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似乎預感到不幸的事情又來臨了。依梨華悄悄走到門邊卻見老人正由外匆匆走進來一進門就氣喘籲籲地道:“譚相公!事情不好了有人找來了我們要先把你藏一藏!”
譚嘯不禁劍眉一挑可是突然又想到這是在人家裡不能連累人家隻好歎息了一聲。依梨華氣呼呼地叉著腰道:“晏老頭子也欺人太甚了!”
她說著回頭望著譚嘯苦笑道:“你隻好暫時忍一忍了讓我和拔蕩打他們回去!”
哈薩克老人急急比著手勢口中用族語說了幾句二人把譚嘯軟床解了下來一人提頭一人提腳轉到了側邊一間極小的堆著乾草的房子把譚嘯輕輕擱在乾草堆上又拉過了一張大羊皮蓋住他上半身下身輕輕掩了些乾草。就在這時一陣急驟的拍門之聲傳了進來一人操著陝西口音道:“老頭在家麽?”
跟著有腳踹門的聲音依梨華忙拉著父親走出去門已被踹開了呼啦進來了七八個小夥子頭上都纏著白布。為一個矮個子手上拿著一對銅錘直著眼道:“老頭我們是馬場裡的人我們主人是肅州城的晏老善人這個你大概也知道!”
依梨華看得有氣她父親卻裝作不懂他們的話咭哩呱啦地比著手勢那個陝西人回頭罵道:“*誰說他懂漢語?老九你給他說問他把那個人藏到哪去了?”
立刻走上來一個臉上抹著鼻煙的小子對著哈薩克老人說了一大套哈薩克語大意是問他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受傷的漢人。
依梨華的父親名字叫做依梨伽太是一個很老練的哈薩克人聽了這話後連連搖著手;一面用族語說了一大套。那個懂得哈薩克話的老九翻譯給那個陝西人道:“這老頭說他根本不知道有這麽回事一概不知!”
陝西人合了一下手中的銅錘出“當”的一聲大罵道:“娘個鼻子!人家都看見那小子是來這裡了他怎麽說沒有?媽的你問問他是他的頭硬還是我的銅錘硬!”
抹鼻煙的老九正要翻譯過去一邊的依梨華實在忍不住走上一步道:“你這人怎麽開口就罵人?我爹不懂你們的話我可懂。”
陝西人本來全部注意力都在依梨伽太身上此刻聞言不由向一邊的依梨華瞟了一眼立刻出一陣尖笑口中嚷道:“喲!還有個大妞在這裡呢!我進來了半天怎麽沒看見?”
說著就轉過身來對依梨華擠著眉毛笑道:“大姑娘你會說漢語很好我剛才說的話你大概聽見了。我們是雅兒河馬場的我們的東家是甘肅頭一塊招牌天馬行空晏星寒晏老善人這個大姑娘你大概也知道吧?”
依梨華忍著氣點頭道:“這個我知道那你們馬場裡的人也不能到處欺侮人呀!”
陝西人尖著嗓子大笑了一陣就手一翻一雙銅錘把錘柄雙雙插在了腰帶上眯著一雙小眼道:“好說!好說!大姑娘不要誤會我們怎會欺侮人?我們都是呱呱叫的好人!”
他往地上啐了一大口痰一面用腳去搓一面笑道:“大姑娘你真行這衣馬免地方你去問問還真沒一個人敢在我銅錘羅跟前耍橫的。大姑娘你真行我算服了你了!”
依梨華薄嗔道:“少廢話!你們的事完了沒有?我們還有事呢!”
銅錘羅怪笑了一聲一面拉著袖子道:“完了沒有?哈!大姑娘你是說笑話了我是真心問你那個漢人小子你們藏到哪去了?聽說他身受重傷還能插翅膀飛了不成?”
他口中一面說著一對黃眼睛珠子滿房裡亂溜走過去拉開房間的簾子往房裡面看了看臉上帶著奸笑。依梨華要是在以往對這種人早就不客氣了;只因現在為譚嘯著想才不敢輕舉樹敵。
她冷笑了一聲道:“你們不信就查好了反正就這麽大一點地方!”
銅錘羅口中學著女人的聲音:
“反正就這麽大一點地方!嘻!真嫩我說大姑娘你今年十幾了?”
依梨華不禁大怒清叱了一聲:
“你們這群狗東西都給我滾出去!”
銅錘羅一翻小眼睛:
“喲!怎麽啦?滾出去?”
他邊說邊走到依梨華跟前伸出一隻手往依梨華臉上摸去口中嘻嘻道:“大妞!你可真厲害呀!”
不想他這裡手才伸出來還沒挨著人家的臉呢自己臉上倒先開了花“啪”的一聲脆響銅錘羅大嚷了一聲:
“唉喲!唉喲!”
頭上的纏布也被這一巴掌打掉了露出鴨蛋似的一個大光頭。他往邊上一跳大嚷道:“好個娘們你是要造反了!”
他口中這麽嚷著身形一轉已到了依梨華跟前一抖雙手朝著依梨華兩邊肩頭上就抓!可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哈薩克的姑娘竟是技擊中的高手她怎會把銅錘羅之類的人物看在眼中?
銅錘羅雙手方自抖出只見對面姑娘嬌軀一晃已經不見了影子。銅錘羅方自一驚倏覺得後胯上被人用力踹了一腳頓時“撲通”一聲一個狗吃屎摔倒在地。總算這家夥平日還會幾手花拳繡腿他猛地由地上爬了起來頓時頭上青筋暴露雙目赤紅一伸手把腰上的一對銅錘抽了出來。
只見那姑娘正遠遠叉著腰對著自己冷笑。銅錘羅門吼了一聲:
“我看你往哪裡跑?”
他口中說著一個箭步跨到依梨華身前手中錘一上一下用“仙人擔”的打法直向依梨華頭上、當胸兩處要害上搗來。
這兩把銅錘眼看搗上了人家姑娘隻一伸手噗的一把不偏不倚正抓在了銅錘羅的一對銅錘杆柄之上銅錘羅使勁向外一奪口中哼道:“你撒不撒手?”
依梨華跟耍孩子似的一抬腿口中道:“對了看誰撒手!”
銅錘羅頓時又被踹了個屁股墩這一下可把他嚇住了。雖然身上沒受什麽傷可是人家功夫比自己強多了這是沒有問題的。
眼看著黃澄澄的一對銅錘在對方白嫩的玉手裡把玩著對於自己連正眼也不看一眼。
銅錘羅的臉可是丟大了偏偏他帶的幾個人全是廢物點心躲得遠遠的大眼瞪小眼地對看著竟沒有一個敢下手的銅錘羅氣更是不打一處出。他由地上翻身爬起來點著那顆光頭獰笑道:“很好想不到這衣馬免地方還真有能人我銅錘羅今天是認栽了大姑娘你的大名是……”
依梨華冷笑道:“我叫依梨華像你這種本事也敢出來欺侮人?你差得也太遠了。”
銅錘羅面色紅得就像紫茄子似的他一面把地上纏頭的布拾起來一面道:“這麽說那個漢人一定是你給藏起來了。不要緊你今天打了我算你神氣;可是過幾天把我們當家的晏老善人請來你要是真有種就去鬥鬥他。你要能逃過晏老善人的手法我才算真正服了你!”
依梨華冷冷一笑道:“我管你什麽鵝不鵝你把鴨子找來我也不怕!”
銅錘羅先還不懂這是一句挖苦他的話怔了一下喃喃道:“什麽鴨子……”
接著他臉一紅算是想通了重重地往地上跺了一腳大叫道:“好!有你的!走!我們走!”
說著回身對眾人一招手那幾個跟來的夥計早已嚇得不知所措巴不得有此一溜當時回過身來一擁而出。依梨華想不到來人如此容易對付不由寬心大放當時哂然一笑:
“喂!銅錘羅你回來!把你這打石頭用的兩個家夥拿回去怪沉的!”
說著一抖手把手中一對銅錘砰砰兩聲摔在了銅錘羅的腳跟前。
銅錘羅不禁嚇了一跳要不是跳得快這一對銅錘就碰在腳上了。他口中“喲”了一聲當時忍著氣冷笑著把這一對銅錘拾了起來。這一對銅錘往日不知出了多少風頭今天居然被人家說成是“打石頭的家夥”;就這一句話銅錘羅就夠丟人的了。
這陝西人臉都氣紫了頻頻冷笑著扭頭就走依梨華一直跟他們到了門口見門前停了不少的馬這幾個人氣衝衝地上了馬依梨華冷笑道:“下次要是再來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銅錘羅氣得連聲哼道:“好說!好說!姑娘至遲一個月我銅錘羅一定還要來拜訪!”
說著抖動韁繩策馬向前奔去。依梨華追上一句:“我勸你還是不要來了……”
銅錘羅氣得用腳上馬刺拚命在馬肚子上磕了一下率先馳騁而去他身後的幾個人也都抖馬追上不多時就消失在遠處路頭了。
依梨華目送著他們走遠了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意。她本是一個十分單純的姑娘素日結交也多是直率個性的族人從來不知江湖中的險惡以及仇殺的可怕。事情過去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當時興致勃勃地回到房中卻見依梨伽太正呆呆地坐在位子上見她返來後不由歎了一口氣用哈薩克話說了幾句大意是怪她不該顯露身形生恐大難將臨等等。
依梨華非但不以為然反倒怪父親太多心了當時並不答理隻笑嘻嘻地跑到後面堆草的房內匆匆把覆在譚嘯身上的老羊皮揭開笑道:“哥哥!他們都給我給打走了!現在可以出來了!”
依梨伽太這時也走過來父女二人又把譚嘯的吊床解下來抬到外面敞間。一切就緒後譚嘯才微弱地道:“他們是為我來的麽?”
依梨華眼珠子一轉笑吟吟地道:“不是!是找錯人了那個頭子叫什麽銅……銅錘羅的還想欺侮人結果被我幾下就打倒了。哥哥你沒看見才好玩呢!”
譚嘯心中本來有些擔心可是眼見依梨華這種滿臉稚氣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
他歎了一聲目光視向依梨伽太:
“老伯我給你們添了不少的麻煩……心裡真是不安得很……”
依梨伽太搖頭笑道:“不要緊!不要緊……”
說著回過身來對依梨華咭哩呱啦地說了一大套依梨華馬上笑態可掬地道:“拔蕩說他年輕的時候在吐魯番被蛇咬了幸虧在沙漠裡遇見一個漢人才救了他的命所以他現在很高興來服侍你!”
譚嘯感動地在枕上微微點著頭他忽然苦笑道:“姑娘!你們這個地方我想一定很美等我傷好了我真願和你們住在一塊。姑娘我可以跟你們賽馬!”
依梨華高興得一跳拍手道:“啊!太好了……”
她低下身子張著微微帶著海一樣顏色的眸子:
“哥哥!你說的是真的?”
譚嘯傷感地道:“我如今已是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承蒙姑娘你們父女這麽對待我你們能允許我暫時在這裡住些時候在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我還有什麽不願意?”
他說著話聲音顯得有些抖腦子裡不禁又回想著梅園之中四老設計圍殺的一幕不禁恨得咬牙切齒熱淚奪眶而出。依梨華大吃一驚當時趨前緊緊地握住他一隻手搖晃著道:“哥哥你怎麽啦?”
譚嘯忙收斂了流出的淚佯笑道:“沒有什麽姑娘你們對我的大恩我真不知如何來報答總有一天……”
依梨華一隻手用力地握了他一下嘴唇嘟了一下嬌哼道:“你看你又來了……”
然後她把白嫩的臉湊得都快挨到了譚嘯的臉上小聲地說:
“隻要和你在一塊我就高興死了……哥哥我不要你離開我好不好?”
譚嘯臉上被她散亂的絲摩得癢癢地尤其是這麽臉對臉對方櫻口吹氣如蘭就是鐵打的漢子到了此時也沒有個不動情的。
譚嘯一時不禁感到面上訕訕地起燒來了他幾乎不敢這麽直著看這個姑娘。她那雙剪水瞳子裡所散出的光焰真像能把人熔化了;而她那蜜也似甜的聲音能化百煉鋼為繞指柔。隻要你與她談話她準能牢牢地吸引住你。
可笑的譚嘯在這一方面來說真可說是太沒有經驗了他隻覺得臉陣陣燒他想笑可是笑得又那麽不自然。
他茫然地點著頭眸子裡所散的是羞、是喜、是傷心……而這麽些不同的色彩點綴著這清秀英俊的少年更美了。依梨華不由嬌哼了一聲一頭埋在了他的臂彎裡懶散嬌嫵地說:
“哥哥你真好……”
譚嘯眸子很快地向一邊的依梨伽太瞟著面色十分尷尬。那個少年時曾一度風花雪月過的老頭子注目著這一對年輕人的情景非但不以見責反倒高興得笑了起來。他們族人不論男女是有資格坦露他們感情的。他們以為感情的本身是純潔美麗的隻是因為人的意念、妒嫉加了上去才會使有些感情變成醜陋的那是可悲的!
他笑向依梨華說了幾句就轉身出去了那懶散的姑娘臉紅紅的、熱熱的……
“你爸爸說什麽?”
“他說……他說……”
然後她把紅紅的小嘴貼在他耳邊半哼半嬌地道:“拔蕩說今生隻許我愛你一個人……”
譚嘯心中一驚訥訥道:“啊……啊……”
依梨華粉頸低垂:
“因為我已經愛上了你我們哈薩克女人是一生隻能愛一個人的……”
說到這裡她的臉更紅了就像樹上吊著的熟透的蘋果一樣。譚嘯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他問:
“要是我死了呢?”
“那我也死!”
依梨華毫不猶豫地這麽回答;然後露出臉上的酒窩凝視著這個她所深愛的男人她是這麽的得意。世上又有什麽事能夠比在戀人的懷抱裡更美、更甜、更滿足呢?
孤獨了長久歲月的譚嘯在自身受到愛情的滋潤後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愉快。他仰視著這個高身材白如玉的姑娘也暫時為自己編織著快樂的幻夢;而對“仇恨”這個字眼似乎有些厭倦了。
他相信一個人是絕不能長久生活在仇恨之中的因為善良原是人的本性。
幸福的年輕人譚嘯他的傷在愛人的照料體貼下很快地痊愈了。
現在他已經能夠輕松的行動了清晨他和依梨華並轡在水草地裡馳騁著迎著日出遠遠地看著那像巨蛇似的萬裡長城嘉峪關的縮影引逗著他們雄壯的幻夢。依梨華常常在馬上遙指著說她的家是在城門的另一邊。
她說那裡有沙漠有駱駝、有青草、有水怎麽怎麽好。譚嘯告訴她說:
“有一天我會帶著你從那裡出去的。”
然後他們就在疏勒河的沿岸並轡縱馬馳騁著牧羊人的螺筋聲帶著濕露的晨風給他們披上青春的晨衣。譚嘯確信在他以往的歲月裡從來也沒有這麽暢快過他的身體漸漸恢復了。
現在他已開始慢慢溫習著自己的功夫。閑暇時依梨華常偎在他的左右他教依梨華看書賦詩、繪畫寫字他們確信目前他們是平安和幸福的。
可是天下事常常是出人意料的殘忍“木秀風摧”更是一句不變的哲言快樂的時間往往是短暫的。
譚嘯現在已能在草原上和依梨華比練輕功隻是每當他深呼吸或是奔馳用力時前胸的內傷還會隱隱作痛。這時不禁又令他記起了那筆血海深仇他立下了大誓自己今生主要的任務就是復仇他是為復仇而生的。
依梨伽太這所羊皮棚舍本來是三大間他們父女各住一間一間當作飯廳待客之用;現在譚嘯來臨他們不得不在客廳旁邊另外又搭了一間好在這種房子不費什麽事東西現成一圈就行了。
他們這所帳篷和一般人家稍有不同就是還用籬笆圍了一個院子院子裡種著水仙花還有十數株仙人掌和牡丹小小的院子被花佔得滿滿的看起來十分美觀。
衣馬兔是在疏勒河的中流地帶附近除了由關外維吾爾、哈薩克族遷來的百十戶人家以外幾乎被清一色纏回住滿了。此類回人以白布纏頂的居多數他們秉性蠻狠好鬥所以外族人很少招惹他們。
依梨華一家非但和這些人沒有來往就是本族中人他們也很少往來。他們不求助人家什麽事人家也很少找他們;尤其是前些時日他們得罪了馬場的銅錘羅之後人家更是再也不敢答理他們了。
依梨華的母親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她和她的娘家人每年有一半的時間要聚集在一起參經誦典。雖然伊斯蘭教風靡當地可她們仍然虔誠地信奉她們的佛教。
依梨華有一個哥哥名叫依梨般若就是在很年輕的時候出家從佛去了。
依梨伽太是一個酷愛自由的人他和女兒依梨華不信奉任何教因此難免和她們母子二人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他們常常是分開兩頭住的。依梨伽太帶著女兒過著自由流浪的生活;而他的太太卻常常住在兒子的廟裡或是投奔娘家人參佛誦經目前正是過著這種生活。他們都把分離看得很淡想見面時只須托過往的駝商帶一個信那老哈薩克女人就會來的。至於依梨伽太卻是不願再回吐魯番他受不了長途跋涉之苦除非他認為自己要死了否則他是不願回老家去的。這正應上了我們一句俗語:“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雖然他已經老了可是他卻堅信自己仍有足夠的生命活力離死還有一大段很長的距離!
依梨伽太養有一群羊每年他把羊販給回商他就有相當的資本從事其他事情他從來沒有為生活而愁過。他老但是很健康!
懶洋洋的疏勒河靜靜地流著紅紅的彩霞像是一大捧山茶花灑在了蔚藍的天上。
遠處的風吹壓得野草一倒貼地牧人趕著牛羊牲畜往回家路上踱著這情調兒正應了人們熟悉的句子: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河邊並騎徜徉著一對年輕人譚嘯的秀逸英俊依梨華的豔若天人尤其她那美麗的大彩裙為風吹拂著就像是翩翩起舞的仙女。他們慢慢地勒著馬一任它們低頭嚼食著河邊的青草。
這對漂亮的人物立時吸引了遠近人們的目光尤其是對於譚嘯這種裝束的漢人更是紛紛猜測著。人們永遠是好奇的。
譚嘯看了一下天色微笑道:“我們再跑一程如何?試試這畜生的腳力我總覺得它前面的右蹄子不大對勁。”
依梨華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是不服氣其實這也不怪你你這匹馬雖也不錯可是到底沒有我這匹馬好比來比去還是你輸多沒有勁呀!”
譚嘯微笑道:“那也不一定剛才是馬太累現在已經歇了半天了我們再試試看你也許就贏不了啦!”
依梨華睨著他抿嘴一笑道:“好!那我們就試試看我們往家那邊跑看誰先到門口!”
譚嘯點了點頭當時一拎手中韁繩這匹馬陡地掃尾向前飛馳而去。依梨華小蠻靴一磕馬腹隨後疾迫而上她口中笑嚷著:
“不算!這次不算你先跑了。”
轉瞬之間這兩匹馬已馳出十數丈以外。譚嘯哪裡肯停一路伏身松轡任坐下黑馬放蹄疾馳可是盡管如此等到了依梨華家門前時仍被依梨華的馬過了半身。兩匹馬身上都冒著熱氣噗嚕嚕打著噴嚏。
依梨華回頭笑道:“怎麽樣?服氣了吧?”
譚嘯臉色微微一紅尷尬地笑道:“還是不服氣趕明兒我們換兩匹馬再來比比看!”
依梨華方自塌身下馬忽見門前人影一閃不由怔了一下正要回身招呼譚嘯時卻見兩匹灰馬由籬側疾出一徑向前路飛馳而去。
馬上坐著兩個頭纏白布的回人沒看清他們的臉只看見他們的背影一閃即逝。
依梨華忽然叫了聲:
“不好!”
她猛地跳上馬背正要追去譚嘯一拉她衣服笑道:“窮寇莫追讓他們去吧!”
依梨華皺了一下眉毛:
“我怕他們是晏老頭子派來的……”
譚嘯微笑著輕松地道:“不會!我們進去再商量吧!”
依梨華下了馬鞍仍然皺著眉道:“莫非他們現你了?”
譚嘯這時也下了馬冷笑道:“要是如此我就不得不另作打算了我已經在他們手上吃了大虧這一次可不能再落在他們手中了!”
二人說著進了門把馬拴好進入棚舍。依梨華緊張地拍著譚嘯的手道:“這麽說你要走?”
譚嘯見她如此不由笑了笑輕輕地拍著她道:“你坐下我們慢慢談。”
依梨華眼圈一紅仍是站立著道:“不!我不要你走……”
譚嘯歎了一聲苦笑道:“那我們都得死!”
依梨華坐下身來淚汪汪地看著譚嘯:
“他們就真的這麽厲害?”
譚嘯苦笑了笑溫柔地望著她道:“你怎會知道?姑娘不是我說一句妄自菲薄的話他們四人之中任何一人都可致我於死地更何況四人聯合下手。”
他想起自己身受的一切不禁打了一個冷戰緊緊地咬了一下牙:
“姑娘!無論如何我必須走我更不能害你及你爸爸敵人是手狠心毒的。”
依梨華怔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一塊走!”
譚嘯一驚道:“你也要跟我走?那這個家呢?依老伯呢?”
依梨華苦笑了笑道:“拔蕩早就給我說了說有一天你要走就叫我跟著你……拔蕩自己可以把媽媽接回來……”
譚嘯不由心中一喜他望著她慘然地笑道:
“那太委屈你了……姑娘!跟著我出門是很受罪的你知道我們不能往內6去要處處防備著晏星寒等四個人。”
依梨華點著頭笑道:“是呀!可是這有什麽呢?”
譚嘯怔了一下又道:“我們要出嘉峪關……”
“是呀!”依梨華打斷了他的話扳著玉指接下去道:“我們要經過沙漠還要過九溝十八阪才能到安西;再往西北走要十幾天不見草木一路上連水都沒有一滴有水都是黃色的鹵漿人不能吃可是我們可以自己帶水……”
她笑著翹著嘴角瞟著譚嘯道:“這也沒什麽呀!這條路我熟透了。”
譚嘯反倒聽著驚心他怔怔地道:“這麽苦呀?”
依梨華笑道:“你看你根本連路都認不清楚這一下更是非我去不行了!”
譚嘯呆呆地望著她一笑:
“那我們什麽時候走呢?”
依梨華皺了一下秀眉道:“今天我們準備一下明天就可以上路了。隻是可憐的拔蕩他又要一個人住幾天了。”
忽然依梨伽太揭開簾子走進來譚嘯忙站起喚了聲:
“老伯!”
哈薩克老人微微一笑操著生硬的漢語道:“相公請坐下!”
依梨華忙叫道:“拔蕩……”
依梨伽太笑道:“你不要說我都聽見了你們不要為我著想我很健康;而且我還有事想到涼州去一趟要去兩個月回來的時候……”
他用手指了依梨華一下紫紅的臉上堆積著笑紋:
“你母親也就回來了所以你們可以放心走明天就走。”
二人心中都不禁一喜。他含笑走到譚嘯身前雙手放在譚嘯肩上:
“孩子!你很年輕你的前程是好的……”
他回頭看了他女兒一眼又回過頭來笑接下去:
“現在我把我女兒交給你了希望你好好待她她是一個好女子你願意好好待她麽?”
譚嘯毫不猶豫地點頭道:“老伯!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待你女兒。”
哈薩克老人大笑道:“好!好!你們再回來時就結婚。”
譚嘯心中一驚可是他坦誠地笑道:“謝謝老伯能把這麽美麗的姑娘下嫁給我。”
依梨伽太放聲大笑著依梨華卻羞得由位子上站起來笑著捶打著父親哼道:“拔蕩……拔蕩……”
哈薩克老人用手抱著她停住了笑聲又用手指著譚嘯對她道:“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必須好好侍候他他就快要是你的丈夫了。你們如果能打敗了敵人記住快回來回來結婚!”
依梨華感激地趴在父親的身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依梨伽太輕輕地拍著女兒的背微笑道:“不要哭快整理東西去吧!明天你們一早就上路這條路可是不大好走!”
依梨華點了點頭離開了父親。譚嘯歎息道:“老伯這都是我……”
依梨伽太擺手一笑:
“不要這麽說你們是年輕人年輕人是不應老住在家裡的
他皺了一下眉接道:“你那個仇人天馬行空晏星寒我是知道他的。他有一身好功夫你們還是先逃命要緊報仇以後再想辦法!”
譚嘯慚愧地點著頭這時依梨華已轉到裡面整理著衣物好在他們旅行是常事革囊也現成到了晚上二人衣服都備好了。
依梨伽太幫他們把東西拿到馬房內又找出沙漠裡專用的水囊、皮帳篷、馬燈。譚嘯本沒有想到這許多東西等到整理出來以後他不禁吃了一驚可是每一樣都是長途旅行所少不了的他不禁十分感激哈薩克老人的關心。
二人把物件都系好在馬鞍上明晨只須往馬背上一放就行了。
然後他們三人就在房內長談了起來。哈薩克老人告訴他們很多沙漠中的旅行經驗如何防風、防沙、防乾旱、防狼群可謂無微不至。
譚嘯一一記在心內。依梨伽太還把沿途幾個朋友的名字告訴了女兒囑她必要時可以向他們索取應用之物依梨華也都一一記住了。
這時天已很晚了因為明天還要行長路在依梨伽太的催促下他們隻好各自歸房就寢。
譚嘯關上了門靜靜地想了一會兒心中真有說不出的感慨。他想如果今天所見的那兩個騎馬的回人真是晏星寒派來的探子的話那麽敵人可能就要來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打了一個冷戰頗覺得有些坐立不安他開始來回地在這間房子裡走著仇恨開始再次地咀嚼著他他推開窗夜風吹著他的頭他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沉悶似乎感覺到大難又將來臨的兆頭。
他重重地歎息了一聲把窗子關上遠處的鍾聲正當當的響著這是一個惱人的離別之夜。風塵萬裡、四海為家的譚嘯本來以旅行為家常便飯可是不知如何明晨的遠行卻使他感到異常畏懼。他躺在床上不覺又想到了依梨華這個少女也將是自己生命的一部份了。他從來也沒有和一個單身少女旅行過試想孤男寡女又同屬少年在漫長的旅途上……
想到這裡他的臉不禁有些燒了同時又有些暗自慚愧的感覺因為自己和她同屬俠義道中人感情是至高無上的純潔那應該是和一般世俗不同的。這麽想著他下意識地又有些沾沾自喜的感覺因為他畢竟現了自己和一般人的不同之處了。
不知何時窗外刮起了大風嘩啦啦吹得籬笆牆直響雨點子打在羊皮窗戶上出劈劈啪啪的聲音。這風雨的交響樂終於使他入了夢鄉!
可是好夢不長!
朦朧之中。一個人正狠命地搖看他的身子其實那是不必的因為當那人的手方一觸及他時他已本能地驚醒了。
譚嘯猛地翻身坐起方要喝叱床前那人卻很快地退後了一步急促地小聲道:“大哥是我!晏小真!”
譚嘯不由大吃一驚!
“啊……晏姑娘……有什麽事?”
晏小真身上穿著一襲薄薄的油綢子雨衣為雨水淋得溫亮亮的她那雙剪水雙瞳更閃爍著複雜的顏色她顫抖著道:“大哥!你快跟我出來我有話告訴你!”
她說著身形一弓已穿窗而出真比箭頭子還快那扇羊皮窗戶不知何時早已大開風正由窗口向裡面灌進來。
譚嘯驚異之下也不及找雨衣隻緊了一下束在腰上的帶子就跟著小真的身影飛身而出。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一出來就淋了一個落湯雞。
而前行的小真卻一路輕登巧縱直向一處小土丘上撲去。
她此時此刻的出現令譚嘯感到定有非常的事情生了他帶著驚恐的心也展開輕功提縱之術緊緊躡隨著晏小真。
似如此約有半盞茶工夫譚嘯已感到有些不耐了才見小真在一棵大樹下站住了。
這時當空亮了一個閃電一個霹靂震得山搖地動雨更大了。
譚嘯撲到樹下大聲喘道:“姑娘!有什麽事?請快告訴我!”
這時小真直直地看著譚嘯好半天才徐徐道:“你一直都住在那個女賊的家裡麽?”
譚嘯一面用手抹著臉上的雨水慨然道:“是依姑娘救了我的命我住在她家裡養傷……”
他怔了一下接道:“莫非你引我出來隻是為問我這一句話麽?”
“當然不是!”晏小真苦笑了一下。
“那麽……”
“大哥!請你不要急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
譚嘯張大了眸子緊張地道:“莫非你爹爹又……”
晏小真點了點頭流淚道:“他們現在正要到你住的地方搜殺你我提前來告訴你。”
她揚了一下頭顫抖地道:“你現在快走吧!我所能做的隻此而已!”
譚嘯不由打了一個冷戰可是由此更可見小真對自己的情意他訥訥道:“這是你第二次救我姑娘……我謝謝你!”
他說著忍不住緊緊地握住小真一隻手微微搖著。晏小真遲疑地說:
“往西走……出嘉峪關到安西、去沙漠、去蒙古隻有那裡最安全。大哥!你聽我的話!”
譚嘯咬著牙點了點頭雨水像小長蟲似的由他頭上經過臉然後再淌下來。
忽然他打了一個冷戰:
“不好!依梨華他們……”
他驚叫了一聲回頭就跑可是卻被晏小真死命地拉住了:
“不要去大哥!千萬不能回去回去是死路一條……大哥!你只顧你自己吧!”
譚嘯得了一下死命地掙開了她的手退後了一步用冰冷的聲音:
“姑娘那是辦不到的!她和她的父親都是好人也都是我的救命大恩人我怎能看著他們身遭毒手?啊!依梨華……”
他猛然轉身就跑當空又打了一個大雷閃電照著他就像一個披的鬼。
晏小真用更快的身法又竄在他身前張開兩臂攔住他的去路痛哭失聲地道:“大哥!我求求你你不能回去!那女賊不值得你如此的……大哥!你……”
這一霎時譚嘯完全明白了他訥訥道:“姑娘你明明可以通知他們的可是你為什麽不?為什麽?”
在風雨聲中他這麽咆哮著晏小真呆了一下冷冷一笑:
“我為什麽要?”
譚嘯不由一怔這個癡心的姑娘坦白地說:
“我愛的是你恨的是她我隻救你為什麽要去救我恨的人?”
一陣昏眩幾乎令譚嘯倒在雨地裡他鎮定了一下站在愛情和自私的立場上來說顯然晏小真並沒有錯;可是這種狹隘的情感是譚嘯所不能讚同的。他害怕地戰瑟在雨地裡:
“不……不!那太殘酷了!太無情了!”
他猛然搖著晏小真的肩頭乞求道:“好姑娘你快回去救救他們父女吧隻有你能救他們你去吧!”
曼小真面上閃過了一層寒霜:
“絕不!我不能救他們!大哥就是我願意現在也已經晚了!”
她慢吞吞地說:
“你是知道的我爹爹和那三位老人家今夜一並都來了我有什麽能力?大哥你不要管他們了這林子裡有我的馬你騎著它走吧!”
譚嘯搖晃了一下冷冷地說:
“既然如此那麽很好讓我也和他們死在一塊吧!”
他說著倏地轉過身來如飛似地往回路上撲縱而去晏小真聲淚俱下地狂喊著:
“回來!回來!傻子!大哥!好大哥!你不能死呀!”
可是一任她喊破了嗓子卻再也喚不回他來了他就像一頭脫了韁的野馬瘋狂地、亡命地向依梨華的家門撲去。
雷聲隆隆他耳中似乎聽到了叫囂的聲音還有兵刃交擊的聲音。
“啊!依梨華……梨華……我的愛妻!”
他用出全身僅有的力在這片荒涼的水草地上倏起倏落地飛馳著。
漸漸他看到了那羊皮搭成的圓頂廬舍籬笆之內充滿了喝叱叫囂之聲那聲音之中有一兩聲是依梨華出來的。
譚嘯鎮靜了一下繞到了後面馬棚邊卻見兩個頭上纏著白布的人手中各自拿著一口明晃晃的鋼刀正站在屋頂上把風。
譚嘯一咬鋼牙霍地騰身而起一並雙掌用“排山運掌”的重掌力直朝其中之一的背後猛擊而去。那人尚不及回頭便悶哼了一聲被譚嘯打出了丈許之外在泥地上一陣翻滾頓時了帳。
另一人口中怪叱了一聲倏地向右一跨步掌中刀“玉帶圍腰”直向譚嘯攔腰斬去!
憤怒的譚嘯雙目之中已快噴出火來他如何會讓對方得手!
那纏回刀才遞出忽見對方身形一閃已自無蹤自忖不妙正要轉身卻被譚嘯的“鷹爪力”抓在了頂門之上頓時翻到地下腦漿四溢。
譚嘯舉手之間連殺二人仍自余勇可嘉他伸手拉開了羊皮窗戶縮身而入棚內的馬起了一陣騷動。
他忽然心中一動忙把昨晚上備好的行李革囊披掛在馬背上;然後用腳把一個側門踢開再次轉過身來用“燕青十八般騰挪”的小巧身法把身子騰上了頂梁用力劃破了羊皮張目向前室望去。
只見室內火光炯閃不已一個高大的紅衣道人手中亮著火折子背門而立滿臉怒容。
這道人左側是矮小的白雀翁朱蠶這老兒手中此刻正執著一口青光閃閃的短劍晏星寒用腳四處踹著桌椅面色一片青紫他一手還拿著一支燃著的蠟燭不時去燒壁上的羊皮已有十數處被火引著火勢正在蔓延著。
另外一個房間內兩人正打作一團一個是灰衣禿頭的比丘老尼另一個不看則已一看之下令譚嘯差一點叫出聲來。
依梨華披頭散身著睡裙持著一口長劍正和劍芒大師打作一團。她身上有好幾處已為鮮紅的血染透了可是她仍在拚命地對抗著她大聲地哭叫著:
“好哥哥!快逃命!快走!不要回來、不要回來!爸爸已經死了……”
她口中喘著咳著不一刻室內已為濃煙充滿了忽然他聽見依梨華一聲慘叫緊接著晏星寒怒叱道:“老朋友!我們栽了!走!外面搜去。”
接著整個房子都震動著像是為他們重掌力摧毀而倒了。
譚嘯為依梨華那聲慘叫嚇了個魂飛魄散他再也不顧及自己的安危了猛然拉開皮帳冒著烈火濃煙直向室內竄去。
他踉蹌著撲進那間房子正見依梨華在濃煙中掙扎譚嘯一把抱住了她熱淚奪眶而出:
“妹妹!原諒我……原諒我……我回來得太晚了!”
他雙手抱起了她轉身循原路往馬棚裡退依梨華緊緊摟著他的頸項:
“啊!哥哥!哥哥!爸爸死得好慘!好慘……好多血和腸子……”
譚嘯眼中似要淌出血來他吻著她的臉泣道:“我知道妹妹這筆仇我永遠記住。他們大概走了我已經備好了馬我們快逃命吧!”
依梨華緊緊抱著他似乎已昏了過去。譚嘯的身上若非為雨水浸透了恐怕早已燃燒了;而這所大廬舍若非在大雨之下隻怕也早就火光衝天了。
譚嘯撲進了馬棚解開了三匹馬自己抱著依梨華騎上了一匹另兩匹都系在鞍後;然後他揚鞭催馬仰天大叫道:“天上的神!請你救救我們吧!現在我們所有的僅僅是對你的信心了!”
天神以一個咆哮的霹靂回答了他的話閃電之中三騎怒馬突出馬棚直向著茫茫的原野上馳騁而去……
大風、雷雨、原野、水草。
譚嘯緊緊地抱著依梨華他不再說一句話一任神駒踐踏著水草亡命地向前路疾馳著。
約摸行了五六裡之遙他才敢回頭看一眼隻是暴風雨阻隔了他的視線他不能看到來路上有沒有敵人也看不見冒著淡黃狼煙的皮帳篷。
他內心慶幸著因為他可以斷定自己和依梨華的命總算保住了。
懷中的依梨華沒有說一句話她身上的血染紅了的綢裙散貼在她美麗的臉上像是一座臥姿的玉女雕像。
譚嘯相信她是不會死的因為目前他們已經脫離了敵人的魔掌。如果一個人在惡運當頭時沒有倒下去那麽為什麽會在自由的氣氛裡死呢?絕不會!她不會死!也不能死!
譚嘯心中充滿著信心任坐下怒馬自由地向前飛馳著不過他可以斷定是往西北方行的。
雷雨聲歇正是東方露出魚肚白色的時候黎明終於來臨了!
譚嘯在馬上奔馳了整整一夜三匹馬都同時放慢了腳程到後來乾脆不走了。它們鼻子裡噗噗地打著噴嚏彎下頭開始嚼食著地上的青草。
遠處有幾所廬舍嫋嫋地冒著炊煙幾隻肥鵝呷呷地叫著空氣是那麽的寧靜。
譚嘯一雙手幾乎要累斷了酸得再也不能支持了。他翻身下馬懷中的依梨華睜開眼睛看著他微笑她笑得仍然是那麽甜。
“哥哥!謝謝你。”
譚嘯忍不住淌下了淚來他輕輕吻了一下她冰冷的臉抽搐道:“是我對不起你都是我害了你害死了你爸爸我真是天大的罪人!”
“啊!”那美麗的姑娘甜蜜地笑著伸出一隻雪藕似的玉腕攀在他頸子上:
“不要那麽說能夠死在你懷中那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不!不!你不能死不會死……”
這少年拚命地向前面跑著他找到了一處沒有水的草地輕輕地把依梨華放下來;然後到馬背上取下了一個行李袋子裡面有很多應用的東西。
他先在地上鋪了一塊熊皮然後把依梨華放在上面那天真的姑娘隻是看著他微笑。
譚嘯又找出了刀傷藥還有布條然後仔細地看著她身上血仍然由肋旁不停地向外淌著。
譚嘯忍住傷心笑了笑:
“華妹你要忍耐一會兒;而且請原諒我的冒昧我必須要……要……”
依梨華笑看著他身上的傷對她似乎並不可怕她所關心的隻是她所愛著的這個人。
她淺笑著微微搖了搖頭:
“沒有關系好哥哥!”
譚嘯幾乎不敢看她的臉因為那張臉是那麽的舒心愉快;而這種心情在眼前是多麽不適合他怕自己也會為她感化了。因為他認為“傷心”才是公正的懲罰――對於目前的自己來說。
他用清水小心地洗滌著她身上的傷口當他檢視過她身上全部的傷處之後不禁寬心大放。雖然傷處很多可是顯然並沒有一處是致命的地方隻不過是流血多了些而已。
這些傷口經過他上藥包扎之後依梨華有了一種舒適的感覺她伸出手摸弄著譚嘯濕透了的頭:
“大孩子……你是個大孩子……”
逗得譚嘯不禁笑了他覺得依梨華那隻手微微往下用力挽著譚嘯不由臉一陣熱由不住低下了頭吻著她涼涼的小臉吻著她的眼睛最後把有力的唇印在了對方那櫻桃似的小嘴上……
天上的白雲被風吹得如萬馬奔騰東方的旭日正由山尖上活潑地跳出來遠處牧羊人的笳聲人字形的雁影正由頭頂上慢慢掠過去。
“我真的累了!”
譚嘯翻過身來和依梨華並排躺著姑娘一隻手摸著他的胸脯:
“哥哥都濕了。”
“不要緊。”
譚嘯含糊地答應著眼皮不覺地合攏來三匹馬在他們身邊啃食著青草……
依梨華欣慰地籲了一口氣一隻手搭在他的胸脯上睡著了。
熱烘烘的太陽爬上了中天像一個巨大的火輪昨宵的傾盆大雨現在已沒有一點痕跡可尋了。
牧羊的人都躲到山的斜坡下面整個的大草原在烈日之下蒸。
一對年輕的戀人被馬鳴的聲音驚醒了。
譚嘯馬上爬了起來隻覺得眼前金光耀眼難睜身上的濕衣已成了硬布板似的直直地貼在身上。他活動了一下身子低下頭把依梨華輕輕地抱了起來。那姑娘笑得那麽甜:
“哥!你把我抱上馬看我騎給你看!”
譚嘯哂然一笑:
“那是不行的你太好強了。”
姑娘撒嬌地哼著扭動著身子。譚嘯朗聲地笑道:“沒有用在你身子沒有複原之前我是不叫你騎馬的。來!現在我們去找東西吃肚子餓了!”
說著他跨上了馬皮鞍子燙得和火一樣他皺了一下眉毛啊喲一聲道:“乖乖好燙!”
依梨華格格地笑了她嬌哼道:“我們就穿這樣的衣服去吃飯?”
譚嘯低頭看了看不覺失笑道:“真不像個樣子幸虧我們帶了衣服。”
他把馬帶到了一片深草裡下了馬先放下依梨華;然後打開衣袋找出衣服。依梨華紅著臉站起身子笑道:“我不讓你給我穿我自己會穿。”
譚嘯笑了笑遂轉到深草內換了一襲乾淨的衣服把頭挽好走出來時卻見依梨華也已換好了她正倚在馬鞍旁自己在編著辮子。
譚嘯走過去要幫著她編他想到古人張敞為妻畫眉的故事講給依梨華聽兩人喁喁細語著。此情此景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辮子理好了哈薩克姑娘重新恢復了風采。其實美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是美麗的她的臉色雖然更白了可是卻有一種病態的美。
譚嘯輕輕抱她坐上前鞍;然後自己再翻身上馬用左臂輕輕攬著她抖動韁繩直向前路而去。
半盞茶後他們在一家廬舍前停住了這裡離嘉峪關的大城門隻有一箭之程來往的人很多。
譚嘯生怕在這裡又遇見敵人忙下了馬這附近居住的人簡直太雜了有漢人、滿人、纏回、蒙古人、哈薩克人、維吾爾人還有一小部份是新來的索倫人。
借著依梨華的方言他們受到了一家哈薩克人的招待那家人招待他們鍋餅、羊肉還有酸的奶酪。這些在他們來說確是太難得的食物了。
他們帶的原有乾鍋餅和牛肉干可是那些是要留在荒涼的沙漠道上食用的。
他們在這裡養精蓄銳傍晚時分他們決定上路。本來應該多歇幾天的可是依梨華卻認為敵人無孔不入還是早走為妙。
於是三匹馬直出嘉峪關朝安西而去。
很幸運這條路上沒有敵人顯然敵人沒有料到他們會出關遠走大漠的。
有“天下雄關”之稱的嘉峪關是中國第一大工程萬裡長城的終點。出關是通安西直達藩服地方的一條必經要道所謂的藩服正是我們今日的新疆及蒙古一部份也就是古時漢唐所稱的西域回部不過那時稱之為藩服清征而有之。
這一片廣大的地方東西七千裡南北三千裡地勢高峻大山多為東西橫亙分南北兩路。南路半屬戈壁間有沃壤;北路土脈較肥腴更多大河川。北有伊犁河南有塔裡木河民族極為亂雜除漢人外有維吾爾、哈薩克、滿、蒙、纏回、額魯特、準噶爾等人而戶口廣繁推纏回是故後人以“回疆”稱之。
出了嘉峪關道左豎立著石碑題有“天下雄關”到了這兒似乎就很有些沙漠的味道了。西行不遠放目望去沙磧浩浩崇崗疊阜頗為難行故行人甚少。
依梨華在馬上手指崗丘笑向譚嘯道:“這就是九溝十八阪了往下可更難走了。我們還是早一點打尖待明天早上再遠行的好!”
譚嘯沒有反對因為對這一條路他可是壓根兒不清楚腦子裡本來打算得很美可是看到那層層的溝石和沙磧浩瀚的漠地他真有些寒心了。再者依梨華身上的傷尚沒有好似不該如此匆匆趕路。
想到這裡他有些後悔暗忖應該在那家好心的哈薩克人家裡多住幾天等依梨華傷愈之後再西行才好。想著不由歎息了一聲下了馬苦笑道:“姑娘可苦了你了我真後悔應該等你身上傷好了再走現在……”
他看了一下遠處沮喪地搖了搖頭。依梨華在馬上摸著他頭淺淺笑道:
“不要緊你別老不放心我我現在已覺著好多了你在前面牽著馬我知道路!”
譚嘯感激地望著她暗忖道:這姑娘為了我如今家破人亡可是她內心毫不氣餒真是太難得了。我今後要怎麽來報答她才好呢?
想著頓掃沮喪之態挺了一下腰一隻手拉著馬口的嚼環小心地邁步前行;後面那兩匹馱著東西的馬看著這種難行的路也都懶得再走了隻是掃尾長嘶不肯舉足。譚嘯隻得再回去用力地把它們拉過來別看這小小的行動已很吃力。
依梨華在馬上嬌聲笑道:“你呀真比個姑娘還嫩!現在你已受不了啦再往下更夠瞧的!”
譚嘯笑道:“你不要亂說你看我的!”
說著把後兩馬繩子拴在前馬的鞍上如此拉著馬前行免了後顧之憂果然好多了!
如此慢慢地行著差不多有一個時辰譚嘯身上已累出了汗而展望前塵猶是一片溝石層層疊疊較前更甚所好的是有依梨華這麽一朵解語花隨著她不時在馬上嬌笑著使譚嘯幾乎不覺得身上的疲累。
天上起了紫紅的雲彩依梨華看了一下天告訴他說:
“傻子再不找地方扎帳篷天可馬上就黑了你看紫雲已經起來了!”
就在她說話之時天真的馬上就黑下來了;而且是其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譚嘯大叫道:“天這是怎麽回事?”
依梨華歎息道:“完了我們隻好摸著黑往前走了想不到我也會算錯。”
譚嘯找出了一盞馬燈點著了一隻手提著。眼前有了光明可是僅僅靠著這麽一盞燈要想在這麽崎嶇的路上行走那可真是太危險了。依梨華更是頻頻警告不得已他們暫時在一小片較平的石頭崗子上停了下來卸下東西松了牲口好在這地方可絕對放心牲口不會跑!
他們就在這地方露宿了一宵。譚嘯為依梨華身上加了厚厚的皮褥自己卻隻蓋了薄薄的一床氈子。他二人本都有深純的內功並不怕冷;隻是依梨華目前負傷體力較差至於他自己倒是無所謂的。
依梨華叫他把燈放在石頭上不可熄滅說是夜晚有狼。如果燈光熄了狼就會過來把馬吃了譚嘯又增加了一門學問。
果然午夜之後譚嘯聽見四周有餓狼的嗥聲三匹馬都驚醒了不時揚起前蹄踢著石頭神色惶恐至極。
譚嘯一骨碌由地上竄起來卻見一隻大青狼正在一旁的一座石筍上朝著馬齜牙。譚嘯探掌摸出一把金錢以其中之一用撚指之力把這枚金錢打了出去那青狼正在齜牙威這枚金錢直由它口中穿了進去把門牙都打掉了兩個;當時慘叫了一聲拔頭而去。譚嘯就勢騰起落在一旁山石之上卻見五六隻青狼的影子正向後撤退他不由叱了一聲用“滿天花雨”的手法把掌中金錢全數打了出去眾狼各自負傷悲嘯而去四周恢復了寧靜。
譚嘯打著寒戰心說這地方真險人要是睡著了保不住都飽了這幾隻畜生的餓腹。
這麽想著他可是再也不敢睡了嗖嗖的風吹得他耳朵痛得厲害。雖說他有一身精純的內功可是在這種滴水成冰的氣溫下他隻穿一襲單衣久了也有些受不住。
燈光之下的依梨華睡得那麽甜方才在馬叫的時候她曾一度睜開眸子可是過後”她又不自覺地睡著了。譚嘯輕輕地摸著她的小臉被冷風吹得冰冷冷的他不禁感慨地歎息了一聲自己的不幸也給這可愛的姑娘帶來了不幸。
他又想到了依梨華的父親依梨伽太這個和善的老人死得也太慘太無辜了。譚嘯不禁淌下了淚暗暗地著狠毒的誓言一定要為這個老人復仇;他的仇恨之心更加重了。
可是未來隻是一片迷茫就像此刻沉沉的黑夜一般人們在這種情況之下對於來日的光明是很難揣測的。他苦笑著低下了頭:
“也許我的屍骨就要埋在這大漠之中了!也許從此我就是一個普通的流浪人了!”
“我憑什麽再去復仇?敵人比我強大十倍過去我敵不過他們;以後又怎能敵得過呢?我的復仇恐怕隻是一個夢想罷了……看!眼前我不正是為了逃避敵人才來到這窮荒的地方了麽?而且還要往更荒涼的地方投奔而去!我永遠是逃避著他們……”
他用兩隻手緊緊地捂在臉上痛苦地沉思著。良久他又給自己下了一個結論:
“沙漠隻是我暫時的隱蔽之處可是遲早我要回來的;而且一定要在這四個老兒壽終正寢之前回去好一一親手結果他們!”
他憤怒地踢著石塊覺得雙足都已經凍麻了最後他盤膝坐在皮褥之上運動調息了一番全身才由寒冷而漸漸溫暖最後入定。
等到他醒來時天也差不多快亮了他輕輕站起來找了幾塊石頭堆成一個能燒火的灶。找了一些乾柴把火升起來用石頭砸了幾塊冰放在罐裡就火煮著等著水開了他又把硬如石頭的鍋餅弄碎了放在水中煮著又放了幾塊牛肉和一些鹽陣陣香味就散出來了。他另外用大銅壺煮了一壺熱水自己漱洗完畢天可就亮了。
酣睡了一夜的依梨華在睜開美麗的眸子時出了嬌媚的一聲長籲:
“哥!你起得好早啊!”
她翻身正要坐起來一雙男人的手又把她按下去了接著譚嘯端過了熱水盆在她面前含笑蹲下來。他用熱毛巾小心地給她擦著臉洗著冰冷的小手依梨華吃驚地看著他道:“咦!哥!你不要這麽侍候我呀!這些事應該是我作的。”
“是的!等以後我們結了婚你再服侍我不遲;可是現在你得乖乖地聽我的話。”
依梨華伸出一雙玉腕緊緊地抱著他撒嬌道:“哥!你真好……可是以後我不許你作這些事拔蕩說你們男人是不應該作這些事情的……”
譚嘯微微一笑:
“姑娘你錯了凡是女人能做的事男人都能做。隻是驕傲的男人常常不屑去作於是他們自己才找這個借口其實我們以後很可以不分這些。隻要我有空我就幫助你。”
依梨華把臉貼在他胸前小聲說:
“那我也幫你……我們已經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哥!”
譚嘯張開兩臂抱著她貼在她臉上嗅著她哼道:“是的我的乖妹子!”
他唇上的胡茬令她忍俊不禁一對初戀的情人就這麽消磨了他們黎明的時間。雖然天是這麽的冷地是這麽的乾;然而愛情滋潤著他們他們內心都享受著無比的溫暖。
日出時分這三匹馬所結成的小隊伍又開始前行了。
中午的時候他們總算走完了這一段亂石崗子可謂人疲馬倦。眼前開始有青草而且遠處的圳子裡住著幾戶人家路邊上有石碑寫著“布隆吉”。譚嘯不由擦了擦頭上的汗笑道:“這一下可好了我們在這裡多留兩天吧等你傷好了再走!”
依梨華蹙眉道:“好是好隻是晏老頭子他們要追來了呢?”
譚嘯冷哼道:“他們要敢再來我就與他們拚了!”
依梨華嘟了一下小嘴:
“看!你又來了。你要是這麽說我為什麽還要活著呢?”
她掀起了一對淺淺的酒窩。
“哥你還不知道?我就是為著你才活的呀!”
譚嘯望著她笑了笑俊臉微紅道:“好!那麽我們就少住幾天住兩天如何?”
依梨華本想隻休息一下就走的可是不忍過分違他的意隻得頷答應。於是他們就選擇了一塊有青草的地方停下來譚嘯找出了牛皮帳篷扎下了帳幕好在他們應用的東西早就準備好了所以並不十分費事。一切就緒之後依梨華已安適地睡在帳內馬也都在帳邊的木柱子上系好了。
譚嘯背著一個大水囊帶了些錢到前面住家處去了一趟買回了不少吃的東西還有一大袋子牛奶兩人吃得挺樂。
飯後說笑了一陣譚嘯又為她換了藥哄著她睡下之後自己把帳幕拉上慢慢地向一邊大山行去。他耳中聽到淙淙的流水之聲果然他找到了一處清泉看看四下無人他就脫了衣服在泉內大洗了一番。
這山名“馬鬃山”山峰極多很像馬頸上的鬃毛故此得名在苦行的旅途上這地方無異是個天堂。他想若是依梨華身上沒有傷這水她一定不會放過的在山上他用石塊打了幾隻野鳥裝了一皮袋子清水。回到帳篷時依梨華還沒有醒他和衣躺下小睡了一會兒。
等他醒來時卻現身側的依梨華不見了他不由吃了一驚忙跑出去卻見依梨華正在一處清水的小池子邊洗著衣裳等他走過去想阻止時衣服已洗好了。依梨華含笑地走過來大聲說:
“好了我已經好了!”
譚嘯懷疑地問:
“不痛了麽?”
依梨華隨意地動著身子嬌笑道:“不痛了!不痛了!你看!”
譚嘯不由愣愣地看著她她跑上去攀著他的脖子笑哼道:“人家好了嘛可不要生氣不許你罵人。”
譚嘯拉著她的手慢慢地走回去在那裡他們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包括烤野鳥和新出爐的燒餅還有燉牛肉。
天空積滿了烏雲大雨將至。
挨過了十五日不見草木的行程譚嘯和他的戀人依梨華總算出了甘肅的地界了。
他們馳騁在庫穆塔格沙漠上放眼望去黃沙千裡沙丘就像是一彎彎的新月又像張開的折扇。一片片一彎彎甚是美觀譚嘯不禁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啊!好大的沙漠……”
依梨華這時身體已複元了她騎在另一匹馬上她沒有中原兒女那種嬌嫩和脆弱她們族人姑娘的身子都像是鐵打的一般騎在馬上又回復了她原有的風采。沙漠、草原、大風、乾旱在她來說那是司空見慣的事今天她的興致特別高。
她笑嘻嘻地道:“在這裡這片沙漠算是很小很小的你如果到了塔克拉瑪乾大沙漠那才叫真正的大呢!”
她催了一下坐下的馬馳近譚嘯天空一刹那之間已濃雲如墨。遠處吹來的風聲如萬馬奔騰沙丘上的沙子就像煙囪裡冒出的黃煙一般螺絲轉兒似地爬上天空那濕熱的風吹在身上甚是不舒服。
依梨華把早就備好的兜帽往頭上一拉一掉馬頭叫道:“快轉過馬來大風來了我們必須找一個窪口把這一陣風沙雷雨躲過才行!”
譚嘯早已戴好風帽整個臉除雙目之外全在綢巾掩飾裡他匆匆帶過馬頭和依梨華並肩催馬。那被風吹起的沙粒打在他們身上出連珠炮似的一串響聲展望左近黃塵千丈雖是初起之勢看來已端的驚人。
三匹馬都出了長嘯之聲不待人催各自向來路飛奔而去。
在昏天暗地之中他們總算退回到一個山隘口子裡這山脊雖是寸草不生可是山上岩洞甚多甚宜用來躲避風雨。
轉眼間蠶豆大小的雨點子自空而降劈劈啪啪打在沙地裡滾起千萬沙珠隨風在地上滾動著看來真是奇美驚人!
一陣傾盆大雨看起來真是嚇人似乎整個的天也要塌下來了雷電交加風雨厲吼沙漠裡再看不見飛舞的沙粒也看不見滾動的沙珠了。
風雨改變了氣溫二人立即覺得冷嗖嗖的有一種說不出的爽快感覺。
譚嘯幾曾見過如此暴風雨一時眼都看直了他驚喜道:“好了這麽一來我們路上不愁沒有水了!”
依梨華笑看著他道:“你先不要高興你以為這大雨在沙漠裡會成小河麽?那你可想錯了!”
譚嘯笑著用手指著遠處只見沙漠裡黃龍似的閃動著一道水柱其勢如萬馬奔騰一般滾滾而來聲勢之大一般溪流不能望其項背他笑著說:
“你看!不容你不相信這場大雨給這漠地裡開了一條小河。”
依梨華隻睨了一眼淺淺笑道:“我說你沙漠裡的知識太淺了你還不服氣。傻子那條河隻是現在看著好玩罷了沒有用的不信我們等會兒再看就知道了!”
譚嘯笑了笑心想這般大水要消失也不會這麽快心中大是不服他望了望天歎了一聲道:“看樣子今天是走不成了這雨勢怕要下一天一夜。”
依梨華格格一笑:
“你怎麽老是說一些外行話我敢說這場大雨頂多再過小半個時辰也就停了。保險雨過天晴沙漠裡從來沒有下過一整天的大雨。”
譚嘯笑著搖頭道:“你好像什麽都知道。”
二人正說笑之間洞外雷聲搖山動地雨勢有增無減洞口就像垂下了一面水晶的簾子。那聲勢就連生長在沙漠的依梨華也是很少見過的他們說話不得不互相提高了嗓子叫著。
忽然洞外出現了一峰駱駝直向洞中急竄而進因為來勢太猛嚇得二人的馬各自一聲長嘯雙雙揚起前蹄差一點兒把二人掀下地來。
緊接著那大駱駝已跑進來了它周身淋得水淋淋的身高體大乍一進洞二人都不禁嚇了一跳。譚嘯正要出聲喝叱忽聽見那駱駝背上“啊喲”一聲有人叫道:“救……救命……救……”
接著從駱駝背上撲通一聲掉下一個人來在地上隻翻了一個身就不動了。
那駱駝彎下脖子在那人水淋淋的棉襖上吸著舐著狀甚可憐。
譚嘯和依梨華都不禁嚇了一跳雙雙下了坐騎一起往那人身前偎去。這才看清了那人是一個黃黃須的矮小老人身著土黃色的大棉襖其上油漬斑斑;尤其是為雨水淋得的看來更是臃腫不堪。
這老人雖是不再翻動了可是生滿絡腮黃的臉卻還一個勁地在抽搐著不時地挑眉咧嘴。依梨華嚇得“呀”的叫了起來。
譚嘯皺了一下眉道:“不要伯這老人定是一時中了寒了再不就是他有羊角風。”
依梨華一怔道:“什麽羊角風?”
一言甫畢忽見那老人口中果然“咪咪嘛嘛”地叫了起來。譚嘯歎了一聲道:“是了這就對了是羊角風我們隻把他抬到一邊讓他睡一會兒他就會好了。”
依梨華驚得直翻大眼睛:
“天呀!這是什麽怪病啊?”
說著二人一人抬頭一人抬腳輕輕把這老人放到一塊乾平的石頭上。這老人嘴裡一個勁地向外吐著白沫口中學著羊叫不已。
譚嘯放好了老人對依梨華道:“這種病很難治不時和常人一樣可是一作起來很嚇人最怪的是還吃草……”
依梨華竟真的去洞邊找草譚嘯瞪了她一眼哂笑道:“你幹什麽?”
“找草呀!”
依梨華天真地笑著看了地下的老人一眼:
“他不是要吃草麽?”
譚嘯低斥道:“不要胡說!快你給我一點清水我們給他喝一點兒還有他身上全是水我們怎麽能不救他呢?”
依梨華笑了笑道:“我喂他喝水你用布把他身上的水擦乾要不然他真要受涼呢!”
說著遂自馬身上取下水壺和布巾把布巾交給譚嘯;然後走到老人身前一隻手把老人頭慢慢抬起來。隻覺得老人一顆頭很是沉重憑依梨華的力量搬起來竟感到很吃力;而且老人牙關緊咬雙目怒凸一雙眼睛白多黑少直瞪著依梨華眨也不眨。依梨華紅著臉伸出兩個手指輕輕把他眼皮合上可是手指一離開他的眼睛又睜開了。
依梨華歎了一聲道:“哥!他嘴不張開怎麽辦呢?”
說著一隻手去輕輕按他的下巴可是老人牙關緊咬竟是死也不張開。
譚嘯這時正用布擦他的身上他衣服穿得也很怪一件棉襖裡面就是光赤赤的肉一條粗布做的短褲子緊緊地穿在身上渾身上下黑如古銅腰肋上露出幾根瘦骨頭看來全身上下沒有四兩肉。譚嘯用布往他身上一擦這老人竟忽然嘻嘻地笑了起來全身扭動得像一條蛇。
依梨華正在喂他喝水老人一笑“噗”一聲噴了她一頭一臉譚嘯身上也被噴了不少。依梨華急得“啊呀”一聲站起來直想哭。
那種想哭想笑的樣子逗得譚嘯也忍不住笑了。依梨華半嗔半笑道:“還笑呢都是你!你看嘛!”
譚嘯一面擦著身上一面含笑道:“這怎麽能怪我?誰知道他怕癢我身上還不是一樣!”
那老人喝了水這一會兒倒是不叫了卻鼾聲如雷地大睡起來。依梨華嘟著嘴看著他道:“他倒好噴了人家一臉的水自己倒睡了起來!”
譚嘯怕老人聽見不好意思忙搖了搖手道:“小聲點一個可憐的老人何必跟他一般見識?我們到一邊不要吵他就是了。”
依梨華找出盆子接了雨水好好地洗了個臉嘴裡尚自一個勁地道:“真倒霉這老頭大概吃了大蒜味道洗都洗不掉。”
譚嘯忍住笑找出一塊氈蓋在老人身上。他怔怔地看著這個可憐的老人生出了莫名的憐憫之心。
老人如亂草頭上沒圍頭巾身上穿的是漢人衣服可知他是一個漢人。在這荒涼的地方這老人孤單一人騎著駱駝任什麽都沒有他是靠什麽為生呢?他的家人呢?
想到這裡譚嘯心中更生出一種同情之心暗忖自己生來父母雙故如今孤單一人浪跡大漠身上尚背著血海深仇是否能報得了這個仇還是大問題。說不定老人如今的情景正是自己晚年的寫照!
他默默地看著這個陌路老人心中生起了悲哀。依梨華一聲不響地走到他身邊悄悄問他:
“哥!你想什麽?”
譚嘯笑了笑:
“這個老人很可憐我在想他的家呢!看他樣子不像是一個商人他一個人在這大沙漠裡孤單地行走多可憐!”
依梨華淡淡一笑道:“也許他的家在附近也許他兒女成群。 你怎麽知道他不是一個幸福的人呢?”
譚嘯皺眉道:“那他又何必在大風雨之中趕路呢?”
依梨華瞟了他一眼:
“你怎麽知道他是趕路呢!你看他什麽東西都沒帶怎會像是趕路的樣子?我看他隻是騎著駱駝出來玩的想不到一時遇上了大雨他的老病又了才會突然病倒這裡。”
譚嘯怔了怔笑道:“但願如你所說就好了果真如此這老人的雅興倒是不淺呢!”
二人說話之時洞外的雨已不如方才那麽大了隻是山洪之聲卻震耳欲聾嘩嘩地直向下面淌著。
那匹駱駝身上有好多處毛都脫落了它用背在石壁上用勁地擦著口裡一直在咀嚼著什麽。
這灰色的天惱人的雨窮荒的沙漠確實給人帶來無限的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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