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青衣的男子,快步跟在管家的身後,朝著遊雲的房間走去。影遠遠看著他進門,一身儒雅的氣質伴著淡淡的藥香讓昏暗的燈光為之一亮,臉上的表情帶著焦急,清秀的五官藏著慣有的疏離與淡漠,本該會讓人心生離意的感覺,卻沒來由的讓人心頭一暖。影不禁退了一步,漠然看著他。南王爺讓開路,眼中略帶讚賞,他一直想要將他收為己用,遊雲也為他勸說過幾次,卻沒有結果。何世淡漠地看了南王爺一眼,他討厭殺戮,不管是打著什麽樣的旗號,擅自奪去別人的性命,都是不對的。他疏遠地走過南王爺身邊,偏過頭淡淡地看了影一眼;她和他都一樣,身上帶著極重的血腥。他沒有行禮,徑直在屍體前蹲下,管家想要說什麽,南王爺揮手攔住。影看著他平靜的面容,隱隱有些不安。
“他中了毒,毒從口入,無跡可查。”他站起身淡淡地說。
“是什麽毒?”南王爺看著他,想要知道更多。
“不知。”
“不知?”南王爺微有怒意。
“難道王爺以為我會知道世上所有的毒嗎?”他略帶嘲諷地看著他,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影的身上,“他中毒時間不短,並不是立刻毒發……”
“你的意思是……”
“沒什麽意思,查案是王爺的事,與小人無關,告辭。”
他盯著南王爺,又看了一眼影,轉身離去;想不到不久之前還在跟他飲酒相談的白遊雲會成為冰冷的屍體,作為醫者,他早就看淡了生死,但作為他的好友,他還是為他不值,一身瀟灑的他,本不該陷於塵事。他還記得飲酒時遊雲說過的話,他說他的虹兒可能就在他身邊,不時與他作對,提醒她的存在,卻不與他相見;他說,現在他願意許下諾言,與她共渡一生;他還說,南王爺身邊的那一個女人,很不簡單……那個女人,何世暗暗皺眉,大概就是剛剛見過的那一個,她的確不簡單,沾滿血腥的女子,難得有她這般氣質,可惜,即使如此也難消她身上的戾氣,何況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比她更暴戾的人。
影黯然地看了一眼院中的黑暗,空余一室的藥香,似在提醒,那個男人似乎知道些什麽。
“你去安排一下,本王今夜要為他守靈。”
“這……”管家略有些為難,當看到南王爺冰冷地目光,不由低下頭,“是,小人馬上去辦。”
守靈,一般是死者的妻兒做的事,影沒有聽說過有朋友守靈的。她淡淡地看了南王爺一眼,看來在他的心中,遊雲真是很重要。南王爺握緊她的手,體貼地看著她。
“如果覺得累,你可以回去休息。”
她輕輕搖了搖頭,不覺看向地上的屍體,或者,她更應該為他守靈。很快,她會自己剛剛的冒失後悔不已。蒼涼的白色、女人的啼哭、法師的低呤,都讓她心煩,她皺眉坐在那裡,忍著想捂住耳朵的衝動,不時動一下身子。
“我送你去休息吧。”南王爺捂著她的手柔聲說道。
她看向他,垂下眼,點了點頭。兩人牽手走到外面,悲淒的聲音漸漸落在她身後,冷漠與安然再次顯現在她身上。走進南王爺住的院落,四周顯得格外安靜,影推開門,想走進房間,他卻停住腳步,黯然地站在後面。她轉頭看著他,他低著頭,表情悲涼,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開不了口安慰,那是她無能為力的事。沉默良久,夜風冰冷地提醒她,她的身份,她緩緩伸出手,想從他身邊離開。他目光一動,將她困在懷裡。
“至少,你不要離開……”
她靠在他的肩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慶幸她不用去看。她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如死灰的眼中,看不到光亮;殺人,對她來說是容易的事,她能毫不心軟地下手,決然離去。她不能面對的,是他們家人眼中的傷痛,她沒有想過奪走對那些人來說寶貴的存在,但是,她沒有辦法,她的出生,便是一場掠奪。像猛地驚醒一般,她咬住唇,將眼中的軟弱驅走,她已經不是那個無助的小孩了。
“永遠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她黯然面對他的期盼,她的永遠已經許給另一個人了,是他趕走了她的軟弱,給她不一樣的人生,盡管毫無希望。她輕歎一口氣,無奈地呆在他的懷中,他想要的,她辦不到,若等他發現一切,他此刻的話,或許會換成完全不同的話語。她不能留在他身邊,要做的事太多,要照顧隨影,要回去複命,要執行新的任務,她沒有多余的時間給他。
“我知道……”自己的去留。
他松開她,深深地看著她,眼中閃著淡淡的暖意。影看著,心裡隱隱有些內疚。
“你走吧,我自己進去。”
“不,”他搖著頭,“我要等你睡著再走。”
影無奈地看著耍著無賴的人,點點頭。兩人進了房間,她合衣躺在床上,他為她蓋上被子,坐在她床邊等著她睡著。她不甘願地閉上眼,過了良久,她開始皺眉,為什麽他還不離開,他故意隱住身上的氣,以為她會不知道嗎?南王爺好笑地看著她,她一直在裝睡,到底她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睡著?兩人僵持著,似在比試誰更能耐住沉默,最終,南王爺勝過了影,影在經歷過煩躁後,漸漸安靜下來,進入了夢鄉。南王爺笑著,看著她安靜的睡容,一切,似乎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樣。他俯下身,親吻她的額頭,依依不舍地輕撫她的臉,起身離去。快要走出房間的時候,他不安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再次走到她的身邊,點住她的穴道,這樣就不怕她離開了。聽到他關門離去的聲音,影睜開眼,一對杏目閃著惱怒,他竟敢點住她的穴道。她的身上透著危險的氣息,讓自己睡著,就是為了讓他離開,她的睡眠淺,他離開的動靜會讓她醒來,到時候,她就可以脫身離去,可是現在……她暗暗運氣,看來要花上一番功夫了。
當天邊露出晨光,影衝破最後一個穴道,從床上一躍而起,要困住她,沒那麽容易。她走到門口,打開一條門縫,閃身而出,消失在淡淡的霧氣中;隨影一定又一夜沒睡吧。她快步趕回家去,當走到熟悉的巷道,她的目光一寒,加快速度。院中,隨影一臉無措地看著站在面前的黑衣人,他們手中明晃晃的刀劍,讓他不由膽寒。
“你們是什麽人?”他正色問道,他害怕的從來不是死亡,而是失去和屈辱。
“要你命的人。”
一人拿刀向他砍去,隨影側身一閃,避開了要害,手上卻重重的挨了一刀,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另一個朝他砍了過來,他來不及躲閃,不由閉眼不去看落在他頭頂的刀。過了良久,刀並沒有落下,他睜開眼,欣喜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無憂。她心痛地看著隨影手上的傷,轉頭眼中露出強烈的殺意,揚手重重揮動纏在那人臂上的九節鞭,鞭身地落在他胸前,落下一道血印,手臂一抬,那人遠遠地被拋了出去,被他的同夥上前接住。
“什麽人,敢阻攔南王爺辦事!”他吃痛地捂著胸口,膽怯地面對看著眼前目光如冰的女子。
影目光一顫,心中怒意更甚,絕情的目光落在沾血的刀上,她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微微後退的那人,“你竟敢傷他!”
話音剛落,手中的鞭子似遊蛇,纏住那人的喉嚨,她剛要用力,隨影不禁喊道,“不要。”
影停住手,眼中的殺意並沒有減弱,她看了一眼隨影,忽然松開手,“滾。”
他們互看一眼,慌亂消失在院中。影忙轉身,心疼地看著隨影的手,“我先替你止血。”
“嗯。”隨影點點頭,竟忘了疼痛。
回到房中,他微笑著看著為他忙碌的無憂,眼中閃著光彩。無憂撕開他的衣袖,看著還在流血的傷口,微微皺眉,“可能會有點疼……”
“我不怕。”他輕聲說。
當藥灑在他的傷口上, 他吃痛地吸了一口氣,無憂不由放輕動作,輕輕朝他的傷口吹氣,如同他一直為她做的那樣。
“疼嗎?”她一邊替他包扎,一邊心疼地問。
“不疼,”他搖搖頭說,眼中閃著晶瑩的光,“原來,受傷是這個樣子的……”
無憂的手停了一下,她繼續替他包扎,臉上卻更加陰沉,“為什麽,不讓我殺他們?”
隨影目光微黯,垂下眼,眉間有些掙扎,“至少,不要因為我,殺人。”
她眼光微顫,良久,她看著包扎好的傷口,“我會盡量……只要,他們不傷到你……”
“嗯。”隨影眼中露出笑意,心裡卻有些黯然。
那個握著他的手,說要把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奪來給他的哥哥,真的,派人來殺他了嗎,為了,為了得到無憂……看到他情緒低落,無憂暗暗握緊手心,她要守護著的人,他,竟然派人除去,那個說要留住她的男人,實在可恨。如果看了心累,大大又有空的話,不妨繞過某路的新坑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