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柄毒龍錐打得極準隻聽得兩聲裂人心肺的厲叫那兩個武士已是各自中了一柄飛錐骨碌碌地滾下山坡了。
柳三娘替李思南殺了那兩個武土便即揚聲說道:“江湖上講究的是恩怨分明你今日拔劍相助之德我們夫妻是不會忘記你的。”
李思南笑道:“這夥賊人是咱們合力殺的誰也不用領誰的情。報答是無需了但願你們對我不再誤會就好。”
柳三娘“哼”了一聲接著說道:“事情是真是假總有水落石出之時倘若我們查明了真相果然如你所言的話我一定和我的當家來找你賠罪但我柳三娘平生最恨負心漢子。即使當真是冤枉了你贖罪之後我也還要打你三鞭!”柳三娘說了這番說話夫妻倆跨上坐騎從山的那邊走了。
聽柳三娘這番言語她已有七八分相信李思南的說話業已準備向他賠罪的了。可是她對李思南與孟明霞之事仍是有著深深的誤會認定了他是“負心漢子”因此要為孟明霞代抱不平。李思南聽了她這番說話不由得啼笑皆非。
宋鐵輪夫妻走後楊婉低聲說道:“南哥那位孟姑娘是、是怎麽一回事情?”
李思南道:“我剛才想要告訴你就正是這件事情。他們父女一於我曾有救命之恩可是我和她隻不過一面之交根本就談不上什麽‘負心’不‘負心’。那婆娘瘋瘋癲癲地胡言亂語你可不要心裡存了芥蒂。”
當下李思南把那日與孟少剛、孟明霞父女相遇的情節一一告訴了楊婉但卻瞞過了孟明霞在沙上留字勸勉於他之事。
楊婉笑道:“如此說來這位孟姑娘也算得是你的紅顏知己呢!難得她只見你一面就如此相信你她的父親從呼黎奢手下救了你的一命;她則從她父親的劍下救了你的一命。你是應該好好地多謝這位紅顏知己才對。”
李思南漲紅了臉說道:“婉妹你不要取笑我好不好?咱們如今是相依為命夫妻的情誼是用鮮血釀成的這比任何知己之情都要濃了十倍百倍吧!難道你、你還不相信我麽?”
李思南說得極是動情聽得出是從肺腑中掏出來的說話楊婉心裡又酸又甜抹了抹眼角的淚珠笑道:“南哥我隻不過說了幾句你就急成這佯。其實我說的也是正經話人家於你有恩我也該多謝她的。好了好了你放心吧你侍我好難道我還不知道嗎?柳三娘那些風言*我隻當沒有聽過。”話雖如此楊婉的心上卻也難免有了一絲陰影。
當一個女孩子開始陷入愛情的時候她對她所愛的人感覺是非常敏銳、非常微妙的哪怕隻是一個眼色一句說話甚或隻是憑著直覺她都可能窺探出他內心的秘密。
楊婉如今已經知道在她之前她的丈夫曾經和兩個女子有過頗不平凡的交情一個是公主一個是孟明霞。公主是她見過的那一晚的幽谷之會公主對她丈夫的愛意表露無遺。楊婉全都看在眼裡可是事情一過楊婉對她卻是絲毫也沒有妒忌之感相反她從未見過也不知道是否對她丈夫有著情意的孟明霞卻在她的心頭抹下了陰影引起了她的疑懼。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楊婉可以清徹地感覺得到這兩個女子在李思南心中所佔的位置大不相同!李思南對公主的事情可以坦然置之向她解釋之時也絲毫不含愧作之色。但是對於孟明霞他卻要急於分辯、好像生怕楊婉起疑。隻從這一點楊婉已經可以體會得到即使他們還不是情侶至少在李思南的心裡對孟明霞已是早就有了異樣的感情!
楊婉不禁想到那晚李希浩臨終之時要兒子娶她為妻之事。“那時南哥再三推搪雖然他後來說出理由說是不願連累於我但怎知他不是為著這位孟姑娘的緣故呢?”再又想道:“孟少剛是天下知名的大俠南哥曾受過他們父女救命之恩這件事為何遲至今天才和我說?”心中的疑慮更加重了。
這也怪不得楊婉多疑善妒其實楊婉並不是氣量狹窄的女人只因她目前的處境除了李思南之外她已是沒有一個親人。他們的命運早已聯結在一起而且她也深深地愛上李思南了如今她知道李思南心中還有另一個女子她的心頭又怎能不蒙上一層陰影。
不過楊婉雖是有所疑慮但她也感覺得到李思南對她是日益親近起初或許有點勉強現在則的確是把她當作未婚妻子看待了。“南哥對我決非假急虛情!”這一點楊婉也是可以肯定的。
楊婉忽地有了個奇怪的想法:“但願南哥早日和那位孟姑娘相見那時我就知道他真正愛的是誰了。我可不願隻是憑著夫妻的名分把他縛著令他痛苦一生。”楊婉是大家閨秀盡管他們二人名分已走她對李思南的感情還是相當含蓄的她的這些想法當然也不會向李思南吐露。他們還未走出蒙古國境隨時還可能有追兵來到於是在他們殺了那七個神翼營的武士之後便即繼續起路。一路上李思南對她照顧得十分周到在他的鼓舞與照料之下楊婉才有勇氣走過了廣闊的戈壁她心頭的那抹陰影也好像給戈壁上燃燒的太陽燒著了。
這一日他們在草原上策馬而行現地上有無數凌亂的馬蹄足印李思南心頭一凜說道:“看這情形蒙古的大軍過了未久。可能就是昨天經過這裡的。”
楊婉說道:“成吉思汗不是還在和林麽?”李思南道:“早在一個多月之前成吉思汗已經下令伐金從蒙古各部征調來的兵士也都紛紛到邊境聚集了。這想必是他們進侵金國的先頭部隊咱們的馬快在這裡趕上了。一路上沒見蹄痕那是因為在沙漠上留下的馬蹄足印很快就給風沙掩沒的緣故。”
楊婉道:“公主那面金牌不知能否在軍中通行無阻?”
李恩南道:“倘若碰上大軍隻怕總是有些不便的了。”要知軍中的將領不比關卡的哨官哨官品位卑微一見金帳令牌多半是給嚇得問也不敢多間軍中的將領卻是在成吉思汗面前說得話的人他們當然知道這金帳令牌是不會輕易給一個漢人的。即使他們在未明底細之前不敢怎樣但至少也會加以盤查甚或借故留難以待真相查明再行處置的了。”
楊婉道:“那麽咱們怎辦?是找個地方躲幾天等待大軍去得遠了咱們再走呢?還是現在就冒險前行?”
李思南道:“現在雖然出了蒙古國境但還是未脫他們的勢力范圍。倘若停下隻怕追兵來到窮加搜索難以隱藏!楊婉道:“那麽就隻有冒險前行了。”李思南道:“且待我仔細想想。”
李思南熟悉地理知道這個草原乃是“不管”地帶向南走進金國國境向西走乃是西夏的屬士。西夏是西北的一個小國佔據今陝北安塞以北至寧夏一帶繞道陝北的可以進入金國的山西從大同而直通大都(今北京)。
李思南心裡想道:“取道西夏路程較長但較安全。不過跟著蒙古大軍所走的路線卻可以有報仇的機會。這次蒙古伐金要利用投順他們的漢人余一中這便是在軍中的。不過難就難在怎樣可以避免和他們的大軍碰上而又找得到行刺的機會。
正在躊躇未決忽聽得遠處有琴聲隱隱傳來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如孤舟之遇驚濤如梨花之遭暴雨。辛酸淒楚之中兼有驚惶憤慨之急。楊婉受琴音的牽引不知不覺縱馬西行李思南的思路也被打斷隻覺每一個音符都好像敲動了他的心弦。
楊婉忽地回頭說道:“我聽過她彈奏的馬頭琴這一定是草原上最著名的那個女歌手卡洛絲的琴聲!南哥你聽她琴聲如此淒楚隻怕是正在遭遇什麽不幸之事了!”李思南覺得“卡洛絲”這個名字好熟但一時卻想不起是誰?
李思南道:“好那麽咱們就去看看!”琴聲哀怨纏綿極是令人傷感。不但精於音律的楊婉要去一看究竟連李思南也在不知不覺間受它的牽引了。
催馬路了一程隻聽得那少女一面彈琴一面唱道:
“大風卷起了黃沙
天邊的兀鷹盤旋欲下
哥呀你就是天邊那隻兀鷹
你雖然不怕風沙也不要下來呀!
這支歌是李思南曾經聽過的李思南驀地想了起來那日木華黎和赤老瘟迎接他前往和林在途中碰到一隊少女送她們的情郎出征其中一個最美的少女彈起馬頭琴唱的就是這一支歌。當時赤老溫對這少女垂涎不已曾經告訴李思南說這少女乃是蒙古著名的美人卡洛絲。
李思南和楊婉的馬跑得快此時已經看得見前面的人了。只見前面共是三騎兩個武士一前一後把一個抱著馬頭琴的少女夾在中間這少女果然就是李思南那日曾經見過的那個卡洛絲。
後面那個緝衣武士側地虛打一鞭獰笑道:“你的情郎就是兀鷹他也不能救你!”看這情形卡洛絲已經變成了他們的俘虜不過稍受優待未有加縛仍然讓她騎馬而已。這兩個武士將她夾在中間當然是防她逃走的了。
那兩個武土聽得後面馬鈴聲響回過頭來;卡洛絲也停了歌唱回頭觀看。那日李思南是和赤老溫、木華黎在一起的他是個漢人容易記認。卡洛絲一看就認得了他心裡想道:“他是我國金帳武土的朋友想來應該救我!”
後面那個黑衣武士看見了楊婉不覺睜大了眼睛咕咕膿呐地說道:“哈這個漢人雌兒比蒙古的美人還更漂亮哈咱們可是豔福不淺!喂!大哥依我說搶了她吧。咱們一人一個正好合適!”
這黑衣武土說的是西夏北部的土話李思南聽不懂他說什麽。楊婉在蒙古住了七年蒙古常有西夏的牧民來往因此楊婉對西夏的土話懂得一些這黑衣武士說的汙言穢語她雖然聽不全懂亦已知其大意是要搶她。
楊婉大怒正要喝罵卡洛絲已經叫道:“救命救命!”後面的那個黑衣一鞭打去楊婉的兩柄匕和李思南的六枚銅錢亦已同時出手!
“黑衣武士身手委實不弱回鞭一卷“啪”的一聲就把楊婉那支匕打落獰笑道:“好個丫頭我還未曾動手你就動手了!”笑聲未絕忽地“哎喲”一聲長鞭墜地。原來是李思南打向他的那三枚錢鏢有兩枚打著了他的穴道一枚打著了他的虎口。
李思南的“錢鏢”是用普通的銅錢把邊緣磨得鋒利之後當作暗器的。銅錢的分量比匕輕打出來並無挾風之聲紅衣武士顧得及撥打匕這三枚錢鏢他就閃避不開了。錢鏢邊緣鋒利黑衣武士的手腕被錢鏢割破故此手中的長鞭先跌下來跟著他自己也是一個倒栽蔥從馬背上滾下去了。
楊婉的兩支匕和李思南的六枚錢鏢都是分別向著兩個黑衣武士打去的前面的那個黑衣武士武功更高只見他把手一招就把楊婉的匕接到手中匕一劃左手中指疾彈。鋅缽兩聲李思南打向他雙脅的兩故錢鏢給他彈落打他胸口“檀中穴”的那支錢鏢則給匕當中剖開!
這黑衣武士喝道:“原物奉還!”匕反擲回來楊婉拔劍一擋“哨”的一聲火花四濺。這黑衣武士擲回來的力道比她大得多匕余力未衰竟自向著卡洛絲飛去。似乎他早已料到了有此結果在把這柄匕反擲回來之時便已用了巧妙的手法計算得十分準確的了。
楊婉大吃一驚連忙施展妙的輕功在馬背上就似一支箭地飛出去人在半空伸手一抓已是把卡洛絲抓了起來。只見刀光一閃卡絡絲的那匹坐騎四膝屈地已是給這柄飛刀斬斷了一條腿。原來這個黑衣武士用意並不在於殺卡洛絲而是要傷她坐騎防她逃走的。
楊婉把卡洛絲放在路邊的一棵樹下安慰她道:“別怕別怕有我在此決不能讓他們傷你一絲毫。”卡洛絲花容失色伏在楊婉懷中久久說不出話。
此時李思南和前面那個黑衣武土已經交上了手。黑衣武士用的是一柄月牙彎刀馳馬過來彎刀橫劈伊如一道電光橫過空際。
李思南心中一凜:“這廝水領倒是不弱!”青鋼劍揚空一劍還了一招“李廣射石”。馬上交鋒講究的是招數迅捷刀劍相交李思南不待他的氣力使足劍鋒一掠迅即變招就刺他的膝蓋。貂衣武土沉下刀背一拍喝道:“好劍法!”兩匹馬已經分開。
照面兩招不分勝負。李思南馬快斜刺竄出將他截住。這黑衣武士氣力充沛刀法也很厲害雙馬盤旋惡鬥了十幾個回合李思南竟然佔不到他絲毫便宜。
楊婉把卡洛絲放下說道:“你躲在這棵大樹後面不要伸出頭來我去給你把這強盜殺掉。”此時李思南已截住那黑衣武上在山邊廝殺距離卡洛絲的藏身之處有十數丈之遙一般暗器打不到這麽遠即使萬一打了到來有大樹遮擋亦可無妨。
楊婉跨上坐騎拔劍出鞘立即向那黑衣武土衝刺楊婉雖然氣力較弱但劍術十分精妙夫妻聯手雙馬盤旋殺得那黑衣武土東竄西躲隻有招架之功。
卡洛絲躲在大樹後面隻聽得金鐵交鳴之聲震得她耳鼓嗡嗡作響卻不知雙方勝負如何心頭卜卜亂跳又不敢探出頭去偷看。正在提心吊膽之際偶然眼光一瞥忽見那受了傷的武土在亂草叢中蠕蠕而動好像就要向她爬來。卡洛絲本來已經是驚弓之鳥的了怎經得再受驚嚇不覺失聲驚呼。
原來這個武士有自解穴道之能他給李思南的錢鏢打著兩處穴道此時剛剛通解但仍然使不出氣力故此隻能爬行。卡洛絲倘若膽大的話隻要用一塊石頭就可以把他打死實在用不著怕他的。
李思南正使到一招“雲麾三舞”劍光卷起三道銀圈向那黑衣武士衝刺。眼看黑衣武士已是難以遮攔就在此時楊婉聽得卡洛絲的尖叫吃了一驚不知她出了什麽事情不由得回頭一看。黑衣武士騎術精妙抓緊機會立即從楊婉身邊竄出楊婉驀然驚覺反手一劍黑衣武士用了個“暗裡藏身”楊婉一劍斬著馬蹄劍尖劃過傷了他的小腿可是這黑衣武士亦已脫出了他們的包圍了。
李思南恐防他跑去傷害卡洛絲連忙飛騎防護殊不知這黑衣武士早已不敢戀戰他不是向卡洛絲藏身之處馳去而是跑去救他的同伴的。
受了傷的那個武士伏在路旁的亂草之中人還未能站立隻能舉起一隻手黑衣武士馳馬到他身邊馬鞭一揮喝道:“抓住!”受傷武士使出了吃奶的氣力緊緊抓著他的這根馬鞭黑衣武士將他提上馬背馬不停蹄轉眼間已是去得遠了。
楊婉把卡洛絲扶穩說逗:“你沒事麽?強盜已經趕跑了。”卡洛絲道:“沒事多謝你們。”
楊婉氣恨未已說道:“這兩個強盜甚是可惡我本來要給你殺掉他們的可惜還是給他們走了。”卡洛絲道:“我但求脫身己是萬幸。惡人自有惡報我也不想報仇了。”
楊婉說道:“多謝你的美妙琴聲把我引來這也是咱們有緣。”李思南道:“那日我見你送人出征卻怎麽到了這裡來?這兩個武士又是什麽人?”
卡洛絲頰暈嬌紅低聲說道:“我舍不得我的阿蓋所以我就跟著隨軍的本國商隊走一直送到了龍沙堆。”“龍沙堆”已是深入金國國境之內一百多裡的地方那裡地形險峻水草豐饒是一個很好的屯兵之地。
楊婉心裡想道:“祝英台送梁山伯不過送了十八裡路千古傳為佳話卡洛絲送她的情郎竟然不惜度沙漠越草原跋涉何止千裡?真是個多情的姑娘!”
李思南卻想道:“想不到金國的邊境守軍竟是全無抵抗連龍沙堆這樣險要的地方都不設防就給蒙古兵佔領了。可是蒙古騎兵一向講究用兵神的何以在奪了堪稱天險的龍沙堆之後不乘勝追擊長驅直入反而在龍沙堆歇下來呢。”
卡洛絲繼續說道:“到了龍沙堆阿蓋勸我回去。他說再過幾天就要正式打仗了。一到了打仗的時候連商隊也不能進入營地婦女是更不能隨軍的了。既已不能見面何苦冒著危險跟在軍隊的後頭。但我不肯聽他的說話。”
楊婉道:“他說的很有道理呀你為何不聽他的?”
卡洛絲道:“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思人我不怕說給你聽。我、我是懷著私心我想勸他逃走。我說咱們在草原上牧羊日子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跑到人家的地方打仗、搶劫、殺人?中國的地方又這樣大我雖然不知道宋國在什麽地方但聽說離我們蒙古是有好幾萬裡路的大汗要吞金滅宋那麽你們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說不定我們這一生都不能見面了!”
楊婉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更有道理。老百姓都是願意過太平日子的要打仗的隻是大汗和將軍們或者再加上一些想財的商人而已。”
李思南也道:“你勸得很對。我們漢人也是和你一樣都是不願意打仗的可是你們若是打到了我們的地方我們就一定要和你們拚命了。那時我們的百姓固然不免要給你們濫殺你們的兵士也難免要埋骨異鄉!兩國都不知要添了多少寡婦孤兒!所以你們的大汗動這場戰爭實在是個罪惡。你勸阿蓋勸得非常有理一點不是私心。”
卡洛絲大為歡喜說道:“我隻道你是幫我們的大汗的原來你也不讚成他打這個仗唉隻是可惜阿蓋卻不肯聽我的話。後來後來……”說至此處神色黯然似乎正在想起一件不幸之事。
楊婉把水囊遞給她說道:“你喝一口水慢慢地說後來怎樣?”
卡洛絲喝了水繼續說道:“阿蓋一向聽我的話他也舍不得丟下我。但這次我怎樣勸他他都不聽。他說他不想殺人但也不願受人恥笑。他是草原上出名的勇敢獵人!人家稱他為草原之鷹。他說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遮掩也遮掩不了的。大樹木經刀斧不會倒下兀鷹帶了箭還要飛翔戰士的心房不給敵手的百姓。”
蒙古民風尚武一般青年受了傳統的所謂“武士精神”的薰陶差不多都有這樣的觀念這也不足為怪。楊婉心裡想道:“她的阿蓋雖然糊塗也還是個比較正直的漢子。但願他將來能夠醒悟過來不負卡洛絲愛他的心意。”
李思南希望從卡洛絲的口中打聽到一些消息問道:“那麽你們是在龍沙堆分手的了?阿蓋可曾告訴你他要到什麽地方打仗?”
卡洛絲歎了口氣說道:“我就是擔心這個不知道這個仗要打到什麽時候了結?可是阿蓋說多則一年少則半截隻要他不是死在戰場他一定會回來看我的叫我安心等他。”
李思南道:“哦聽這口氣阿蓋是認為這個仗最多打一年便可以結束了?你們的大汗不是誇下海口要吞金滅宋的嗎?哪有這樣容易便可結束?”
卡洛絲道:“是呀!我當時就這樣和他說中國地方這麽大聽人家說走到中國皇帝所住的地方總有幾萬裡路呢!騎著馬飛跑隻怕也要跑一年可是阿蓋卻好像十分自信說是用不了一年一定會回來看我。”
李思南心頭一動想道:“莫非是成吉思汗改變了作戰的計劃?還是作逐步蠶食的打算打到大都(金京)便即收兵?”
卡洛絲接下去說道:“阿蓋從來沒有騙過我但我可不敢相信他的說話我想他一定是哄我歡喜的。我不願意就和他分手大軍駐扎在龍沙堆而且還在修建堡壘阿蓋雖然沒有告訴我但商隊的人都說看這情形大軍恐怕不會在短期間出打仗。於是我說阿蓋你不要趕我跑你不許我跟著軍隊那麽最少我也要等到你們真的是出打仗了我才回去。”
楊婉笑道:“卡洛絲你對他如此深情你的阿蓋一定為你感動了。”
卡洛絲道:“他才不呢!不過他雖然不肯和我私逃勸我回去倒是為我著想的。我不聽他的話受了一場災難險些脫不了身。李公子說起這場災難我應該告訴你。”
李思南怔了一怔道:“為什麽?”卡洛絲道:“給我受這場災難的那個人說起來你可能認識他似乎很惱恨你呢。”
李思南詫道:“哦那人是誰?”
卡洛絲道:“是公主的駙馬鎮國王於。李公子你認識他嗎?”
李思南道:“不錯這個人我是認識的他怎麽樣?”
卡洛絲道:“他是龍沙堆駐軍的元帥。阿蓋那天勸我回去我不肯聽他就曾經警告過我的了。他說這鎮國王子殘暴而又好色若然給他覺我在軍營之中走動隻怕會有不測之禍果然就在那天出了事。”
楊婉吃了一驚說道:“他是一軍主帥難道敢公然搶了你麽?”
卡洛絲道:“他恃著是駙馬身份除了怕大汗和他的未婚妻子之外他還怕誰?軍中的紀律是他用來約束別人的可管不到他的身上。
“那天我在阿蓋的營帳出來恰巧碰上了他出來巡營他登時板起面孔說我擅入軍營就叫人把我抓起來了。其實按照我們蒙古的風俗。戰士隻要不是在打仗的時候是可以和親人會見的。但是他蠻不講理我卻怎能和他分辯。”
楊婉道:“後來你怎樣脫身?”
卡洛絲道:“我被囚在他的帳幕裡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他就回來審我了。他說是審我可是卻不讓我說話。”
李思南道:“他說什麽?”
卡洛絲道:“說也好笑他一回來立即就換了一副面孔不能不做個樣子抓你。你喜歡留在軍中是不是?我可以遂你心願的。你做我的侍女別人就不敢趕你走了。打仗的時候我也可以帶著你走啊。”
“我知道做他的侍女一定沒有好事我堅決不答應。他了怒說是不答應就要接受什麽軍規受刑。我拚著受他刑罰、竟想不到的卻有一個救星來到。”
李思南道:“那救星又是誰。”
卡洛絲笑道:“正是他的未婚妻子公主。”
李思南奇道:“公主也到了龍沙堆了?”心想:“公主對這個未婚夫厭惡非常怎的肯去會他?而且她那晚和我分手說是要回轉和林的又怎能這樣快就到了龍抄堆。”
卡洛絲道:“公主尚未親來隻是她將要到來的消息就把這鎮國王子嚇住了。”
卡洛絲接著說道:“進來報告這個消息是他的‘賀奴’(相當於參謀之類的“師爺”)他還告訴他我是阿蓋的未婚妻子他才不得已將我放了。”
楊婉道:“那個‘賀奴’說些什麽?”她對於有關公主的消息頗感興趣是以不厭其煩地細問。
卡洛絲道:“他說已經接到後方的快馬馳報說是大汗的大軍已經從和林開出公主隨行。而且公主所率領的一支女兵還是先行呢據說倘若明天不來後天也會來到龍沙堆的。”
楊婉笑道:“怪不得那鎮國王子聞之喪膽了。”
卡洛絲道:“那個‘賀奴’於是乘機勸告他的主帥。他說:此事若是給公主知道隻怕元帥有所不便;二來這女子的未婚夫是阿蓋阿蓋是有名的武土元帥若是強奪了他的未婚妻隻怕軍中將士不服倘若激起嘩變這就對元帥更不利了。那醜八怪聽了他的‘賀奴’這番說話嚇得面上一陣青一陣紅不得已才把我放了。後來那‘賀奴’還親自送我出營。”
李思南道:“這‘賀奴’倒是個好人。”
卡洛絲道:“他是阿蓋的好朋友不過那醜八怪不知道罷了。出營之時他梢悄告訴我說是阿蓋已經知道這件事是阿蓋央求他來打救我的他有意誇張其實公主的這支女兵還在沙漠之中絕不可能在明後天就到達龍沙堆的。”
楊婉忽道“這個鎮國王子生得很醜陋嗎?你叫他醜八怪。”
卡洛絲道:“面如鍋底兩齒撩牙活像一頭黑熊。”
楊婉歎道:“公主也真可憐她那樣花朵似的美人兒嫁的丈夫卻是個醜八怪。醜八怪還不打緊行為又是那樣的卑鄙齷齪。怪不得她要另選意中人了。”說罷對李思南微微一笑。
卡洛絲不知李思南與公主之間的事情插口說道:“是呀去年公主許贈那醜八怪的消息傳出我們草原上的女子也都為她抱屈呢。人人都說這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李思南面上一紅扭轉話題說道:“你剛才說這鎮國王子很惱恨我你是怎麽知道的?”
卡洛絲道:“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情當那醜八怪的‘賀奴’為我說情之後他還另有一件公事稟告那醜八怪當時我還沒有出營都給我聽見了。”
李思南道:“什麽公事是和我有關的麽?”
卡治絲道:“正是那‘賀奴’拿出一張畫圖圖上的那個人像正是你李公子。我那天見過你和兩個金帳武士在一起的所以一見就認得了。”
李思南吃了一驚連忙問道:“他拿比這張畫圖怎麽說?”
卡洛絲道:“那‘賀奴’說圖上這個人是大汗所要的人要那醜八怪留心若是現此人務必把他捉住;他還說到有一個做官的漢人有一批貴重的禮物要送給醜八怪為的也是要他幫忙這件事情。那漢人的名字他和那醜八怪是咬著耳朵說的我沒聽見。”
李思南心裡想道:“想必是余一中這廝在我那日逃出和林之後便立即請求成吉思汗下緝捕令了。所以無須等待在阿兒格山受了傷的那個哲別回到和林他已先向鎮國王子暗通消息。”
楊婉道:“大汗已然吩咐下來要那醜八怪扣人的了。難道那個做官漢人還怕他不遵大汗之命要另外送禮請托?”
卡洛絲道:“那個漢人要求那醜八怪一事倘若李公子已經給他扣留的話他求那醜八怪在把你送給大汗之前先讓他見一見你。李公子那漢人是你的什麽人?你不是來幫忙我們大汗的嗎?何以又偷偷跑出了和林呢?”
李思南道:“那漢人是我的仇家他要陷害我的。”
卡洛絲吃了一驚說道:“既是這樣李公子你們可不能往南走了。”往南走乃是金國國境鎮國王子統率的大軍正在守著龍沙堆。
李思南道:“多謝你的指點。”。
卡洛絲道:“李公子你太客氣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未曾多謝你呢。”接著告訴李思南她是如何碰上那兩個西夏武士之事。“我離開龍沙堆今天一早剛剛走到與西夏相鄰的邊境就碰上了那兩個強盜他們是從後面追來的一見我就把我抓起來向我刺探軍情我不肯說他們就把我押到西夏的地方來了。幸好碰上了你們。”
李思南心裡想道:“這兩個西夏武土是從她的後面追來這麽說這兩個人是已經進入金國的國境的了想必他們膽小知道蒙古的大軍在龍沙堆不敢靠近就回來了。可是西夏為什麽要派人刺探軍情難道他們是聽到什麽風聲提防蒙古大軍會移師西向麽?”
“還是趕快回去吧。這匹馬送給你恕我們不送你了。”西夏是弱國楊婉料想那兩個西夏武士即使去而複回也絕不敢追入蒙古境內是以放心讓卡洛絲單獨回去。
卡洛絲的坐騎已經給那黑衣武士用飛刀傷了一腿不能再用故此楊婉送她一匹駿馬。這本來是公主送給李思南的她一共送了三匹駿馬如今已過了沙漠用不著空騎替換多出來的一匹馬正好讓給卡洛絲乘坐。
卡洛絲道了個謝正要上馬忽地好似想起一事說道:“姐姐我也有一點小小的禮物給你。”楊婉笑道:“你不用客氣我領你的情就是你留著自己用吧。”
楊婉以為她是要贈送什麽用品只見卡洛絲拿出的卻是一條手帕。卡洛絲笑道:“你們漢人有句說話叫做物輕情義重這條手帕雖不值錢卻是我自己繡的。姐姐請你收下來我還有事情拜托你呢。”
楊婉接過來一看只見手帕上繡著一隻兀鷹展翅高飛神態生動。楊婉笑道:“繡得真好啊!你的阿蓋人稱草原之鷹這條手帕你應該送給他才對。”
卡洛絲面上一紅說道:“我已經送了同樣的一條手帕給他了。這條你留下以後若有機會碰上阿蓋這條手帕可以作為憑證。你們倘若有什麽事情需要阿蓋去做他一定會給你們幫忙。”
楊婉這才知道卡洛絲送手帕之意笑道:“好但願我們見得著你的阿蓋我會把你的消息告訴他的。”
卡洛絲走後楊婉笑道:“南哥你這次可是受了無妄之災了。”李思南怔了一怔道:“什麽無妄之災?”楊婉笑道:“公主的駙馬無端端地吃你的醋如今沒辦法為了避免你受無妄之災咱們隻好取道西夏回國。”
兩人續向西行不多一會天色己晚刺骨的寒風陣陣吹來楊婉感到了幾分寒意說道:“這裡的天氣變得真快中午還是汗流夾背雖然不似沙漠的酷熱也是叫人難受想不到一到傍晚就似咱們家鄉要落雪的天氣。”
李思南道:“西北草原的氣候就是這樣的。這裡有兩句諺語叫做‘朝穿皮襖午穿紗晚上抱著火爐吃西瓜。’等下天黑了還要冷呢!”楊婉道:“你又沒有來過你怎麽知道的?”李思南道:“我在書上讀過的。”楊婉道:“俗語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真是不錯。”李思南笑道:“我又不是秀才。”
楊婉道:“你讀的書可是不少呀我們鄉下的秀才只知道捧著書本講道說起來還遠遠比不上你呢。”李思南笑道:“多承誇獎我不過喜歡讀讀雜書而已。”
楊婉悠然沉思半晌說道:“我小時候母親教我讀書。我家雖然每一代都是軍人家裡的藏書卻也不少。可惜到了蒙古之後多年來己是沒有碰過書本了。咱們如果回到故鄉你把你的母親接到我的家裡來咱們在下雪的夜晚閉門讀書你讀得疲倦了我暖酒給你喝。你說好不好?”
李思南道:“你想得很美隻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夠過這樣太平的日子?嗯咱們還是找一家人投宿吧!別做雪夜關門讀書的美夢了。”
這一個月來他們度沙漠過草原!從沒遇上人家到了晚上就搭起帳篷過夜這樣的生活也過慣了。不過現在到了有人家的地方能夠安安逸逸地睡一覺豈不更好?而且他們現在已是踏入了西夏的國境“入境問俗”他們也希望能夠找個人談話於是趁著天還未黑找著一家人家便去拍門。
不料這家人家卻是沒有人的李思南敲門敲了許久不見有人答應從門縫張望進去這才現裡面四壁空空別說是人連雞犬也沒一隻。
這個地方是個窮鄉僻壤人煙稀少找了許久才找到第二家人家拍門之後依然沒有人應聲。楊婉道:“奇怪怎麽都是沒有人的。”其後又找了幾家人家都是像第一家一樣屋內無人唯余四壁。此時已是夜慕低垂過了初更了。
楊婉打了一個阿嚏說道:“南哥你說得不錯天氣果然是越來越冷了。”李思南道:“屋內既然沒人咱們不如就進去住一晚吧。總比住帳蓬好些有厚實的牆壁可以擋風。”
楊婉道:“不好不得主人允許咱們怎好隨便住人家的房子?而且萬一有人回來那就更尷尬了。”她是名門之女自幼受父母的薰陶雖然是在荒山過了幾年對於守“禮”守“法”還是相當重視的。
李思南笑道:“我隻是怕你著寒。好吧你既然拘泥禮法那咱們就找著地方搭帳篷吧。其實在江湖闖蕩是無須那麽固執的。”
楊婉笑道:“不得已時自是不妨隨便一些但現在咱們不柱房子那也算不了什麽呀。隻不過沒有那麽舒服罷了。”
天上彤雲四布夜風呼呼並沒有下雪卻比下雪的天氣更冷。李思南和楊婉想找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搭帳篷一直沒有找個合適的地方。李思南見楊婉冷揭抖好生憐惜說道:“這樣的天氣隻怕還會下雨呢。還是找個人家的好。”
楊婉眼光一瞥說道:“你看那裡有火光透出可能是有人的人家。”
李思南喜出望外急急忙忙向那家人家跑去。只見籬笆虛掩裡面燒著一堆柴火卻不見有人。李思南進去一看卻原來是個磨房裡面有風車、有石磨還堆有許多柴草隻是沒有人。正是:
寒夜荒村求一宿誰知橫禍又飛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