也有違他為人處世之道。
到底哪裡不妥?唐易凡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他認為事情絕對不是表面所見的這般單純。
“唐二哥?”
“那麽久沒跟家人聯絡難道不怕他們擔心嗎?”唐易凡專注地盯著小薰的表情看。
“誰會擔心?我老媽早向天國報到了;而我的酒鬼老爸更別說他會關心我他只會成天將我關在屋子裡不給我親情的滋潤也不給我友誼的關懷二十幾年下來我沒住進龍堂就不錯啦!”她撅起嘴手叉著腰。“你想趕我走?”
“不!我沒這個意思――”他根本見不得她難過想想他從七歲後就不會再揍過人這回為她破例不知是福是禍?
不過他可不打算把這個紀錄告訴她以免她得意忘形。
“沒有就好就忘了今晚的燭光告訴她以免她得意很!”
小薰笑得好開心:
“你有其他的計劃?我完全配合!”
“計劃中不包括你。”
“我不懂。”她真的很困惑。
他歎息。“放棄吧!小薰。”其實他心裡想說的是他有什麽好值得她苦心追求?
他怕了!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與行為!
“我才不會放棄呢!”小薰給絕對堅持自己的承諾。她用盡全力緊抱住他的臉。“這一生我絕不嫁給任何人我隻要嫁給你隻要你一天未論及婚嫁我就有權追求你!”
“你是白費力氣。”他有些言不由衷。
“話別說得太絕!追夫是要花時間、花腦力、花工夫的!到目前為止我才使出九牛‘毛的招術我的祖傳秘方迫夫術還多得很呢!你就準備等著接招吧:“突然小薰的情緒陡地一百八十度轉變由亢奮變成不悅地說:“也許等到哪天我不纏你了你才覺得寂寞呢!”
※※※
“小薰。”杜欣隻是輕輕一拍卻將她的三魂六魄全招了回來。
小薰回頭一望歎了口氣。“杜欣!”
杜欣咧嘴笑笑:“很失望不是唐聖人吧?對待聖人就要有點耐心和毅力。想想貝小姐努力了六年連一條腿都沒得到有些愛情可是需要長跑的。”杜欣以客觀的第三者的身分建議。
小薰幽怨地看著從王總辦公室出來的唐易凡他面無表情地從她面前走過連眼角余光也不留給他一絲小薰的心更沉了。
“怎樣?今晚沒約會吧?”
“沒有!”
本來是有燭光晚餐的可是全被那個不解風情的大呆鵝給蹋了。
“那今晚一起出去玩如何?”
杜欣拉回她的注意力。
“出去玩?”
“是啊!既然你是唐家寄養在鄉下的童養媳那台北一定有很多你沒去過的地方嘍!”
小薰眼睛一亮杜欣這個提議的確很吸引她。
“kTV、mTV還有華西街吃蛇肉你沒看過當眾殺蛇口巴?”
小薰作嘔地搖搖頭。當眾刹蛇?她對這個興趣不大更無法理解為何人類總喜歡把快樂建築在弱小的動物身上。
“如果有時間我們還可以到星期五餐廳去坐坐就咱們兩個女生唱!去體驗一下男人的世界如何?有沒有興趣?”
“星期五餐廳?”為什麽要叫“星期五”呢?
“就算你想看牛肉場我也熟知門路哦!”杜欣眨眨眼她真的存心想讓這鄉巴佬開開眼界。“最好是趁未婚前到處走走免得將來給婚姻綁得死死的就算想跟朋友聊聊天也覺得太誇侈怎樣?好好想一想!”
老實說小薰倒寧願將這些玩樂的時間放在追求唐易凡身上不過外頭的花花世界實在令她好奇得不得了她瞄瞄唐易凡想了想然後有些賭氣地說:“好哇!今晚你就帶我去見識見識。”
※※※
客廳的地毯大概快被易凡的鞋底磨擦生熱而起火燃燒了!偉彬瞄瞄掛在牆上的滅火器考慮自己是否應該隨身攜帶以免慘遭不測。
不過幾經思量為了全家人的生命著想他還是決定上前阻止那來回踱步的人。
偉彬悄悄地打開飯廳昏黃的燈光。
“大哥!”剛好走到窗邊的唐易凡聽到動靜立刻回過身來
“你在等門?”
“沒有!”
“那麽你是睡不著?”偉彬忍住笑意。
“應該是吧!”易凡淡淡地回答漠然的眼眸又轉向窗外路燈下的街道。
“應該是?”偉彬上前。“我以為我所認識的唐易凡是一絲不苟、生活秩序容不得混亂的人。這幾年來你早上六點起床七點開車出門七點半準時到事務所晚上六點準時回家十點準時關燈――至少這是從你進事務所的那天起一直保持不變的生活規律今天怎會例外恩?”他特意瞄瞄牆上的鍾――
十二點正
“話多向來不受人歡迎!”唐易凡眯起眼。
“別拿我當箭靶!我隻是想說好歹我也是過來人有什麽心事可以跟大哥我談談――比如說二個月來今天是破天荒你獨自一個人回家小薰到哪去了?我以為她纏你纏得緊呢!”
“不知道。”
“是不知道她的去處還是不知道你的心?”偉彬試探地問。
唐易凡的嘴角譏消地揚起。
“我們家人個個都是傳聲筒。一旦讓你尋著蛛絲馬跡隻伯明天一早我的耳朵就不得安寧。”
“我不是永平。”偉彬自認穩重而果決他哪會像永平那個毛躁小子?
“是不可能!”唐易凡看出他的想法輕扯嘴角說:“你只會告訴筠筠然後還沒到天亮唐家大小都會一清二楚。”
偉彬不可置否地聳聳肩因為唐易凡說的是事實。
“我隻是想知道年底會不會有婚禮?老媽很期盼的。
她將你結婚生子視為她這一生最大的挑戰你不會讓她失望吧?”’
“為什麽不會?”唐易凡深邃的眼眸散出淡漠的神采。
“這一生我不想有任何感情的負擔所以我不想結婚。如果你指的是溫薰。我――我不會娶她更不會娶任何女人。”
他的回答根本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嘛!
偉彬瞄瞄他的遲疑不禁偷笑。
“你性無能?”他裝出很費疑猜的模樣。
“還是同性戀?”
“當然不是。”他蹙起眉“是誰――”
偉彬隻是聳肩。“隻是永平的推測。他認為一個三十歲:還不倩的男人除了以上兩種可能之外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決心出家當和尚!我是不反對你落為僧因為你已經欠了感情的債若真跑去做和尚肯定會六根不淨倒不如――”
“大哥!’’唐易凡無法理解唐偉彬的幽默。
除了呆頭鵝唐易凡之外唐家人個個都深具幽默感這點一直令唐母引以為憾。
當易凡在建中求學時她曾買了一本中外幽默大選集要他花一個月的時間埋其中可惜幽默是念了不少但住進腦袋瓜裡的還是那些數不清的鉛字而已。唐易凡是聰明:甚至是屬於天才型的人物偏偏在他腦子裡隻有“正經”二個字幽默之於他可說是絕緣體。
“我是開玩笑”偉彬無奈地澄清。“我隻是想說給自己一個機會給小薰一個機會。倒追一個男人是要有勇氣的她卻做到了而你難道真的不打算給她一個機會?”
“記得爸嗎?”
“爸!”
“爸的死對媽的打擊不小。曾有一度我幾乎懷疑如果沒有我們三兄弟媽可能會自殺。”唐易凡專注地盯著窗外喃喃自語起來。“在這種聽憑父母之命完婚的時代爸媽自由戀愛已屬不易能幸福的生活更是天賜的思澤。但我卻親眼目睹幸福之後所帶來的痛苦那種痛幾乎讓活著的人痛不欲生我伯――怕付出感情、許下承諾到頭來幸福卻隻能是短暫的留下的隻是長久的椎心之痛……”
他深沉的恐懼表露在乎日淡漠的語氣中。
偉彬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當年父親心髒病的確在唐家人的心靈上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身為長子的他還必須在最艱難的時候打起精神扶持傷心欲絕的母親進那冰冷、不帶一絲人氣的太平間確定父親的屍;事後他還必須籌備喪禮必須代母答謝前來憑吊的親友必須……那時候他含著悲痛要做的事太多了多到最後不得以麻木取代枯槁疲憊的身心否則難保不在諸多壓力下崩潰。
那時他才不過幾歲?十二歲左右的年紀吧!而易凡也不過才十歲左右那陣子易凡如影隨形地陪伴在啜泣的母親身旁――是的他想起來了就是從那時候起平日寡言的易凡就更難得開口了。
他從未想過這道烙痕至今仍存留在易凡的心底甚至成為至今不敢結婚的主因……
“爸死後是我陪著老媽的我曾親眼目睹她拿著安眠藥喃喃自語通過眼眶訴說著思念爸的心語若不是我及時大喊一聲‘媽’她顫的雙手不會倏地停止她不會拋棄尋死的念頭……”
易凡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然後她抱著我哭了整晚。你知道嗎?從那次以後的每一個晚上我都守在媽的房門口生伯她一想不開就會隨爸而去。”
“所以你也怕自己會先走留下小薰一個人痛不欲生?”
唐易凡古怪地瞥他一眼。
“我不愛她。”
“話別說得太絕任何事都有轉圓的余地。”
“唯獨這件事沒有!”
偉彬聳聳肩踱到窗前凝望夜景。
“你真的不知道她的去處?”他轉移了話題。
“我不是她的保姆不必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我知道。”
“什麽?”
偉彬緩緩露出促狹的笑容。
“我說我知道!事實上下午筠筠就接到她的電話了。”
“她去哪?”該死這丫頭又耍什麽花招?下班後他足足在車裡等她等了一個鍾頭後來忍不住回事務所去找偏偏又見不到半個影子當時他可著急死了!
“你不是她的保姆不必知道她的一舉一動。”偉彬將他的話原封不動地擲回給他。
唐易凡眯起眼滿腔的怒火幾乎就要燒起來。
看他這等駭人的模樣偉彬隻好陪笑臉了。“我想我還是上樓陪筠筠好了沒有我的陪伴隻伯她會孤枕難眠。”
偉彬是存心要吊易凡胃口。
不料唐易凡不怒反笑――平日的唐易凡可是不怒也不笑今天他卻又怒又笑是不是世界末日就要來到?
“既然小薰說了去處大哥和筠筠也不擔心我想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才對。”
他想他可以睡個好覺了。
“誰說的――小薰跟一位姓杜的女孩聽說是你事務所裡的同事一塊兒夜遊台北市。”偉彬故意頓了頓接道:“順便去什麽mTV、kTV、puB的點之時下年輕人流行的玩藝兒都逃脫不了。你這小情人似乎是從太空來的聽她的口氣像是劉姥姥要逛大觀園!唱!我忘了提醒你台北治安每況愈下尤其深夜在外又是弱女子加上小囂次參觀這個大染缸少不得好奇那些kTV什麽的龍蛇雜處多是三教九流之輩讓人格汕是不要緊就是怕有人故意要欺負了。”唐偉彬冷不防一擊掌。“我想起來了她們還說要去華西街對!沒錯!是華西街我猜這位劉姥姥可能不知道華西銜的暗巷是不能隨意進去的吧?”他隨意胡謅。
唐易凡的臉一陣白一陣青一顆心倏地沉到谷底再怎麽樣也提不起精神來了。
“該死!”唐易凡暗罵道緊縮的喉嚨根本吐不出一個連串的句子。
不待分說甚至連外套也忘了唐易凡拿起車鑰匙便朝門外急步走去。
“易凡台北市小是小但是要找個人也不怎麽容易而且這麽晚了你上哪裡去找?再說你不是剛剛才表過嚴重聲明不愛這女孩了嗎?”
“我不愛她我不會愛上她我不可能會愛上她……”
他咆哮道奮力打開門。“我配不上她――”
話還沒說完一個人影便從樓梯間直撲到他的身上並勾住他的頸項大哭了起來。
“小薰?”
唐易凡驚愕地瞪著懷裡的小人兒既沒排斥她也沒有嚴厲斥責甚至緊繃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他隻是安慰地輕拍著她的背。
“不可能愛上?”偉彬半促狹的低語然後搖搖頭悄悄離開把獨處的空間留給他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