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的結果更加不容人樂觀醫生的再三告誡也讓我心驚肉跳可也實在沒有條件按照他的話去休養只能是最大限度的請了半天假在床上躺著就算是臥床休養了
第二天醒來時我依然是蒼白而虛弱的感覺似乎是稍微好了一點但一想到自己那一點兒微薄的積蓄我就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去開工了如果我不趁著能做得動的時候趕快積攢些錢的話等孩子來了我該拿什麽去養活他(她)呢?
"我還很年輕身體的底子應該很好的"我勸慰自己說:"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實際的情況卻是事與願違的這一天的工作才進行了一半我就開始感覺到承受不住了我的心跳快得讓我喘不過氣來手腳都像是被灌了鉛似的沉重得無法動彈了冷冷的汗水浸濕了我的頭順著脖頸流了下來很快地就把衣服沾在了身上
"你停下來做什麽?"周小姐拍了拍縫紉機
一陣劇烈的腹痛讓我說不出話來"我我"
"她不舒服就讓她休息一會兒吧!"我聽見阿根嫂的聲音
周小姐又說了幾句什麽我模模糊糊地沒有聽明白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今天她的粵語口音特別讓我聽不懂好像是在喉嚨裡嘀咕似的一陣強過一陣的疼痛已經令我的意識不清楚起來了
阿根嫂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我身邊"大概是坐得太久了站一站也許會好一點吧!"
我抓住她伸過來的手臂竭力想要站起來可是不行我隻感到腳下一軟整個人就摔了下去
我最後的記憶就是阿根嫂和周小姐的齊聲驚叫然後我再也沒有任何知覺了只有那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了我
在恍恍惚惚之中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似乎是迷失在陰冷的夜霧裡了我不論怎麽去尋覓怎麽樣地奔跑都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出口來那濃濃的濕濕的霧氣卻仿佛是一堵堵銅牆鐵壁一般一經撞上去我的全身就會疼得像是刀鋸似的連叫都叫不出聲來了就在我徒勞衝來衝去的時候我突然現了阿風他正站在舞中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阿風!阿風!"我大聲地叫著"幫幫我幫幫我!"
他沒有理睬我一轉身向前面更濃烈的霧中走去了
"停下來啊!"我急得大喊"阿風!你等等我啊!"
我追著阿風可我跑得越快他離我卻是越加的遙遠我又是著急又是慌亂一邊拚命地奔跑著一邊哭喊著阿風的名字但他好像是根本就沒有聽見似的始終都用背對著我離我遠遠的當我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加快了腳步向他衝了過去我終於抓住了他的衣袖他停了下來可還沒有等到我說一個字琳達忽然就像變魔術般的出現在了阿風的身邊她嬌媚地笑著阿風立刻就掙脫了我擁抱著她開始柔情蜜意地唱起歌來了唱著唱著兩人又忽然像施了隱身術一般消逝得無影無蹤了只剩下我獨自一人呆呆地佇立在濃霧中心裡是一陣接著一陣的劇痛
"媽媽媽媽!"一個幼嫩的聲音從我的腳底傳來
我低頭向下看去這才現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一個又黑又深的深淵那裡面有一張小孩的臉十分清晰地浮現著蒼白而熟悉的面孔上掛著一絲笑容眼中卻又蓄滿了淚水那神情說不出來的詭異可怕雖然我看不出那是女孩還是男孩但我知道這是我的孩子因為他(她)有著一雙與阿風一模一樣的眼睛可是我的孩子現在應該是在我的肚子裡呀怎麽會在這個地方呢?我惶惑了
"媽媽!"那聲音淒楚而慘烈"救救我!"
同時那張臉開始迅地下沉著向著黑暗的最深處隱沒很快就不見了我急得尖聲大叫著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想找到我的孩子可除了那黑茫茫的一片就什麽也沒有了我抓不住任何東西只是飛快的向深淵裡墜落墜落
"曉荼曉荼你醒醒!"一個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又熟悉的口氣像是一支有力的手拉住了正在黑暗裡墜落的我
我模模糊糊地開始感受到了說話聲和一絲亮光強迫著自己我終於睜開了眼睛來滿目都是刺眼的白色刺眼的燈光令我一陣頭昏眼花的又閉緊了眼睛
"曉荼妹子!"那個熟悉的聲音又在喊著
這一次我聽出來了是阿根嫂的聲音!我掙扎著再一次睜開了眼睛集中目光看去我立刻就看見了阿根嫂她正低頭看著我一臉的擔心和同情的神氣
"我我怎麽了?我這是在哪裡?"我虛弱地問聲音小得如同是在耳語
"你這是在醫院裡"阿根嫂輕聲說卻沒有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
"我怎麽了?"我再問依稀地記起自己摔倒在車間裡的事情來那麽我是哪裡受了傷嗎?所以我才會躺到醫院裡的我動了動想檢查一下自己什麽地方不對勁了可手還沒有抬起來就只是稍稍的一動全身就立刻燒灼般地疼痛了起來尤其是下腹部痛得更是厲害
孩子?!我猛地想起了這個重要的問題來咬緊了牙我忍著劇痛伸手向下腹摸索著那原本隆起的腹部現在卻已經是平平坦坦的了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孩子到哪裡去了?!頓時一種不祥的恐懼凍徹了我的全身我連問話的勇氣都沒有了只能一味的用眼睛盯著阿根嫂緊張得呼吸都已經要停止了!可阿根嫂卻躲開了我的目光低著頭塞緊了我的被子
"阿根嫂!"我乞求地喊
她仍然不肯看我答非所問地說:"謝天謝地!你總算是醒過來了只要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孩子╠╠╠╠怎麽樣了?"我渾身顫抖著問"請你告訴我!"
阿根嫂沒有啃聲眼淚卻慢慢地流了下來
一種撕心裂肺的傷痛感像一把大鐵錘般重重地擊打在我的心上我隻感到眼前一黑再一次墜入了那沒有邊界沒有溫暖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我再度掙扎著恢復了意識時睜開眼睛看見的還是阿根嫂那張親切的面容
"阿根嫂"我剛一張口淚水就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出了
"好了好了!"阿根嫂抱住泣不成聲的我輕聲安慰著"過去的就過去了最要緊的還是養好自己的身子"
我絕望地搖頭怎麽可能會好呢?我的孩子沒有了我還活著幹什麽啊?
我在心中呻吟著"我還不如死去的好!"
一想到這個"死"字我的全身頓時就一片冰涼像是剛被一桶雪水泡過一般不禁打起寒戰來了但是我同時也似乎是擺脫了一切痛苦心情平和了許多
"你別太傷心了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坎兒你還很年輕還可以"阿根嫂突然噎住了似的住了口
我知道她會說上些"以後還會有孩子"之類的寬慰話可這樣的話對我有什麽用呢?以後的孩子?!即便是有那也不再是阿風的孩子了那還有什麽意義啊?我要那樣的"以後"作什麽呀?我不要只有傷心的"以後"了!
"以後還可以還可以"阿根嫂還在支支吾吾的就是說不下去
我也不追問什麽只是定定地看著天花板心裡除了對死亡的臆想之外就別無所感了
"你已經醒過來了?感覺怎麽樣?"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問
我轉過頭看去只見阿根嫂旁邊站著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用一種醫生所特有的職業眼光在看著我
"這位是李醫生"阿根嫂介紹著說看著李醫生的目光有些迫切似乎在暗示著什麽
但那位李醫生顯然並沒有注意到阿根嫂的表情她專心地給我做起一些檢查來了我像是一具死屍一樣動也不動地任由著她擺布身上盡管疼得厲害我也無意出半點呻吟來
"情況比預想的要好得多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恢復了"李醫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大夫那個╠╠╠"阿根嫂想要說些什麽看了我一眼又住了口
"哦!你已經告訴她了吧?"李醫生問然後轉過頭來她以醫生的職業口吻對我說道:"很遺憾你以後不會再生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