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哥哥……”
琉璃居的門輕輕打開,身穿白色長裙的女子手執油傘,輕巧地走到南王爺面前,為他遮住冰冷的冬雨,如星子的眼眸略帶心疼,她拿著帕子,細心地為他擦去臉上的水珠,微紅的臉頰,靠近他胸前,櫻桃般的小嘴輕咬著,柔軟的聲音帶著嬌嗔低聲說道,“要是病人怎麽辦,飛哥哥,真是不懂照顧自己。”
南王爺歎了一口氣,抬頭看著琉璃居三個字,如果小舞還在,現在也會這麽勸他。明明不想去在乎她,還是忍不住走到出雲苑,想要看到她的身影,看到了,心中的痛再一次發作,她的愁緒,是否為了另一個男子,那個男子,根本不值得她如此。她進了屋,阻了他正要跨出的腳步,他踟躇了,隨後拂袖而去。停不下的腳步,不知不覺走到龍舞以前住的院子,那裡現在是龍舞的未婚妻上官瑩的住處。
上官瑩的母親是先帝的妹妹,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先帝怕她在家中會受委屈,便封她為郡主,讓她進宮與公主同住。她的年紀與龍舞龍嘯相仿,從小最喜歡龍舞,還一心想要嫁給龍舞。和龍舞定親,她是高興的,但是當龍舞告訴她,她的飛哥哥也喜歡著她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有一點心動。那時的龍飛是威震朝野的將軍,英姿煥發的他和清潤淡然的龍舞大不一樣,龍舞失蹤後,他表現出來的對龍舞的厚愛,讓她震驚,如果能被這樣的男子捧在手心愛著,一定是極幸福的事。但是這樣的幸福,與她無緣,她住進了王府,以龍舞未婚妻的身份。上官府想讓她嫁給別人,他霸道地不許,他們也不敢多說。可以不嫁,她是高興地,但是無望地守在這裡,讓她寂寞的發慌,難道她就要這樣孤寂地過一生了嗎?她絕對不要。
“瑩兒,”南王爺忽然抓住她的手,眼中的光彩讓瑩兒羞地低下有頭,他沒有發覺她臉上的紅暈,急切地問,“你也是女子,你可知如何讓一個心有所屬的女子移情?”
她微微上揚的嘴角略一抖動,嬌羞地答道,“隻要真心對她好,就算是心有所屬的女子,也會因為感動移情。”
“真的,她會感動嗎?”南王爺松開了手,喃喃自語般說。
她?瑩兒握緊手中的帕子,“有些善妒的女子,受不了對她好的人對別人好,不喜歡屬於她的東西屬於別人,若是一無所有的她,連最後的愛也失去了,改變也是平常的事……”
她恍然回神,抬起頭淡笑著看著南王爺,“飛哥哥,你問這個做什麽,莫不是又看中了哪家小姐,要娶來當新嫂嫂嗎?”
“莫要胡說。”南王爺假裝板起臉,語氣卻極其溫柔,“進屋吧,外面風涼。我還有事,今天就不進去坐了。”
“飛哥哥慢走。”
她婷婷地行禮,看著他穿過雨絲,消失在她的眼前。是她的暗示還不夠嗎,她握緊手中的傘,他口中的她是誰,難道是這幾日失寵的林婉茹?她沉下臉,轉身走進院內,眼中的恨意隨著吹著的冷風掠過院中的楓葉,懸於樹上的幾片紅葉,終是不堪重負,淒然落下。也許下一次要找到更直接的方法讓他知道她的心意,如果沒有那個女子在的話,她羞澀地想,一臉天真的笑著。
到了傍晚,雨止住了,積滿雲層的天氣,倒有些光亮,沒一會兒,那光亮便讓夜色遮住了。婉茹坐在陰暗的屋內,臉上的表情是冷的,眼光存著淡薄的柔和。無奈地,她閉上眼,靠在桌上似睡著一般。房間的門輕輕地推開了,翠兒端著飯菜走進房中,見婉茹靠在桌上,不由快步上前將飯菜放下,輕輕推了推她。
“夫人,醒醒,莫要受涼。”
婉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四周,輕柔的聲音帶著沙啞,“翠兒?你來了。天都那麽晚了嗎?”
“是的,夫人。”翠兒應道,點起屋內的燈,婉茹眯起眼,那光晃得她雙目生疼。
身上暖了一些,她抓著翠兒為她披上的衣服,看著門外的黑暗,待翠兒將飯菜擺放好,她才收回目光,淡然地看著桌上簡單的三菜一湯,緩緩拿起了筷子。翠兒看著婉茹坦然地面對南王爺的冷落,暗暗歎了一口氣,待她用好了飯,她將東西一收,卻沒有馬上離去。
“翠兒是有話想說嗎?”婉茹柔聲問。
“夫人,夫人莫怪翠兒多嘴。夫人既然入了王府,成了王爺的十二夫人,就要事事以王爺為重,若失了王爺的寵愛,作為妾室,夫人要如何在王府立足,他日說不定連府中的侍女都要欺到夫人頭上來。”
婉茹低著頭,默不作聲,半晌抬起頭,為難地看著翠兒,“可是……”
“就算夫人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林尚書想想,林尚書一直和柳尚書不和,若是讓十一夫人得了寵,王爺又忘了夫人你,到時候林尚書的位子恐怕……”
婉茹慌了神,無助地看著一臉凝重的翠兒,“怎麽辦,我要做些什麽?”
“夫人什麽也不用做,隻要討得王爺的歡心,林尚書自然不會有事。”
婉茹微蹙雙眉,面露遲疑,翠兒見狀,祥裝輕松地說:“其實也不用做太多,夫人對王爺說幾句軟話就好。奴婢聽府上別的人講,王爺今日氣色不錯,如果夫人今天去,定不會觸怒王爺。”
“好吧,我去。”婉茹下定決心,略帶羞澀地看著翠兒。
“夫人想明白了就好。這個時候,王爺定是在書房,夫人若要去,奴婢現在給夫人帶路。”
婉茹點點頭,起身走出門外。外面的寒冷,讓她的臉冷了許多。既然有心為她布了局,她為什麽不去。
在王府裡緩緩地走了半個時辰,翠兒在某個拐角停住腳步。
“夫人,拐了彎前面就是王爺的書房,奴婢不方便上前,就先告退了。”
她施禮拎著食盒消失隱沒在黑暗中,婉茹無奈地笑著,慢慢捂住自己的胸口;原來心還是會疼的。
南王爺這裡的書房用於待客,平日朝中的事,他都在這裡處理。婉茹穩住自己的心跳,緩緩走到書房門口,裡面傳來的嬌笑,讓她止住了腳步。她低下頭,轉身欲走,裡面忽然傳來南王爺的聲音,“進來。”
她無奈地推開門,羞赧地低垂著頭,僵硬地福了福身,“王爺。”
“把頭抬起來。”南王爺冷冷地命令道。
她遲疑了半晌,為難地抬起頭,羞紅的臉略著窘迫。南王爺冷冷地看著她,摟緊懷中裸露香肩的柳依依。婉茹的閃避著他的目光,也忽略柳依依的敵視,眼光不安地落在地面,心中卻在苦笑;這畫面,很熟悉。
南王爺略帶失望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她的臉上除了羞澀並無其它,難道,她真的對他無意嗎?他放開懷中的柳依依,“你先下去。”
柳依依嬌嗔地嘟起嘴,目光在觸到南王爺眼中的寒時,縮了回來轉而憤恨地瞪了婉茹一眼,萬般不情願地行禮退下。婉茹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當柳依依出了門,書房的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她的腳步不禁後退。
“你在怕我?”南王爺盯著她蒼白的唇,眼中閃過受傷。
“沒,沒有。”婉茹低著頭顫聲答道。
南王爺心中略有些惱意,他沉著臉,看著婉茹垂下的眼,“剛才,夫人看到本王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不知有何感想?”
“姐姐是王爺的夫人,王爺和姐姐在一起,是最平常不過的。”
“如果抱著別的女人的不是我,是秦少華呢?”他冷笑著說道,雙眼不放過婉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她略一吃驚,隨即黯下眼光,驚恐地抬起頭,看著南王爺,氣息慌亂,“王爺,為何這麽說?”
“夫人還不知道吧,你嫁入王府那一日,秦少華跟你的侍女小桃,私奔了。”
“不會的……”她急切地說,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迷蒙的眼看著他嘴角殘忍的笑,帶著悲哀。
“如果夫人想要親眼驗證,本王倒可能派人帶她們前來。”
“不要。”她壓下自己的抽泣,啞著嗓子說,臉上的淚流得更凶。
“夫人是不想看,還是不敢看。”他冷淡地語氣掩著眼中的不忍,她的淚觸動了他的心弦,他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想要撫去她的淚,她偏過頭,噴湧而出的哭連她都覺得驚慌。
“難道本王還比不上那個負心人嗎?”他低啞的聲音,讓她略一失神。
“他,不會。”
她倔強地說,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不能再呆在那裡,情緒,差不多要到極限了。他沒有追出來,她放了心又略帶失望,一個人獨自走在昏暗的走廊,胸前的起伏慢慢平複。是該離開的時候了,有人,不是連棋子都為她準備好了嗎?
“夫人,天色不早了,府中的路曲折難行,不如讓小的給夫人帶路吧。”不知什麽出現在婉茹身邊的男子,恭敬地彎著腰,隱在暗處的臉看不清表情。
“你帶路吧。”婉茹嗚咽著說,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