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就要來了你們莫要在這裡胡鬧。”嘉貴妃並沒多說只是擺了擺手。胤從旁看去只見嘉貴妃上了濃濃的妝與她平日一貫的樸素大相徑庭……胤微擰了眉覺得有些詫異。按說嘉貴妃是極會揣摩迎合聖意的人弘歷雖然愛好奢華但很多場合之中還是宣揚自己的“樸素”。所以在這種正式的場合上嘉貴妃的妝一般上的都不濃可今天……胤暗自疑惑不由多看她幾眼。
嘉貴妃似乎也察覺了他的視線揮了手之後便看向胤的方向。胤身上的衣裳是他一貫喜歡的青灰色只是因著天冷所以在長衫外面加了件鎦金挑絲繡梅花的坎肩。坎肩是在他的親自監督下做成的正是以前雲鈺最喜歡的花色。胤還清楚地記得她給自己準備的衣裳上總會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繡上一朵臘梅。用來織臘梅的金線一定是事先熏了香的所以那一小朵臘梅上總會散出淡淡的香氣。清淡的水生花和芙蕖混和的味道教他如何也不能夠忘記。
可惜那臘梅都是雲鈺親自織成後來……後來她去了以後無論誰去織總織不出那臘梅的精致現下更是無人會了。他便只能囑人在衣裳上織這些花色聊以自慰罷了。
可是胤看著嘉貴妃的眼神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心底隱隱生出一股寒意來。
嘉貴妃的眼神凌厲掃過他的身上卻像是一把尖刀細細的刮著他的皮肉。胤似乎可以聽見那刀刃刮過骨頭地聲音……只是這樣的眼神對他分毫不起作用。說到比拚眼神他自是個中翹楚。想當年有多少臣工就是軟癱在他如冰如刃的眼神下。.更新最快.把該說地話說了不該說的……也都說了。
嘉貴妃即使再牛。也不能越了他去。
胤腦中閃過這樣地念頭卻也暗自生疑嘉貴妃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見到自己會是這樣的神情?前些日子生的事一件件迅掠過他的心頭卻也沒有現什麽特別之處。
若一定要從中找出什麽。便就是那日永為了保住自己在弘歷面前將過錯全部攬了過去。可是……這也說不通那日之後弘歷似乎想到了永以前的那些事情再加上覺得他“情義雙全”對他更加信任了……嘉貴妃有什麽理由用這樣地眼神看向自己?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是什麽毒蛇猛獸隨時會將她吃掉一般。
正思量著卻見嘉貴妃深吸幾口氣似乎在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然後一步一步的向著自己走來。
“十五阿哥。”嘉貴妃的聲音永遠是這樣的溫柔平靜但是胤可以清晰的從裡面聽出她的不對勁:永琰是她養大的。她從來都是管永琰叫琰兒或者是永琰絕對不會叫“十五阿哥”。
他忙換上一臉恭敬的神情。親昵開口:“額娘。天怪冷地您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嘉貴妃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亦換上一副慈愛的表情柔聲道:“好久沒見到你了你也不去我那裡……這衣裳真好看是葉紫給你做地嗎?”葉紫?胤微的一愣神才反應過來自己良久未曾召見那女子幾乎是已經將她遺忘。心下不由微閃了一分愧疚畢竟這葉紫是因為他才會嫁入府中地……他卻也不願意細想對他而言除了雲鈺便再也不會有其它人成為心中地牽掛了……葉紫……胤微歎了口氣卻也只能說聲抱歉了。他暗自打定主意準備回去之後再給她多賞些東西。
沒有愛便只能用物質去彌補了。
他也不願意多說隻點了點頭開口道:“是葉紫對兒子很好說是要來賞雪特意召人做了這衣裳……”
“哦……”嘉貴妃卻在此時揚起一抹古怪的笑上下打量他半晌“葉紫這孩子嫁了人也不改改粗心地毛病。你最討厭臘梅她竟然給你做了這樣一件衣裳……也難為你肯穿。如何什麽時候能添個皇孫給我抱抱?”
她的眉梢眼角都帶著一抹探究的意味目光更是懷疑的在他身上仔細掠過。
那話方出胤心中頓時一沉……這永琰竟然是討厭梅花的嗎?面上卻是任何聲色也未動只是訕訕地笑著裝得有幾分不好意思。
無論這皮囊裡的靈魂如何變幻但這副皮囊總歸是永琰的。這點任誰也否定不了……只要他不承認自然沒有人敢去亂想……即使他的性情大變別人再如何猜測哪怕猜他瘋了也不敢懷疑永琰是被鬼上了身……
胤心中篤定半點慌張也沒露出來。
嘉貴妃又看他半晌見他的確沒有反應這才隨便說了兩句話皺著眉頭離開徑自往內宮嬪妃的席間去了。
胤看著她的背影心底長長的歎了口氣。
這一番折騰賞雪宴便快要開席遠遠便見黃色華蓋過來想來是弘歷到了。眾人也都瞧見聚在一起聊天的便紛紛散開跪了下來。
地上雖然已經將積雪掃去但這樣的天氣膝蓋上仍舊傳來陣陣涼意。胤不由得扭頭望了雲綺一眼擔心她身子承受不住。這一望卻正看見福康安在另一邊跪著亦將目光投射在雲綺的身上。
他的神情哀傷而絕望目光中隱藏不住濃濃的情意。這樣的神情胤極是熟悉……當年老九就是用這樣的目光看著雲鈺。
他不會忘記!!
“皇上駕到……”太監長而尖細的拖音將空氣劃出波紋這波紋正如投入水中的石子將平靜的人群整個調動起來。
“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那震天的呼喊之中是無數人對權勢的向往與野心聲浪一**傳開幾乎震得樹梢的積雪落下亦將樹梢的幾隻雀鳥驚飛。
華蓋漸漸在眾人前方停下弘歷一身金色的龍袍在陽光的映射下宛若真神。他抬頭看去只見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腳下心中一股傲氣渾然而生。
而在這匍匐的人群中弘歷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身影……他身著青灰色的長袍雖然亦同所有人一般跪在那裡但周圍卻不自覺的空出了一大塊。
並沒有人同他跪在一起只有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