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明媚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淚滴千千萬萬行更使人愁腸斷。
要見無因見拚了終難拚。
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永遠的明媚永遠的姚黃》
明媚族姬十五歲了她迎來了人生中最燦爛的時光。
這一天晚上繁星閃爍明月高懸她和孝莊坐在壽山之顛談心賞月。他們肩並肩坐著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的氣息看著他俊朗的側臉心裡是那麽滿足暗暗希望時光不要流轉永遠定格在這一瞬間該有多好!
“你家裡知道你回來了嗎?”她輕輕問道。
孝莊搖搖頭道:“哪裡來得及!回到家裡就出不來了。你想我沒有?”
明媚將臉兒往他的懷裡藏聲音細得象蚊子一樣:“好不自量你有什麽好值得人家想呢?”
孝莊壞壞地笑著:“剛才蘭兒跟我說。小姐睡夢中叫得最多的名字除了母親就是孝莊是也不是?”
明媚羞得小臉滾燙萬幸這是夜晚不是在白天。
明媚又羞又惱揚起粉拳可勁地捶著孝莊的胸膛不依不饒:“人家沒有說過你是在胡說?是不是錯了錯了沒有?”
孝莊也不分辨任由她打最後見她有些累了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裡。她胸前的兩隻白鴿頂著他的胸膛她的心兒在劇烈地跳動著她的呼吸越急促起來。柔情似水的眼睛慢慢地合攏;誘人的櫻桃在慢慢上升。
“別別!”她輕聲說道。
如此無力的拒絕在孝莊看來更象是無聲的鼓勵。
孝莊毅然低下頭越來越近他真的就要吻上那魂牽夢繞的嬌唇了。
“轟隆”一聲頭上炸響了一個悶雷。
明媚睜開眼睛孝莊不見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獨地站在白花叢中。不遠處一名華服貴婦正在笑盈盈地看著她。
“母親明媚想你啊!”明媚撲上去她看到了母親她想撲近母親的懷抱。
她向前跑著不知是何緣故母親卻在後退任憑她如何努力就是追不上母親大人啊!
明媚被腳下的花兒絆倒她哭喊著:“母親你為什麽不理我難道你不要明媚了嗎?”
母親幽怨地說道:“母親的魂靈不得安生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娘的明媚你要記住:到頭來你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可依靠啊!”
母親流淚了母親的身影越來越淡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就那麽在眼前消失了。
明媚痛哭著她要找回母親!
猛然從夢中醒來明媚擦著眼淚孤獨地坐在床頭。
自從母親大人安寢的地方被金狗毀壞之後她總是會做一樣的夢母親總會和她說一樣的話:“到頭來你只能靠自己也只有自己才可依可靠啊!”
母親是在責備我嗎?可是我一個女孩子又能作些什麽呢?
明媚長歎一聲披了一件衣服下床點亮了蠟燭。看到桌子上的信封她的心裡暖暖的。這是孝莊托人送回來的信這裡面有一他特意為自己做的詩:
“天!
休使圓蟾照客眠。
人何在?
桂影自嬋娟。”
他在天的另一邊正在想著自己呢!他說過回來就派人來提親。可是他
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呀?不知怎麽的明媚這兩天總會有不好的預感似乎要生什麽事情!
想的事情多了明媚睡意全無她推門來到外間見蘭兒睡得正香輕手輕腳地來到院子裡。
馬上要到中秋節了院子裡的花兒開得正豔明媚剛在小椅上坐下就聽隔壁傳來一聲深沉的歎息。
是父王這麽晚了父王怎麽還沒睡呢?
明媚繞過月亮門穿過一段回廊來到父親所住的院子裡。父親躺在躺椅裡一個人喝酒。
明媚來到父親身旁搶下父親手裡的酒杯嘟囔著:“這個時節晚上露氣重這麽大歲數的人了還不知道自己照顧自己哼!就不能讓人省心點嗎?身邊怎麽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太過分了!”
明媚一邊嘮叨一邊把衣服披在父親身上。
越王趙偲拍打著女兒的手道:“她原是陪著是被我趕走的。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有睡?”
趙偲知道明媚不喜歡現在的王妃幫著解釋了幾句。
明媚將頭伏在父王的腿上嗔怪道:“還問人家你呢?”
趙偲長歎一聲就沒了下文。
“這段時間不都是好消息嗎?熙鳳路大總管吳階在河州與夏軍對峙夏軍撤兵是早晚的事情;東京大學正式開學太上皇出任名譽校長女兒瞧著伯父要多高興有多高興;帝國銀行開業生意興隆女兒也存了一些錢呢!還有夏稅收得不少;廂軍裁撤完畢沒出亂子。您乾嗎還這樣長籲短歎的?”
趙偲輕撫著女兒的長道:“你個女孩子懂得什麽?那都是名面上的事情。兩淮大旱眼瞅著到手的莊稼可能顆粒無收;金兵在邊境上騷擾不斷宗澤、韓世忠三兩天就是一個折子;夏人也只是暫時撤退接下來會怎樣誰能說得清?而且而且唉……”
明媚聽父王言猶未盡問道:“而且怎樣?”
越王趙偲端起酒壺揚脖灌了幾口道:“而且金國派來使者求金根車、求帝姬、求三鎮、求書籍圖冊。”
“啊?”明媚吃驚地看著父王心想不是剛剛退兵怎麽又來了呢?
月亮被一抹烏雲擋住了風光不久月亮從另一邊又鑽了出來。牆角處金色的菊花低垂著腦袋靜靜地睡著。
明媚遲疑著問道:“官家答應啦?”
趙偲起身揪掉一朵花放在鼻邊貪婪地聞著良久說道:“今天下午官家召集宗室親王會議。官家的意思除了割讓三鎮其余三項都答應。”
“那麽派誰去呢?”
“這個事情官家還沒有和太上皇商量唉太上皇未必肯答應啊!”
一腔怒火在胸中燃燒著明媚“騰”地站起來道:“難道大宋男兒保護不了自己的國家;難道非要犧牲女孩子的幸福來換得屈辱的和平?”
趙偲把酒壺裡的酒全部喝掉將酒壺扔在地上道:“官家也難他登基還不到一年維持到現在這個局面著實不易!他需要時間大宋需要時間啊!”
望著父親躑躅的背影兩行清淚悠然而下明媚的心情好重好重!
這一天下午明媚路過嶽飛的府邸忽然想到有三天沒見到嬛嬛不知她現在怎樣了?
於是明媚甩鞍下馬徑直向府裡走來。
門房早就認識這位明媚族姬躬身施禮陪著笑臉道:“您來得正好帝姬千歲剛從龍德宮回來快請進吧!”
明媚與趙嬛嬛關系親密是無須通報的。來到正廳向嶽飛的母親問安施禮過後她和嬛嬛手拉著手來到嬛嬛的臥室說些私房話。
明媚瞧瞧嬛嬛的臉色問:“可好些了?”
嬛嬛輕輕摩莎著小腹無奈道:“有時還會難受不過已經能吃些東西了。”
“嶽雲呢?”
嶽飛是嶽飛的養子今年八歲人不大力氣卻不小又跟嶽飛學了些武藝十三四歲的小夥子都打不過他。來到京城後整天惹事生非嬛嬛又管不了他實在是令人頭疼!
“前幾天李相公的養子鄭七郎拜了駙馬為師鄭七郎和嶽雲整日混在一起現在不知到哪裡瘋去了。你聽說沒有金國向官家求帝姬嫁給他們的國主?”趙嬛嬛問道。
明媚點點頭等著下文。
嬛嬛神秘兮兮地說道:“今天我去給父皇請安你說怎麽著?未出嫁的妹妹們圍在父皇的身邊哭父皇好像罵了三哥。三哥出來的時候我正好瞧見臉色非常不好呢!”
“沒有人願意去?”
“明知故問嘛!誰願意去呀你願意去嗎?”嬛嬛道“聽說那裡冬天可冷了雪常年不化怎比得上咱東京汴梁?”
明媚心情突然大壞隨便敷衍幾句就辭了出來。
剛出府門就見內侍劭成章指揮著幾個黃門往府裡抬東西。劭成章看到明媚族姬連忙過來見禮扯著公鴨嗓道:“小的劭成章見過族姬千歲千歲吉祥!”
明媚問:“官家可好?”
劭成章四下瞧瞧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道:“您也不是外人就跟您說了也沒什麽。都三天了官家睡覺加在一起不過三個時辰。整天陰著臉看不見笑模樣東西也不怎麽吃!今天下午還罵了李昭容!昭容娘娘氣得直哭皇后都勸不好呢!”
“為什麽呀?”
“也不為什麽芝麻大的事兒放在以前根本不算事兒。官家最近不是心情不好嗎?族姬千歲小的還要把官家賞賜給柔福帝姬的東西送進去先行告退了。”劭成章告辭而去。
明媚的心情很亂不知是怎麽回來的。府裡的管家正在忙著歸攏東西都是官家賞賜的東西是啊明天就是中秋節了!
漢朝和親匈奴大唐和親吐蕃都是將宗室之女封為公主難怪太上皇會不願意呢!族姬可就多了官家會支派何人前往金國呢?
“三哥……你要給我作主啊!”
“好妹子快說三哥給你作主!”
一樁樁一幕幕在眼前閃過有了麻煩找三哥已經成了習慣。每一次三哥都是全力去做的。嬛嬛雖是三哥的親妹妹不知多羨慕她呢!
三哥遇到了難處誰為他作主呢?
官家他是大宋的官家難道還需要別人為他作主嗎?
霍地明媚眼前閃出趙桓的身影趙桓愁眉不展喃喃自語:“時間朕需要時間啊!”
明媚哭了她是那麽傷心。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淚滴千千萬萬行更使人愁腸斷。
要見無因見拚了終難拚。
若是前生未有緣待重結來生願。”
明媚邊哭邊寫臨了放下毛筆將一個無比深情的吻印在了桃花箋上。那是一個嫣紅的嘴唇她真的想親吻信的那一邊的男人她最為摯愛的男人。
她還記得臨別時的場景她記得他們在一起的所有細節那麽清晰那麽豔麗即使她死了也不會忘記!
原本她會成為他的新娘的。
如今她決定嫁給虎狼!
她把信兒封好緊緊地按在胸前這是她的心啊又怎能送人呢?送了人她會怎樣她還能活嗎?
很久很久她擦乾眼淚吩咐蘭兒將信親自送到朱府她坐在院子裡一個人靜靜地和月亮說話。
八月十五圓月當空官家趙桓率文武百官、宗室親貴於龍德宮與太上皇趙佶共渡佳節。
花香酒香人更香;
曲美舞美月亦美!
明媚坐在姐妹們中間卻感到異常孤單;周圍的人都在笑她又如何能笑呢?
官家三哥盡管也在笑著卻是淡淡的苦笑他還在壓抑著忍耐著是吧?
明媚一直在看著三哥最親的哥哥他卻只看過她一眼輕飄飄地還是那樣淡淡地笑著然後便移到他處!
過了今晚三哥還會想他嗎?
明媚抓住一個空隙緩緩起身來到大殿中央“啪”一揚淡黃的長袖如國色天香的姚黃仙子盈盈下拜道:“臣妾趙明媚恭祝太上皇千秋萬歲恭祝皇太后鳳體安康!”
趙佶看看明媚微笑著道:“明媚呀好好!”
明媚側身一拜抬頭望著趙桓道:“三哥明媚有一事相求?”
三哥?
在這樣的場合如此稱呼豈不是兒戲?
大殿內靜靜的靜得可怕。
趙桓略感詫異旋即溫和地說道:“你說三哥為你作主!”
三哥為你作主!
聽到這樣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話語明媚再也忍耐不住珠淚漣漣轉身向父親拜了三拜對趙桓說道:“明媚願意遠嫁金國請三哥俯允!”
什麽?
趙桓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猛地站起來指著明媚嘴唇哆嗦著想說話偏又說不出來身子劇烈地晃動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看越王趙偲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皇后朱雲蘿、以及一乾內侍、大臣搶上前去大殿內亂作一團!
李綱厲聲喝道:“肅靜!不許走動不許出聲!”
殿內眾人安靜下來傳來官家趙桓微弱的聲音:“朕沒事扶朕起來!”
趙桓臉色蒼白得嚇人仿佛一瞬間衰老了許多。
“來人把皇叔抬下去傳禦醫好生伺候!”
趙桓掙扎著站起來甩掉皇后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明媚面前豆大的汗珠順著兩頰往下淌。
他把淚人一般的明媚攙起來用手耐心地擦著妹妹臉上的淚水只是點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靖康元年八月二十二大宋明媚帝姬將離京北上遠嫁金國。
盛裝的明媚帝姬和官家趙桓登上金根車出宣德樓經潘樓大街出內城望春門行至牛行街盡頭外城含輝門就在眼前了。
街道兩旁人山人海京城百姓焚香膜拜送別明媚帝姬。
今天明媚沒有哭她的淚已經流幹了。
送親使來到金根車前三跪九叩朗聲道:“再往前行非臣子敢當!請陛下下車!”
趙桓松開了明媚的手深情凝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兒緩緩起身走下金車。
明媚要走了!
明媚朝三哥拜了三拜!
車輪又滾動起來!
趙桓撕心裂肺地喊著:“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來!”
一陣地動山搖士兵門跪倒在地身上的甲葉兀自“嘩嘩”作響!
無數的百姓跪倒叩頭哭聲震天!
除了趙桓一人站著萬眾跪倒送別明媚帝姬送別大宋的姚黃仙子!
“明媚三哥一定接你回來!”
明媚已經出了城門還能聽見三哥在城內喊著!
車隊走出十裡明媚回身仰望故都依稀可見城頭上矗立著熟悉的身影!
永別了我的汴梁!
永別了我的父王!
永別了我的母親!
永別了我的三哥!
永別了我的大宋!
你們的明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