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新的開始嗎,是家的感覺嗎,那條長長的過道,陰暗的,充滿血腥,心裡泛起的驚慌,在他握著她的手時,消散了,她開心的笑著,他是第一個牽著她的人,他是第一個肯要她的人,原來恐怖的洞穴變成了通往光明的幸福之路。她以為前面的光亮就是幸福的彼岸,當她走出洞穴,她看到的一切讓她無法動彈,原本緊緊握著的手,不知什麽時候松開了。她沒有害怕,仿佛那裡本就是她該活著的地方,她淡淡地笑著,回過神,開始尋找他的蹤跡。他在紅色的房間裡,手上抓著一個美麗的紅衣女子,他在笑,笑得讓她難過,她跑上去抱著他的腿,想要貼近他一些。他的手松開了,那個女人倒在了地上,影遠遠地站在一邊,看著那個小孩臉上的笑,是幸福嗎,她想,這是地獄的開始。
無數的畫面在她面前掠過,他跟別人的歡愛,她第一次殺人,她第一次穿女裝,他不屑的目光,他的遠離,他的諷刺,他的懲罰……隨影說,不要去,好不好;南王爺說,不會離開;隱主說,留在這地獄……他絕望了,好痛;他痛恨她,好痛;他把她推開了,好痛……影閉著眼睛,不去看眼前閃過的畫面,耳朵緊緊捂著,四周平靜了下來,她睜開眼,在一片血色中,她看到了當初的她,她淡淡笑著,跑到她面前,緊緊抱著她的腿,臉上還是幸福的笑。影伸手觸摸她的臉,她消失了,化為塵土,消失在她面前,她觸不到她,在那一片黑暗,那一片血色中,留在的只有自己的。
“無憂,無憂……”
她抬起頭,看著上空,好熟悉的聲音,那個名字,也是她的名字。身體好痛,心裡好痛……
“無憂……”
隨影坐在床邊看著她,她唇色蒼白,臉上燃著異樣的紅,他輕喚她的名字,為她更換頭頂的毛巾,南王爺站在他的身後,不知要說些什麽。為什麽他會是隨影,為什麽她會是他的女人……他暗暗歎氣,輕拍他的肩,“小舞,你都兩天沒合眼了,去睡一會兒吧,她醒了我會叫你。”
他固執地搖搖頭,“不要,我要陪在她身邊。都是我的錯,為什麽我沒有發現她受了傷,她在生病……明明她傷得比我重,我還要她照顧。哥哥,你讓我陪著她吧,我不會有事。”
“你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如果你再病倒了,要怎麽照顧她。”他好聲勸道。
隨影還是搖頭,南王爺無奈,按住他的手,“小舞,不要固執,隻躺一會兒,就在這間房裡躺一會兒,這裡有那麽多人照顧,她不會有事的。”
“不要,我要留下來照顧她。”
南王爺不禁皺眉,出手點住了他的睡穴,他倒在了床邊,南王爺抱起他,將他放在房內的榻上,輕輕為他蓋上被子,摸著他的臉歎了一口氣。找到他後,他派人查了他這幾年的情況,幾天前發生的事,他也知道了,吃了那麽多苦還是不肯回來,到底她有什麽好,她常常扔下他一個人出去,她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她沒有完成任務及時回去,讓他受辱……可是她的目標是他,她要殺的是他,跟她糾纏不清的是他,她沒有下手殺他,她明明有機會的。他苦笑,她這是何苦,他們,這是何苦。
他起身走到影的床邊,為她更換額頭的毛巾,抱她回來之後,翠兒和隨影為她換了身上的衣服,翠兒說,她的身上都是傷痕,之前那一劍還沒有完全好,又受了他一劍,身體還有別的劍傷。來看她的大夫連連搖頭,她受了內傷,還在發燒,再加上劍傷,情況很糟。隨影也懂醫術,她的情況自然瞞不了她,他知道要先讓她退燒,兩天來都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她,親口喂她喝藥。南王爺在一邊看著,心裡隱隱作痛,臉上一片淡漠。那一劍,沒有刺中她的要害,如果她沒有受內傷,如果她沒有發燒,她是能治好的,但是現在……她靜靜地躺在那裡,雙眉微蹙,情況算穩定了一些,開始的時候,她一直在掙扎,嘴唇緊緊抿著,臉上的痛苦的表情,眼中還有淚不停地流下。隨影說,這是他第一次看她流淚。南王爺看著他伸手溫柔地擦乾她的淚,緊握她的手,輕喚她的名字,心裡的苦澀在漫延,這也是他想要做的事,現在,他再沒有這個資格了。
轉頭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隨影,他微微皺眉,握住了影的手,她的手很燙,軟綿綿的,沒有生氣,他輕輕握著,苦笑著盯著她的臉。
“影……”
她沒有反應,仍舊蹙眉睡著。他俯身,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個吻,他們之間,最後一個吻。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眉間的愁漸漸散去。
“哥哥……”隨影坐在榻上,略帶哀愁地看向他。
他無措地坐在那裡,不安地看著隨影,他是為了讓他好好休息才點他的穴,為什麽他會那麽快醒。隨影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輕抓過他手中的手,“我來照顧她。”
南王爺站起來,退到一邊,見他輕皺著眉,一言不發,心內著急,“小舞,我……”
“我要娶她。”隨影重重地說,回頭認真地看向他,“哥哥,我要娶她。我知道你也喜歡她,她或者還喜歡著你,但是我要娶她,我只要娶她。”
“只要,你喜歡就好了。”南王爺淡笑,將酸澀壓在心底,“我和她,是不可能的。小舞,我已經派人上報朝庭,你很快就能恢復王爺的身份,她,如果你要娶她,最好想清楚她的位置。”
“她會是我的王妃,我唯一的王妃,只要她同意。”他深情地說道。
南王爺點點頭,“你照顧她,我出去一下。”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無法繼續,他和她,再無可能了。隨影看著他離開,心裡默默地說著,對不起,別的東西他都不在乎,只有她,他放不下,她說過會跟他成親的,說過不會跟他分開了,他或者配不起她,王爺不過是一個身份,他的身體是肮髒的,但是只要她不介意,他就娶她,即使她喜歡別人也好,即使她還會繼續殺人也好,他都要在她身邊。失去她,他無法承受。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她聽到了,他們的話。半夢半醒之間,她徘徊著,不知何去何從。她不想離開他,那溫暖是她貪戀的。她動了一下眼皮,眨著眼睛,慢慢睜開眼,她看到了他驚喜的表情,憔悴卻帶著生機。
“無憂,你醒了,你總算醒了。”
她眨了眨眼,算是回答。身體很虛弱,她動不了,連話也說不出來。隨影替她把了脈,她的燒差不多退了,不會再有生命危險,他松了一口氣,繼續小心地照顧她。她淡淡的笑著,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是失蹤的舞王爺,如果在王府,她看了那張畫像,一切會不會不同。她暗笑,還是一樣的,她會嫁他,如她對他說過的那樣,跟他在一起。
“無憂,對不起,我是龍舞的事,我一直沒有跟你說,”他遲疑著,垂著頭不時觀察影的表情,“我想要一輩子當你的隨影的,不是有心想瞞著你。對不起,如果我早一點出來,你不會有事,哥哥不會傷到你……”
“沒關系。”她用唇型說。
他分辨著,不安地看向她,“真的沒有關系嗎?”
“是。”她眨了眨眼,淡淡笑著。
“無憂,”他低下頭,緊抿著唇,過了半晌,他抬頭認真地盯著她,“無憂,現在的我,你還要嗎,你還會嫁嗎?”
“會。”她毫不遲疑地回答,她和他缺的是一場婚禮,只是一場婚禮。
“真的?”他緊緊握著她的手,緊張地問。
“會。”她輕聲說道,“我嫁你,我們成親。”
“嗯……”
他笑著,那般燦爛,嗚咽的聲音,眼眶中的淚,閃動著炫目的光。她淡淡笑著,能換回他的笑,她就滿足了,她想要守護他的笑容,守護他,盡管現在,她什麽也不能為他做。
“好好休息。 ”她輕聲說道。
他搖了搖頭,略帶羞赧地半低著頭,“如果去休息,我就不能陪著你了。我想坐在這裡,看著你。都是我不好,我懂醫術卻沒有發現你病了,讓你傷得那麽重……”
“你很好。”她淡淡地說,溫柔地笑著,“一起,休息。”
他遲疑地看向床內空著的位置,臉不禁紅了起來,“會有人進來,他們看到了……”
影不再說話,慢慢閉上眼。隨影看了一眼門口,輕咬著唇,合衣躺在她的身邊,羞澀地看著她,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被子。”影輕聲說著。
他看了她一眼,握著被子的一角,慢慢蓋在身上。被窩裡,很溫暖,他靠近她一些,輕輕握著她的手,側身看著她,慢慢閉上眼。他的手很溫暖,是她一直希望的溫度,她舍不下他。門推開了一條縫,南王府跨進房間,看見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又退了出去。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隨著關上的門,落在外面,影睜開眼,看著上空,淡淡地笑著,偏過頭,望著隨影安靜的睡臉,重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