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查的事情進行得怎麽樣?”
隱主看著站在面前的紅姬,嘴角的笑帶著冷意。紅姬低頭恭敬站在隱主面前,她就知道在影之後去複命,準會看到隱主發火,他腳邊還留著紅衣女子的屍體,她惋惜地瞟了一眼紅衣女子姣好的面容,心中冷笑,不知自己份量的女人活該這樣死不瞑目,要怪就怪自己搞不清楚隱主的心意和另一個搞不清楚隱主心意的女人。
“屬下經過查證,龍舞失蹤的時間,的確和他出現在春情館的時間相差不久,但是,他到底是不是龍舞,還要進一步的調查。”
“調查,你還想要多少時間,一個月,一年?堂堂伎部的首領花了兩年時間都查不到一個小倌的來路,還有何用?”
紅姬急忙跪下,臉上盡是懼意,心下暗誹,堂堂隱主派伎部首領去查一個小倌的來路,不知是不是搞錯了她的職責。
“還是你這個首領當得太閑,不滿意本座吩咐你辦的事,竟然打著完成任務的名號,大鬧壽宴。”他冷笑著盯著紅姬,綠色的眼眸閃著嗜血的光芒。
“屬下知罪。”紅姬低下頭,惶恐地說。
隱門的任務先由伎部接手,計劃分配,根據資料留下適合伎部的任務,再將剩下的轉給戰部。作為伎部的首領,紅姬鮮少碰到需要自己親自動手的任務,她上次出手,不過是一時興起,她想看看那個堅持要當殺手的倔丫頭,換了身份,成了別人的小妾會變成什麽樣。本來,她鬧出那樣的事,隱主是不會過問的,怪就怪當時南王爺逼得太緊,她挾持影時,傷了她。跟在隱主身邊的時間雖比不上影那麽久,她對隱主的了解卻不比影少,她們之間的事,她也是清楚的。隱主對影的不同,從親自分配任務這一點上,她便知曉。他在逼迫她妥協,成為依附在他身邊的影,但是,他用錯了方法。他留給她的傷,無論是身上的,還是心上的,都勝過任何一次任務,但是,別人,是絕對不允許傷到她的。紅姬知道隱主的脾性,自然不會下太重的手,在她頸上留下的傷,雖然休養幾日便會消失無蹤,不過,那一道淺淺的傷口,也超出了他的忍受范圍。她心中默默哀歎,她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來複命,剛剛影離開時,她看得出她這一次受的罰比以前都重,難道他要因為他自己下的重手來罰她,什麽道理。
“隱主,屬下還有一事稟告。”紅姬急忙趕在隱主開口前說道。
“什麽事?”他邪媚的笑著,眼中帶著不耐煩。
“南王爺龍飛正前往河山,替好友慶生。屬下想,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龍舞的了,不如讓屬下引他去見隨影……”
“南王爺,隨影……”隱主重複著落這兩個名字,臉上的笑變得寒氣逼人。
紅姬自知失言,影下嫁為妾,哪怕是假裝,也讓南王爺的名字成了隱主面前的禁忌,現在,她還提到隨影,隱主的另一個禁忌,這一次怕是難逃重罰了。
“你說龍飛正趕來河山城?”隱主眼神微變。
“是。”紅姬顫聲應道,心裡略松了一口氣。
“什麽時候會到?”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
隱主略一沉呤,“你先下去吧。”
“是。”
紅姬起身退出門外,嘴角微微上揚;城門那邊一定會很熱鬧,她盤算著要不要跟去看看,但是一想到隱主的眼神,她不由打了一個寒顫。這個世上,也隻有影不畏懼他的瞳色,她仍記得初見隱主時,她著實嚇了一跳,以為他是地獄來的修羅,光用眼神就能勾人魂魄。讓她當時平靜下來的,是侍立在隱主身邊,樣貌清秀的少年影。那時,隱主對影的態度便不同他人,她以為隱主好男風,才會跟他的未婚妻爭位,她,甚至是他,都以為影是男子,等發覺了她的女兒身,一切開始變得不同,或者,一切已經不能挽回地朝著不願的方向演變。影太倔強,哪怕是低到塵土也要仰望天空,而他一心隻想將她留在他的影中,貶低她、羞辱她、將她推至黑暗,他在等她低頭,失去仰望的力量,換來的卻是她絕望的遠離。也許,她不會遠離,就像一開始那樣,就算她再向往天空的清澈,也不會從他身邊的血色中逃開。哪怕已經沒有愛了。紅姬默默歎惜,他用錯了方式去愛,而她不明白他的愛,他們,是注定要錯過了;或者錯過,也不是壞事,她的身邊不要像影那樣沾染血汙還一臉雲淡風清的女子。她嬌笑著,把玩自己的發絲,那兩個男人,總有一個是能將她從血色中拉開的。
河山城外,臉色慘白的影忍著背上的疼痛,策馬狂奔。她保持著僵直的姿勢,一手牢牢抓著韁繩,一手機械地甩著馬鞭,腦中不斷湧出的話語催促著她快點回去;傷口若是沾到衣服,處理會很麻煩,她不能昏倒,如果摔倒在這裡,一定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隨影也會擔心。撲面而來的冷風令她慘白的臉上染上一層寒意,悶在她胸中的騷癢,勾動她輕聲咳嗽,她隱忍著,不想因為咳嗽牽動身後的傷,城門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她隻要再堅持一下子,就能回家了。她牽動嘴角,眼中露出淡淡的暖意,不論受得傷再重,至少現在她有一個家,至少現在她不會心痛,這樣,或者就足夠了。她用力甩了一下馬鞭,目光盯著越來越近的城門,就在接近門口的時候,她微微抬頭,發覺迎面而來的轎隊,暗叫不好。她拉著韁繩,想控住衝向轎隊的馬,狂奔的馬揚起前蹄,刨起一地灰塵,影不耐地皺起眉,看著身邊圍過來的侍衛,默默歎了一口氣,事情變得有些麻煩,她衝撞了不得了的人物,光看轎隊的氣勢就不是一般官員能用的,她略一皺眉,看著這隊有些眼熟的儀仗,眼光漸冷。
“大膽刁民,還不下馬,衝撞了南王爺的儀仗,簡直罪該萬死。”
影冷冷地看著出聲的隨轎侍從,無奈地下了馬,在城門口圍觀的人有幾個有些面熟,她不想冒險曝露身份。被她的目光嚇著的侍從惱怒地看著她淡然地牽著韁繩站在隊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再次出口斥責,影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侍從略一心驚,張開的嘴還未說出一個字,便睜大眼睛帶著驚恐與不解倒在地上,胸口湧血的傷口上插著一支箭。轎隊開始騷動起來,有人護著轎子,有人圍著影。她不屑地看著圍過來的人,想不到執行了那麽多次任務,這一次竟然被不知哪裡來的三流刺客連累被困。她的唇邊勾起一抹笑,眼中略帶殺意地看著從天而降的十名刺客,這樣的身手也敢來行刺,也太高看自己,若這樣都能得手,隱門早就做成了這筆生意,哪還輪得到他們。果然,在他們現身沒多久,隱在人群中的暗衛便現身圍住他們,不用隨轎的侍衛動手,他們全數被製服,跪於轎前,影冷眼看著,暗衛的身手比不上她,但是以他們的人數,現在的她若想輕易脫身,有一定難度,她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想因為別人失敗的行動連累她不得不牽往別處。忽然被暗衛製服的刺客渾身抽搐一一倒在地上,為首的暗影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其中一個刺客的衣領,一手扯下他的面巾,掐住他的面頰,仔細檢查他的口內,目光一冷將刺客的屍體扔在地上,轉身走向南王爺的轎前。影看到地上的屍體,雖然他們的身手不怎麽樣,但是還算有死的覺悟,作為同道中人,她多少有些同情他們。
“王爺,所有刺客除為首的女子外,全部自殺身亡。”
為首的女子?影略一皺眉,她身上的打扮,她出現的時機,以及她的態度,的確不像是一般的百姓,被誤會也是難免,不過這樣被認定她跟那些刺客是一夥的,實在有些牽強。那些不入流的刺客,若是最後的自裁也能像他們的身手那般不濟,她大概就不會被這樣誤解。
“我跟他們無關。”
她淡淡地說,如果現在不開口,被帶到官府,她更加解釋不清,再說官府的人,也不見得會聽她申辯,光是衝撞王爺儀仗這一條罪,就夠她受的。她忍著身上的傷, 無奈地看著垂著的轎簾,心裡莫名有了一種期待,如果南王爺出現,看到是她,會不會認出她、放過她。她眼光流轉,心中自嘲地一笑,那樣天真的念頭,最好是早一點放棄;作為影,作為一名殺手,他,高高在上的南王爺,又如何會另眼相看。轎簾緩緩被掀起,影垂下頭,關注身後的疼痛,不去理會他的出現,在他下轎的那一刻,她輕咳幾聲,略帶心虛地皺了皺眉。不能被認出來,那會是另一種麻煩,她暗想,眼中有了某種堅定。她抬起頭,坦然的看著南王爺,他似乎瘦了,神情顯露某種疲憊。影心下歎惜,即使曾經想過會再見,也想不到會這麽快,也想不到會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她以為最糟也隻是在刺殺他的時候與他重逢。人生的某種難以避免的再會,真的連方式也不在人的預測之內。
“我不是刺客。”她說道,盡管這話讓她覺得可笑,她手上的人命,怕是不比地上躺著的任何一個少吧。
南王爺冷冷地看著她,她的神態,她的語調,似曾相識,他不記得曾在哪裡見過她,她的樣子是完全陌生的,或者,她的神態,她的語調也是,世上沒幾個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之前的某個意外,也在霧氣中消逝於冰冷的河水。他,應該沒有見過她才對,但是,為什麽她的眼中藏著某種他熟悉的感覺。眼神回暖,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意外出現在轎隊前被誤認為刺客的黑衣女子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