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大喜叩謝說道:“大汗洪恩小婿粉身碎骨無以為報。何日興師小婿自當帶領本部人馬來效前驅。”
成吉思汗哈哈笑道:“用不著你打前鋒了你把人馬帶來和我一同出吧。大軍起行就在這幾天了。”原來汪主部乃是蒙古的一大部落成吉思汗把最寵愛的小女嫁給鎮國為的就是要籠絡他。
鎮國喜不自勝謝過了恩上馬就走。他得了大汗的吩咐迫不及待地趕回去要把人馬帶來。
公主經過了這麽一鬧興趣索然無心打獵悄悄的也走了。她要回去靜靜地想想想有什麽法子可以拒婚。
成吉思汗的手下還在紛紛向李思南道賀忽地有一個少年武士推開眾人走到李思南面前說道:“你救了我的妹子我向你道謝。”伸出手掌向李思南肩膀一拍。
李思南隻道他是向自己表示親熱不以為意不料陡然間隻覺身子一輕已是給這少年武士抓了起來動彈不得。
本來以李思南的武功即使是出其不意也未必就能夠將他一把就抓了起來。如今竟然一個照面就給來人製服這卻是何故?原來蒙古武土擅長摔跤近身搏鬥是他們的看家本領。這個少年武士更是蒙古武士中的能手。莫說李思南是被他出其不意即使有所防備也未必躲得過他這一抓一拿。
這少年武士抓起了李思南往地上便摔殊不知他不摔還好一摔反而給了李思南反敗為勝的機會李思南身子一鷂脫出了對方的掌握之後身子未曾落地已是反手扣著了那少年武士的脈門借力使力一個大翻身喝聲:“去!”他自己安安穩穩地站立地上這少年武士卻給他摔倒地上了。
李希浩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叫道:“不可無禮這、這是四殿下!”但話未說完這位“四殿下”早已給李思南摔跌。
這位“四殿下”就是成吉思汗的幼子拖雷。他給摔了一跤並不惱怒跳了起來反而哈哈大笑抓住李思南的手說道:“思南安答你的身手果然了得無愧於金帳武士的封號。你願意和我結交麽?”
原來拖雷是不服氣父親封他做“金帳武士”是以有意試他一試。如今試過之後正所謂“不打不成相識”反而對李思南佩服了。他稱呼李思南做“安答”“安答”就是蒙古話“好朋友”的意思。
成吉思汗也忍不住笑道:“別人還未曾答應和你做安答呢你就和人家開起玩笑來了。”原來蒙古人的習慣好朋友見面常常是用摔跤來表示親熱的當然這樣的表示“親熱”也是帶有開玩笑的意味的。
李思南並不願意奉承大汗父子但這是拖雷主動的要納交於他李思南自是不便拒人於千裡之外。他對拖雷的豪爽也有幾分歡喜於是說道:“隻怕我一介小民高攀不起。”
拖雷笑道:“英雄不論出身我爹爹以煎也曾做過泰赤烏族的俘虜如今不是當了大汗了?”拖雷這麽一說李思南隻好與他握手締交彼此互稱“安答”。
打了一會獵日影西斜成吉思汗的手下武士紛紛回來呈獻獵物成吉思汗哈哈大笑說道:“今日可以盡歡而散了。再過幾天咱們大軍出那就不是獵物而是獵人啦!”
回家路上李希浩掩飾不了內心的高興喜孜孜地和兒子說道:“我今天真是替你捏了一把汗誰知你卻是因禍得福!公主非但不怪你打了她的駙馬看來她還很歡喜你呢!”
李思南怫然不悅說道:“我又不想在蒙古大汗的手下討吃什麽王子也好公主也好我可不希罕他們的歡喜!”
李希浩怔了一怔眉頭一凜自思:“這小子想的和我完全不一樣我也不能在他的面前太著痕跡了。”於是強笑說道:“話不是這麽說咱們畢竟還是寄人籬下豈能不討好人家?俗語說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勸你還是把你這股牛脾氣收斂一些待咱們逃出了蒙古那時你喜歡怎麽樣作就怎麽樣作不過到頭來和蒙古人打仗我也不會管你。”當然這不是李希浩的由衷之言他隻是想“安撫”他的兒子而已。
李思南心裡卻不禁犯疑想道:“爹爹雖然說得好但細察他今日的言行恐怕他還是不肯舍這已經到手了的榮華富貴未必就肯和我冒險潛逃呢!”不過他也不便就質問他的父親隻好淡淡地說了一個‘是’字。”
回到帳幕吃過晚飯李思南正想睡覺他的父親忽然走進他這座帳幕此時己是差不多二更時分了。
李思南道:“爹你還沒有睡?”
李希浩說道:“我有話和你說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剛才吃飯之時有他們的人在旁服侍所以我不敢說。”
李思南道:“可是爹爹已想好了逃走的計劃?”
李希浩道:“我昨晚不是和你說過了待咱們隨軍到了中原!才能見機而為你不必這樣心急。”
李思南納罕問道:“那麽爹爹來此又是為了何事?”
李希浩說道:“我想起了一樁心事。”
“爹爹想的什麽心事?”
“大汗今天不是和你談起嶽飛和韓世忠的兵法麽?咱們的先祖是韓世忠的部將曾有許多零篇斷簡遺留下來其中包括有韓將軍臨陣的部署口授的兵法平時練兵的法子等等。我在家鄉的時候曾立下志願要把先人的遺作編成一部完整的兵書不料書未編成我已不幸被俘流落異域。此願耿耿心中無時或忘。不知我這一部未曾編成的兵書你可有帶來麽?”
李思南心裡想道:“說倒是說得對可惜今日的爹爹已不是年輕時候的爹爹我雖然是你的兒子也不能相信你了。”
“爹爹問的是這部兵書麽?這件事媽倒是和我說過可惜這部書卻是在兵荒馬亂之中失了。”李思南答道。李思南生平從沒有說過謊想不到第一次說謊的是欺騙父親心中不禁感到幾分內愧。
李希浩何等老練看出兒子神色有異說道:“你不要妄自揣測我不是想要把這部兵法獻給大汗只因這是我多年的心血我不把它編成這就是我一生的遺憾了。”
李思南道:“我懂得爹爹的心事但這一部書委實是已經失掉你叫我哪裡找得回來給你?”
李希浩連連幾聲“可惜”接著又道:“你媽知道這是我最寶貴的東西怎麽會讓失掉的?”
李思南道:“你被俘之後接連幾年兵荒馬亂逃難要緊媽未能給你保全你也不能怪她。不過也說不定媽是忘記放在什麽地方了待咱們回家中之後再仔細地找一找。”心裡想道:“如果爹爹願意舍棄榮華和我逃回故裡的話那時我自然會把這部兵書‘找’出來給他。”
李希浩將信將疑但李思南矢口說是失掉他也沒有辦法心道:“這小子不知是不是說謊?不過反正有的是時候慢慢再哄他說出來。騙不出口風也還可以再從身中搜他。”心意已定說道:“既然失掉那也無法可想。你今天累了早點睡吧。不要為了此事難過。”
但李思南心事重重這一晚又是輾轉反側不能入寐。他想的不但是這部兵書的事情更迫切要解決的問題是:昨晚那個“刺客”留字給他要他到阿兒格山松風谷中查訪他不明白這人要他“查訪”的是什麽但想來總是和他有很大關系之事。他父親就要隨軍出了他如果不據實告訴爹爹又怎能夠私自去松風谷呢?如果告訴爹爹如又違背了那人的吩咐而且經過了這兩天的父子相處他也覺得這件秘密還是瞞住爹爹的好。
將近天明的時候李思南才朦朦朧朧地睡去做了一個暫短的夢夢中到了阿兒格山置身懸崖之上忽地有個人在背後推他李思南大吃一驚回頭看時這個推他的人竟是他的父親李思南站立不穩墜下深谷不禁失聲驚呼一叫出聲馬上就醒了帳幕外面此時卻正有人叫道:“李公子李公子。”
李思南定了定神揭開帳幕一看卻原來是那個懂得漢語的衛士叫他。李恩南道:“什麽事?”那衛土道:“大人請你馬上過去。”衛士口中的“大人”當然就是他的父親了。
李思南匆匆洗過了臉過去給父親請安。李希浩一臉興奮的神情正在帳中踱著方步一見兒子進來馬上就說:“你真是交了好運了。”
李思南莫名其妙問道:“什麽好運?”
李希浩笑道:“公主派了人來叫你今天去陪她打獵。”
李思南道:“昨天我才陪她打獵怎的今天又要我去?”
李希浩笑道:“這不正是好得很嗎?她一天也離不開你!”
李思南怫然不悅說道:“我是堂堂七尺的大漢男兒到蒙古來可並不是為了要陪公主玩耍、解悶的!”
李希浩面色一沉說道:“你的牛脾氣又來了!我對你說過多少次了咱們是寄人籬下不能不討好人家!”
李思南動了怒氣正要大聲說道:“不去!”忽地心念一動話到口邊吞了回去。
李希浩看出了兒子面色的變化柔聲說道:“南兒你想明白了吧?你討得公主的歡喜將來你要逃跑也容易得多啊!”
李思南道:“爹爹說得不錯孩兒願去了。不過――”
“不過什麽。”李希浩連忙問。
李思南道:“今天是我到她的帳幕去然後才和她一同出去打獵。不比昨天是偶然碰上。”
李希浩道:“這又怎樣。”
李思南道:“照咱們漢人的習慣第一次到人家的家裡似乎應該帶點禮物。”
李希浩大為高興哈哈笑道:“原來你是為了禮物心煩呀!對對是應該送點東西去才顯得咱們漢人知書識禮。這個容易容易――”
他隨即說了兩聲“容易”這才驀地想起要送得合適的禮物卻還真的是很不容易!
李希浩沉吟半晌說道:“公主是大汗最寵愛的女兒珍寶玩物她有的是。她喜歡騎馬射箭可惜急切間又找不到一匹名馬送給她。”
李思南道:“我倒想起一樣禮物送給她她一定歡喜。”
李希浩連忙問道:“什麽東西?你告訴我我立即備辦。”
李思南道:“昨天我陪她打獵與她閑聊她說她最近學了漢文很感興趣。”
李希浩道:“不錯我也曾教過她的漢文她的確很用功。不過這可不能當作禮物呀?”
李思南道:“她和我談起中國的字畫!她說她很喜歡。可惜她的爹爹卻是不收藏字畫的她只見過兩幅很想多有幾張字畫。她又說雖然她不懂得咱們漢人的詩但念起來很好聽雖然隻是一知半解也著迷了!”
李希浩道:“哦想不利她這樣風稚只可惜我一張字畫都沒有。蒙古是沒有人做字畫生意的急切間哪裡去求?”
李思南道:“爹爹你不是在家鄉教過蒙館的嗎?不會畫畫總會寫字呀。你就給她寫一張條幅吧!”
李希浩苦笑道:“我有二十年沒動筆了。”
李思南道:“反正她也不是鑒賞字畫的行家馬馬虎虎過得去隻要她覺得好看就行。”
李希浩沉吟不語李思南又催促他道:“這是你親手寫的由我送去隻是這份人情她也會感激的了。何況爹爹你的字也寫得並不壞呀媽說從前在家鄉的時候每逢過年左鄰右裡都是來求你給他們寫春聯的。你就勉為其難吧我給你磨墨。”
李希浩雖然說自己二十年沒有“動筆”但他所說的“動筆”的意思是指正正經經地給人寫字並非日常都不“動筆”的。他的帳幕裡就擺設有文房四寶樣樣齊全。
李思南一面磨墨一面說道:“爹你快想好寫些什麽?時候不早我可得起快去和她打獵了。”
李希浩無可奈何隻好提起筆來說道“好吧我就隨便寫一唐詩吧。此道荒廢已久隻怕寫來一定不似舊時了。”
李思南給他扶紙只見他寫礙很是謹慎當真是一筆不苟而且每寫一個字就停筆想一想。好像是在揣摩什麽的神氣。好在他寫的隻是一七絕隻有二十八個字用不到一柱香的時刻也就寫完了。
這絕句是唐朝詩人王昌齡所作的四“從軍行”中的一。詩道:“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誓不還。”
李思南留心細看李希浩所寫的字跡和那本兵書上所批注的字跡倒是有幾分相似但隻是“形似”而已並非“神似”。兵書上的字筆法剛勁現在所寫的這一詩雖然刻意求其“瘦硬”但仍然掩不了那幾分柔媚的味道。李思南不禁疑雲陡起暗自尋思:“爹爹雖說是隔了十年但筆法如性格不應改變得如是之大。”
李希浩擲筆笑道:“久不練字都硬了不過字雖然寫得不好這詩選得似乎還算得體。你看怎樣?”
蒙古的疆域由於連年征戰變化很大與金國的界線也從無正式劃分。不過大體說來是以玉門關為界。玉門關外其時已是蒙佔的勢力范圍雖然還有某些金國的屬部金廷設有官職留守那也隻是虛銜而已。
金國在未侵佔北宋的領土之前有一個軍事重鎮在古代鄙善國境內鄙善舊名櫻蘭。
王昌齡這“從軍行”詩中說的“孤城遙望玉門關”與“不破樓蘭誓不還”這兩句說的雖是唐倫征西域之事但用作今天蒙古“伐金”之用也還可以適合。是以李希浩特意寫這詩希望通過公主之手出來討好成吉思汗寫了之後很是得意。卻又怕兒子不懂是以問他。
李思南道:“爹爹這詩選得很好不過倘若選的是另外一就更好了。”
李希浩道:“哪一?”心裡不大高興想道:“這小子倒是大言不慚難道他還能夠從唐詩中挑出一更適合的。”
李思南道:“也是王昌齡寫的‘從軍行’爹爹選的是第二我以為最後那更好。”於是念道:“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
這是歌頌漢名將防禦外敵的。蒙古如今“伐金”勢將渡陰山而入中原。李思南念這詩自是把蒙古的騎兵比作詩中的“胡馬”了。還有一層李希浩雖是被俘而至蒙古並非“長征”但總是在萬裡之外的異域而至今也還是“人未還”。因此這詩從李思南的口中念出來也是對父親的一種諷喻。
李希浩不覺變了面色說道:“我懂得你的意思我是要回去的。他日若然蒙古與大宋為敵我也希望能夠做一個‘龍城飛將’。不過這都是以後的話今日咱們還是不能得罪蒙古人的。還是用我寫的這詩好你懂不懂?”
李思南道:“爹爹的意思孩兒懂得。我會把你想要表達的意思藉這詩向公主講解的。”
李希浩松了口氣說道:“好你明白就好。那你趕快換衣裳去吧公主恐怕等得不耐煩了。”
李思南回到自己那座篷帳悄悄把父親注釋的那本兵書拿出來和李希浩則才所寫的字對照著看越看越覺得筆跡不同。
李思南收了兵書疑心大起暗自想道:“是因為隔了二十年而致筆跡不同呢?還是――”他開始懷疑這個李希浩不是他的父親了。可是“他若然不是我的爹爹又何以知道我的生辰八字?爹爹注釋的這本兵書更是一個秘密除了我們母子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的。難道爹爹會隨便告訴外人麽?”有這兩層原因因此他雖有懷疑卻仍然不敢斷定這個李希浩就是假冒。
他驀地想起蒙面人的留字那張字條雖然當時就燒毀了那兩句話他還是牢牢記在心中的:“欲釋疑團可到阿兒格山松鳳谷中查訪。”他一直為這兩句莫名其妙的話感到惶惑:“我有什麽疑團?那人又怎知道我有疑團?要我到松風谷中查訪什麽?”現在想了起來忽地如有所悟:“我如今不是正有著疑團嗎?隻怕我今天所起的懷疑早已是在那人意料之中了。不錯我是應該到松風谷中查訪明白。”
李思南匆匆換了衣裳走出帳幕只見他的父親早已差遣衛士把他那匹坐騎牽來在外面等著他了。
李希浩說道:“公主隻是請你去陪她打獵我可不方便叫衛士和你同去。”於是把公主那座帳幕的所在地告訴李思南說道:“你自己去吧若不熟路隨便問一個人都會知道的。”李思南正是擔憂衛士隨行聽了這話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下了地。
李思南跨上坐騎說道:“我今晚不定什麽時候回來你們不必等我吃晚飯了。”
李希浩笑道:“你明大回來也不要緊。”
李思南快馬疾馳不是跑去公主的帳幕而是跑出和林。和林是蒙古的“行都”當時雖然還沒有高城深池的建築但在隘口之處也有官兵把守盤查他們認為可疑的來往行人尤其對於漢人耍是防得嚴密。
事有湊巧這日在隘口把守鵬官是昨天曾參加成吉思汗的狩獵的他曾親眼見到公主和李思南並轡出獵也曾親眼見到成吉思汗把禦箭賜給李思南並要他做“金帳武士”。
李思南大模大樣地說道:“公主約我到北山打豬我來不及到她的帳幕和她會合隻好各目趕去了。你可有見著公主麽?”往北山打獵有幾條路可走這個隘口則是距離公主的住址較遠的。
把守隘口的那個軍官躬腰說道:“三公主想必從另一條路去了。小的沒有見到。”
李思南道:“好那麽拜托你代為留心如果三公主從這裡來請你告訴她我先走了。”那軍官迭聲說道:“是是!”恭恭敬敬地送李思南出了隘口。
李思南出了隘口快馬加鞭兼程趕路。李思南穿的是“金帳武士”的服飾馬上又栓有成吉思汗所踢的禦弓這張特大號的鐵胎弓蒙古的高級軍官都是認得的。是以他在路上雖然也曾遇上蒙古出征的官兵卻是無人敢向他盤問。
第三日已到了庫倫池北的草原地帶草原上地曠人稀往往走上二三十裡才碰見一群牧人兵士則是沒有遇上了。李思南進了草原心情輕松了許多想道:“成吉恩汗忙於調兵遣將迸犯中原想來無暇理會我這點小事。即使爹爹請得動木華黎派人追我他們也未必知道我是逃向何方。”
阿兒格山在庫倫池北三百裡外這是李思南早已知道了的但松風谷是在山中何處李思南卻不知道。他沿途向牧人打聽牧人都不知道有這個地名。李思南心想:“山中大約總會有獵人吧?到了山裡再向獵人打聽也還不遲。”
第四日過了草原地帶進入山區山路崎嶇越來越是難走。這一天不過走了一百多裡人馬俱是疲累不堪。
第五日到了阿兒格山山腳只見層巒疊嶂高可矗天騎著馬是跑不上去的了。李思南繞著山腳策馬緩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條入口谷口形如喇叭僅容一人一騎通過進了山谷逐漸開朗只見野草高逾人頭山溪如脈絡般在谷底混淆流過。李思南心裡想道:“這裡倒是個水草肥美之地可惜沒有墾荒。”
心念未已忽見山坡上有燒焦的野草李思南細心觀察泥土也有翻過的跡象。李思南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一見便知這是有人開墾過的梯田大約因為開荒沒有成功半途而廢。李思南好生歡喜尋思:“既然有人曾經在這裡開荒過山中定然住有人家!”
不料在谷底走了十多裡一個人也沒遇上。兩旁的樹木大都是榆樹和其他雜木“如果到了松風谷的話兩旁一定是松林的。”李思南心想。
阿兒格山綿延數百裡也許松風谷是在重巒疊崎之間但無人可以打聽要找到松風谷那就無殊海底撈針。
李思南正自感到心焦忽聽得馬鈴聲響李思南以為是山中的獵人大喜叫道:“喂你知道松風谷在……”回頭一望大喜變為大驚未曾說出的話登時就似被冷空氣凝結了。
騎馬追入谷中的是一個身材魁偉的蒙古武士李思南在參加狩獵那日曾經見過此人知道他是“金帳武士”中名列第二的神箭手哲別。箭法之精不在成吉思汗之下。
哲別飛騎趕至哈哈笑道:“李公子三公主約你打獵你不去卻到這荒山來做什麽?”
李思南道:“我又沒有向你們賣身投靠喜歡到哪兒便到哪兒你管得著我麽。”
哲別笑容一斂沉聲說道:“你別忘了你的父親是在給我們的大汗當差我奉了大汗之命兼受令尊之托‘請’你回去!正管得著你!”
李思南的坐騎雖是駿馬但奔馳數日馬力已乏。哲別則是每到一個驛站就換一次坐騎的因此李思南雖然快馬加鞭兩人的距離卻是越來越近。
李思南喝道:“我是誓死不回和林的了你苦苦相逼我唯有與你一拚!”撥轉馬頭盤馬彎弓“唰”的一箭射出。
哲別哈哈大笑“你要與我比箭?好我讓你三箭!”話猶未了李思南的那枝箭已是射了到來哲別舉弓一撥把這枝箭打落。
李思南無意要他相讓但李思南射的是連珠箭箭在弦上卻是不得不說時遲那時快哲別剛剛打落他的第一枝箭第二枝箭又已是流星閃電般射到。
李思南用的是成吉思汗的鐵胎弓當真是強弓猛箭勁力奇大。哲別仍然用他的鐵胎弓撥箭隻聽得“唰”的一聲箭雖打落哲別的這張大弓卻已給這一枝箭當中劈開。
哲別叫道:“好箭法!”口未合攏第三枝箭又到。這一箭竟然射入了哲別的口中哲別粗壯的身軀登時倒下俯臥馬背。
李思南隻道已經射死了他說道:“誰叫你苦苦相逼這可怨不得我!”話猶未了哲別突然坐起哈哈笑道:“這齧簇法你還沒有學過吧?”李思南射進他口中的那枝箭他早已吐出拿在手上了。
弓力如此強勁射出的箭哲別居然敢用牙齒咬著箭頭而且不受損傷他這“齧簇法”當真是神乎其技舉世無雙。李思南大吃一驚這才知道哲別的“神箭手”確是名不虛傳尚在他估計之上。
哲別笑道:“你用的弓箭遠勝於我至於箭法嘛雖也不錯卻未必就勝得我了!這箭是大汗賜給你的我不敢要還給你吧。”他不用弓弦隨手就以“甩箭法”彈出勁道之強竟然不亞於用弓射。李思南驟吃一驚只顧護身想不到這枝箭卻是射他的馬。“卜”的一聲箭穿馬腹登時把李思南拋落。
李思南跑上山崗居高臨下搶先佔了有利的位置。哲別翻身下馬緊跟著跑上山崗哈哈笑道:“你的箭法我見識過了好現在再領教領教你們漢人的劍法!”
李思南居高臨下唰地一劍刺下去。哲別舉起盾牌一擋右手的長刀斜劈上來。刀劍相交李思南氣力不及他大給他用力一推不由得倒退一步。
李思南急急換招抽劍進劍刺他腦門的“百會穴”。這一招“鵬搏九霄”本來是達摩劍法中一招極厲害的殺手但哲別仍然是用剛才的法子對付他盾牌高舉護著頂門長刀劈出刀法看來笨拙其實卻是拙中藏巧隻這麽一擋一劈又把李思南這一招繁複精奇的殺手解開而且又衝上了一步。
幾個回合一過李思南給他逼上山崗一塊較為平坦的地方李思南所佔的地利己經失掉不多一會哲別便搶得了攻勢殺得李思南隻有招架之功。
李思南奮勇力戰哲別笑道:“好個倔強的小子怪不得大汗喜歡你。你別擔心跟我回去。大汗還是會好好看待你的隻要你告訴我們你到這阿兒格山來做什麽?”
李思南咬緊牙根不理不睬趁哲別說話的時候快劍反攻一招“龍門三鼓浪”劍花錯落連環三式刺出隻聽得“叮鐺”兩聲前兩劍給盾牌擋住第三劍的劍尖卻從盾牌旁邊穿出把哲別束腰的腰帶削斷了
哲別怒道:“好你這小子當真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呀!”一句話未曾說完就劈出了六六三十六刀比李思南的劍使得更快他有盾牌護身隻攻不守威力無形中又大了一倍。
激戰中李思南踩著一塊石頭腳步一個蹌踉哲別一刀削將過去喝道:“小子撤劍!”李思南伏倒地上一個“燕青十八翻”滾出了三丈開外避開他這一刀迅即又跳起來喝道:“要我撤劍投降除非你把我殺了!我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李思南雖然沒有給他的長刀砍傷但在地上那一滾手腳都給荊棘刺得鮮血淋漓。哲別道:“好你不愧是個少年好漢。但你要打是打不過我的。”
李思南手上的鮮血染紅了劍柄仍是牢牢握緊說道:“打不過也要打!你來吧!”哲別笑逍:“何必再打你們漢人的劍法我見識過了也不過如此。再打還有什麽意思?”
李思南怒道:“我的劍法敵你不住並不等於是漢人的劍法比不上你們蒙古的刀法!而且我也還未曾輸給你呢你就敢大言不慚!”
忽聽得有人接聲說道:“不錯這蒙古韃子自以為了不起在我看來隻不過是井底之蛙!”
哲別定睛一看只見樹林裡躥出一個漢子身材比普通人略矮一些雖然貌不驚人但雙眸炯炯極是有神。
哲別極為自負聽了這人的說話不禁心頭火起“哼”了一聲說道:“我怎麽是井蛙之見倒要請你這位‘高明’指教!”
那漢子冷冷說道:“漢人的上乘劍法你根本沒有見過。就是這位李公子的劍法其實也要比你的刀法高明你不過佔了氣力大的便宜罷了。我說幾招給你聽聽例如剛才他使的那招‘李廣射石’若然雙方氣力相等你用‘二郎擔山’的刀法焉能封閉得住?又如那招‘龍門三鼓浪’最後一式若不是你的盾牌卸去了前兩式的力道他的劍尖就準能洞穿你的小腹。又如……”接連說了幾招果然說得極為中肯。李思南在旁邊聽得又是佩服又是慚愧。
原來這人說的隻是哲別的缺點而李思南自知由於自己臨敵的經驗不足他剛才所使的達摩劍法其實也是破綻甚多遠遠未能揮原來劍法的精華。
哲別怒道:“口說無憑動手方知。隻要你能在百招之內能夠與我打個平手我就向你認輸免得你又說我佔了氣力大的便宜。”
那漢子哈哈笑道:“百招之內你早已輸了不信你就試試。”
哲別大怒盾牌一舉橫刀就劈出去。那漢子身軀一矮一招“鐵鎖橫江”劍光如練削他雙足。
哲別身高七尺有多這短小精悍的漢子攻他下盤正是避敵之長攻敵之短。哲別如果蹲下來就不易使力隻能把長刀下垂每一招都是垂直的斫出去才能避免給對方削著雙腿。他的盾牌可護上盤、中盤對下盤的照顧卻是難以靈活如此一來哲別的有利條件無形中大打折扣果然給那漢子殺得應付不暇僅能招架。
哲別怒道:“你這算是什麽打法?你敢挺起腰來和我光明磊落的交手麽?”那漢子笑道:“用兵之道貴在臨機應變比武也是如此你管我是什麽打法隻要打得贏你就行。你別急打到最後你就知道是誰挺不起腰來。”
激戰中那漢子有一劍幾乎刺著哲別的膝蓋卻給哲別的刀頭嗑開。李思南叫了一聲“可惜”心裡想道:“峨嵋派中有一套掃葉刀法注重於攻對方的下骼此人的劍法似乎是從掃葉刀法變化而來莫非他是峨嵋派的弟子?他剛才那招若是削得再低三分準能得手他的劍法如此高明不知何以錯過了這個機會?”李思南不知俗語說“旁觀者清”所以這漢子看得出他的缺點他也看得出這漢子的疏漏之處。
哲別穿的是一件寬大的皮袍剛才和李思南交手之時他的束腰帶已給李思南削斷皮袍松開影響了縱躍的靈活。只因李思南的本領和他頗有距離和李思南交手之時還不怎樣覺得如今換了一個本領更強的對手縱躍不靈可就要大大的吃虧了。
這漢子和他繞身遊鬥專攻他的下盤不但劍法古怪身法也矯捷之極。在山崗上交手不比平地縱躍不靈就隻有挨打的份兒。哲別給他殺得手忙腳亂心頭火起大怒喝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舉起盾牌猛地就砸下去。
他比這漢子高二尺有多要用盾牌打這漢子的天靈蓋必須彎下腰來。這漢子哈哈一笑猛地喝道:“且叫你看看是誰挺不起腰!”身形一飄一閃哲別的盾牌砸了個空說時遲那時快隻覺勁風颯然這漢子的劍尖已經指到了他的小腹。哲別用了一記“掛刀”的招數垂直斫出這漢子不讓他的長刀碰著劍炳一撞哲別腰未挺起已是給他撞著了脅下的肋骨。
原來哲別的盾牌是用來護身的如今拿來助攻腰腹之間就露出了空門是以這漢子才能一舉奏效。此時他們打了大約隻有六七十招這漢子說過百招之內便要勝他果然兌現。
這漢子的劍柄撞正哲別的肋骨用的又是重手法饒是哲別鐵骨銅皮也禁受不起。哲別大吼一聲盾牌飛出一跤跌倒地上。
這漢子正要再補一劍刺他穴道盾牌飛來不能不側身一閃。哲別也真是頑強人未爬起一個“虎尾腳”就倒撐出去。這漢子料不到他有此一著反撲手中的青鋼劍竟也給他踢飛了。
漢子怒道:“好我就和你再比比腿上功夫!”騰地也是一腳踢出哲別未曾爬起哪閃得開骨碌碌地直滾下了山坡!漢子哈哈大笑道:“我佔了你先打一場的便宜就讓你去吧!”哲別滾下山坡之時長刀已經跌落他的弓箭又早已被李思南毀了此時他當真是手無寸鐵因此他雖然說過要與對方拚個你死我活的說話此際也隻能逃命了。
哲別的坐騎是久經訓練的戰馬主人滾下山坡它就立即到了主人的身邊哲別渾身上下被石筍、荊棘刺得鮮血淋漓受傷比李思南更重但仍然能夠跳上馬背馳出山谷。這漢子也是明知追他不上樂得說那幾句風涼話的。
李思南上前道謝那漢子笑道:“我也要多謝你呢不是你先耗了他氣力我未必打得過他。李公子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正是:
探求身世隱荒谷訪奇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