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之下被砍下來的草隨著強烈的刀風紛紛卷起當空使得劉公大感失望的是竟然沒有覺到單老人任何蹤跡顯然這一刀又落了空。
劉公冷笑著陡地身形縱起施展出“草上飛”的輕功絕技向著草叢裡蹚了過去。他不信單老人會跑到別處一定就藏身在這附近。身子一經縱起手中緬刀左右開弓毫不停地四下揮出刷!刷!刷!大片刀光閃爍裡揚起了滿天的野草盡管刀下如雨卻是連鬼影子也沒有見到一個。
猛可裡一物什自地下竄出。劉公一驚之下正待揮刀出去這個影子倏地蛇也似地直竄了起來。
好快的身法!挾著一股疾快的風力單老人毒蛇出穴也似地直向著劉公身上撲來。
劉公乍驚之下這口刀卷了一股旋風照著單老人上頭就斬卻沒想到對方的身子竟然是如此的滑溜隨著劉公的刀勢單老人空中的身子竟然像蟠龍也似的一個打轉好漂亮的一個翻轉勢子。
劉公這一刀竟然又落空了。
單老人把握著對方一刀落空之勢身子霍地向前欺近一下子已經攀住了劉公的身子。
那可真是險到了極點的出手。劉公隻覺得身子一沉已被對方緊緊抱住。
單老人的伎倆當然不只如此身子一經吸住了對方一隻瘦腕已自後而前像是一條怪蛇也似地已經緊緊攀住了劉公的頸項。接下來是一股極為強烈的勁道自對方鐵腕之上。力道之巨使得劉公簡直無能擔當。
要知道單老人以手代足數十年爬行之功一雙手腕連同大臂不啻精鋼所注其上力道之強簡直難以想象。
此刻劉公方自覺得對方身子在抱自己脖勁連同後背上的多處穴道已吃對方拿住。一陣子身上麻接著全身軟劉公隻覺得搖搖欲墜自然這不是他最壞的遭遇。緊接著兩眼一陣子奇痛一雙眸子己被單老人兩隻手指插了進去。
劉公痛得打了一個哆嗦由不住出了淒厲的一聲慘叫叫聲未完只聽得“克”的一聲整個頸項已經在對方鐵腕力勒之下骨折筋摧頓時一命嗚呼。
單老人心裡恨透了他是以手下絕不留情。
殺了劉公他內心暢快極了只是卻未免太早了一點兒這當口一陣大風刮了過來。隨著風勢刮來之下卻飄送過來了一個人。
就在單老人力斃劉公的同時這個人猝然現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到了單老人的身邊。隨著他前進的身勢兩隻手掌一正一反同時拍在了單老人背上手法之快、狠、利落卻是武林罕見。
想是知道對方的厲害這個人的兩隻手一經挨著了對方隨即電閃而開。一來一往有如清風一陣只不過是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沾而已快到了極點。
單老人顯然是過於大意了。隨著對方這個人的走勢單老人出了沙啞的一聲驚呼整個人直向著當空衝霄直起。也只不過竄起了三丈高下這個高度較諸他平常的功力差得太遠了顯然是受傷不輕。緊接著他卻像斷了線的風箏也似的抖簌簌地落了下來兩隻少足的腿竟然仍然能夠直立著不倒確屬難能可貴。
劉公雖然死了現場卻仍然還站著一個人一個和劉公一樣的白老人。
只是這個人卻還較劉公更高比劉公更瘦得多。
夜色裡這人頭上白如銀尤其是高出來的那一絡子活似一隻鶴他就是白鶴高立。
那雙眼睛睜大了又變小變小了又睜大這樣一連變化了好幾次單老人總算看清楚了面前的這個人。
“你是高立吧?”
短短的幾個字單老人卻說得如此吃力一聽之下即知道他是病在“中氣不接”。
當然這得拜高立方才雙掌之賜。無疑的高立方才那雙掌一拍之下幾乎已把單老人通身的真氣給震散了。
似乎是沒有人能當受得住如此致命的一擊然而眼前的單老人竟然會沒有死還能出聲說話這是高立大為吃驚而難以想通的。四隻眼睛同樣的震驚只是表情各異而已。
即使是如此黑夜那般倉促的接觸裡高立卻沒有讓對方逃開自己的觀察。
把這個老殘廢的一切看在眼睛裡這位一向持重陰沉深謀遠慮的不樂幫主高立由不住為之倒抽了一口氣。
“啊你是?”
“我姓單!”單老人的牙緊緊地咬著:“我叫單昆高立你好……你好……”
一面說著只見他前部用力一弓箭矢也似的已經竄到了高立身前只是後者卻早已立於不敗之地。
就在單老人身形逼近的同時他霍地向外劈出了一掌單老人身子陡地打了一個轉兒已被封出戰圈之外。
“單師兄!是你久違了。”
高立這幾句話說得聲音低沉卻是充滿了敵意先前的偷襲成功已使他勝券在握要不然隻憑著“單昆”這兩個字也能使他畏懼三分。
單老人一口牙咬得克吱亂響!他忍辱負恨苟活到如今無非是期待著能夠有手刃對方的一天想不到這一天來到之時競會是如此情景怎不令他恨斷了肝腸呢!
這一霎他身子抖動得那麽厲害。
“高立……我要殺……殺了你!殺了你……”
一面說時他一面提貫真力無如已被震散的真力萬難聚結隻覺得全身奇熱丹田如絞。
狂吼了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高立身子微偏力聚右掌霍地騰身躍起落向對方身後單老人身子向前一倒避開了高立沉實有力的一掌。
一出一退全憑心感神應正是高手對招有異常之處。
可能是單老人已經體會到的自己力不從心了不得不暫時打消了強烈的復仇之意。
高立一掌擊空之下隻覺眼前長草地裡嘩啦啦一陣草響正待騰身過去猛可裡“呼”地一聲一條人影直由草地裡拔起向著後側方縱去身法之輕快有如鬼影行空。
對方單老人在真氣散失的情況下竟然有如此功力簡直令人感到詫異高立自不會放過他。
“老兒你還想走?”
嘴裡低叱了一聲高立陡地身形升起竟然施展出難得一露的“凌空踩雲步”極上輕功身法。
“呼”地騰起當空一連兩個沉浮已躡向對方身後。高立是決計不容對方逃開手下這一掌真力內聚施展出“切樁”的內家手法較諸前一掌尤要厲害得多掌力過處只聽見“碰”的一聲擊了個正著。
不像是擊中在人身的聲音聲若擊革倒像是擊中在一面空皮鼓上。
當然以高立這等力道就算是一堵山牆也能洞穿隨著他手掌的進勢空中那件物什已被他的掌力擊了個透明窟窿。敢情是一件半長不短的長衫而已。
不久之前這件衣服還穿在單老人身上卻被他小施“金蟬脫殼”以衣代人竟然瞞過了高立的雙眼實在稱得上是鬼計多端了。
白鶴高立一經覺出上當、卻已是去勢不及飄飄然自空而落。
眼前人影連閃風來儀與吳明雙以現身眼前出乎意外的竟然覺到高立直直地站在那裡呆。
風來儀一驚道:“怎麽有什麽不對麽?”
高立恨恨地哼了一聲倏地轉身撲向橫屍之處風來儀、吳明均吃了一驚雙雙跟上。
吳明隨手亮起了千裡火。
熊熊火光之下照著了死者那張淒慘可怖的臉。
“劉公”吳明驚嚇地叫著:“他怎麽了?”
風來儀面色一戚伸出一隻手按在了對方胸口上。
“還有救沒有?”吳明驚慌地道:“這是誰下的手?”
風來儀收回了手搖搖手道:“已經不行了!”隨即把目光轉向高立。
“我們照過面已經動過手了。”
“是誰?”
能夠致死劉公的人當然不是尋常之輩風來儀等二人迫切地想知道是誰?
高立臉色充滿了悵恨一雙眼睛緩緩移向風來儀道:“他居然還活著也算是怪事!”
“是誰?”風來儀有點怯虛。
“我們的大師兄單昆。”
“哦!是他?”
風來儀的臉一下子變得雪也似的白。
“這太不可能了”一面說她腦子裡追憶著昔日的往事簡直疑惑地道:“他不是已經陳屍大海了嗎?怎麽還會活著?”
“天下事無奇不有!”高立深深地籲了一口氣道:“若不是我親眼看見我也不會相信。”
吳明在一旁聽得如墜五裡霧中他壓根兒就不知道還有一位大師伯而高立與風來儀對話時的臉上神態更令他心裡吃驚根本就無置口余地。
風來儀像是驚嚇過度的樣子臉是那麽的白。
伸出一隻手掠了一下散亂的長她微微後退了一步喃喃地道:“你們見過面交過了手?”
“三妹不必擔心!”高立像是重新恢復了自信:“他已為我琵琶掌力所傷眼前雖能不死可是你也知道他拖不了多久的。”
風來儀漠漠地看看他淒然地搖了搖頭。
高立嘿嘿冷笑道:“要不是他故弄玄虛來了一手金蟬脫殼現在已橫死當場隻恨我晚來了一步要不然劉總管還不致於喪命。”
風來儀淒然地歎息了一聲喃喃道:“他雙足已失這麽多年以來竟然還活著可憐啊!他該受了多少苦?唉!你何忍再對他下這個毒手?”
高立想不到風來儀竟會有此一說一時呆了一呆隨即冷冷一笑倏地拂袖而去。
風來儀看了一旁呆的吳明一眼由衷地出了一聲:“不樂幫的氣數就快要完了。”
苦笑了一下她那雙眼睛直直地盯向吳明:“劉公劉嫂都相繼去了晏七也只剩最後的一口氣這個島上再也沒有得力使喚的人了。”
吳明呆了一下重新振作地道:“三娘娘不必氣餒我們的人還多的是。”
“唉!有什麽用?”
一霎間這位風華絕代的三島主看上去像是衰老了許多。
“大樹一倒猢猻盡散不樂島這多少年以來也許是壞事做得大多天怨人怨一旦遭到了報應就萬萬逃避不過我似乎已經有了預感只怕凶多吉少這一步劫難咱們是無能躲過了。”
吳明濃眉一挑忿忿地道:“三娘娘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住口!”風來儀原想斥責他幾句可是話到唇邊卻又忍住搖搖頭苦笑道:“算了難得你還有這個雄心壯志孩子別再執迷不悟了。”
“三娘娘你……”
“哼!你真的還看不出來?”風來儀冷電也似的一雙眼睛盯視著他:“宮二島主的武功怎麽樣?結果又落到了什麽下場?罷了!”
一霎間她臉上籠罩著沉痛的表情:“孩子別傻了也許你還有機會現在走還來得及離開這裡遠走高飛你走吧!”
吳明呆得一呆後退了一步眼睛睜得極大。
風來儀看著他道:“我說的是真話要死要活全在你了。”
說了這句話她輕輕一歎身子倏地縱起一徑如飛而逝。
現場剩下的吳明有如石塑木雕似乎只有呆的份兒了。
在床上調息了一會兒朱翠有說不出的氣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今夜這一顆心隻管忐忑不定怎麽也壓不下來恍恍惚惚下意識裡總像是覺得要有什麽事生似的。
看樣子暫時是沒法子睡了。朱翠乾脆披衣坐起來一面把燈撥亮了。
窗外夜風瑟瑟寒禽咕咕聽在耳朵裡更有說不出的惆悵。
由暖壺倒出來一杯茶喝了一口溫溫的頗不是個滋味朱翠乾脆穿好衣服既然睡不著不如到後面房裡去看看母親。
自從老王爺遇難之後這位娘娘終日吃齋念佛較之昔日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兒似的。
耳朵裡依稀還可以聽見篤篤篤的木魚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朱翠的心上。聽著想著朱翠情不自禁地淌下了眼淚。她要去告訴母親天都快亮了不要再念佛了要保重玉體。這些話不知道說了幾萬遍了可是聽者藐藐盡管如此為人子女者卻不能不說。
噙著淚朱翠走出了臥房來到了外面的一個套間正打算過去開開房門。
就在這時耳邊上卻響起了“撲通”的一聲像是什麽人由牆上掉下來的聲音。
朱翠心裡一驚就勢由幾上抽出了劍開門閃身極其輕靈的已來到了院中。
一個蹣跚的人影正由地上爬起來。
“誰?”話聲出口身形前聳已來到了這人面前一口劍將出未出之際卻吃對方一雙肉掌用“貼刃”的功夫緊緊夾住了刃身。
朦朧中可以看見對方一顆大頭以及亂草也似的一頭長。對朱翠來說那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的一個人了。
“你……單老前輩是你……你怎麽了?”
搖了一下手單老人沙啞的喉嚨較之平日的聲音可是低多了:“屋裡面……再說。”
朱翠答應了一聲慌不迭地轉身進內意外地卻覺到單老人身子一蹌幾乎要栽倒在地上嚇得她趕忙回身攙住他。
單老人慣常所穿著的那件灰布長衫已經不在身上隻著中衣小褂此刻朱翠手摸上去冰涼冰涼的敢情已為汗水所濕透了。”
二人匆匆來至房內。
單老人等不及朱翠攙扶先自倒在了椅子上。
“水水……”
朱翠答應著慌忙送上卻只見老人端著杯子的那隻手抖動得那麽厲害。茶水入口嘖嘖有聲一任它順口流出淌了滿身都是。
“你怎麽了?”朱翠瞪著他驚得面色蒼白。
單老人下頦胸前沾滿了血胡子都染紅了。
“老天爺你怎麽了?怎…怎麽會?”
一面說著朱翠再也忍不住眼淚汪汪地淌了下來。
單老人乾咳了一聲身子後仰在椅子上想說話似乎力不從心哮喘得那麽厲害。
朱翠緊緊握住他的手著急地道:“你倒是說話呀是誰下的手?還是怎麽了?真把人給急死了噢藥!藥!我得馬上給你找藥去。”
一面說就要離開只是那隻手卻被單老人緊緊地握住不放似乎他全身的力量都在這隻手上:“別……走……沒有用……藥……沒有用……”
說了這幾個字他卻喘哮得更厲害。
“我不行了……翠姑娘……你……你聽著……”
“不!你瞎說。”
朱翠忍不住哭出了聲一面想掙開老人的手去拿藥只是對方那隻手握得實在太緊簡直就掙不開。
“你聽著……聽著……我快不行了……聽著……”
一面咳一面喘眼睛珠子都幾乎要滾了出來睜得那麽大那麽圓裡面血絲密布。
朱翠呆住了眼淚只是不停地淌著她緊緊地咬著牙蒼白的臉上不著一些兒血色。
像是一把刀插進了心裡的那種感覺終於她安靜了下來默然地點了一下頭:“你說吧我聽著就是。”
“好孩子你聽著!”單老人喘著喘著又咳了起來嗓子眼有一口痰竟是無論如何也咳不出來。
朱翠咬牙伸出手指頭插進了他的嘴裡一隻手用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嘿!好大的一口血痰算是啐出來了。
單老人鼻涕眼淚滿臉都是他卻含著笑臉頻頻地向朱翠點頭答謝不已。
“你是真不行了!”朱翠忍住心酸冷著臉道:“什麽都別說了隻告訴我是誰下的手吧。”
單老人哼哼著道:“是……高立。”
“哼!除了他也沒有別人我知道了!”朱翠的臉更白了:“你的武功這麽高卻又怎麽會遭了他的毒手?難道他的本事比你還強?”
單老人全身微微地著抖那雙翻著的眼睛白多黑少像是一雙死魚眼。
他頻頻地喘息著:“不!我……我是中了他的暗算!不過……我還是……還是……服了他!”
“為什麽?”
“他竟能……破了我的混元……氣功……我懷疑他……他已經練成了……練成了……”
說著說著他那顆大頭可就垂了下去。
朱翠心裡一驚伸手扶起了他的頭她心都碎了但是卻緊緊地咬牙忍著。
“說……練成了什麽?你可別死!”
“鷹……鷹……翅功……”
“鷹翅功?”
單老人看了她一眼忽然臉上現出了一絲笑容像是在證明她說對了。
這一次他又深深地垂下了頭去卻是不再動了。
朱翠兩隻手顫抖著捧起了他的臉覺到一條帶血的口涎長長地掛在他的嘴上。他死了。
好大的一會工夫朱翠動也不曾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看這個患難中給自己無數教誨鼓勵的老人。
不知何時窗外已透出了微微的曙色了。
幾隻麻雀先在松枝上跳躍著出喳喳的鳴叫聲方才忘了關門一陣陣的冷風襲進來朱翠忽然間覺出來冷時卻已經冷得受不住了。
這一陣當當的鍾聲不知是什麽時候開始敲起來的起先朱翠並不曾注意到這時聽起來格外震耳。
據她所知島上若非有十分重大事故是不會無故鳴鍾的那麽這陣子鍾聲又是為了什麽?
朱翠稍稍地驚愕了一下又重複回到了哀傷之中。
她把單老人的屍體抱起來平放在一張長案上一時還不知道怎麽來處理這件事。
就在此時她又聽見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固然那陣於令人驚心動魄的鍾聲兀自響個不停她所關心的卻是生在她居住的屋頂上的那陣急促的輕微的腳步聲。
毫無疑問屋頂上是來了人!這一點朱翠似可認定。
單老人的死固然給她帶來了無限傷感卻也給她帶來了堅毅的勇氣太多的恨等待著她將要的泄這個時候什麽人會上了她的房上。
朱翠鐵青著臉一聲不吭的拔出了劍悄悄地來到門前陡然閃身而外無巧不巧地幾乎與正由房頂上飄下來的那個人撞在了一塊。
兩個人的勢子都急兩個人卻也都夠機警彼此閃開來算是沒有撞著。
來人一身白衣瘦長的個頭活僵屍也似的一個人當他用那雙焦急而疑惑的眸子注視朱翠時後者才恍然的認出了這個舊相識來。
“哦你是大雅吧?”
自從來不樂島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無名氏”吳明手下的那個“報財童子”大雅。
這個突然的現倒使得朱翠為之一愕。
“你怎麽來啦?”
大雅似乎心緒很是紊亂嘴裡咿呀咿呀他說了幾聲比劃著由身上拿出了一封信來。
朱翠忽然明白了:“是吳明要你送來的?”
大雅連連點著頭左右顧盼了一下指了指遠方又晃了一下頭。
“我明白了你是說鍾聲難道說有什麽來了?”
大雅連連點頭兩手抱拳揖了一下隨即面現張惶地縱身而起一路穿房越脊而去。
朱翠拿著信微微了一會兒悶想到此時此刻吳明忽然有信來必有非常之事倒要看看他信上寫些什麽。
進了屋子關上門把燈光拔亮了匆匆拆開信一筆狂草陳現眼前:“公主殿下:千秋功過誰拆誰憑!不樂幫多行不義行將不保矣!玉池金殿毀於旦夕令人浩歎!
“近聞大內曹賊已秘行來幫日來與高爺聚談甚殷此行或將為殿下闔府事就商不得而知。又傳殿下通敵不利於本幫眾怒不息殿下闔府危矣見信即希布防一切慎之慎之臨書匆匆不盡——吳明頓”。
這封信隻把朱翠驚了個魂飛魄散!手拍桌面“啊呀!”一聲。
幾乎同一個時候一條人影直由花牆上猛穿而下嘴裡嚷著:“公主……”
朱翠心都亂了但她不得不強力自持這聲呼喚分明是婢子新鳳的聲音她心裡就猜知了不妙。
單手一按桌面整個身子“嗖”地縱了出去幾乎和張惶快奔而來的新鳳撞了個正著。
只見她臉色蒼白右肩上一片血漬手持雙杖見面一驚霍地撲倒地上一時淚下如雨。
“公主大事……不不……好了……朝廷的人……來了!他們……他們……”
朱翠呆了一呆道:“娘娘與小王爺怎麽了?”
“娘娘……王爺……他……他……他們……”
“唉!笨東西!話都說不清快跟我走!”
一面說重重地往地上一頓腳回身就縱。
新鳳一個骨碌由地上爬起來、隨後跟上。
朱翠單手持劍一連兩上起落已上了院牆快向母親居住處趕來。
雙方住處不過隔著一個跨院一旦有事竟然有咫尺天涯之感。
朱翠一徑來到時即見月亮洞門紅扉半掩耳中似已聽見了雜亂的兵刃交碰聲心裡一急真差一些昏了過去。
情急之下等不得這門直入徑自騰身越牆而入。
天色已明卻只見一片曙色裡馬裕正自運用著一雙判官筆與兩名大漢交起手。
再一旁更有一名頭戴尖頂長帽的大內武士正自與史銀周戰在一處。
目光所及似乎就是如此了。
朱翠原以為對方大舉而攻見狀心情稍安一聲嬌叱撲地縱身而下先迎上與馬裕交手的兩名惡漢之一。
這漢子手上一根索子槍運轉極見靈活馬裕全身是血似乎已在此人手上吃了大虧忽見朱翠來到這人吃了一驚身子一個快閃用地堂功滾了出去可是手裡的索子槍卻也不閑著嘩啦啦卷起了一片銀光直向著朱翠下盤纏去。
朱翠長劍一探“錚”地一聲已迎著了對方的槍身緊接著劍身一撩已把對方的索子槍引向當空。
此時此刻朱翠手下再也不存厚道的了。
欺身吐劍這一手“劍底分花”運用得恰到好處另一劍刺了對方一個透心穿。
這漢子身子一弓一個踉蹌隨即倒地不起。
卻聽得馬裕聲嘶力竭地嚷道:“公主快去後面看看娘娘吧曹老賊他進去了!”
朱翠呆了一呆一顆心幾乎由嘴裡跳了出來一連三數個起落已撲向後院。
她身子方自撲近一條人影霍地迎面來到。
一口雪亮的鬼頭刀猛地直向著她臉上劈下來朱翠一驚之下舉劍就拔“當啷!”一聲將對方刀身撥開一旁。
卻聽見另一人大聲叱道:“小心!抓活的!”
說話的一身藍緞子官衣長形帽上嵌有金星一顆兩隻手上各拿一把弧形短劍
此人六十開外年歲生得虎耳鷹腮卻留著一部山羊胡子一雙眸子精光閃爍一看即知內功甚有根基是一個既好又猾複有真功的扎手人物他帽子上的那一顆金星亦說明了他身當大內皇差的身分。
這個人乍然的出現當然意識著事態的嚴重不用說身當大內“內廠”提督的曹羽一定本人來了。
朱翠心內越急越是不能稱心如願。
觀諸堂前除了這名金星衛士之外另有二人各持一口鬼頭刀守侍堂門左右顯然意在防范任何人闖入。
雙方乍見之下那個瘦削金星衛士狂笑了一聲雙手環抱著一雙弧形劍向著朱翠一拱。
“這不是公主殿下嗎?”這人嘻嘻笑著:“卑職候駕多時了嘿嘿!殿下您是明白人高島主已經收了咱們頭兒的錢卑職這是促駕來的。”
朱翠咬著牙冷冷地道:“我母親呢?你又是誰?”
這人嘻嘻一笑:“卑職是新拜內廠右都衛的‘弧形劍’魏山!公主放心娘娘萬安正由咱們頭兒侍候著就候著殿下與小王爺一塊來也好起駕了。”
聽他這麽一說朱翠才算驚心少定很可能曹賊為了要向今上交差多半不敢對母親及小王爺不利這樣倒可強免一時之憂。
“既然這樣你閃開!”
說了這句話朱翠就往裡面闖。
自稱內廠官拜右都衛的魏山一聲冷笑橫身阻住了她的去勢:“殿下不能這樣進去把劍交出來戴上朝廷的王法才能進去。”
朱翠啐了一口道:“你還不配。”
起手一劍“刷”地劃出了一道銀光直向他頭上劈去。
魏山嘿嘿地一聲身子微微向下一蹲兩隻弧形劍交插著向上一架當啷一聲已把朱翠長劍架住。
他臉上現出狡猾的笑:“怪不得外面都傳說你如何厲害今天一見果然是個潑辣貨。”
話聲一收這個魏山猙獰畢露地猛然一個上步兩隻弧形劍霍地向上一翻直向著朱翠上身揮去。
朱翠心裡惦記著母弟偏偏對方纏著不放觀諸這個魏山身手大有可觀想要擺脫他一時還不容易一腔怒火全數便在他的身上。
雙方一經接觸便自激戰一團十數個照面之後朱翠己窺出了對方虛實。一招“平分秋色”將魏山逼得後退一步她卻借機進身掌中劍中途向下一沉施展新近由單老人處習會的一招“劍挑斜陽”這一招其實亦是“醉金烏”手法之一。
魏山盡管劍技高卻是不識得這一手的厲害猛可裡提劍就封但只見眼前銀光一轉對方劍勢在空中劃了一個半圓的*劍芒刺目冷氣襲人。
“弧形劍”魏山猝然一驚心道不好點足就退卻是慢了一步。隨著朱翠長劍的走勢這一劍足足地在魏山前胸劃了尺把長的一道大口子。
“弧形劍”魏山倒吸了一口冷氣一個旋風卷了出去當啷啷撒劍倒地。
卻在此同時另一名藍衣的金星衛士由內竄出。
此人身材矮小膚色奇黑姓胡單名一個赤字原是負責看守中門聞聲而出乍見之下一聲大叫道:“快來人!”
話聲出口手下卻是不閑著隨著他左腕振處一面烏油油、幾近兩丈方圓大小的黑色巨網已自散了開來直向朱翠全身罩落下來。
同時之間更由中門之內一連閃出了三條人影連同先時那兩個手持鬼頭刀的人共為六人全數一擁而上兵刃齊其勢可觀。
朱翠仗著身法巧快雖不曾為對方巨網網著但眼前情勢卻是未可樂觀。
那個叫胡赤的矮個子一手持網一手持著一根狼牙棒身法巧快十分這一網一棒無形中給了朱翠極大的壓力更何況另外五人也都俱非等閑隨著胡赤的號令五人頓時形成了一個五角轉殺陣勢作半弧度地把朱翠看於其中。
朱翠雖具有人身手奈何對方六人所形成的這個進攻陣勢頗非等閑輪番出手攻守鹹宜一時之間竟然無計可施。
她這裡盡管心急如焚卻是孤掌難鳴一顆心早已飛入內院。
內堂裡情形又是如何?
※ ※ ※
沈娘娘神態雍容地高坐在上一隻手緊緊抱著她的獨子鄱陽王嗣朱蟠。
宮嬤嬤一根烏金杖史銀周一口雪花緬刀緊侍左右分別保駕著這落難的母子二人。
旭日的紅光映照得這間堂院滿處都是異彩每個人的臉都是紅通通的包括那位當今大內內廠總督大人的曹羽在內。
臉上浮著微微的冷笑在一名金星衛士的陪侍之下曹羽就站在當門之處。
也不知是他為了顧全禮貌或是有意地擺譜曹老頭子竟然身著官服一品軍功的武將朝服只是在腰側加上了一把長劍而已。
“娘娘話可是說完了本座說的可都是句句實話聽不聽在你何必敬酒不吃吃罰酒呢?”
一面說曹老頭子伸出一隻戴有玉板指的手來頻頻地摸著他的胡子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濃娘娘緊緊抱著兒子把頭偏向一邊道:“我不跟你說話。無恥的東西!”
曹老頭子偏偏不慍不怒地嘻嘻一笑道:“你罵我我是不會生氣的我再說一遍你們母子這就起駕吧要不然嘿嘿嘿!”
沈娘娘還不及說話她身邊的“一掌飛星”史銀周卻凌聲道:“娘娘已經說過了叫高島主自己出來請駕吧!”
“住口!”曹羽一聲厲叱道:“你是什麽東西在本座面前豈有你說話的余地!”
話聲一頓偏頭向身邊那名金星衛士道:“給我處死!”
他身邊這名衛士應了一聲早已不耐地閃身而前。
此人綽號“妙手金輪”姓譚名子威在內廠眾多金星衛士之中算得上頂尖兒的一個算得上是曹羽的最得力的一個助手這一次曹羽特別把他帶在身邊一直還沒有出手的機會。
譚子威聆聽之下巴不得在主子面前顯顯威風身形猝閃已到了史銀周身前。
史銀周自知在彼輩大內高手面前自己實在無能敵擋。可是職責所在卻無能推卻何況他早已存下了以死報主的心願。
眼下譚子威身子方一襲近史銀周話也懶得跟他說上一句掌中緬刀“嘶!”一聲迎面直向著對方當頭直劈了下來。
譚子威“嘿嘿”地一聲身子向後微微一坐雙手閃出只聽見“啪”地一聲已把史銀周掌中緬刀夾在了兩掌之間。
這一招雙手夾刀之術果然極其高明。史銀周萬萬也沒有料到自己出手之第一招即吃對方拿住了刀鋒心裡一急左掌上力貫五指陡地一掌直向著對方面門上擊出。
這一手似乎也落了空掌式方出卻見譚子威雙手夾刀依舊整個身軀卻像猴子也似地整個翻了起來。
他身子本來就十分矮小行動之靈活卻是出入意外二翻一落真比猴子還要靈活“刷!”一聲已落在了史銀周身後。
史銀周陡地覺出了不妙再想轉身哪裡還來得及。
譚子威出掌之快更系少見雙掌猝然向下一壓一式“神龍抖甲”“碰”地一聲兩隻手雙雙都按在了史氏的背上。
不要看這個人身材如此瘦小那雙手掌之上卻是真有勁道兩隻手自在對方背上一經接觸史銀周由不住陡地一個踉蹌一交向外跌了出去。
“嘩嗯楞!”一聲緬刀脫手而出史銀周一個“鯉魚打挺”雖自地面上躍身而起卻是捺不住由嘴裡“哇”地噴出了大口的鮮血身子晃了一晃“撲通!”一聲又倒了下來頓時昏死了過去。
目睹如此在沈娘娘單手抱持之中的小王爺朱蟠第一個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史大叔……”
忽然他用力掙開了沈娘娘的手直向著史銀周身上撲了過去。
真是事突然沈娘娘一驚之下驚叫道:“回來!”伸手就抓卻是沒有抓著。
一旁的宮嬤嬤大叫道:“小王爺!”方自踏前一步卻又忽然停住了腳步蓋因為守侍娘娘與搶小王爺同樣重要一時難定取舍。
然而敵人方面卻是不容她少緩須臾。
“妙手金輪”譚子威一聲冷笑先躍身而前伸手向著小王爺背上就抓。
目睹及此沈娘娘一顆心都要跳了出來尖叫了一聲正要撲過去猛可裡只聽見側面窗扇間“喀喳!”一聲爆響兩扇窗戶突地為之破碎開來。
隨著破碎而開的窗扇一條人影電閃而入現出了纖細婀娜身材的一名少女。
少女青絹扎頭腰肢款細掌中一口“雁翎長刀”聲到人到人到刀到。
一道白光雁翎刀直向譚子威探出的手掌上落了下來由於刀氣十足隔著老遠已使得譚子威感覺出是切膚之痛如果遲一刻收手這條膀子可就別想要了。
譚子威此人功夫還是真強就在此千鉤一之際即見他收手回身一個反身飛雲之勢單手向上一操已抓住了屋頂上的雕花天花板。僅僅憑左手三指之力就把整個的身子吊在了空中緊跟著手指一松翩翩飄身而下。
這個猝然現身的少女身子一經落下一探手已抓住了小王爺朱蟠的背後把他硬生生地給提了回來朱蟠大叫著回身舉手就打一眼看見抓著自己的竟是一個陌生的女子頓時就傻住了。
“快到你娘那裡去再不聽話我可要打你了。”
這個姑娘寒著一張清水臉兩隻眼睛蘊著奇光炯炯有神地盯向朱蟠。
這位小王爺平常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他姐姐朱翠只是這時看起來對方這個女人好像比姐姐還厲害更何況她手上還拿著明晃晃的一口長刀頓時嚇得不敢吭聲。
“聽見沒有?”
這個姑娘瞪著兩隻大眼睛看著他朱蟠不由自主地點了一下頭乖乖地就跑到了沈娘娘身邊後者一把把他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曹羽、譚子威是何等厲害的人物自然一眼也就看出了來人的身手正因為這樣才由不住相繼地吃了一驚。
這個青絹扎頭的姑娘身子再閃已攔在了沈娘娘身前一雙眸子卻注定著當前的曹羽。
“曹老頭別那麽神氣活現多少事你們這些吃公糧的鷹爪子不管專門趕盡殺絕今天就不讓你稱心如意。”
一面說這個號稱“燕子飛”中原最負盛名的女俠客手中玉翎寶刀向前一指一股無形的刀氣直向著曹羽射到。
雙方間隔距離甚遠曹羽卻似有所感兩團白眉情不自禁地向上挑了挑。
“你又是什麽人?嘿嘿嘿嘿本座來此是客更知道這裡是不樂島姑娘如此失禮只怕島主怪罪下來你擔當不起吧!”
說到這裡曹羽微微一頓聳了一下肩頭冷冷一笑接下去道:“姑娘此來可曾看過高島主?最好請示之後再來說話。”
曹羽這幾句話明顯的是示意對方自己來劫持沈娘娘全家乃系得到高島主同意。暗示對方不必多管閑事滿以為對方聆聽之下當必知難而退。
曹羽所以如此容忍實在是自知立場自己來此是客雖然仗著朝廷的勢力一向在外作威作福慣了可是在不樂島高立的勢力范圍之內他卻不敢過分地猖狂主要是他實在還摸不清對方的身分如果對方是不樂島的人就不便得罪了。
卻沒有想到這位姑娘聆聽之下細眉一挑凌聲道:“你少拿高立來嚇唬人不樂島作惡多端現在報應臨頭自顧尚且不暇再也不能幫著你們為惡了。曹羽你要是識得大體現在趕快退身也許還來得及。要不然嘿嘿只怕你再想走還來不及了呢!”
這幾句話一經出口著實的使得曹羽為之一驚。他先時已聽得島上鍾聲不輟尚還在猜測不知生了什麽事故這時聽對方少女一說才知道敢情是不樂島大敵臨門心中著實困惑。
以他所知不樂島之威名遠播無人不懼就以自己堂堂一個統率朝廷近衛的大員尚且對彼等敬畏三分什麽人又能有這個膽子膽敢來此尋仇?誠然是不可思議之事了。
心裡盤算著不免對於眼前少女充滿了好奇。
“聽你的口氣姑娘並非不樂島上的人了。哼!你的膽子不小你叫什麽名字?你可知道這件事不是你所能管得了的麽?”
持刀少女一揚手上刀道:“這口雁翎刀就是我行俠江湖的標志我姓潘曹老頭我接著你的就是了。”
一聽對方報出字號曹羽由不住心頭一震。“雁翎刀”再加上“潘”這個姓很容易使他想到了那位成名江湖的女俠“燕子飛”潘幼迪。
“哼哼!”曹羽鼻子裡出了一串冷笑之聲。
“我聽說過你”曹羽慢吞吞地點著頭道:“你大概就是江湖上傳說的那個燕子飛潘幼迪了。”
潘幼迪冷冷地笑了一聲沒有說話當然也就等於默認了。
曹羽嘿嘿一笑說:“姑娘你在江湖上成名不易這件事卻不是你應該管的你也管不了。”
潘幼迪道:“管不管得了是另一個問題反正我已經管定了!”一面回頭向宮嬤嬤道:“這位媽媽你照顧著小王爺我們出去。”
宮嬤嬤答應了一聲手裡的烏金杖一擺就要去背起小王爺卻不意對方那個“妙手金輪”譚子威忽地越身而前伸手向著小王爺朱蟠身上就抓。
宮嬤嬤一聲怒叱道:“狗強盜!”
“呼!”烏金杖夾著一股疾風照著對方頭上就打。
譚子威真有過人的身法就在宮嬤嬤烏金杖摟頭直下的一霎只見他兩隻手交插著自身後霍地向外一分“嘩楞楞”一陣子金鐵交鳴聲中兩隻手上已多了金光閃爍的一對“日月輪”。
這對日月輪正是譚子威仗以成名的兵刃。
雙輪乍然向外一撲往起一揚“當啷!”一聲已架住了宮嬤嬤的烏金杖。
譚子威的手法還不只如此原來那日月雙輪上還有手腳隨著譚子威左手月輪一聲搖動之下卻由那彎月輪之上倏地分出了一截齒鎖“咯!”地一聲將宮嬤嬤的烏金杖身鎖了住。
宮嬤嬤一經掄使才知受製於人由不住大吃一驚突然間眼前金光乍射譚子威的另一隻金輪忽悠悠已現眼前。
這一霎宮嬤嬤可真是險到了極點。忽然間潘幼迪的身子閃向眼前“當啷!”一聲雁翎刀磕開了日月輪譚子威向後一挫身勢霍地一個倒翻退出了七尺開外。
卻聽得身後的曹羽一聲叱道:“大膽!”
接下來是袍帶振風“呼嚕!”地一響、曹羽偌大的身勢有如一片雲也似地已來到了近前。
這個老頭子敢情狂傲得很身形一現之下右手五指有如分筋把脈也似地直向著潘幼迪持刀的那隻手上搭去。
潘幼迪向後一挫刀身左手出掌如電用“摟膝”之勢直向曹羽肋下就打。
曹羽鼻子裡哼了一聲身子有如巨鷹也似的一個疾旋“刷”地一聲背脊幾乎貼平了屋梁隨著他猝收的雙臂“刷”地又一聲落了下來。
落身、現劍一口玉虎把座的盤龍劍已撤了出來。
“丫頭你當真要與本座為敵麽?”
一面說時這個老頭兒腳下迅地一連向前搶踏了兩步用“人”字攻勢把對方看在劍勢之中的確高明之至。
潘幼迪知道這個曹羽不是易與之輩其實就是方才現招的那個譚子威也是出奇的強自己以一敵二是否能操勝算實在大是問題。這麽一想心裡不禁大為焦急。
她原意只要能護侍著沈氏母子闖出去與朱翠會合一起再定逃走之策卻想不到對方曹羽偏偏不令她從願竟然親自出手阻攔說不得只有與對方放手一搏了。
潘幼迪一口刀傳說能封八面之威自是非比尋常尤其是眼前形勢顧此失彼顧彼失此更不容她掉以輕心。
果然她搶身向曹羽進招便為之失策那時另一面的譚子威只須待機上前便可輕而易舉的製服宮嬤嬤而挾持沈娘娘母子到手了。
潘幼迪了解到這番形勢哪裡敢絲毫大意掉以輕心。
因此在曹羽的進身之下她不進反退一連後退了三步才在一個適當的位置上站住了身子。
果然她身子方自站定另一面的“妙手金輪”譚子威已霍地向著沈娘娘身前欺進過來。
潘幼迪已正確由光可鑒人的刀身之上看清了對方的進身之勢長刀乍揮已封住了譚氏的去勢。緊接著她刀勢一壓向外猝然一展刀光如虹集結著極為剛烈的一股刀氣譚子威如不趕緊後退可就保不住會為這股氣勢所傷須知刀氣不比刀身那是無從封架的。
這麽一來便化解了眼前之危譚子威在極不心甘情願的情況之下退後了三步。
曹羽在一旁看得清楚心頭既驚又怒當下冷笑了一聲身形霍地向下一坐玉虎盤龍劍猛地向上一提一個虎撲之勢猝然撲前而至。
曹羽知道對方刀氣厲害迫使他不得不施展出苦練多年的內炁罡氣與以對抗。眼前這一撲之勢便十足驚人強大的內功力道形成了一堵小山也似的勁道霍地向前直撞了過來。
潘幼迪那等功力之人也被逼得身形弓起果真她要是後退便將一而不可收拾了。
她一面鼓動真氣硬挺著身勢不使後退更於險惡之中再一次運用刀氣向前劈出了一刀。
曹羽身形忙即向左面一個快閃一面劍走輕靈施展追殺劍勢在他快的旋身勢子裡一連劈出了三劍將潘幼迪從正、左、右三面皆控制在劍勢之中。
這一手果然厲害潘幼迪竟然暫時無能出手。
他像故意為一旁的譚子威製造有利的出手機會果然譚子威把握著這一霎有利之機忽地騰身而起、直向著宮嬤嬤遞進一招。宮嬤嬤即使在全神貫注之中也顯得慢了一步。
“呼哧!”一聲一隻日月輪上的刺勾子整整地插進到了宮嬤嬤的右肩頭上。
宮嬤嬤痛得“哎喲!”叫了一聲差一點昏了過去。
譚子威伎倆還不只此隨著這隻手霍地向後一收宮嬤嬤身子一個踉蹌碗大一片皮肉連同一片肩衣全然都被拉扯了下來大股的鮮血跟著也冒了出來宮嬤嬤又出了一聲驚叫痛得全身打顫。
這番情景著在小王爺朱蟠與沈娘娘眼中當真是痛徹心肺朱蟠大叫了一聲宮嬤嬤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譚子戚一聲冷笑倏地一個上步一雙日月輪運足了力道一齊向著宮嬤嬤前胸上直搗了過去。
此時此刻宮嬤嬤萬難閃躲開來“噗”地一聲這雙日月輪全都照顧到了她的身上卻由於力道極猛竟將她整個胸骨全部震碎當場死於非命。
譚子威一式得手當真是喜極欲狂卻是沒有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就在此要命的一刹那一道劍光匹練也似地電閃而至劃出了一道醒目的白光直襲向譚子威後心而來、由於來勢簡直太過突然無聲無息容得譚子威忽然覺出背後有異時哪裡還來得及?
“噗嗤!”一口長劍直直地穿進了譚子威的後心由於力道極猛竟然刺了一個前後透心穿。
譚子威的一雙日月輪還膩在宮嬤嬤身上不及撤出想不到自身卻為別人所乘。
“幄!”譚子威整個身子就像是石頭人也似的忽然定住了。
他還想轉身看看殺他的人是誰?可是這個小小的願望在此刻也是難以達到。
一條人影直由堂屋前門穿身進來現出了朱翠失魂的體態只見她披頭散鬼也似的猙獰想是目睹危急來不及進前先自飛出了手中長劍竟然一劍奏功貫穿了譚子威後心。
她雖然克敵製勝將兩層院落的強敵——手刃劍下自身也有多處掛了彩名副其實的成了“浴血而戰”。
沈娘娘乍見女兒來到又驚又喜卻是全身抖成一氣偏偏開口無聲。
說得也是像她這等金枝玉葉的身子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平日殺一隻雞也不敢看更別說是殺人了一時嚇得全身打顫哪裡還能出聲說話。
小王爺朱蟠既悲宮嬤嬤史大叔的相繼死傷又見姐姐的忽然來到一身是血忍不住“哇!”一聲大哭了起來母子二人緊緊偎抱在一起抖成了一團。
朱翠就手由譚子威屍身上抽回了長劍一眼看見潘幼迪意外出現眼前正在與老賊曹羽交手不下真是既喜又驚大聲叫道:“姐姐我來了千萬別讓這個老賊出去。”一面說她忽然縱身而前用力地把一扇堂屋巨門關上出了“轟隆!”一聲大響。
潘幼迪正感獨戰曹羽難卜勝算忽然加入朱翠這個生力軍自是喜出望外。
“他跑不了的!”
嘴裡說著玉翎寶刀揮處一股刀風硬生生將曹羽逼出數丈開外。
曹羽目睹著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譚子威的喪生再加上朱翠的忽然現身確使他大為驚心。
朱翠心裡恨極了這個老賊自己母女家人流落至此有今日之下場無非這個老賊一手所賜她是無論如何也放他不過的了。
曹羽原以為自己對付潘幼迪足可遊刃有余卻是沒有想到雙方一經交上了手對方竟是出乎意料的強一口刀真有鬼神不測之妙簡直不敢絲毫大意。
現在猝然再加上一個朱翠兩個姑娘幾乎是一樣的強曹羽兩面受敵自然就覺出不妙了。
情急之下曹羽忽地擰身往外就閃掌中劍劃出一道長虹用“秋水斜陽”的一招直取朱翠面門嘴裡厲叱道:“閃開!”
朱翠舉劍就迎兩口劍“當啷”地迎在了一塊。
這一劍雙方都貫足了真力誰都想把對方的劍磕出手去但偏偏都沒有如願以償。
到底朱翠連番久戰之身內力不繼這一震之威直使她感覺到齊臂酸差一點長劍脫手就飛。
雙方這一交接卻給了潘幼迪可乘之機雁翎刀由下而上霍地狂卷而起正是她仗以成名的“觀濤閣”不世刀法“洗雪三刀”之一。
曹羽陡然一驚厲嘯一聲拔身而起他的這種“鷹起”身法確是稱得上高明武林罕見雖然如此潘幼迪的洗雪刀法卻仍然沒有放過他。
一片刀光閃過曹羽起勢略遲立刻在他右大腿內側留下了半尺來長的一道口子。
曹羽鼻子裡哼了一聲身子一偏忽悠悠自空而墜鮮紅的血立刻把他右面褲管給浸透了。
說起來雖然並沒有傷著要害可是要知道一個練習氣功的人最忌的就是見血之傷尤其是下半截身子更是見不得血。否則一經運功血流不止那還了得?
曹羽的一腔自負刹那間消失殆盡。當他身子落下來時一連打了兩個踉蹌差一點坐了下來。
對方兩個充滿殺機的少女卻是放他不過一刀一劍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陡地欺身而近形成一個“八”字形把這位權傾一時的曹大人看守在一個死角裡。
對於曹羽來說此刻一霎間的感受乃是他畢生從來也未曾有過的。死亡的陰影忽然出現在他腦海裡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千軍萬馬的陣仗在他來說都不足以畏而現在的這一霎生命竟然在一雙少女面前為之股栗使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
“啊!且住!”
曹羽一隻手按著牆緊緊地咬著牙忍著腿上的疼疼是忍住了血卻是忍不住猶自一個勁兒地向外淌個不休。
曹羽那張臉刹那之間已完全失去了血色已經到了他說軟話的時候了。“二位姑娘手下留情老朽知錯了。”
朱翠冷笑道:“太晚了。”
當胸一劍刺去曹羽舉劍就撥“當!”一聲架開一旁朱翠已能體會出這一劍的力道較之前一劍差多了足可證明對方已“力不從心”。勝券在握思及屈死的宮嬤嬤與家中各人她悲從中來第二劍再出這一劍曲折多變一波三折巧妙地閃開了曹羽的劍勢直取對方咽喉。
曹羽大叫一聲左手力按牆壁身子一個疾滾閃開了咽喉卻沒閃開後項。
“哧!”背上可又留下一道血口子。
這一劍較諸潘幼迪那一刀又重得多。曹羽痛得打了個閃嘴裡“喔喔!”連嚷了兩聲他自忖討命無能情急之下陡然運用“按臍力”一隻左手血也似紅霍地向著朱翠腰上遞出。
這一掌聚集了他所有能運施的全身功力舍此之外再也沒有絲毫勁道了。
朱翠豈會為他擊中?
潘幼迪眼快更不會忘記他的困獸之爭雁翎刀霍地揚起有如猝起的一片浪花就在這片浪花之下曹羽的一隻左手已自齊腕被削落來下!緊接著朱翠的一劍深深地扎進了他的前心劍拔血標。
一代奸宦元凶巨惡終於伏屍劍下。他身子一連前進了好幾步怒目凸睛良久才緩緩倒了下來。
陽光炫耀著白沙。
當然也不曾放過了佇立在白沙地上的那兩人兩個看來幾乎是同樣高但卻絕非相同年歲的人。
白鶴高立與大俠海無顏已經相峙頗有一些時候了由地上凌亂的足印判斷似乎他們已經幾度交接目前的情況卻是誰也沒有佔了上風。
高立破例地束起了他的長衫下襟海無顏也在腰上加了一條絲絛。
當他們再次對峙醞釀著致命的一擊時現場千百雙眼睛目光一致都被他們緊緊地吸住了。這麽多的人都像是死了一樣倒只有一波連一波的海水聲聲不息地拍打著演奏著亙古不變的自然樂章。
桑老夫人衣裳破了左胸上帶著血臉上也青了一塊但是她手裡兀自緊緊地抓住一對鐵棒錘這對玩意兒有個名堂叫“四煞棍”倒是江湖罕見。桑平看上去也掛彩了母子二人正倚著坐在沙地裡面對著簡直不成比例的眾多且複強大的敵人她們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空氣是那麽低沉緊緊地壓著現場每一個人都快要為之窒息了。
兩個人並非真的靜止。
像是心有靈犀他們幾乎是同時邁起了左腿緊接著疾風也似地迎了過去。
“呼!”竟然迎了一個空。
一個是“金臂沉肩”另一個是“浪裡翻身”第二次交接比前次更快更狠。
“呼!”竟然又一次落了空。
眼明的人都看得很清楚這一次交鋒裡海無顏的右手二指直取高立雙目高立的右手斜劈如刃卻直取對方右肋。
那可真是快快到無以複加。
海無顏的身法是乎“醉金烏”之外那種他苦思多年破解“醉金烏”的身法高立卻也不含糊“醉金烏”既已不靈了卻揉合著他自己的創新是以雙方才會有不可思議玄奧的兩度撲空之勢。
海無顏的“金剛指”參合著“二天門”的“洗髓”功力高立的五指一劃卻為其苦練經年的“鷹翅功夫”。真正是並世無雙的功力。
高立躲過了雙眼卻無能閃開頭頂在海無顏的一雙指力之下頭皮上擦出兩道血痕海無顏閃開右肋卻無暇顧及衣衫一截大襟有如刀削也似被斬落下來。
兩個身子明明已錯開偏偏海無顏的身子竟然在錯開的一霎霍地倒仰過來。
豈只是身子倒折過來而已他的兩隻手也隨著倒仰的身軀同時擊出“噗”地按在了高立的背後兩肋之間。
看到這裡在場所有人的眼睛都睜大了只是卻沒有人出聲音每一人的心都被震撼住了。
雙方再一次面對面地站立時高立已是神采黯然他的真氣已散全身俱已為汗所濕。
“小夥子……你贏了……這個不樂島從今天起是你的了。”
不過在一天以前他加諸在單老人身上的一切竟然奇妙地同樣地又加諸在他自己身上也算是報應不爽。
接下來這位稱雄天下的黑道武林魁直直地倒了下去永遠地倒下去了。
出乎意外的風來儀對於師兄高立的死並沒有太多的悲傷事實上這個結局是她早已經預料到的只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麽快這麽突然。
她度過了極為平靜的一天也是她生平最長的一天終於她想通了一切也為自己的去留作了打算。
她選擇了“活下來”的一條路並不因為她“怕死”因為未來的歲月活著遠比死亡更要艱難得多。
過去的年月她犯了太多的殺孽虧欠人們大多此番洗心革面應該是補償的時候。
這個道理她也曾講給她最得意的弟子吳明聽過於是在征得吳明衷心讚同之下他們大方地去拜會了海無顏、潘幼迪、朱翠。在彼此一番虛心真誠地討教之後定下了今後實踐的方針。
就這樣師徒二人告別了不樂島在第二天的黎明時分揚舟而去。
※ ※ ※
“不樂”島如今已改名為“快樂”島“不樂島”已成為歷史的名詞永遠不會再存在了。
“快樂”島如今同樣的也有三位島主即海無顏、潘幼迪、朱翠。在他們上下一心共同經營之下這個島上的實力較之昔日更為堅強如果說拿今天與過去作一個比較則會覺到它們之間最大不同之處原本就在這個“樂”字上不樂使人“不樂”快樂使人“快樂”!
這就夠了人活著只要快樂人人快樂夫複何求……
一鳴掃描雪兒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