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則即便是想要離開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這裡的守衛雖不及皇宮那般森嚴但也是不容小覷的。何況在這兒我一個人也不認識想要出去談何容易只能等等看有沒機會了。
結果機會沒等來卻等來了載湉。
那一日我出去閑逛回來他已經在廳堂裡等我了。一身的淡黃色的褂子一如以前那樣微笑著但是再見他我已經失卻了幾個月前的欣喜心中升起的反而是淡淡的惆悵。就是十幾日前我還有滿腹的疑問想要他給我解答現在在頤和園他為什麽會放棄他對五妹是否有情這些問題的答案我已經通通不在乎了。
“你在這裡住的還好嗎?”看到我載湉好像反而有點緊張。
“還好皇上掛心了。”我淡淡的說。
載湉好象看出我面對他情緒不算太好說話更是小心“那個我和太后說好了你現在可以回京城太后絕不會為難你和你腹中的孩子。算了還是不要再讓你顛簸來去了乾脆在這待產好了待到孩子滿月咱再回宮。”
“哼!”我嘴角牽動著冷笑了聲“孩子?哪來的孩子?要是我癭病初愈就能懷上龍種的話為什麽這兩年宮裡的女人求神拜佛肚子卻全然沒動靜!這只是我當初想勸皇上下定決心反抗的說辭罷了!”
聽到我這話載湉原先微笑的表情僵在了那裡手不住的顫抖: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不信你可以回去問宮裡那些太醫看看誰給我診出過喜脈!”我知道我這麽說很殘忍我生生的打碎了載湉初為人父的喜悅更重要的是沒有子嗣他這個皇位就永遠坐不穩慈禧分分鍾可以給他過繼個兒子再隨便找個理由廢掉他。
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得不這麽做要是他知道我有身孕是斷然不可能放過我的。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在這樣一個權力鬥爭爾虞我詐的環境中長大我不要他去挑這個末世王朝的重擔我要我的孩子在一個平靜的環境中安穩幸福地長大。
“事情就是這樣皇上覺得不痛快大可治我一個欺君之罪。”望住載湉失望痛苦的表情我冷冰冰的說道不像是請罪更像是小小的威脅~
“你”載湉拳頭緊握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你!”
我揚起頭坦然的直視載湉。似乎只等他下令對我進行什麽懲罰。
“罷了!”載湉艱難的吐出這兩個字後拳頭松開對我擺擺手說“你且跪安吧。”
聞聽此言我如獲大赦般的跑上二樓關好房門。實際上面對載湉我又何嘗不緊張呢?只是現在我不能露怯我要一步一步說服載湉放我走。
第二天一早載湉又在樓下出現(陰魂不散~)看到我睡眼惺忪的走下樓來他居然和氣的招呼我過去吃早餐(情緒調整的還真好~)。
“慢點吃小心噎著。”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表誤會我是餓死鬼投胎我只是想快點結束這難熬的早餐時間)載湉搖搖頭接著說道:
“吃完收拾收拾咱們正午過後就上路回宮吧。”
“什麽?”我一驚還真噎住了一大塊餑餑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的咳得我眼淚鼻涕直流~
“叫你慢點吃你不聽。”載湉又好氣又好笑的說著順手遞過來一杯水和乾淨的帕子。
“不就是叫你回宮嗎用得著嚇成這樣?”載湉接著說道“既然你沒懷孕那咱們就早些回去好了京中還有事情等著處理。”
“這個……”喝了口水我舒坦了點一邊擦擦眼淚鼻涕一邊尋思著找個什麽理由不跟他回去。
“太后那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達成協議我讓她安享晚年大事與她共同協商而她則答應我不為難你和你腹中……”不經意間又說到了孩子載湉神色有些黯然。
慈禧的承諾真的能相信嗎?我很懷疑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打擊載湉的話我還是沒有說出口。
記得住在養心殿的那一個月我每日也是這樣子對坐著和他一起吃早餐為此我不惜每日早起……
在我喝下最後一口牛奶的時候我還是沒有想到一個適當的借口裝病是不可能現在被太醫一請脈我就無可避免要穿幫了~我究竟該怎麽辦呢……
就在此刻有侍衛急急來報說有個太監在行宮門外求見。
“哦?是哪個主子宮裡的?怎麽會派一個太監來找朕~”載湉有些納悶道。
“他說他是儲秀宮的李榮德。”
“小德子!”我叫了出來。
令我沒想到的是小德子他幾乎是被侍衛們抬進了煙雨樓。
看到他的樣子我一下子呆住了為什麽會這樣只見他渾身上下皮開肉綻好幾處比較嚴重的傷口還在流血。
“主子……”小德子的話讓我回過神來一把衝上去看著遍體鱗傷的他我的淚止不住流了下來究竟是為什麽?他要拖著這樣的身子奔波了四五百裡地到這兒來見我。
“禦醫呢快傳禦醫!”載湉見到小德子這副模樣語氣也有些焦急。
“是誰?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我怒不可遏的道。
“主子”小德子微微一笑他的臉兩頰紅腫顯是被人大力掌摑過“主子沒事就好太后太后要害主子…咳咳…”小德子說著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嘴角也滲出血來。
“你不要再說話了先坐下。”我攙扶著小德子到旁邊坐下同時對著那些奴才大吼:
“太醫呢?快給我找太醫過來!”
頓了頓緩過一口氣來。小德子又撐著繼續開口道:
“太后派了殺手來熱河京城…京城也有埋伏…”
原來他強撐著走了這麽遠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消息。而他的傷大概也是被慈禧現他想向我報信時被打的……
慈禧果然不是那麽好相與的只是載湉天真才相信她罷了她不會為難我但是她會派人來殺我……不過現在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隻關心小德子的傷勢~
“你不要再管我了歇下子太醫馬上就來……”我哭著懇求小德子。
“嗯……”小德子向我笑了笑頭一低暈了過去。
直到此時禦醫才匆匆趕到。
大半個時辰過後禦醫終於診斷好出來了。
“他怎麽樣?”一直虛弱的灘在椅子上的我立刻爬了起來奔到禦醫面前問。
“病人本身就經過嚴重的杖責骨頭也有多處斷裂更何況他非但沒有及時治療還騎馬行了這麽遠的路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很難得了……”禦醫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是說他……”我不敢問下去。
“請恕老臣無能為力。”
“不會的小德子不會死的他身體那麽好上次也是被杖責沒幾天不就好了。你再看看一定有得治的……”我拉著禦醫的袖子哭喊道。
“別這樣了小德子也不願見到你如此難過的。”載湉走過來抱住我道。
“你不要碰我!”我用盡全力掙脫他的懷抱恨恨得道“如果不是你在頤和園放過那老虔婆小德子他就不會這樣!一切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聽到我的話載湉愣住了。
終於連表面的相敬如賓也不能再維持下去我有些悲涼的想。原來在我的潛意識裡還是不能原諒載湉當日的退縮。
我走進裡間坐在床邊端詳著小德子他很安穩的睡著。我現雖然小德子跟著我不少時日了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仔細的看過他他也算是眉目清秀倘如不是入了宮也能迷倒不少女孩子吧。我不知道他家裡的情況但也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上有高堂下有弟妹怎麽會被送來做太監呢?只是我從來沒有關心過他我隻想著叫他為我辦事我所給過他的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賞賜。
小德子啊我不配不配你這樣不顧性命的來救我……不管怎樣你要支撐住你還有家人在等著你養活我還要補償我虧欠的你得所以你不能死……
握住小德子的手我希望能藉此給他一點點的力量讓他支撐下去。
可是隨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我握著的這隻手終於也漸漸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