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帳門的位置一隻小鍋正架在紋火上。雖然已經燒了很久裡面的液體卻絲毫沒有沸騰起來的意思。我遠遠的坐著將手邊的鐵針一根一根的按在一隻巴掌大小的扁方盒子裡。在我身邊的劉盈卻擺了最正宗的姿勢在表演呆的戲分。
“唉——”劉盈雙手托腮對著那隻鍋長長的歎了口氣。
我一面將一根鐵針按進盒子一面看了他一眼輕聲問道:“按說春天已經過了呀怎麽還愁眉苦臉的?”
劉盈轉過頭來驚奇的看著我:“愁眉苦臉和春天也有關系?”
“當然有了。”我對他眨眨眼睛輕笑道“正所謂‘傷春悲秋’又有道是‘哪個少年不懷春’嘛。”
劉盈愣了一下忽然紅了臉抗議道:“秋姨為老不尊!”
“啊呸。”我輕聲啐了他一口“誰說我老了?仔細我跟你翻臉!”
劉盈呵呵笑了一陣忽然又皺起眉頭苦著臉說道:“秋姨我以後可能沒機會在來看你了。”
“為什麽?”我停下手中的活計吃驚的看著他問道。
“剛才我去給娘親請安。娘親說父王不喜歡我時常跟你在一起要我以後都不要來了。”劉盈邊說邊撅起嘴來。
我微微皺了下眉頭最近呂雉看見我態度也冷淡了許多。難道也是為了這個緣故不成?不過我到底是什麽時候得罪劉邦他老人家了為什麽我自己都沒有印象呢?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中的緣由。不過看到劉盈那張小小的苦瓜臉心中也有些溫暖起來。我放下手中的東西屈指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小傻瓜你娘親這樣做一定是為了你好。再者說她只是說不許你來找我。又不表示我們以後都見不到面了。”
“啊?”
看著劉盈茫然的樣子我不由得笑出聲來:“笨笨營地狹小日常走動之中碰個面也很正常嘛。難道說你娘親還能讓你蒙著眼睛走路不成?”
劉盈把兩手一拍咧著嘴笑道:“盈兒真是笨。嗯如此說來今後我要常常出來走動一下了。”
解開心結劉盈的好奇心也一起恢復了。他起身走到那口小鍋前出神的看著鍋中的事物。
我輕輕一笑不經意的向帳外掃了一眼隨口問道:“今天外面好安靜呀居然聽不到吵鬧聲了。是不是漢王選了新的上將軍出來?”
劉盈轉過身來點頭道:“是呀。前些日子因為軍中無人統領各國盟軍之間多有摩擦口角。所以父王選了魏王豹立為上將軍來統領盟軍。聽說有將士勸說父王言道張司徒常說魏王豹志大才疏才德不足以服眾。不過父王認為魏王乃故魏王嫡孫祖上五代為將足以擔當重任。所以最後還是立他為帥。”
我暗自皺了下眉頭果然還是選了魏豹。
劉盈伸手指著那口小鍋側著頭看著我問道:“秋姨這裡面熬的是什麽東西?為什麽這樣久了也不見水開呢?”
我拿著裝滿鐵針的盒子走到他身邊。“這裡面熬的是要送給你的禮物。”看到劉盈不解我將手中的盒子遞到劉盈面前淡淡的說道:“我在用麻藥來熬製鐵針然後裝在這隻盒子裡。”
劉盈接過盒子翻來覆去的看了一陣忽然伸手向盒子上面那個凸起的部分按去。我連忙一把抓住他的手伸手抹了抹驚出的一頭冷汗:“我的小祖宗這個是不能亂按的。特別是不能對著自己亂按呀。”
對劉盈講了暴雨梨花針的用法我用長柄木夾將鍋中熬的鐵針夾了出來。用布包好一並送到劉盈手中。低聲說道:“不日將有大戰你帶著防身。”
彭城以外軍營之內。
自從上次與呂雉相見之後她便似乎忘記了還有我這個人存在一般既是偶爾碰到也故意裝作看不見我。此時兵臨城下呂雉卻忽然召我相見來傳話的還是她未出嫁時的貼身侍婢倒讓我著實感到有些意外。
走進帳中我愕然現陳平也在這裡心中的疑惑更是深了一層。不過想到此時身份有別我並未多看陳平目不斜視的走到呂雉面前低頭施禮。
呂雉抬手令我起來一指旁邊的席子。我起身走過去面向呂雉端正的跪坐下來。“未知娘娘召民女前來所謂何事?”
呂雉淡淡的說道:“如今魏王豹為帥攻城在即他將盟軍分為五起。第一起殷王司馬卬;第二起洛陽王申陽;第三起常山王張耳;第四起漢王同眾將;第五起魏王豹自統大兵押後陣。如此安排你以為如何?”
我心念微轉已明白了呂雉的意思。見她並不避諱陳平心知他已成了呂雉的心腹便放膽說道:“民女以為魏王此舉純屬出自私心於漢王有害無益。”
“哦?”
我見呂雉沒有動怒的意思陳平眼中亦有鼓勵的神情說起話來便更加放心:“魏王如此安排必是令前四起兵馬攻打四處城門由他在後押陣。 盟軍勢大項羽正在與齊趙對戰必定來不及趕回援救彭城之戰可謂勢在必得。然而有道是兵凶戰危魏王如此安排不必身歷兵戈之險便可得取全功一舉聞名天下。”
說到這裡我頓了一下。看到呂雉微皺著眉頭似乎正聽得認真才繼續道:“反觀漢王此番出兵最多者是漢王;事前謀劃促成聯盟者亦是漢王。然而漢王辟霜露、斬荊棘一刀一槍打回來的彭城卻要天下人稱讚魏王帶兵有方、才智過人漢王豈非冤枉得很?”
呂雉的眼光似乎跳動了一下沉聲問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應對?”
我心下微微有些好笑有陳平這樣詭計多端的人在此哪裡還用得著我出主意呢?我當即微微低下頭說道:“娘娘英明果斷陳大人足智多謀想必已有應對之法。民女愚鈍不敢妄言。若是娘娘有用得著民女的地方民女雖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呂雉微微輕笑好似在說: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我把頭垂得越低了心中暗道:就算我說不乾難道你就會放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