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看著沈綾兒進了她所在的寧心軒方才折了回來。一進點翠宮東院就看見梓繡和衣躺在那兒房子裡早掌了燈卻是一屋子的亂七八糟。胭脂以為她睡了躡手躡腳的找了一件厚裡子的錦繡披風走過來給她蓋上。剛想走忽聽梓繡叫道:“胭脂你回來了。”她便忙停了步子轉過身來嗔怪道:“小姐在家的時候就說了你多少次了要是倦了就好好的歇了別和衣睡容易著涼宮裡可不比家裡要是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梓繡苦笑道:“你越來越象個老媽子了原以為你進了宮多少比以前要成熟穩重些誰知道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嘮叨起來就沒個完。”胭脂見說她也不敢回嘴隻回了頭去收拾那一屋子的髒亂嘴裡小聲的嘟囔道:“還不是為了你還嫌我話多。”聲音恰恰好傳到梓繡的耳朵裡。梓繡聽她抱怨心裡反而感覺敞亮起來就擁了披風坐起來道:“你先別忙回出去叫那個剛分了來的粗使宮女來收拾就好你且過來和我說說話。”胭脂回頭看她一眼丟了手裡的活不情不願的蹭過來站了嘟著嘴不說話。
梓繡看著她氣嘟嘟的小臉笑了拉過她的手來感覺那手比在家時倒粗了幾分不由的心裡一酸道:“好胭脂是我錯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好這陣子可受委屈了吧。”胭脂眼睛一紅道:“哪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大家都是這樣既然進了宮就總要懂宮裡的規矩都是要學的教我們的嬤嬤說現在吃了苦將來就活的長久安穩些說起來三小姐身邊的綠柳可比我還辛苦呢。”梓繡一楞忽然想起來梓悅那邊的綠柳到現在都還沒有進來呢忙問胭脂:“綠柳怎麽沒和你一起進來梓悅比我份位還高也是可以帶一個家來的丫鬟的。”胭脂扭扭指頭不安的說:“綠柳恐怕是要過些日子才能進的來了若是三小姐不得寵怕是綠柳就難進來了。”
梓繡聽她話頭不對忙問:“什麽叫進不來了你們不是一起去學的規矩麽怎麽你進來了她還在外面這是怎麽一回事?還有什麽是梓悅若是不得寵綠柳就進不來?”胭脂想了想也不知道是該說還是不該說一抬眼看見梓繡快急了就橫了心道:“她本是做的極好的可是也不知是怎麽的就得罪了費嬤嬤說她不守規矩惹是生非給拉下去打了板子到我們進來的日子還在床上趴著呢聽說好了還得去浣衣局去再學規矩那地方聽人說是很辛苦的也不知道綠柳可還能挨住不能。若是三小姐好了隻一句話那些個人自然會忙忙的把她送來若是不好怕是要在那長久的呆著了。”梓繡看著胭脂消瘦的小臉努力抑製著不哭鼻子卻一抽一抽的心裡如同被誰擰了一把一樣不是個滋味。
她想想同來的時候綠柳乖巧嬌俏的樣子怎麽也把她和不守規矩惹是生非這八個字聯系不起來。胭脂看她坐在那裡呆看著前面出神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呆了好大一會梓繡才回過神來問:“胭脂你還記得綠柳被責前生過什麽事情沒。”胭脂看看她嚴肅的表情撓了撓頭不確定的說:“也沒什麽綠柳的為人小姐是知道的她哪裡會去惹人隻前幾天打水時不小心拌了下然後就將水潑了點出去到一個和我們同來的宮女身上那宮女便好凶的上來便打綠柳挨了幾下先還道著歉後面被打的急了也上去撓了她兩下後面教管嬤嬤來了就分開了。第二日綠柳便被拉出去打了但先前那宮女卻沒什麽事想來不是為了這個吧。”梓繡點點頭心裡卻有了計較。
胭脂見她不說話便怯怯的去收拾東西梓繡冷不防的問:“那宮女叫什麽。”胭脂被她嚇了一跳忙道:“珍珠她叫珍珠。”梓繡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珍珠她記得今天跟著領事太監到這的時候半路上碰上了那個被封為梅修媛的女子也是那日初選撞了綾兒又訓了自己的候爺府的郡主。自己恭敬的給她行禮她卻看也不看聲音清脆的喊:“珍珠快扶她起來。”然後便是那位和她一樣驕傲的宮女過來托起她卻是一臉的輕蔑那神情看的梓繡很想一巴掌打過去。想到這梓繡的心一點點的沉下去。是了必定是這樣。胭脂見她在想事情就悄悄的想退出去梓繡卻一下子站起來一言不的往外走去。胭脂忙追上去拉住她急道:“小姐你這是要去哪啊都怎麽晚了不準備安歇嗎?”梓繡頭也不回:“我去梓悅那看看!”說著抬腿便走胭脂也隻得跟了上去心裡忐忑不安的扭著帕子。
點翠宮西院沉沉的一絲燈火也沒有梓繡推開門只見院子裡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就直直的進去了。梓悅住的暖閣門從裡面閂上了打不開梓繡敲了兩下卻是無人應和。便急了一腳蹬上去門登時開了只見床上一個纖細的身影彈了起來怒道:“滾我不是叫你出去了嗎怎麽踹起我的門來誰給你的這麽大的膽子。”梓繡淡淡的道:“悅兒是我。”一瞬間寂靜無聲。忽然那黑影快的從床上跳下衝過來撲到梓繡的懷裡大哭出聲。梓繡鼻子一酸抬起手輕柔的拍著懷裡人的後背。緩緩的道:“悅兒不哭姐姐在這。”卻感覺到自己臉上有兩道冰涼的東西慢慢的滑下。胭脂早去點了燈關上門這邊梓繡已經把梓悅扶過去坐了想給她倒杯茶一提壺卻是輕飄飄的。不由皺了眉回頭看了眼胭脂胭脂便飛跑出去好在離的不遠不一時便回來提了重重的一個銅壺正從壺嘴冒著熱氣。
梓悅喝了幾口熱茶心裡的那口氣便慢慢的平了下去。隻是還時不時的抽噎幾聲眼睛紅腫的樣子略顯出幾分憔悴看的梓繡心裡一陣難受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隻說了句:“你都知道了?”梓悅點點頭一臉木然。梓繡歎口氣道:“分來的宮女怎麽這般懈怠連口熱水也不給你燒。”梓悅強笑了下輕輕的說:“姐姐連一個自家的丫鬟都帶不進來的主子誰會放在眼裡我回來的時候那宮女正嗑著瓜子在玩呢我房裡也冷冷的。我隻說了一句怎的不掌燈那宮女便一臉輕視的說什麽主子份位低凡事還是節儉些好要是把例錢用完了後面的日子就沒法子過了所以只等著我來了才掌。等我進來卻現連口水也沒有叫她去燒她又說炭都滅了再燒起來又要費不少時間。我便惱了把她攆了出去。”說著便又哭起來道:“怕是我還沒見到皇上我這便要先變冷宮了。”
梓繡隻感到胸口悶悶的很不舒服卻知道現在她們人小言微愈加要小心謹慎便又勸了幾句和胭脂一起幫她梳洗了服侍她躺下直聽到床上的人兒出均勻的呼吸聲方小心的把手從妹妹牢牢抓著的手裡抽回來幫她掖好被子。 輕輕的退了出去掩了門。
回到自己的屋子梓繡便悶著聲梳洗胭脂一面幫她收拾一面偷偷的看她見她不說話就忍不住開口勸道:“小姐你別擔心才剛進宮後面的日子還長三小姐一定能得到皇上的寵愛。”梓繡歎了口氣皇上進了宮的女人這輩子的命運就和這個男人牢牢的栓在一起了吧。她嘴角浮出一絲笑眼睛裡卻冰冷一片。慢慢的梳著頭道:“胭脂明一早你就去那邊院子叫美人主子服侍她起來我好和她一起去請安。”胭脂一楞旋即低下頭輕輕的應道:“是才人主子。”梓繡揮揮手淡淡的道:“胭脂你去休息吧時辰不早了我自己睡。”胭脂張了張口最終沒有說話按宮規施了禮退了出去。
梓繡看著她退出去心裡感覺象是慢慢的缺了一角。頹然的坐下淚水已經珠子般落了下來嘴唇顫抖著低喊:“娘――女兒該怎麽辦。”手裡緊緊的握著的那柄檀木梳子喀嚓一聲斷了深深的刺入她柔嫩的手心殷紅的血一滴一滴的滴落梓繡朦朧中看去一片妖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