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南王府這幾日,影唯一確定的就是兵符的下落不明,去小院的時候,她只找了書桌,並沒有翻找其它地方,心裡不免有些不安,猜測兵符會收在床上的某個暗格裡,盡管那樣的可能很小,那是極普通的床,屋內的其它擺設也都是極普通的,看不出能藏東西的樣子,她不禁開始懷疑,兵符就收在南王爺身上。在來安都的路上,她曾打量過他身上的配飾,除了腰際掛著的那塊大大的玉佩,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她沒有見過兵符,當初也沒有得到更多的資料,有些事還是她到了王府,從翠兒的口中得知的,她好像完全沒有防備她,一心想要她留下。既然她那麽想,她不妨讓她如願,她也需要更多地接觸南王爺,或者更多的接觸他身邊的人。她不想引起南王爺的懷疑,主動去找他,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至於他身邊的人,只要她出去不小心偶遇,總能見到幾個,有時,就算不出門,也會有人自動來見她。
出雲苑是不許外人進入的,能進來的,除了南王爺就是上官瑩。她不理會上官瑩的真正目的是什麽,她的目的只有完成任務,至於她成不成得了王妃,跟她有什麽關系。瑩兒帶著小桃怯生生地出現在影房中,不管她們來幾次,不管翠兒是不是在場,她們對她總露出畏懼的表情,這樣的畏懼讓影覺得好笑,除了她們的表情,她實在看不出她們有一絲害怕。
“姐姐,我剛煮了百果湯,特地拿來給姐姐嘗嘗。”瑩兒嬌柔地說,眨著大大的眼睛,像是生怕影拒絕。
影看了一眼小桃手上拿著的食盒,點了點頭,“有心了。”
瑩兒澀澀一笑,接過小桃手上的食盒,親自為影拿出來,誰知手一滑,滿滿的一盅湯打翻在地,她不安地看向影,哽咽著聲音,“我不是故意的。”
“沒人會怪你。翠兒收拾一下,替郡主換壺茶。”
“是,姑娘。”她是習過武的人,在王府又呆了那麽久,這樣的事,她怎麽會不明白。
“對了,小桃,我屋裡還有一盅煮好的,你快去拿來。”瑩兒吩咐道。
“是,郡主。”小桃急匆匆地跑出屋外,好像很害怕在屋裡呆著。
影暗笑,抬眼盯著瑩兒的表情,她窘迫地避開她的目光,在她的面前,不管她做什麽,好像都會被她看穿。瑩兒輕咬嘴唇,正視影的目光。
“姐姐,上回你說你殺過人,是真的嗎?”她遲疑著,緊緊抓著手帕,眼中閃動著驚慌。
“是真的。”影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知她想說什麽。
“等姐姐嫁進了南王府,姐姐就不會再殺人了吧?”
“等真的嫁了再說。”她諷笑著回答。
“那姐姐不會對飛哥哥怎麽樣吧?”她盯著影的表情,低聲問道。
“你以為我會怎麽樣?”她反問,戲謔地打量著她。
“我……擔心……”她支吾著,臉上染上紅暈,“其實姐姐嫁進了南王府會有很多人保護,根本沒不著武功,不如姐姐把武功廢去。”
影冷笑一聲,“這可不是簡單的事。”
“我知道。”瑩兒急切地說,從衣袖中掏出一塊手帕,快速地打開,裡面褐色的藥丸帶著一股影熟悉的味道。瑩兒將藥遞到影面前,“這是化功丸,如果姐姐吃了會功力盡失,但是不會危害到身體。如果姐姐真心想嫁給王爺,一身武功不要也就罷了。”
影接過藥丸,捏在指尖把玩著,玩味地看著瑩兒,“我是不會吃的。”
“難道王爺還不如你一身的武功重要嗎?”
影捏緊藥丸,眼中閃過陰霾,“當然。我怎麽可能會為了他放掉我的過去,如果沒有這一身武功,就算我留在了王府,也會落得任人宰割,這一點,郡主應該很清楚。”
“姐姐是擔心嫁進王府被人欺負嗎,不用擔心,王府一定會照顧好你的。”她輕柔地笑著,指尖的帕子勒緊了她的手指。
“我不需要別人的照顧,更不會嫁進南王府。這樣的答應,是否讓你安心。”
“如果你不想留在王府,為什麽會進來,難道你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瑩兒逼問著,湊到影面前。
影目光一顫,與她對視著,嘴角微微上揚,“難道郡主忘了,我是因為命案才被留在這裡,被外面的人監視著,不能離開。至於目的,或許跟南王府的寶物有關。”
“寶物?”瑩兒狐疑地看著她,她不像是貪圖寶物的人。她輕抿嘴唇,追問道,“是什麽寶物?”
“具體的東西,我不能說與郡主知道。這件寶物對南王爺很重要,他或者會寸步不離地帶著,也可能藏在府裡的哪一個地方。我來就是為了找出它,把它偷走。”
“飛哥哥從來不希罕什麽寶物,如果你想要,直接跟他說就是了,他一定會給你。”
影臉一沉,“郡主,你太高看我了。”
瑩兒陰下臉,“如果你找到那樣寶物,是不是就會離開?”
“如果我說會,你信嗎?”
“如果是你,我信。”瑩兒斬釘截鐵地說。盡管她也知道世上沒有一個人值得相信,但是影的話,她值得一試。
她的信任,讓影覺得可笑,她揚著嘴角,臉上似宣誓般堅定,“我一定會離開他的,一定會。”
瑩兒看到了她的決心,也看到了她的感傷,她要離開南王府,許是因為別的原因,具體是為了什麽,她不想知道,她只要她離開就好。影打量著瑩兒微微閃動的目光,逼近她的面前,邪媚一笑,“難道,你想要幫我?”
瑩兒下意識地避開她的靠近,她的表情透露某種邪惡的氣息,她的目光卻沒有。她摸不清影的為人,這樣的女子更不能留下。她輕柔地笑著,“飛哥哥的東西,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最受寵的是柳依依,她也許知道。如果姐姐要找的寶物真的很重要,飛哥哥不會隨便告訴什麽人,柳依依也不會。我想對飛哥哥重要的東西,他是不會讓它離開他的身的。”
“那不是他藏得下的東西。”影假裝氣餒地說,“難道沒有什麽密室之類的嗎?”
“密室?不會。南王府的寶物,都在我琉璃居內,那本來是要給舞哥哥的,如果影姐姐真的想要找什麽,不如去我的琉璃居,說不定會有發現。”
“你倒不怕我把南王府的東西全搬走。”影諷笑著說。
“那些東西在與不在,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人在意它們,如果你喜歡,不妨選幾件。”
“那就多謝了。”影漠然一笑,眼中仍是一片平靜。
“不知姐姐什麽時候要,我好在琉璃居稍作準備,等姐姐大駕光臨。”
“今日天色已經不早,明日我自會去琉璃居看郡主。”影淡淡地說。
瑩兒心中暗疑,如果她真的想要什麽寶物,現在就會跟她回去……但她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她淺淺一笑,“希望明日不會讓姐姐失望。”
說話間,翠兒從外面進來,瑩兒輕柔地笑著,說著別的事,影漠然聽著,手中握著她給的藥丸,嘴角帶著一抹淡若無痕的笑。不一會兒,小桃也端著湯水進來,她戰戰兢兢地將東西放在桌上,影一下子喝完,漠然地看著兩人,眼眉間似有逐客的意思。瑩兒知道她的意思,起身告辭,她們離開後,翠兒收拾了桌子上的東西也退了出去, 她知道影有時候喜歡一個人呆著,就像林婉茹一樣。安靜的獨處,讓她清醒,她看著平放在手上的那顆藥,不禁苦笑,如果她失去了武功,真的就能變成一個普通人了嗎?不能,她是不能的,普通人怎麽會跟她一樣兩手血腥,既然當了殺手,她就沒有想過要回頭,就算有了隨影,她也沒有想過從隱門中離開。一旦離開,她活著要為了什麽,像王府中別的女人一樣,只為了得到他的愛嗎;那樣,太可笑了。她握緊手心,深深歎了一口氣,還是想一想如何從他的身上找出兵符來吧,找到了,她就能出手,就能離開,就不用再糾纏於此,那是一個必然的結果,拖得越久,最後傷的只能是她自己。她重又攤開手心,掌中還沒有毀掉的藥丸,讓她不禁苦笑,順手將藥收在身上,如果能用得上的話,如果將來有一天真的要完全放下的話,如果……明知這樣的如果是不會發生的,心裡還是不禁會有期待,期待什麽,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她托著腮,靠在桌上,眉間凝著淡淡的愁緒,普通人的生活嗎,在很久以前,她也曾有過向往,那是她不願觸及的回憶。她輕咬嘴唇,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不能再有期待,現在這樣的生活,即使沾滿了血腥,也足夠好了,至少,她不再孤單。她有自己的主人,也有自己的家人,她不再是一個人,不再無家可歸,也不會再受人欺負,讓她得到這一切的,是那個拉著她的手踏過支離破碎的屍體穿過長長的充滿血腥的陰暗過道將她帶入隱門的綠眸少年,他很邪惡亦很孤單,而她和他,其實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