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樣蛾眉淡淡晚妝一襲血色短披襯托著她內裡的湖色八幅風裙更顯得風姿綽約。隻是此時此刻所顯示在她臉上的冰寒氣質足使原來鬱鬱秋水的一雙眼睛為之黯然失色即使不說一句話也能夠令人體會出她的失神與冷寞更像是眼前遭遇到了極度的困窘與難為。
“你們不要多禮請坐!”
說了這句話她默默地坐下史銀周與新鳳嘴裡應著卻是礙著舊日之禮尚不敢真的坐下來。
朱翠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淡淡地道:“我已經說過多次不要你們再稱我公主史大叔你老是不長記性。”
史銀周欠身道:“不是卑職記性壞人前人後應有一定分寸才是正理。”
朱翠打量了他一眼苦笑道:“人前人後都要一樣稱呼史大叔新鳳你們一定要記住你們也許還不知道這一次敵人是大舉出動實力是出乎意外的唉我真有點擔心會出意外。”
新風張大了眼睛道:“小姐是說……大內府的那些鷹爪子……”
史銀周也怔道:“翠小姐莫非說的是褚氏兄弟?”
“哼!”朱翠緩緩地道:“真要是那樣倒好了褚氏昆仲那點能耐想必史大叔也能對付這一次看來所有的鷹爪孫都出動了包括他們的頭子。”
史銀周為之一愣:“難道曹老頭自己也出動了?”
朱翠點點頭沉吟半天才道:“除了曹羽之外大概所謂的十三傑也是一個不少。”
史銀周頓時不一言。他久聞曹羽其人乃當今大內第一高手由於甚得“司禮太監”劉瑾的寵愛特於東西二廠之外別立了一個“內廠”這個曹羽就是“內廠”的提督手下一群所謂的“廠衛”無不精通技擊俱為曹氏就其江湖黑道上一般舊友所甄選充任論實力實不亞於東西兩廠由於其本人未入官廷之前出身子武林中極見希罕的“麻衣教”曹氏即為“麻衣教主”。既精武功大別於中原內6獨創一格當年麻衣教士在江湖原就仗其特殊性質之武功到處橫行而今曹羽搖身一變為負責皇族安全的“內廠”提督做了官了麻衣教也就無形中水漲船高在江湖上勢力大增更加橫行無忌曹氏以官濟私用私輔官兩相運用相得益彰實在是當前最最炙手可熱的一個厲害人物。
正因為曹氏有了這麽一番顯赫的離奇身世莫怪乎“無憂公主”朱翠與史銀周一經談起俱都吃驚不已引為心腹大患了。
半天之後史銀周才緩緩地歎了一聲道:“只可惜卑職手下的五百名勇土不在眼前未能及時效力看起來……唉……”
他原本想說出“凶多吉少”隻是當著公主駕前不敢造次話到唇邊又複吞住。
無憂公主朱翠細長的一雙眉毛微微一分輕歎了一聲道:“曹老頭子三年前未入宮廷之前曾與我有過一次遭遇那一次我雖然並未透露身分不過以他在武林中的資歷是不難乾事後猜想出來是我的我知道在過去的這兩年他曾派人到處搜索我的資料也許這一次才會多少存了戒心。”
史銀周輕輕地“哦”了一聲:“怪不得曹老頭子既然親自來了卻隻派他手下褚氏兄弟之一前來刺探、行險自己卻躲在暗處按兵不動原來他是對翠小姐您存了戒心。”
“我隻是這麽猜想罷了。”無憂公主朱翠轉過了臉來看向新風說道:“我母親可曾安息了?”
新鳳站起來道:“娘娘……”但她立即又改口道:“老夫人早已安息了婢子已去看過了好幾次。”
無憂公主緩緩點了一下頭燈光下她那雙微微拉長的眼睛裡像是隱含著盈盈淚光。
史銀周忖度著無憂公主這番情景內心更不禁沉痛萬分一時慨然道:“公主”立時改口道:“小姐。”
“算了!”無憂公主苦笑一下道:“改不了就照原來的稱呼吧隻是當著人前可要千萬注意。”
史銀周應了一聲才道:“卑職要說的是我們隻要一到鄱陽就可以集結二百名侍衛營勇士我們仍有力量與那般奴才鷹犬一拚。”
無憂公主緩緩地抬起眼來打量著這位為自己家族效命了三十年之久的侍衛統領心裡確是感慨萬乾她隻是覺得一向認為深謀遠算的他何以此刻竟然會變得如此幼稚膚淺然而現在她卻懶得再去說什麽。
冷冷地笑了一笑她搖搖頭道:“鄱陽……史大叔你真以為我們還回那裡去麽?”
史銀周一愣半天才喃喃道:“公主的意思是……”
“到時候我會告訴你的。”無憂公主轉臉向新鳳道:“我要你觀察這艙裡的那個人你可察過了?”
新風臉色微窘道:“去過了隻是當時情形不便所以婢子沒有久留。”
“情形不便為什麽?”
“因為……”新鳳喃喃道:“因為當時他正在洗澡。”
無憂公主微嗔地看了她一眼史銀周卻道:“卑職倒去暗中觀察了兩次。”
“史大叔你認為這個人有什麽地方可疑麽?”
無憂公主眸於裡顯示著過人的精銳而在她的目光裡在在含蓄著細致與智慧。
史銀周皺了一下眉:“要說這個人完全沒有可疑之處也不盡然卑職隻是奇怪他為什麽偏偏要上這條船?再說他的病勢看起來很是不輕為什麽不在6上養好了再走?”
無憂公主道:“這些並不值得可疑你們不必再去觀察他了就任他去吧除非他現出了對我們的敵意我們不可侵犯他!”
史銀周道:“公主說得有理卑職心裡也正是這個意思。”
無憂公主微微把背靠回椅子顯出了一些疲態道:“天不早了史大叔你也該休息一下了一兩個時辰之內大概不會有什麽動靜。”
看了一旁的新鳳一眼又道:“你也去吧!”
史銀周抱拳告退轉身向自己住所步入。
新鳳卻望著朱翠道:“公主你也該休息一下了!”
無憂公主疲倦地閉上了眼睛向著她揮了揮手後者不敢再說什麽遂即請安告退。
大艙內立刻變得異常的安靜。
無憂公主斜身倚向著椅背隻覺得船行急因為風浪的關系這艘大船動蕩得很是厲害。
透過敞開的窗扇可以清晰地看見疾流的水面。一層陰影居高臨下自右側方掩遮了過來大船的船身頓時被遮蓋住。
無憂公主立刻有所警覺感覺到眼前水道的轉狹這片陰影正說明了右側方有一座高山。
無憂公主一身武功了得更有透剔玲瓏的心思一經見此立刻直身坐起。
就在這一霎隻聽見“哧!哧!”兩聲細小但尖銳的破空之聲陡地穿窗迎面而入。
兩道白影不偏不倚地直向她一雙瞳子上疾射過來無憂公主手腕乍翻已把眼前的暗器操在手裡隻覺得分量力道極足敢情是一雙“蛇頭白羽箭”一種全靠手指勁道出的暗器。
無憂公主朱翠一驚之下睡意全消幾乎在手接暗器的同時她已自椅子騰身掠起“唰”一聲穿窗而出直向江心墜落。
所謂“踏波功”乃是輕功中最為難能可貴的境界行功人如無爐火純青的內功境界加以“閉息”、“提升”等各門傑出精功為輔那是萬萬難以施展的。
以此再來觀諸眼前的無憂公主朱翠身法確是相當的驚人了。
眼看著她巧快的身子有如平沙雁落般的輕巧俟到一雙足尖剛剛一觸及水面時卻又倏地騰身而起這一次卻隻斜穿出七八尺之外。
果然就在她身子第二次轉出之後的一霎隻聽見“唰!唰!”一連兩縷尖風又是兩道細白光華直向她原來落身之處射來。
無憂公主朱翠似乎早已經料到了有此一著她的這一手以身誘敵果然生了作用兩支“蛇頭白羽箭”全數射落入水箭人由於一時期功過甚疏忽之下非但不曾傷著了對方反倒暴露了自己身形。
把握住此一刻良機無憂公主雙腕倏分長吸口氣以“提升”的極上內功配合著一式“海燕鑽天”身法倏地自水面斜竄直掠而起。
眼前大江水面雖然不算寬敞可是距離岸邊仍有兩丈的間隔水面上施功萬不同於6地能夠躍起數丈已殊屬難能可貴“無憂公主”朱翠竟然能斜穿出兩丈有余在一個練習武功的人來說亦屬不可思議的驚人之事了。
岸邊窺伺的那個人想系驚於“無憂公主”的離奇身法多少驚得有些驚惶失措。無憂公主身子方一顯落河岸之邊即窺見右前方一塊巨大的岩石之後“呼”地冒起一條人影隨著這人躥起的身子由他嘴裡卻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呼哨之聲緊跟著這個人已投身子高可過人的大片蘆叢之中。
朱翠當然放不過他。緊躡著這個人前行的背影無憂公主再一次地施展出她過人的輕功一連兩三個漂亮利落的起落也隨著那人身後投落於大片蘆叢之間。
驀地面前蘆叢嘩啦嘩啦一陣脆響巨浪翻湧般地倒下了一大片漫天飛舞的蘆花裡那人出乎意外地竟然滾身而近。
隨著這個人疾快的勢子“唰啦啦!”西瓜般大小的一團銀光連帶著銀蛇似的一條細長光影直向著無憂公主身上砸卷了過來。不用說這人施展的兵刃是“流星錘”了。
此時、此刻、此地施展這樣的兵刃足以稱得上“高明”這就難怪何以這個人一上來就奔入蘆叢了。
無憂公主朱翠在大片蘆葦倒下的一霎就已有所警惕眼前目睹著這番驚險倒也並不十分在意冷冷一笑身子已自拔空而起“唰唰”流星錘由足下疾掃了過去。
這個人身手倒也了得一記流星走空緊跟著在蘆叢裡施展了一個倒仰的身勢卻把手上剩余的半截長鏈再一次地掄起“唏哩哩”倒迎著無憂公主落下的背影猛抽下來。
這一次可不允許他如意施展了。
眼看這截銀光閃爍的長鏈幾乎已經招呼到了朱翠當頭忽然間這位公主的身子竟然向左面移出了半尺左右由是這截勁猛力足的鋼索再一次地走了個空等到出手者忽然感覺到招式用老時再想撤招換式已經慢了一步。
冷月下無憂公主轉動的勢子極其瀟灑長高高甩起才顯出了半邊臉兒已把對方掄下的大半截鋼鏈子攢到了手裡。
“錚鏘”一聲鋼鏈子繃了個筆也似直。
來人本可以乘勢擲出手上流星去傷無憂公主面門然而他卻像是有意要在手勁上面迫使無憂公主就范那條精鋼長鏈在一陣顫抖之後隨即穩住。
然而這隻是很短的一霎。接著這條長鏈子再一次地顫抖之後持錘的那一方顯然已現出了不支。
月如霜。
月光下無憂公主朱翠已把對方這個人打量得十分清楚一身絳色緞袍胸背處卻用一根杏色絲條打了個十字結一排白羽箭一根根斜插在當胸紫黑的胸膛濃眉由左耳至右耳連腮處生著一叢濃黑的胡子個頭兒甚矮隻是看上去孔武有力像是有一身勁道。
饒是如此在無憂公主純以內氣化為功力的勁道下不過是瞬息之間他已現出了敗跡。
“公……主……開恩……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嘴裡說著一雙閃爍著狡怯的目光頻頻在四下轉動著。
無憂公主右腕力帶之下矮漢子“噗噗噗”一連向前蹌進了三四步兀自拿不住勢子連連晃動不已。
“是誰叫你暗箭行刺的?那個人在哪裡?”無憂公主緩緩地說著:“這裡還有些什麽埋伏說出來我就饒你不死。”
“我……說……我說……”矮漢子大聲地喘著氣:“小人周平隸屬大內在內廠裡當差。”
“我不是問你這些!”無憂公主冷冷地道:“你的出身我當然知道我隻問你曹老頭在哪裡這裡有些什麽埋伏?”
矮漢道:“這個……小人隻是奉令行事這裡並沒有什麽埋伏……”
“曹老頭子呢?”
“他……曹大人的行蹤小人哪裡知道?公主……開恩!”
“這麽說你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小人確是不知道。”
一面說這個叫周平的矮漢頻頻打躬不已無憂公主眉頭輕顰正思忖著該如何落對方卻不知這個周平乃是有名的暗器行家全身上下皆有暗器的裝置就在他彎身打躬之際耳聽“哢!哢!”一連兩聲輕響一陣黃煙升起卻有兩顆雀卵般大小的硫磺彈丸直循著無憂公主站立之處射了過去。
無憂公主想不到對方生命已在自己控制之中近在咫尺卻會有此一手當下清叱一聲霍地騰身而起身方掠起即聽得足下“轟”然一聲大響激起了丈許高下的大片火光。
無憂公主還是第一次見過這麽厲害的暗器起勢雖快卻亦不免為硫磺彈飛星所濺一粒極小的硫砂在她敞開的緞披間炸開立時燃燒起來。
矮漢周平想不到對方功力竟是如此的高在如此近的距離之內竟然能躲過火彈爆射之威話雖如此卻也未能完全免於波及。
把握住這刹那難能之機周平一不做二不休迎合著無憂公主騰起當空的勢子一聲怒叱霍地揚動右手把手上西瓜般大小的流星錘直向著無憂公主當頭猛擲了過去。
周平的流星錘不謂不快手法不謂不準念頭也不謂不狠奈何今晚他所遭遇的這個敵人實系出乎意外身手之高可以稱得上為他平生僅見。
流星錘一經出手還來不及看情是怎麽回事隻覺得眼前人影一閃對方已臨面前。
由於無憂公主一領披風已為火焰引著乍看過去簡直就像是一個大鳳凰。
周平猝然感覺到一股平生從來也未曾遭受過的絕大勁風這陣風顯然是隨著無憂公主襲進的身子一齊逼近過來的。
在這種風力之下周平難以自持地向後打了個閃驚駭之際仿佛感覺到對方那張美麗面頰上所顯示出來的凌厲殺機。
事實上這也是周平今生今世最後唯一所見的一張臉了。
隨著無憂公主閃電出手周平慘叫了一聲直挺挺地仰面朝天倒下去。
當然他並非是僅僅倒下去而已。他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一雙眼珠。
周平慘厲地號陶著在地上一連打了幾個滾頓時就痛昏了過去。
無憂公主痛懲周平之同時已把後領為人勢所燃燒的短披摘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一霎間兩股勁風一左一右同時向著無憂公主兩側襲到。
火光照射裡來犯者二人各人都戴著一個娃娃似的面具兩口雪亮薄刃的鋸齒長刀夾著尖銳的刀風直向無憂公主兩肋劈到。
然而當他們所面臨的敵人是江湖中隻聽傳聞而絕少一見的無憂公主時似乎這番伎倆便屬多余之事。
黑夜裡眼看著無憂公主身上那領起火的披風火龍似的一個盤旋“當啷啷”一連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兩口鋸齒長刀已被雙雙掄向當空。
無憂公主緊接著側身振腕手上短披火勢已熄卻被她權作兵刃一片尖銳聲掃過右面那個敵人慘叫了一聲喉管已被割開了寸許長短的一道口子怒血狂噴裡身子已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左面敵人目睹及此早已嚇了個魂飛魄散一聲呼叫擰身向外縱出。
隱約裡像是傳來尖銳的呼哨聲。
這人身子方才落下無憂公主快的身勢如影隨形地已經附了上來。
這人原本亦非弱者隻是無憂公主這個敵人武功太過高上來就挫了銳氣。這一霎他由無憂公主隨身的風力已判斷出敵人緊追身後當下猛地一個快旋身吐氣開聲雙掌齊出用“雙撞掌”式直向無憂公主胸前猛擊了過去。
無憂公主輕哼一聲身形翩然的一個側翻右手已輕巧地遞了出去。
動手過招主要在於出手的時間與動作是否能配合到好處。這件事說來容易其實可並不簡單。
眼前這位公主的確是個中高手一次出手都能恰到好處地把握住一霎良機。
“娃娃臉”漢子雙掌上用的是全身之力奈何才撤出一半即為無憂公主纖纖細手捉住了右手的脈門。
“娃娃臉”用的是實力無憂公主用的是巧力。
“側身”、“抖腕”看來宛若一式無憂公主施展時顯然是那麽從容輕松。
“娃娃臉”出了一聲吼叫整個身子空中飛人般地已被擲了出去。“碰”的一聲撞在了山壁上當場濺血而死。
無憂公主以快手法一連傷斃了三人看來兀自余怒未息。
她預忖著這片山陌岸邊一定還埋伏著對方的人隻是擔心著坐舟的走失不得不從趕回遂即施展身法循著岸邊一徑快趕下去。
所幸這條沿江岸道並不十分難走河道雖然狹窄但江面上並沒有別的船追下去一程已看見自己乘坐的大船在望就在她顧盼前望之際一艘快舟已悄悄涉水自相反方向遁去。
無憂公主忽然覺正待追蹤上前可是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不禁使得她為之一怔驚出了一身冷汗當下再也顧不得追趕敵船一徑施展輕功倏起倏落自岸邊追隨著自己那艘大船快趕下去。
以她身法之快自是不消一刻已追到近前施展出“凌波虛渡”的極上輕功趕到了大船人不知鬼不覺地躡入了大艙。就在她腳尖方一踏入大艙的一霎已被跟前所見嚇得呆住了。
原來這間嚴禁外人出入的大艙裡這時竟然多了兩個持劍的紅衣武士。
隻憑背影一眼所見即可認出來來人正是隸屬皇族的“內廠”武士。
無憂公主最最擔心的事情畢竟生了剛才只顧著追傷敵人卻沒有想到竟然中了敵人的“誘敵”之計眼前一家老小隻怕是凶多吉少了。
這個陡然興起的念頭隻把她嚇出了一身冷汗以至猝然覺到兩名持劍武士的背影徒然驚惶而不知所措。
站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使她緩過了念頭。
奇怪的是那兩個大內武士竟然也同她一般模樣站著不曾移動二人雖然手裡都拿著劍也曾作出了跨步前進的姿態妙在那隻抬起的腳卻隻是停止在半空中始終不見放下。
平靜之後的無憂公主立刻警覺到了事情的蹊蹺。
再定了一下神她確定面前的兩個人敢情已不能移動如非是存心做作那麽就隻有一個結論:被人點了穴道。
後一個念頭一經興起更不禁使她由心底打了一個冷顫當下身軀微閃已到了二人身側。
兩名武士敢情真的被人點了穴道:死穴。
同一個顯明的現象眼睛睜得極大臉色微微黑更特殊的是那雙睜得又圓又大的眼睛卻是其紅如血顯然已積有過多的血。
無憂公主內心的驚詫自是不在話下她試著向其中之一推出一掌用了三成勁力。
掌風過處左面直立的武士微微前傾隨即倒了下去出了“碰”的一聲。
艙門開處史銀周倏地自內閃出乍見此情大驚失色。
無憂公主手指按唇禁止他出聲說話接著轉向第二具站立的屍身前如法輕推一掌那屍體一如前狀也倒了下去。
史銀周表情更糊塗了。
無憂公主也不比他清楚多少她身軀微閃已進入內艙一名衣衫深紫頭戴銅冠的長身武士一手持著一口“厚背紫金刀”另一隻手正似在推動迎面臥艙的旁門。這間臥艙正是宮嬤嬤帶著小主人所居住的那一間。目睹及此情景無憂公主幾乎全身冷。
所幸她的判斷夠明夠快雖然一顧之間卻已斷定這紫衣銅冠武士也同前艙那兩名紅衣武士一般無二多半是被人點了穴了。
“天哪!”無憂公主由不住心裡暗暗呐喊了一聲也顧不得察看這銅冠武士死活立時趨向門前試著椎了一下門裡面還上著鎖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當下試著在門上輕叩了一下輕聲喚道:“宮嬤嬤!”
門內立時應出了宮嬤嬤警覺的聲音道:“誰?是公主麽?”
無憂公主輕聲道:“小主人可好?”
“好得很睡得好極了。”
說著房門打開探出了宮嬤嬤滿頭灰赤紅的頭臉:“公主你還沒有睡……”
才說了這麽一句一眼看見那個推門待進手持大刀的銅冠武士由不住嚇得“哦”了一聲:“公主他……”
“哼!”無憂公主冷冷地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進去照顧小主人去吧。”
“這……”宮嬤嬤咽著唾沫看著當門的銅冠武士呆:“這……是怎麽回事呀?……他又是誰?”
“噓”無憂公主小聲嗔道:“閉上你的大嗓門小心驚著了娘娘。”
“是是……”宮嬤嬤一面答應著遂即收回了身子關門下鎖。
無憂公主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目光才轉向面前的銅冠武士只見來人有著一張長長的馬臉偏偏在長下巴上還留著一絡山羊胡子紫色長衣的左前胸處佩有兩枚閃爍著金光的金星。
出身王族的無憂公主自然很清楚這種標志所代表的意思那是當今大內的“二品”帶刀侍衛這種人品的侍衛連曹老頭在內全部皇族不過才二十四人每人無不具有一身傑出的武功身上所佩金星各以品級決定多少星數愈少品級愈高一顆星為一品兩顆星為二品三顆星三品四顆四品似乎隻有四品階級。這類有“品”的侍衛是不輕易出走江湖以其品級大可高居州府號施令地方官鮮有膽敢不買帳的。
正因為有了這番認識才使得無憂公主心裡格外吃驚這一刹那心緒顯然亂極了。
假想之一:來人必然武技高可以想得到他已經奔入內艙卻沒有驚動史銀周、新鳳、宮嬤嬤以及外艙馬、杜二衛士任何一人。
之二:這人手已觸門一旦入內小王爺性命休矣宮嬤嬤看來亦非其敵。
之三:到底又是誰在此臨危之一瞬人不知鬼不覺地救了朱家滿門上下這個人武功顯然高不可測未免有點出神入化了。
這麽多的念頭一股腦地都湧了出來使得這位一向秀外慧中、冰雪聰明的俏麗公主已有些心裡忐忑意亂神迷了。
一旁房門“吱呀”一聲推開來。
新鳳一隻手扣著鈕子睡眼惺松地走過來倏地目睹及此嚇得呆住了。
“公主……這是……”
“哼好睡性差一點命都沒有了。”
說時她閃身來到左面艙前用隨身鑰匙開了房門向裡面探望了一眼看見母親高臥銅床睡態安寧兩名內侍各居左右也都睡態安寧顯然外面這些變故裡面的人是一個也不知道。
無憂公主一顆心這時才算是放了下來輕輕關好了門她向著新鳳招招手。
新鳳驚嚇得趨前道:“公主……”
“噓!”無憂公主小聲道:“到前艙再說。”
新鳳應了一聲匆匆向外面步出。
無憂公主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銅冠武士移步向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背衣另一隻手托向他的後腰把他抬了起來隻覺得這個人身材僵硬倒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僵屍”遂即向外艙步出。
大艙裡史銀周與新鳳驚嚇欲絕地著呆乍見公主步出俱都自位子上站起來。
無憂公主把手上屍身放下來看了史銀周一眼道:“史大叔你可認識這個人麽?”
史銀周應了聲“是”遂立即走向屍身細看了看頓時臉色一變道:“啊!”
“這個人大叔認識?”
史銀周面現驚嚇地連連點著頭道:“卑職認得他是‘紫狐’玄化。”
“‘紫狐’玄化?”無憂公主思忖著點點頭:“原來是他我知道這個人!”
史銀周大感不解地道:“他是曹老頭跟前四名最得力的高手之一武功很高怎麽……怎麽會……”
無憂公王臉上也不禁現出了訕訕之色微微苦笑道:“我們部太大意了尤其是我只顧一時追敵卻沒有想到會中了敵人調虎離山之計要不是暗中這個人插手幫忙唉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史銀周更不禁慚愧得低下頭來。
新鳳納悶地道:“暗中這個人?……公主是說暗中還有人幫著咱們?”
無憂公主瞪了她一眼新鳳立刻覺到自己的失言這句話問得大多余太幼稚了。
史銀周歎息一聲道:“卑職一時失察隻想在床上養一下神卻沒想到眼睛一閉竟然睡著了。”
無憂公主搖搖頭道:“史大叔不要自責這兩天每個人都付出了大多的精力過度疲累自然一倒下就睡著了新鳳還不是一樣。”
新鳳剔了一下細細的眉毛道:“可是外面都打起來了我們怎麽還睡得著?還睡得這麽死?”
史銀周喃喃道:“我也是這麽想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無憂公主冷冷一笑:“沒有什麽好奇的。”
她的眼神兒在二人臉上轉了一轉自然而然地就吸引住了後者的目光。
然後她才緩緩地道:“第一這三個人都有一身很好的輕功他們是乘我出去追殺的時候偷偷進來的你們當時正在睡覺他們動作既輕你們當然不會覺。”
新鳳點點頭表示同意接著問道:“可是後來他們動手總應該有聲音……”
“不是這樣的。”無憂公主冷冰冰地說:“他們根本就沒有動手以我看暗中幫我們忙的這個人武功才是不可思議的高很可能他悄悄進來不過是一舉手之間就分別把這三個人給料理了。”
史銀周慨然歎息一聲歎息中包含著無限慚愧。
無憂公主很遺憾地輕歎一聲道:“想不到船行大江之內竟然還會遇見拔刀仗義的高人。”
說到這裡情不自禁地卻被眼前一樣物件所吸引住身子微晃翩然躍出伸手由窗扇上取下一張布絹似的東西迫不及待地注視之下才見上面龍飛風舞般地寫著幾行字跡:
“無憂公主小王命危移掉而東尚有可為。”
沒有上款也沒有下款署名。字是寫在月白色的綢衫一角一勾一撇俱見功力。看著這張留書無憂公主臉上泛起了一片紅潮。
這位目高於頂一向自視極高的王族女劍客雖然被暗中人句戲筆所激怒感到無限羞辱看著手裡的留字默默不一言遂即轉手把它遞與史銀周。
史銀周接過來細看之後轉手又交給新鳳新鳳看後再雙手送還朱翠。
“真怪!這個人會是誰呢?”新鳳直直地看著朱翠道:“公主你知道麽?”
無憂公主緩緩地把這截布絹收好身上臉上不著表情地道:“無論如何這個人對於我們總算是有恩。我們早晚會見著的倒也不必猜測於一時。”
“可是”史銀周含有隱憂地道:“這個人主張我們往東去公主明察。”
無憂公主朱翠輕輕哼了一聲道:“這也正是我的意思其實一開始我就沒打算去鄱陽湖。”
“哦!”新鳳驚愣地道:“我們難道不要回家?”
朱翠直直的眼睛盯住她冷冷地道:“隻有你這種傻瓜才會想著回家。哼家?你以為現在我們還有家麽?”
新鳳臉上一陣紅心裡卻觸起無限傷感當時低頭不語。
“可是你記住”朱翠叮囑道:“這些話可不要在娘娘面前提起!”
新風點點頭表示知道。
朱翠心裡簇集著太多的事想到了父親的生死、母親與弟弟以及自己此行的安危內心頓時感覺到異常的沉重她轉過身子來在一張椅子上緩緩坐下新鳳忙著去張羅給公主倒茶。
史銀周打量著地上的三具屍體請示道:“這三個人……”
朱翠一雙澄波眸子緩緩地在三具屍體上轉過徐徐地說:“史大叔先慢著落我還沒來得及仔細地看看他們。”
史銀周應了一聲立刻把三具屍體仰面朝上地提到了無憂公主身前放下來。
朱翠仔細地看了三個人的臉面一下道:“史大叔請你驗看一下他們三個人的額頭哼!我想這就是他們致死的關鍵了。”
無憂公主朱翠這麽一說才使得史銀周忽然注意到敢情死者三人有一個共同的象征那就是三個人每人前額眉頭都深深地蹙著以至於形成了深深的一道痕跡。
當時聆聽之後史氏遂即動手驗看其中之一他輕輕分開了這人眉頭赫然覺到一道淺淺朱痕陳現在這人兩眉之間狀若“懸針”。他立即驗看第二具、第三具三人形狀完全一樣每人兩眉之間處俱都有一道淺淺朱痕。
不需要再告訴朱翠她已經看見了。
“我沒有猜錯!”朱翠緩緩說道:“他們果然是死在這種手法下的。”
“公主說的是……”新風端茶出也留神聆聽。
朱翠輕輕呷了口茶模樣兒顯得有點兒疲倦看了二人一眼她才緩緩地說道:“這是一種神秘的功夫名叫‘定海神針夕’。”
說到這兒她的神色充滿了驚異接下去道:“這是一種極為玄奧的內家功力比內功中的‘乾元一陽指’力更要精進一層運施這種功力時並不須直接命中敵人眉心穴道身上任何一處穴道部可以下手因為施展的人本身有足夠功力可以借助本身所練的天磁真力使對方全身血液聚集一處炸開血脈因而致死。這種死症唯一的現象就隻有眉心這淺淺的一道朱痕。”
新鳳嚇呆了。
“一掌飛星”史銀周喟歎一聲道:“好厲害的指力若非是公主見解高卑職是萬萬認它不出的。”
朱翠冷冷地道:“據我所知如今江湖上也隻有‘點蒼’一派的‘齊眉老人’會這種功夫但是老人自從當年被‘雷火姑婆’傷了左腿以後好像已經沒有再聽到過他的消息。莫非這一次他老人家親自下山了?”
史銀周心裡不勝詫異他無論如何也難以理解像朱翠這樣的一個王府千金竟然全身負有如此功力一如她久居深宮卻又對江湖中事了如指掌實在是匪夷所思心裡想著一雙眸子便不禁現出了疑惑。
朱翠微微一笑道:“史大叔是奇怪我所知道的這些武林逸事和典故吧!”
史銀周抱拳道:“卑職不敢!”
朱翠輕歎一聲道:“一個拿起劍的人很難再放下來也許我一開始便不該習武一旦我學會了武功有了一身功夫便很難再過於寂寞這個家有時候便留不住我了!”
史銀周道:“公主這麽說就錯了這一次如非卑職親眼看見也萬萬不敢相信公主竟然會有這麽一身了不起的功夫如非有公主同行這一趟可就十分之危險了!”
朱翠苦笑了一下:“要不是我半年前出遊金華爹爹也許還不至於……”
史銀周咬牙切齒道:“這完全是馬永成、谷大用、劉瑾這幾個奸賊的陷害像王爺這等好人竟然也會被誣上一個謀反的罪名真是天理何在?”
刹那間他義形於面眸子裡聚滿了淚水新鳳也黯然垂下頭來。
朱翠輕輕一歎道:“這完全是劫數哼!朱泰這個皇帝想不到昏庸到如此地步偏偏我爹爹一腦子的忠君思想直到現在還沒有清醒。”
才說到這裡卻聽得裡面艙房傳出一聲輕輕的咳嗽新鳳立刻警覺道:“娘娘醒了。”
朱翠示意史銀周道:“快把這些清理了!”
史銀周以快手法匆匆把三具屍體拖到了自己房內遂見隔斷大艙之間的珠簾撩處一個身材適中、眉清目秀、雍容華貴的婦人緩緩步出。這婦人雖然實際年歲已四十出頭可是也許身居富貴平素又善於調養看上去不過二十頂多三十歲人。一身湖水色百結長裙腰系碎玉絛想系連日不勝舟車旅途之勞累再加上心情的惡劣略嫌清瘦的臉上染著重重的憔悴。
隨著她身後一個年輕女侍雙手捧著一碗香茗。
朱翠忙趨身見禮史銀周、新風執禮甚恭地各自參見中年婦人含笑點頭道:“我隻當你們都睡了呢天還沒亮怎麽都起來了?”
朱翠道:“風大船搖得這麽厲害睡不著乾脆就起來了史大叔他們也在我們商量著這一趟該怎麽走。”
因為娘家姓沈在王府裡人家都稱呼這位娘娘為“沈娘娘”。
沈娘娘點點頭看了近側的史銀周一眼道:“這一趟難為你了馬裕和杜飛他們兩個呢?”
“回娘娘的話!”史銀周抱拳道:“他們兩個在外面小心侍衛娘娘放心!”
沈娘娘緩緩坐下來一隻手輕掠著前額的秀輕輕歎道。”“但願這一趟皇天保佑能讓我們安全地回到九江見著了劉健也好探聽王爺這一次被解晉京的安危下落。唉這幾天我寢食不安總覺得像是有大禍要臨頭的樣子。”說到這裡她語音淒楚滾動著晶瑩的淚水側過臉來看了女兒朱翠一眼。“我一直在擔心你爹爹的脾氣谷大用、劉瑾這些小人早就居心叵測萬一要是中了他們的計我們這一家可又怎麽是好?”
朱翠強忍著心裡的難受賠笑道:“女兒想也許還不至於娘娘還是保重身子要緊。”
沈娘娘看了一下窗戶轉向史銀周道:“現在什麽時候了?”
史銀周道:“寅時剛過還有一會才天亮娘娘還是回房再休息去吧。”
沈娘娘搖搖頭道:“我睡不著。”轉臉看著新鳳道:“少主人睡得可好?”
新鳳道:“少主人睡得很熟宮嬤嬤一直在侍候著娘娘請放心吧!”
沈娘娘總算安慰地點點頭道:“這孩子這幾天好像也乖得多了平常也聽不見他吵的聲音大概他也看出了家裡生了事情。”
朱翠道:“娘娘不要想這麽多天大的事情有女兒與史大叔他們來應付女兒就不相信谷大用、劉瑾他們還能把我們怎麽樣!”
沈娘娘默默地注視著女兒徐徐地道:“那一年你遊湖失散我和你父王隻當你遇見了壞人被拐騙走了隻以為這一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卻沒想到離家八年以後又回來了卻學會了這一身本事。更沒有想到我們家會有今天的巨變你的這一身本事倒是正好用上了這一切就好像老天早已經注定了似的。”
說話之間就聽見艙外傳來馬裕的聲音道:“報告統領。”
史銀周立刻向沈娘娘、公主抱拳告退急步而出。
沈娘娘一怔道:“什麽事?”
朱翠道:“不會有什麽事的我看娘娘您還是回房裡歇著去吧。”
一面說時一面向新鳳施了個眼色新鳳立刻會意站起來趨前道:“婢子扶侍娘娘進去吧。”
沈娘娘看著女兒微微一笑道:“你這孩子想是有什麽事怕娘害怕是吧?好吧天還早我就再上床躺一會也好。”
新鳳及兩個侍女陪著沈娘娘轉回臥艙她們進去不久即見史銀周敲門而入。
朱翠了他一眼問道:“有什麽事麽?”
史銀周頭微微一皺道:“馬侍衛現有兩艘大型快船迫近不為道是什麽路數卑職一時也難以定奪還請公主決定。”
朱翠輕挑細眉道:“啊!”
史銀周已走過去將接近後方的一扇窗戶打開。
朱翠道:“慢著!”
史銀周手扶著窗扇將開之際聆聽下忙行止住即見朱翠雙手同時微微揚出懸掛在艙頂的一雙琉璃吊燈立刻為她掌風應勢熄滅。
史銀周睹狀暗暗叫了聲慚愧自己偌大年歲半生江湖竟不及對方一個少女遇事之細心謹慎。心裡想著遂即打開了側後臨江的兩扇長窗。
一片大江景色映入眼前雖系夜晚但當空秋月皓如銀盤流光似霜渲染得大江內外更見俏麗江水拍岸處另具肅殺。
不須史銀周的指點朱翠立刻覺到那兩艘認為是可疑的船。
那是時下頗為流行的平頂虎頭快舟船身頗大絕不在自己等所乘坐的這艘大船之下月色雖好亦難以得窺全豹隻覺得二船左右沿江而馳卻在船頭部位豎立著一尊高有半人的巨大燈座還有孔明遠射照燈隻是此刻並未亮起。
史銀周注視著朱翠道:“公主以為如何?”
朱翠冷冷地道:“這還用說!不過我們先沉住氣看看他們下一步要幹什麽?”
史銀周應了一聲剛要抱拳告辭。
“史大叔!”朱翠眼珠子一轉道:“我忽然想起來了。”
史銀周道:“公主有什麽差遣?”
朱翠道:“請大叔吩咐船家就在這裡下錨!”
史銀周一愣道:“在這裡停船?”
朱翠點點頭道:“對船泊江心。”
史銀周想了一卜立刻明白應了一聲隨即向艙外步出。
緊接著“撲通”水響之聲大鐵錨拋向江心。大船在水上搖晃了一下打了半個轉兒隨即定住不動。
朱翠面向著後窗坐下來遠遠地打量著那兩艘大船倒要看看他們采取什麽態度。
只見兩艘平頂虎頭快舟悄悄地泊向岸邊就像是彼此事先早就商量好了的一樣都不動了。
時值秋日沿江蘆花翻白遠望過去宛若大片雪野二舟泊處正當蘆花深處如非事先密加注意無論如何也是難以認出。
“好狡猾的東西!”史銀周直著眼睛道:“果然是衝著我們來的!”
朱翠點頭道:“很好我們就在這裡停一會兒再說。”
史銀周疑惑地道:“公主……”
朱翠一笑打斷他的話題:“史大叔不必多問這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目光向遼闊的江水隙望著:“這麽寬的水面我想就算是曹老頭輕功再好有踏波而行的功力也是難以施展再說他們才在我和暗中那位朋友的手下吃過大虧這一次絕不敢再輕易冒犯我們隻停上一些時候對方人多總會耐不住而顯出一些痕跡的。”
史銀周道:“還是公主設想得周到。卑職的意思我們是不是應該過去瞧瞧?”
朱翠微微一笑道:“我也正在想這個問題不過一動不如一靜我們還是稍安毋躁的好。”
史銀周應了一聲抱拳道:“卑職告退了!”
朱翠站起來道:“史大叔多費心了我想馬、杜二位也應該休息一下了。”
史銀周應道:“卑職知道。”遂即告辭退出。
大艙裡頓時顯得十分寂靜因為沒有點燈顯得異常的黑暗隻有皎皎月色映自水面的波譎鱗光才仿佛有些生機泛動的光蛇又似含蓄著無限的神秘點點滴滴地啟著人的靈性。
朱翠默默無聲地倚身在一張藤椅上盡量地把身心松弛本意隻是想練習一下吐納功夫靜坐片刻以卻疲意無如才調息片刻卻自感覺到一陣濃濃的睡意。
自從家門猝生變故以來這幾天她根本就不曾好好地睡過一覺雙眼一合立刻進入睡鄉。
然而像她這種身負奇技的非常人即使在濃重的睡鄉裡也都保持著幾許的自覺。
原來大凡一個研習內家功力的人在其本身功夫達到一個相當水平之後都自然能形成了一種功能保護自己身體的氣機內行人稱之為“遊潛”其功用要看本人功力之深淺而決定這種“護身遊潛”主要在防護猝然加諸本體的攻擊之力迅地有所反應也就是某些人所謂的“內力感應圈”。一般練武者如非精於門檻有名師指導即使窮畢生之力也難以達到如此境界當然這是一種至高的內家功力境界。
朱翠顯然具有這種功力境界雖然在沉睡之中也可保持著相當的自我。
隨著她均勻的氣息本身的那個感應氣圈漸漸地向外擴大到了一定的限度才行自止。
短時間的酣睡為她帶來了精力的複蘇。
忽然一種尖銳的東西試探性地正自向她護身的“潛力圈”有所突破。
朱翠驀地一驚睜開了眼睛。
一隻肥大的老鼠正自立在艙中好奇似地向她打量著鼠的感應力在任何一方面來說都是極具敏銳的也許它對於自朱翠本身那種離奇的氣圈感到奇怪正自試圖突破想不到卻因此而使朱翠警覺。不待朱翠坐好了身子那隻老鼠已迅地逃開一旁。
朱翠怦然一驚倒不是驚於這隻老鼠的出現而是驚於自己的沉睡大敵當前些許的疏忽就足以引不堪設想的後果。
心念一動她正想站起身子來。就在此時身邊仿佛輕輕響起了一點水花聲這個聲音如非她處身極靜再是所坐的位置過於接近窗口萬萬難以聽出。
朱翠本能地把身子向後倚了一下使自己的身子恰恰遮掩著窗扇內側如此也就正好對窗外的景象一目了然隨著那片水花之後一顆人頭徐徐地自水中探出由於雙方距離過於接近朱翠甚至於可以清晰地聽見自那人嘴裡的喘息聲。
月色下並不能看清這個人是一副什麽樣的長相卻能辨出他閃露著炯炯凶光的一雙眼睛。
朱翠所坐的這個位置本可一舉出掌力置對方於死命但她卻計不出此倒要定下心來看看他到底是何居心。
這人想系受過嚴格的水功訓練由於外艙上有史銀周與馬杜二衛士的注意防守與觀察隻要略現端倪勢必逃不過此三人的眼睛而他卻能一徑地順利接觸來船如非朱翠及時醒轉也幾乎為他瞞過。
兩方船舶距離既是如此之遠設非這人具有極深的水功擅於長時潛水那是萬難接近到這艘大船近側來的能具有如此長時閉氣功力之人當然絕非是泛泛之輩朱翠在未認清對方來意之前更加謹慎出手。
隨著水波拍打在船舷的起伏勢子這人並不忙於行動一面喘息一面轉動著那雙機智的眼睛臉上隨即現出了狡詐的陰笑。
大概他竊喜於自己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竟然來到了大船尤其意外的是後艙的窗竟然是敞開著不啻更予自己有可乘之機。
經過了相當時間的一番觀察之後才見這個人自水裡探出了另一隻手兩隻手輕輕扳著船邊緩緩把身子升起來直到整個身子平平地與船舷平貼為止。等到他做好了這個動作之後如非事先即以注視著他的一切連朱翠也幾乎分辨不清。
漸漸地一雙腳由窗外探入接著雙腿、小腹進而全身蛇也似地都進來了。
現在朱翠所處身的位置恰恰就在這人的背後彼此距離伸手可及。
朱翠在對方現身之始早已經提聚內力聚之於雙掌確信在一舉手之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可置對方於死命是以眼前情形雖然大有迫在眉睫之勢她卻並不驚慌。
那人一身黑色的油綢子水衣靠兩腕兩膝處俱都經過一番綁扎是以看起來顯得極其利落。
朱翠心裡正自盤算著如何下手處理對方卻見那人已蹲下了身子。
他面前是一張擺設在大艙中央的方桌正好用以掩身在他背後緊緊插有一柄薄鞘的細窄長刀。
這個人自一現身起即處處顯著機智可笑他一心全意隻是注意著前面的一切對身後最以致命的煞星卻是未能顧及。
朱翠仍然耐心地等待著倒要看他是什麽居心。
這人在蹲下少事觀察之後隨即探手入懷須臾摸出了一個扁扁的盒子又拿出了一根細細的管子裝接以後即成一個可以口銜的噴盒。
朱翠禁不住心裡為之怦然一動暗忖著莫非這個家夥是想施毒還是用迷香之類的什麽下流手段不成?一念之及由不住大吃了一驚。
果然這個人在裝配好手裡的小小噴匣之後東張西望了一番身子微微前聳一個輕快的前竄之勢縱身七尺以外已接近向內艙入口。
到了這個時候朱翠自然是再也難以保持鎮定當下霍地自暗中站起身來。
雖然是一個不聞聲音的動作卻足以使前面那個人有所驚覺一腿前跨翩然側身“唰”的一聲這個人已把身子轉了過來。
當他猝然覺到面前的朱翠時禁不住大吃了一驚足下一個踉蹌向後面退了一步接著腳尖用力一點猛可裡直向敞開的船艙躍出。
朱翠一聲輕叱雙掌同時向外封出。
她早已蓄勢以待雙掌推出雖然未必是十成功力卻萬萬非比等閑隨著她遞出的掌勢整個船艙都為之大大震動了一下。
這人想是猝然領略到朱翠的掌力感覺到難當其鋒身子就空一個倒折落了下來。
整個大船再次起了一番震動。
這人忽然驚覺到朱翠的不可輕侮覺到不妙右手後翻已把背在後背的那口細長窄刀拔在了手上。
朱翠冷冷一笑身子徐徐向前逼近了兩步即有大股的力道自她軀體內逼運而出。
來人顯然不是弱者正因為不是易與之輩才會在一接觸朱翠身上所傳出的無形力道之後立刻覺到大為不妙那張原本就十分白的臉上更形蒼白。
“你!”說了這個字他忽然口銜噴管用力地吹出了一口。
黑暗中看不清他到底是噴些什麽總之有大股煙霧由那個小小的匣子裡噴出來。
也就在同一個時候新鳳恰恰由內艙奔出。
朱翠一驚道:“新鳳注意!”
她原本想提醒新鳳要她暫時閉住呼吸隻是還來不及說出下文新鳳已著了道兒頓時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朱翠心驚之下足尖飛點快把身子欺過去那人卻伺機把握注此一刻良機身子再次騰起直向窗外掠出朱翠一個擰身情急之下再也顧不得心存厚道右手撩出竟然運施出久已不曾施展的“乾坤翻雲手”來掌勢一翻勁力十足轟然大響聲中連帶著那人一聲凌厲的長嘶“撲通”墜人江水。
朱翠趕向窗前但見浪花滾滾再也看不見那人的蹤影忖思著他必已沉屍江心萬萬不會再有活理心裡未免有些悻悻。
她原意是想擒住對方一個活口好問知敵方一切以及父親真實下落卻想不到一時情急仍然是送了對方性命未免有些懊喪。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