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街上的人少了一半,秦少華他們早已告辭回家,臨別時,他們的聲聲恭喜消失在寒冷的夜風中,如同她臉上的笑一般。諾大的街上顯得有些空曠,無憂緊握著隨影的手,看著安靜下來的街道,輕輕松了一口氣,或者這樣的燈會更適合她。她不喜歡熱鬧,卻希望有人陪伴。
“我們回家吧。”
她忽然說,停下閑散的步子,淡笑著看向隨影,隨影點點頭,臉上略帶羞澀,他還在想著成親的事,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如墜夢中,一想到她願意跟他相守一生,心中的甜蜜就會顯露在嘴角。無憂偏過頭,嘴角的笑變得有些淡漠,兩人並肩朝來時的路走去。元宵的燈火在他們身後漸漸隱去,月光鋪就的巷道,印著兩人相依的身影,喧鬧沾不了他們的身,四周只有輕柔的腳步聲和隨影不安穩的心跳。他偷偷看著她臉上淡淡的笑,如同月光一樣的笑盡管明亮卻沒有溫度,從她說會跟他成親開始,她的笑就有些落寞,他不是沒有發現,只是,不想承認。他的眼光黯淡了下來,空著的那隻手有些冷清,他輕輕握緊手心,眨動眼睛,暗暗鼓起勇氣。
“你真的會跟我成親,嫁給我嗎?”他小心地問,忽然又有些後悔,如果她的答案是否定,他要怎麽辦?
“你不想娶我?”她淡淡地問,轉頭看著他,眼中閃著莫名的情緒。
“不是,”他急忙說,垂下眼眸,“我擔心,你不願意。”
她停住腳步,月光下,他不安的表情,她清楚地看到。因霧紗變得有些縹緲的身體,如同浸在迷漫的水氣中,從他們中間吹過的風,掀起他的衣擺,那風似乎想要帶他隱入這如水的月色中。她不由伸手握住他另一隻手,冰涼的讓人心疼的感覺,觸動她的目光,她踮起腳,閉眼不去看他的驚訝與羞澀,輕輕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吻。當她睜開眼,在原地站定,他的驚訝還在持續,她微微一笑,略帶戲謔地看著他,臉頰有些發燙。
“我,嫁定你了。”她淺笑著說,眼中帶著堅定。
他眼光一顫,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洋溢著,感染了她的表情。因她的肯定,他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無憂低下頭,松開他的一隻手,拉著他繼續前行,既然有了決定,她就不會讓自己後悔,至少他的幸福能讓她快樂。隨影跟著她的腳步,眼中的明亮因某個名字有一瞬的跳躍;他的哥哥,恐怕今生不可與他相見了,沒有關系,他找到了值得他珍惜的人,他的身邊一定也有他所愛的人在,縱然不能相見,只要彼此幸福,他便可以安心。
他們的身後,從角落中走出來的修目光陰鬱,上揚的嘴角凝著恨意,胸口的沉悶壓得他無法呼吸;她怎麽可以嫁給別人。他緊握的雙拳忽然松開,上揚的嘴角化成笑帶著邪氣熏染他的眼,他伸出手,看著月光落在他的手上,眼中一瞬的殺意驚動手心皎潔的光,他握緊手心,冷笑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成親?他目光一沉,也許要安排一份大禮,讓她看清自己的位置。
門口,無憂眼色一變,她略帶不安地感受身後的狀況,最終釋然一笑,也許是她太緊張了,盡管跟隨影成親還有很多麻煩,至少隱主不會那麽快收到消息,只要好好然後下幾次的任務,成親的事,隱主大約沒有理由會反對。打開門,她拉著隨影的手淡笑著走了進去,關在身後的寂寥,她不去理會。同樣的月色,落在她的身後,落在他的手上,也落在他的窗外。
南王府,白衣女子手執燈籠走進南王爺的小院,那裡是府中的禁地,但是對一個人例外,那就是上官瑩。她走進他的房間,散落在地上的酒瓶讓她微微皺眉,趴在桌上的南王爺,手上還握著酒杯,她就知道,如同除夕那日一般,他又把自己灌醉了。她關上門,輕歎一口氣,俯身將地上的酒瓶堆到一邊,目光不時地飄向他的臉,他緊鎖的眉頭帶著落寞,觸動她的心弦,眼中的某種決意一點點堅定。她站直身子,走到南王爺身邊,輕撫他的唇,指尖的冰涼讓喉間燥熱的南王爺微微張開嘴上前吮吸,她縮回手,臉上泛起紅暈。
“飛哥哥,醒醒。”
她推了推他,聲音中帶著柔媚。他皺起眉,睜開眼看著眼前晃動的人影,用力甩了甩頭。
“婉兒……”他摟住她的腰,喃喃地說道。
瑩兒的身子一僵,輕咬著嘴唇,任他抱著。他站起身,扶著她的腰,努力撐開的眼睛略帶困惑地看著她,他還是看不清她的樣子。伸手撫上她的臉,臉上露出失落,他苦笑一聲,她怎麽可能出現在他的房中,怎麽可能想要見他,緩緩垂下手,他閉上眼,略帶悲涼地歎了一口氣。
“你不是她。”
“誰?”她靠近他,柔聲問道。
他睜開眼,看著近在眼前嬌嫩的唇,喉間一陣乾渴,他揉了揉自己的頭,脫口而出,“婉兒?”
“嗯。”
她輕聲應著,貼近他的臉。南王爺皺起眉,眼前這個女子他看不分明,如同她一般;或許,她真的是她。她如蘭的氣息撩動他的心,他微微前傾,貼上她的唇,柔嫩香甜的滋味,讓他略一恍神,他摟緊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不管她是誰,他隻想填補心中的空白。瑩兒羞紅了臉,生澀地配合著他,漸漸沉醉在他的吻中,直到兩人無法呼吸,他才松開她,將她手杖橫抱起,搖搖晃晃地將她放到了床上。她一臉嬌羞地看著他,輕咬被他虐得通紅的嘴唇,解開身上的衣帶,白玉般的身體一點點呈現在他的面前,他閉著眼聞著她身上的香氣,俯身侵虐她的嬌嫩的肌膚,心中的落寞因燃起的,隱到一邊,灼熱的身體急需她的慰藉。被拋到床下的衣衫,帶著酒氣,凌亂地攤著,床上,他抬起她的雙腿,低呤一聲,挺身與她緊緊結合在一起。她忍受著疼痛,享受他的霸道的愛,他閉著眼,在她身上馳騁,從額頭滑落的汗珠帶著酒香,落在她的胸前,激起她的輕顫,她嬌呤著,配合他瘋狂的動作,衝向雲端的快感,淹沒了她的理智,也淹沒了他的。他低吼一聲,緊鎖的眉間因最後一下衝刺舒展開來,隱在嘴角的落寞重又佔據他的心。
“婉兒……小舞……”他喃喃地說,翻身躺在她的身邊,沉沉睡去。
瑩兒目光一冷,滑落的淚無聲無息地落在枕邊,緊緊握緊的雙拳,帶著恨意,扯著她的心。那個軟弱的女人,不過是帶些和龍舞一樣的氣息,就打動了他,進入了他的心,那麽,她這麽多年默默地守候,又算什麽。她偏過頭,看著熟睡在她身邊的男人,眼裡有著淡淡的暖意,她不會後悔,也不會放棄,她會替代死去的林婉茹和消失的龍舞守在他身邊,分擔他的寂寞。一旦決定了,她就不會放手,他的心裡,只能有她。她拉起被子,靠近他的胸堂,一臉笑意地閉上眼;他終於是她的了。
相同的時間,遙遠的河山城,無憂熄滅了房內的燈,與隨影十指相扣,安躺在床上,臉上淡泊的笑帶著安定,她和隨影早就如同夫妻一般生活在一起,成不成親只是一個儀式,既然他那麽在乎,她便滿足他,反正她是不會離開他的。
隱主站在遠處的屋頂,看著暗下來的房間, 黯然轉身,消失在月光下,嘴角的笑帶著難言的苦澀,一如往昔。即使他不能給她一場婚禮,即使他不能給她愛,她也不能離開他的身邊,與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他能容忍她與他的同住,卻不能答應她出嫁,那樣,意味著真正的失去。
白府,白遊雲勾著嘴角聽著手下的報告,把玩著手中的玉扇,當手下離開房間後,他停下手中的動作,握緊扇柄;或許要提前讓她和他見一面,總不能等她成了親,看他後悔一生。他走到桌前,提筆寫下一封信,嘴角的笑帶著玩味,事情也許會變得很有趣,大概連他自己都看不清到底愛著的是柔弱的林婉茹還是一身俠骨的影。略一遲疑,他將信合起,封了起來,起身走到房外,將封好的信遞給出現在他面前的手下。
“親自交給南王爺,要快。”
“是。”
來人恭敬地接過信,消失在夜色中,白遊雲輕輕一笑,抬起頭,看著明亮的月光,嘴角的笑漸漸淡了下來,似歎惜般,他晃動手中的扇子,搖頭走回屋內。在院中碎了一地的月光,凝著誰的相思,亂了誰的心緒,促成怎麽樣的命運;關於室內的心,暗藏著對誰的思念,掩設著怎麽樣的紛亂,懷著怎麽樣的希冀。當一切在風中歸於平靜,只有,月,如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