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宰輔和尚書所在的地方喚作明水堂原本是當初皇帝退朝的時候理政的地方。但是從英宗皇帝晚年這個地方就成了宰執處理政事的地方。除了前堂的議事廳和幾個小書房之外還有好些客房因此住這麽區區幾個人自然不嫌擁擠。無奈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誰都不清楚太皇太后的心意如何即使是陳誠安這樣的身份也難免惴惴然。
太皇太后重新主政後的幾道旨意都是從這些人手上下達天下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全都嗅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只是如今留下的人素日關系談不上有多密切竟是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沒有這也讓他們更加心懷警覺。
別人睡不好覺徐肅元同樣也睡不好覺在他看來自己自從升任戶部尚書之後便一直都是在崔夙的暗示底下做事從未逾雷池一步按照往日情況來看他自然算得上是崔夙的心腹。然而太皇太后這心意忽改他便有些琢磨不準了要是真的站錯了隊那麽將來就是想和以前那樣做一個富家翁都難。
這一日眼看著小太監送來了豐盛的膳食三四樣小菜色香味美俱全但他愣是看了老半天也沒法動筷子最後深深歎了一口氣。困在宮中三天戶部的事情他算是沒耽誤但這外頭的其他消息他是基本上一無所知只是隱隱聽說那一次被太皇太后趕出慈壽宮的兩人已經被流放嶺南。三天之中他是茶飯不香再這麽下去非瘋了不可。
再說誰能當著兩個虎視眈眈的小太監好好吃飯?
他隨便扒拉了兩口飯又喝了一點湯當下便不耐煩地示意撤下。.更新最快.而起身的時候。他的袖子無意中拂落了一個碗瞬間咣當一聲跌了個粉碎倒是讓他嚇了一大跳。兩個小太監見狀慌忙上前收拾。一個蹲在地上撿拾碎片另一個則拿出帕子在桌上抹著。忽然迅疾無倫地將一個紙團塞在了徐肅元手中。
這一突如其來地舉動讓徐肅元心中咯噔一下待要猶豫的時候卻只見蹲在地上的那個小太監似乎要直起腰來他慌忙把東西換了一隻手趁人不備又塞在了腰帶中。等到兩個小太監都出了門。他方才為難了起來。
是看還是不看?看了之後難免要有躊躇但若是不看就這麽交上去卻免不了還是有乾系早知如此他就不應該接地如今竟是怎麽處置怎麽麻煩!
帶著一種極度矛盾的心理展開了那個紙團他只看了一行便眉頭大皺。信上地筆跡他已經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那口吻也和素日崔夙的私信並無二致。但問題是上面赫然寫著讓他今夜三更在房間中等著。有人帶他前去一個地方相會。
難道是崔夙有其他安排?想到這一點的徐肅元異常緊張使勁吞了一口唾沫他又想到那天崔夙提出那兩件事的時候。太皇太后似笑非笑的那張臉。以他對太皇太后地了解來看認定的事情應該不會回頭才對。可那只是應該。倘若真的變卦了呢?今天晚上他應該怎麽辦抑或是說。他現在應該怎麽辦?
他在房間中來來回回踱起了步子直到外邊響起了一陣陣敲門聲他方才記起中午小憩的時間早就過了連忙整了整衣冠出去。而由於心中堵著這麽一件大事他整個一下午一直都是精神恍惚看公文的時候屢次走神好在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心事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有什麽不對勁。
夜深人靜的明水堂自然是靜悄悄的偶爾能夠聽見一兩聲鳴蟲的叫喊只有巡班侍衛地腳步聲時不時打破這種難言的沉寂。由於惦記著崔夙的安排徐肅元一直和衣而睡耳聽著更鼓一次次想起他地心不禁跳得更急了一些但一直沒有任何動靜。就在他以為這一切不過是別人的惡作劇迷迷糊糊地想要睡去地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地敲門聲。
“徐大人!”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蹦起來但卻沒有立刻上前開門而是裝作很不耐煩的口氣低聲問道:“這麽晚了是誰?”
“徐大人是長公主派奴才來地。”
徐肅元心頭一突忖度再三終於上前把門打開了一條縫見那太監確實有幾分面熟僅存的疑惑不禁去了一多半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皺了皺眉頭道:“這半夜三更的長公主怎麽突然想到要見我?”
“徐大人若非您可靠長公主怎會單獨見您?”那太監左右張望了一陣忽然壓低了聲音道“這四周都是宮中禁衛除了長公主誰能有能耐把您接出去?您放一萬個心小人有幾個腦袋竟敢誆騙您?”
徐肅元早就有所決斷剛剛不過是試探兩句見那太監連連催促他便隻得跟著出門誰知才走到半路就看到迎面有一隊巡視的侍衛走了過來不禁嚇了一跳。 然而兩撥人打照面的時候對方旁若無人地走了過去連一聲質問都沒有出來這又讓他心中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外朝他幾乎天天都要走上好幾次因此見那小太監帶他往太極殿的方向領他自然愈深信不疑。除了崔夙又有誰會在夜晚動用那樣的大殿?只是這位主兒深夜召見究竟有什麽要事?
夜晚的太極殿只在外頭有一兩盞燈籠內裡並沒有任何光亮領路的太監穿過外殿將徐肅元帶到了一個偏殿門口便恭恭敬敬地彎了彎腰道:“徐大人長公主就在裡頭等著您請進。奴才會在外頭您回去的時候自有奴才帶著不虞有人覺。”徐肅元按捺心頭的緊張輕輕嗯了一聲隨即推開大門走了進去。他剛剛掩上大門裡頭便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徐大人麽?”
徐肅元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找到了落點他竭力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見左看右看什麽都看不見他隻得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微微一躬身道:“臣奉詔命而來不知長公主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