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上次刺客的襲擊,他們改變了路線,選擇過往行人較多的路,日夜兼程,趕回安都。所幸路上沒有再遇到其他刺客,他們在原先預計的日子趕到了安都。馬車進了城,他們放慢了速度,派人先去府上報信。時間已經是傍晚,透過車窗,影能看到匆匆歸家的路人,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平和的幸福,她淡然笑著,看著如血的夕陽,不覺有些無奈,那樣的幸福是她不能有的。順著她的目光,他看到她想要的生活,那樣平淡的生活,是他向往,也是他永遠給不起的。
“影,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吧。”他拉住她的手,似要確定她的心意。
她沒有反抗,安靜地任他拉著,許久才轉過頭,車窗外昏暗的光線落在她臉上,模糊了她的表情,她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清冷,“你該知道的。”
他揚起嘴角,這樣的答案,也許也算是他要的答案,“我就知道你會留下。”
影略一皺眉,他明顯是誤會了她的意思,想要解釋,又不願開口,這個問題,本就無關緊要。馬車停了下來,下人掀開車簾,南王爺走了出來,冷冷看向等在門前的人,當看到一個嫩綠色的身影,他的眼中閃過些許窘迫和少見的柔情。
“飛哥哥,你回來了。”她嬌柔地笑著,臉上染著羞澀的紅暈。
“嗯,”他應了一聲,走到她面前,“瑩兒,你怎麽出來了,外面風大。”
“沒關系,瑩兒不怕。”
她輕抿著唇,眼中閃著喜悅。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漠然看著重逢的畫面,嘴角露出諷笑。瑩兒看向她,眼光顫了一下,隨即淡笑著與她點頭示意,影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移開視線,看向別處。瑩兒尷尬地收回目光,朝南王爺淺淺一笑,南王爺回過頭,為難地看向影。
“管家,帶這位姑娘去出雲苑。”
“是,王爺。”
影默然地跟在管家身後,出雲苑,她住過的地方,想不到還是要回到那裡。瑩兒心中一沉,他竟然讓那個新來的女子住到林婉茹住過的院子,她到底是什麽人?經過她的身邊,她身上的寒意,讓影略一皺眉,她分辨得出,那是來自女人間的敵意,還有,殺機,這個女子,不像她看到的那般簡單。
“晚上,我會進宮,”南王爺故意大聲說道,目光閃爍地看著眼前的瑩兒,“你,好好休息。”
影目光顫動,嘴角微微上揚,他要進宮,她正好有機會去他的書房一看究竟。南王爺略帶緊張地看著她遠去,不知她是否明白他的意思,他雖然和瑩兒在一起,但是他想要的,始終是她。瑩兒輕咬著唇,眼中隱著寒光,想不到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女子,在他的心裡竟然佔了那麽重的位置,那麽她算什麽,她付出了女人最寶貴的東西,得到的又是什麽。
“瑩兒,過幾日你搬回家去。”南王爺黯然地說,聲音中帶著些許無奈。
瑩兒愣了一下,眼中的淚湧了出來,“飛哥哥要趕我走嗎?”
“怎麽會,”他伸手為她擦去眼角的淚,“今夜進宮,我會向皇上請旨,讓我們完婚。”
“真的?”瑩兒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中的笑驅走一切陰霾。
南王爺點點頭,避開她燦爛的笑,那笑,本來是要屬於小舞的,如果小舞回來,他該怎麽向他交待。他的為難,讓瑩兒的笑,暗生冷意,就算他現在心裡想著別的女人,他要娶的是她,成為王妃的也是她,他最後還是會屬於她的。
夜色漸濃,禦書房內,一臉憔悴的龍嘯坐在案前,盯著攤開在面前的奏折,半晌,沒有反應。守在他身邊的太監,暗歎一口氣,從外面剛進來的小太監那裡接過一碗藥。
“皇上,藥來了。”
“放著吧。”龍嘯虛弱地說,目光並未從奏折上移開。
“皇上,龍體要緊,還是喝了藥再看吧。”
龍嘯無奈,轉過頭,接過他手中的藥汁,才送到嘴邊,又遠遠地拿開,皺間帶著厭惡。他討厭這個藥的味道,也討厭藥的苦味,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從苦澀中擺脫出來,醫得了身能醫得了心嗎?他目露悲色,將藥放在了桌上,公公還想再勸,外面忽傳南王爺覲見,龍嘯目露光彩,探身看向門口。公公低下頭,在南王爺進來後,恭敬地退了出去,關門守在門口。南王爺行了一禮,起身看著龍嘯,眉間凝起憂色。
“皇上,你又瘦了。”
他輕輕牽動嘴角,扯起一抹牽強的笑,“勞皇兄掛心了,我沒事。”
“朝中的事,你若放心就交給我,若不放心,就交給信任的大臣,不要拖著病,還在這裡逞強,你的身子這般弱,如果出了什麽差錯……”
“不是還有皇兄嗎?”他低聲說,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南王爺沉下臉,“如果你再這麽想,明日我便讓人為你安排人侍寢,再為你舉行選秀,充盈后宮。”
“皇兄莫惱,我不再提此事便是了,”他虛弱地喘著氣,眼中流露無奈,“正好,我正在想河山城城主的人選,這幾天大臣上奏,舉薦了不少名單,皇兄不在,我也拿不定主意,不知皇兄心中可有什麽人選?”
“本是有的,”他黯然地說,腦中浮現一抹脫俗的身影,“現在,也只有馬遠了。”
“馬將軍?”龍嘯目露驚訝,“如果馬將軍離開,他手中的士兵由誰帶領?”
“這個皇上不用擔心,我自有安排,馬遠與白遊雲情意非淺,若非他出事,他也不會重新振作。此番我回來時,他求我給他機會親手捉拿凶手,我已經應允。當然,如果皇上有更好的人選,不妨……”
“不必了,皇兄,你選的人,我很放心,不過,馬遠是一名將軍,查案的事……”
“他手下有幾個副官,十分機敏,查案的事有他們幫忙不用擔心。遊雲的案子多半是有人請隱門做的,我正有意鏟除隱門,有馬遠出手,會容易許多。”
“隱門,就是多次行刺皇兄的隱門嗎?”
“正是,”他咬牙切齒地說,“這次回安都,路上遇到了刺客,想來又是隱門的人,實在可恨。隱門不除,朝中高官難以安寢,巨富無心營生,實乃本朝一大隱患。”
“我也聽聞隱門行事毒辣,特別是隱主,他的武功深不可測,頗有心機。皇兄,如果你沒有十足的把握,不可冒然出手,我擔心他們會再次行刺。”
“不用擔心,”南王爺的唇邊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我的命,不是那麽容易得的。”
“話雖如此,可是……”
“好了,”南王爺打斷他的話,皺起眉頭,暗暗握緊雙拳,“我,要立瑩兒為妃,你,賜我一道聖旨吧。”
龍嘯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皇兄,瑩兒是小舞過未門的妻子,滿朝大臣無一不知,如果你立了她,他們會如何想,小舞又會如何想?”
“我知道,”他無奈地看著他,“我必須要給她一個名份。”
龍嘯還想說什麽,見他一臉愀然,大約猜到事情的大概,便不多言,提筆擬了一道旨,遞給了他。南王爺接在手中,並不細看,只是皺眉盯著他,良久,才說:“對不起。”
龍嘯胸口一噔,這話該由他來說才對,對不起他們的,是他。他惆悵地看著他離去,嘴角泛起苦意,無論小舞是否失蹤,他和瑩兒,皆無可能。他端起放涼在一邊的藥汁,抬頭一飲而盡。苦澀,他不能忘記,發生的一切,他都不能忘記,為什麽他不能放下的某些事,就連他的皇兄也不能,他明明放下了瑩兒,促成她和小舞,為什麽現在重新又和她在一起,他不曾放下嗎,還是,她改變了心意。不管事實如何,都與他無關,他是最無權擁有幸福的那一個。
南王府內,影潛入書房,四下查找。房間的布置簡單大氣,找不到能藏東西的地方,也沒有什麽機關暗格,她皺起眉,忽然想到在南王府中,他還有一個去處,就是他的小院。她悄悄退出書房,在黑夜中一閃而過,到了小院門口,她躲在暗角,觀察小院裡的動靜,這裡的守護,明顯比書房森嚴得多。影正在想辦法進入,外面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看來今晚,她不會有什麽收獲。她看著南王爺拿著一道聖旨走入院中,打開裡面書房的門,亮起的燈光,投射出他長長的影子,他放下聖旨,打開案上的一副畫軸,看著畫中的人,凝起雙眉,暗歎一口氣。
“對不起。”
滿懷歉意的三個字飄進風中,也飄進影的耳內,她心下冷笑,不知又是哪個美人的畫卷,讓他如此出神。趁著起風,她閃身離開牆角,回到自己的住處,既然確定了地點,她有的是時間去一探究竟。在她離開的瞬間,南王爺手執畫卷,側了一下身子,畫中的小舞俊秀非凡,淡淡的笑容,溫順的表情,清澈的雙眼……一如多年陪在她身邊的人,可惜,她沒有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