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山死了。惡靈卻如同脫去了韁繩的野馬從那黑洞裡面奔湧出來它們匯聚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突破洞口直衝蒼天。
像無可阻擋的鐵流穿透了整個通靈李氏的大廈從頂端直突出去。
蘇愴昂頭望著黑色長流他心中竟起了難以言喻的感受。蘇愴當然知道這些凶靈放出去的後果。
這裡面哪一個不是渾身沾滿鮮血的殺人凶手隨便一個出來就是殺過幾萬人的魔王以他們的凶戾程度為禍起人間來哪怕不鬧個舉世顛覆也至少要讓數十萬人蒙難。
但蘇愴卻始終沒有動手因為他忽然之間不知道該不該出手這些凶靈一面是為禍人間的惡魔可另一面卻又是整個通靈李氏存在的證據。
李家已經崩潰了這個級大家族帶著他所有的榮耀和歷史在蘇愴面前完全的消散了。而這些凶靈就是李家榮譽的見證他們證實了這個家族應該有的沉重歷史。
就在蘇愴一恍神之間那些凶靈已經將李氏大廈衝的廢墟一片在突破頂層後彌漫進了空中幾乎和烏雲混合在一起。
蘇愴忽然聽到了幾句稚嫩的呼救聲他四顧周圍看到在三層樓的廢墟上面趴著一個小女孩正奮力向他呼救。
如果之前蘇愴都會責怪命運對他的折磨那麽這次他無疑要感謝命運的恩賜了。蘇愴真不知道用什麽話才能表現出現在心裡的悸動。
這個小女孩與蘇愴相處時間不長甚至見面時間都不多。可是與蘇愴卻偏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從蘇愴出山的第一天開始到如今來到通靈李氏都是為了這個人。
蘇愴曾答應小女孩的父母如保護自己生命般保護她可蘇愴失去了她。如今身為巫皇的蘇愴再度回來他沒有想到卻能在通靈李氏的廢墟中找到她。
李沁。這個曾被托孤給蘇愴的女孩子。這個沈芸唯一的親人唯一的侄女。
蘇愴再度懷抱起李沁時連手都是微微顫抖的。可當李沁說出第一句話時蘇愴卻更為震驚。
“沈芸要來殺我。”李沁說。
蘇愴完全不信他當然有理由不信。李沁是沈芸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蘇愴曾見過沈芸為了救李沁而下的決心她跟隨蘇愴甚至和蘇愴在一起也是為了有一天能夠把李沁救出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要保護李沁那就一定是沈芸這個答案蘇愴根本就毫無疑問。
但李沁還是強調了一遍:“沈芸要來殺我她馬上就來了。”
蘇愴看著李沁臉上的灰塵心疼道:“她不會殺你她是你阿姨。”
李沁卻流露出一絲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歎息道:“你不懂蘇愴你真的不懂。”
蘇愴苦笑在這個世界上實在有太多他不懂的事情了哪怕他的力量越來越大哪怕他看到的秘密越來越多可他還是不懂而且越來越不懂。
“我是不懂可我知道沈芸絕不會殺你。”蘇愴說的很堅定。
李沁神情蒼茫她望著天空:“沈芸已經不是沈芸了李沁也不再是李沁。”
李沁沒有更多解釋她伸出自己稚嫩的手點點天上:“你瞧!”
蘇愴順著指引看去他刹那間渾身冰涼仿佛寒冬在他周圍降臨。在空中烏雲的最頂端沈芸正漠然的昂立著她雙目緊閉張開懷抱將那些從李家封印中逃竄出去的惡靈們吸入身體內。
黑色的洪流灌進沈芸的身體仿佛那就是它們的終點。李江山最後的目的還是沒有實現哪怕他做了再精巧的安排可卻依然屈服在命運的安排下惡靈連一絲都沒有遺漏出去全部都被沈芸吸為己用。
蘇愴呆呆的看著沈芸吸收完了惡靈然後翩然降落她從雲端落下如一個王者。沈芸的外形並沒有什麽變化可蘇愴看她卻是如此的陌生完全不像是那個他曾經愛過的女子了。
“巫神!”李沁對著沈芸絕望道。
沈芸看看李沁卻微笑了笑容如綻開歷史的波浪美的難以言述:“幾千年沒見了你怎麽成了個孩子。”
蘇愴深吸一口氣他還是沒辦法接受眼前的現實:“沈芸。。。。”
沈芸看了他一眼卻冷然:“跪下。”
“什麽?”
“我是你的神蘇愴跪在我面前臣服我這是你的命運。”沈芸漠然的語調仿佛從天上傳來。
蘇愴也笑了他看看李沁看看沈芸。
“我是自己的神。”蘇愴說“哪怕你是巫神也管不了我的命運。”
李沁咯咯的樂:“巫神啊巫神這次你算是找錯人了你千挑萬選的接班人卻不肯聽話。”
沈芸昂頭臉色淡淡:“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有資格和我作對我唯一的對手只是你也只有你。”
沈芸雖然目光向天可手指卻點著前方的李沁。
李沁只是一個小女孩她僅僅十多歲扎著辮子穿著紅色衣服。可是李沁站的筆直似乎認為沈芸說的完全都對自己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
巫神的對手。
“巫神。”蘇愴終於相信沈芸現在的身份“你為什麽要復活為什麽要佔據我愛人的身體。”
“愛人?”沈芸滿面嘲弄“男人也會懂得愛麽?如果男人懂得愛那麽嬉美圖裡面就不會有這麽多苦命的女人了。”
蘇愴心裡一慟:“那些女人都是被騙進嬉美圖的。”
“如果不是他們的男人有野心有**又怎麽會被騙?”沈芸淒然一笑“君重身後名我憐君白千秋英雄夢一枕女兒情。”
“巫神你究竟為什麽回來。”蘇愴心中空蕩蕩的。
“現在。”沈芸鄙夷道“就是為天下可憐女子討回公道的時候了。”
李沁盯著沈芸:“難道你想殺光全天下的男人。”
“當然沒這麽簡單了。”沈芸說“我有一個很大的計劃等到這個計劃成功根本無須吹灰之力那些男人都會成為女人的奴隸。”
沈芸輕輕歎息:“不過先我要殺了你。”
她沒有看李沁可說的就是李沁。
蘇愴卻始終不懂:“你是巫神那她究竟是誰為什麽會成為巫神唯一的對手?”
在這段時間蘇愴已經見識過巫神的力量連蚩尤這麽厲害的遠古之神也在一招內被製服。可以說只要巫神願意在這個世界上她絕對能隨時奪取別人的性命。
可就連巫神都會認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能夠威脅到她的。
而這個人甚至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蘇愴滿面疑惑望著李沁。
李沁說:“我是領。”
蘇愴後脊一顫李江山曾經說過的話刹那間都回復在了耳邊。那個讓李江山無限崇敬的領那個無所不知的智者那個帶著李家走上最高峰卻又預言李家會崩潰的領。
就是李沁。
蘇愴呆呆的望著李沁他依稀還記得第一次與她相會李沁掰桃花枝的樣子這個天真的孩子如今已是領。
“還記得附在李沁身上的老鬼麽你絕不會想到那是誰。”沈芸捂著嘴咯咯的樂。
李沁露出一臉的無奈:“我也沒有想到居然會成現在的樣子。”
沈芸對蘇愴說:“現在控制著李沁身體的老鬼可不是普通人如果說出他的名字連天地都會變色。如果他在人間亮出自己的名號那麽連最高貴的皇帝都要拜倒在他的腳下。”
“沒有這麽誇張啦。”李沁扁著嘴。
“有!”沈芸不容置疑“你的榮耀就是我的。在我們兩個人面前別說這些俗人就連黃帝炎帝和蚩尤也隻配臣服。”
“幾千年了為什麽你還沒有放開。”李沁搖頭。
“哥哥!”沈芸忽然臉色蒼白“我被那三個人出賣寂滅了幾千年不就是為了今天的重生麽。”
那個在李沁身體裡的人竟然是巫神的哥哥這面對面的兩個人竟然是一脈相承的親人。
蘇愴的腦中忽然閃過了一道光芒他想到了一對遠古時代的兄妹他們兩人開啟了整個人類的歷史開啟了神話的歷史。他們的名字閃耀在中華的歷史上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就是懵懂到文明的轉折。
“伏羲難道你是伏羲。”蘇愴望著李沁感覺到李沁是那麽陌生。
伏羲!來自遠古的大神傳說人蛇身統禦遠古萬民被認為是人類的始祖。伏羲曾經在高山上排演八卦從此將神術和思想帶給了人們。
蘇愴當然也知道伏羲的妹妹是誰傳說正是那個女神用泥土塑造了人類傳說那個女神曾用五色石補天。伏羲和他的妹妹是整個人類歷史的起源甚至是所有神話的起源。
李沁點點頭卻愴然:“沒想到吧堂堂的伏羲皇卻成了這麽一副樣子。”
沈芸聲音冷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回來甚至不惜成為這個樣子。”
“因為我要阻止你巫神我用盡力氣讓自己的靈魂流傳過幾千年就是在等你我要阻止你犯下大錯。”
“我犯錯?”沈芸冷笑“整個人類都是依靠我們才延續的我要做什麽都只是收回而已。”
“你錯了!”
說沈芸錯了說巫神錯了說一個來自遠古的大神錯了。
卻不是李沁的聲音而是蘇愴。
蘇愴怔怔的望著沈芸:“你說錯了。你現在根本就沒有資格收回任何東西。”
“難道你忘了我們是人類的始祖麽?”沈芸咬牙“現在人類所擁有的任何一切都源自於我們的賜予要不要收回都隻憑我的一句話。”
“不是的。”蘇愴輕輕的說。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以前的蘇愴是驕傲而缺乏理性的。可是就在這一瞬間蘇愴卻變成了一個謙遜又深邃的哲人。
“哪怕你給予了人類一切你現在也沒有資格索取。因為我們是獨立的每個人都是自由而獨立。就好像父母生育了孩子一樣當孩子長大你就沒有權力去控制。因為孩子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展。縱然血脈永遠不會改變可是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路途。”
沈芸和李沁靜靜的聽蘇愴說著。
這聲音雖然輕松又平淡但卻猶如一條滔滔巨河在兩個遠古大神之間衝刷。
“巫神!”李沁說“你聽到了麽這就是人類的聲音他們已經不是我們創造他們時的柔弱愚昧了。”
沈芸卻搖頭:“是啊我們給了他們太多的東西讓他們過於獨立了甚至連神都可以拋棄。”
“我們不是神!”李沁嚴厲起來“我們只是教導者。”
“不!我們是神!!!”沈芸憤然“我教給了他們技術、神力和勇氣。而你我的哥哥你教會了人類思考你就是這些人們思想的源泉。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是神。可是這些人又給了我們什麽。自你寂滅後他們就開始叛亂等我鎮壓了叛亂再把一切傳授給他們後那三個該死的家夥卻暗算我他們把我殺死驅散我的靈魂。”
“其實沈芸。。。。。。”李沁忽然換了稱呼“你真的是巫神麽?”
沈芸慢慢走過去:“你對這還有懷疑麽?”
李沁點頭:“自從上次在沼澤你沒有殺蘇愴的時候我就在奇怪。 對於巫神而言一萬個蘇愴也抵不過摧毀蚩尤的力量可你為什麽放過了他。”
“你想說什麽?”
“在你的心裡還保存著沈芸的記憶。”李沁幾乎不去看在面前的女人“你雖然有巫神的力量可卻還保留了一個平凡女子的全部愛恨。”
“所以你不會殺我。”李沁最後斷言。
“為什麽?”
李沁看看自己:“因為這具身體。沈芸難道你忘了李沁是自己的惟一親人了麽?難道你忘了自己姐姐臨終前的托付麽?”
“我沒有忘。”沈芸緊閉雙眼眼淚幾欲落下來。
她伸出手如同摘一片葉子似的擰斷了李沁細嫩的脖子。
“我永遠都不會忘。”殺了人後沈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