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王府怒氣騰騰地從出雲苑出來,外面的下人見狀,都不安地退到一邊,生怕惹到他。他快步走著,暗暗責罵影的咄咄逼人,想到影的動作,他的腦中閃過一絲疑惑,忽然他停住腳步,緊鎖著眉頭。
“來人。”他沉聲喊道。
一個黑影出現在他身邊,恭敬地半跪著,“王爺有什麽吩咐?”
“去查查出雲苑今日的飯菜,不要讓別人知道。”
“是,王爺。”
黑影飛身離開,南王爺目光冷酷,停了許久,朝自己的小院走去。半個時辰後,翠兒隨著南王爺的暗衛出現在小院院中,南王爺走了出去,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
“怎麽樣?”
“回王爺,飯菜並沒有問題,但是送去出雲苑的筷子上驗出有斷腸散的毒。”
“斷腸散?”他盯著半跪在一邊不安的翠兒,冷冷地問,“怎麽回事?”
“回王爺,飯菜和食物屬下拿的,和其他夫人一樣並沒有什麽不同,當時廚房人多手雜,我端著飯菜走到廚房外面聽說王爺也去了出雲苑的事,便將東西順手放在裡面的菜案上,準備多拿了一付碗筷。當時,屬下隨手拿了一雙,轉身卻發現原先放在那裡的筷子不見了,以為是誰順手拿的,也沒有放在心上,伸手再拿一雙。因為只剩下兩雙筷子可用,屬下也沒有仔細去選。王爺,屬下一時大意,差點害王爺和影姑娘中毒,請王爺恕罪。”翠兒驚慌地跪在地上,惶恐地等著南王爺的處罰。
“屬下剛剛去廚房查看過,廚房的井邊散落的許多筷子,像有人故意扔在那裡的。”
南王爺略一沉思,“你們先下去,查看府中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翠兒,照顧好影,如果她出了什麽事,唯你是問。”
“是,王爺。”
兩人消失在他的面前,他轉身進入屋裡,冷酷的眼中閃著嗜血的光芒,一定又是隱門。隱門中人竟然不把他放在眼裡,三番四次的派人來暗殺他,這一次還差一點連累到影,如果再容忍他們,遲早有一天會釀成大禍。他暗暗握緊拳頭,看來要早一點安排鏟除隱門的事。他思索良久,回頭看了一眼天色,眼中閃過一抹柔和,盡管她態度冷漠,至少她的心裡還是有他的,他的嘴角上揚著,打開門剛跨出腳步,又遲疑了片刻,她見了他,總是不給他好臉色,是不是他對她太寬厚了,讓她無所畏懼,還是她真的不想在這裡留下?他歎了一口氣,猶豫著,終還是走了出去,至少要跟她說一下關於下毒的事。影冷著臉坐在屋內,南王爺的到來,她一點也不驚訝。他默默地她身邊坐下,無奈地面對她的冷漠。
“筷子上有毒的事,你早就知道?”
“比王爺早知道一點。”
“為什麽不說?”南王爺微微有點惱意。
“王爺遲早都會知道,”她抬起頭冷笑一聲,“不是嗎?”
“就算這樣,我也該謝謝你。”
“我不是為了救你,如果王爺死在這裡,我會很麻煩。我可不想再多背一個罪名。”
“影,”南王爺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在氣我把你困在這裡。你心裡很清楚,就算白遊雲的案子了結了,我也不會放你走。你安心地住在這裡,等我大婚後,馬上就會立你為側妃。這幾日,你多加小心,下毒的可能是隱門中人,白遊雲的死跟隱門有很大的關聯,他們不會就此罷手。”
影仔細揣摩他的意思,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你有什麽打算?”
“鏟除隱門。”
“我聽聞隱門在江湖中勢力龐大,你要動它,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影淡淡地說,目光平靜地看向他。
“不用擔心,我自會辦法。”
她垂下臉,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隱門中人,除了任務的目標外,還有一種人是一定要除去的,那就是對隱門有威脅的人。南王爺,已經對隱門構成威脅了,所幸他活不了多久,他是她的目標,她來就是為了殺他。
南王爺見她不出聲,以為她在擔憂,不由輕聲安慰,“鏟除隱門是早晚的事,隱門行事毒辣,江湖中早有人對它不滿,你放心,如果隱門的人敢來王府行凶,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
“如果王爺不想讓我有事,還是先查出那個下毒之人吧。隱門雖然狠毒,但是也是受命於人,找到幕後指使的人,才是關鍵。就算沒有隱門,有人要殺你,還是會找別的人動手。”
“你覺得下毒的不是隱門的人?”南王爺困惑地問。
“是與不是,王爺查明便知。”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心裡略有些掙扎。
“本王當然會查明。”南王爺站起身,慢步走到門口,回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好生在這裡住著,如果有什麽需要就跟翠兒說,她會為你辦妥。”
影沒有拒絕,待他走遠,冷漠的臉上不禁露出煩燥的表情。不管下毒的人是針對她還是針對南王爺,一定不會是隱門的人,斷腸散這樣有氣味的毒藥,怎麽能瞞得過南王爺,那人可能並不是真心想要殺他,不過是故布疑陣,遮掩之後要做的事。有隱門做替死鬼,那人出手會更無顧忌。那麽她在這件事裡處在什麽位置,是無端受牽連的人,還是目標之一?她不由皺眉,暗歎一口氣,這樣的地方,比隱門更加讓人討厭。他還想立她為側妃,讓她留下,既然那是他成婚之後的事,也就是說,在他成婚之前,她有很多時間完成她該做的事。腦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不停地勸解說著,說她不適合殺人,她氣惱地皺起眉,將那聲音趕走,她活下去就得不停地完成任務,如果她心軟,不能再當一個稱職的殺手,她以後的日子要怎麽辦,她和隨影要怎麽辦?就算是為了隨影,她也不能心軟,他還在家裡等著她。她握緊雙拳,讓眸中染上殺意,必須要做的事,她不能逃避。其實有時,她也會迷惘,究竟殺戮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當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她手中終結,她心裡沒有內疚,好像在做一件極平常的事,但是她無法面對被殺者的家人。沒有一條生命是可以隨意奪去的,就算是大惡人,他的家中也有妻小要養,她所做的,必定會造成她們的困苦。她知道,卻無法改變,那是她的任務,她必須完成。她輕歎一口氣,漠然地看向門口,不請自來的人,不知為了什麽無謂忙碌,而她的忙碌,又是為了什麽。
“影姐姐,我能進來嗎?”瑩兒怯生生地站在門口,探著頭問。
“進來吧。”
門輕輕推開了,瑩兒帶著侍女移步走入房中,影沒有看到翠兒,暗暗皺眉,伸手請她坐下,倒了一杯水遞到她面前,算是做足了本份。瑩兒羞怯地坐在那裡,不時抬頭偷眼看影的樣子,影漠然坐著,顧自喝著水,不理會她的表應,瑩兒暗暗有些惱怒,伸出手緩緩捧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影暗笑,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
“郡主找我有事?”她平靜地問。
瑩兒輕輕握著手上的杯子,羞赧地看著影,“早上我去了飛哥哥那裡……”
影漠不關心地聽著,等著她往下說。瑩兒見她沒有出聲,輕蹙眉頭,“飛哥哥跟我說了要立姐姐為側妃的事……”
影冷笑一聲,漠然看了她一眼,低下頭,不出聲,心裡暗生諷意。她見影沒有反應,輕咬嘴唇,澀澀一笑,“影姐姐,我們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如果姐姐有什麽難處,瑩兒一定全力相助。我看姐姐氣度不凡,倒像是江湖中人,姐姐以前是書上寫的俠女嗎?”
“不是。”影抬頭盯著她眼中的期待,見她尷尬地眨了眨眼,便重新低下頭,嘴角微微揚起。
“我還以為姐姐是俠女,心裡還在想,姐姐在江湖中閑散慣的人,怎麽會跟王爺回王府。”
“王爺懷疑我殺了人,特地將我囚在這裡,怕我再出去作惡,郡主如果閑得慌,有空可以來多坐坐,說不定那一天我悶極了,還能找郡主解解悶。”
她邪媚地笑著,看向瑩兒驚呆的表情,抬眼將目光落在她身後嚇得發抖的丫頭身上,丫頭被她一看,嚇得更加厲害, 不由出手扯扯瑩兒的袖子,瑩兒微微皺眉,不好發作。影冷笑,“如果兩位有事要忙,請便,恕不遠送。”
“如此,瑩兒不打擾姐姐休息了,告辭。”
影點頭,看著瑩兒起身優雅地離開,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她們一路快走的聲音,她隔了很遠還聽得到,模糊中她聽到那個小丫頭驚魂未定的話語。
“郡主,她真的殺過人,是壞人嗎?”
“莫要胡說,她是跟我們鬧著玩的。”瑩兒低聲教訓道。
“既然是鬧著玩,為什麽郡主也走得那麽快?”
“住口。今天的事,不準說給別人聽,知道了嗎?”
“小桃明白。”
小桃?影暗想,她也叫小桃,不知兩個小桃站在一起,會是怎麽樣熱鬧的情形。她的腦中浮現出兩人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以及站在她們身邊,輕笑著無奈的兩個嬌柔的身影。那是跟她無關的事,她有關的,只是血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