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旗金福老說著話臉神可是十分難看跟著向前一伏身子已到了飛蛇鄧江身前嘻嘻一笑道:“來!來!來!對朋友!你盡管把你那十三節亮銀鞭的招術施展出來看一看是不是我老頭子的對手?”
他這一番搶白不由令飛蛇鄧江十分震怒他隻冷冷一笑道了聲:“好!”
遂見他身形向前一塌右手向懷中一探跟著出手直腰勢子可是同時的隻是再看他手上已多了一條亮光奪目的十三節亮銀軟鞭。
飛蛇鄧江軟鞭出手身子一個盤旋這條軟鞭卻半搭在他的左肩頭上他目閃凶光冷冷道:“足下既如此說鄧某隻得候教了請!”
他口中這麽說著身子卻是紋絲不動尤其是注意著九天旗金福老下盤動作他知道眼前這父女二人各有一身不凡的功夫今日自己竟碰在了他二人手中隻怕是凶多吉少。可是若要讓他把費盡心血到手的買賣拱手讓人他也是不肯甘心的。
原來飛蛇鄧江也是一成名巨盜一向出沒於兩江一帶可他卻從不在兩江作案三年五載也不定做案一宗可是下手頗狠非千金不動。此番訪得鎮江巨商李大元來京辦一批珠寶生意這才悄悄尾隨下來等到李商元購妥了東西之後他卻毫不費力地到了手。
可是他為人慣用心機知道這宗買賣已驚動了北道綠林;而且他素知北幾省很有幾個匿居的黑道人物這才用下心計另置大箱十口內中滿盛石頭沿途招搖用心隻想誘使綠林注意。萬一下手不敵為對方所劫自己也可以金蟬脫殼之計逃脫;而那箱細軟金珠卻在他背後緊緊系著極宜攜逃。
想不到果然驚動了旗竿頂的金氏父女昨夜那采盤子的小賊在箱上留標飛蛇鄧江豈能不知?隻是他不動聲色非但如此沿途更是做作十分有意停車破廟並在廟前鏟去車輪印跡。心中早知有人夜訪可是他並知道來的卻是這麽棘手的人物本想贈箱而去又知金福老生平最是疑詐自己這麽慷慨難免為他疑心若是看出破綻反倒不美。所以無奈之下這才不得不佯怒偽作動手好在真要不行再跑也不晚如此就可免去了他父女二人疑心。他這番用心可說是相當毒了可笑金氏父女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隻以為飛蛇鄧江珠寶已到了手帶回這些大箱盡是銀兩自己父女正可一勞永逸原車載回。而飛蛇鄧江一番做作極為逼真也愈令九天旗金福老認為他那些大箱子之中全是金銀了。
此刻二人交待既畢金福老勝券在握當時冷哼了一聲只見他驀地騰身而起向鄧江身前一落右掌半握著向前一探口中哼了一聲:
“打!”
這一掌挾著勁風直向飛蛇鄧江前胸兜去。飛蛇鄧江一帶手中亮銀鞭唰拉拉直向金福老手腕子上卷去他心中著實吃驚因為這老兒既敢空手向自己進招當知不是好兆。亮銀鞭一帶過雙手抱拳就勢向外一抖右手“笑指天南”亮銀鞭鞭梢抖出了一朵銀花直向金福老眉心點去。
金福老大袖霍地向外一揮嗆的一聲二人各自挪開了數尺金福老回頭對五姑叱一聲。
“你還閑著做什麽?還不快去套車上貨。”
金五姑嬌應了一聲騰身而去飛蛇鄧江正中下懷卻仍裝著大喝一聲直向金五姑背後撲去。可是九天旗金福老焉能讓他稱心冷哼了一聲排山運掌雙掌齊出直向飛蛇鄧江後心擊去。
飛蛇鄧江向前一嗆身用“鷹翻”之勢滾出了丈許金福老雙掌內力竟是震起了一天砂石聲勢好不驚人。
照夕在瓦上看到此不由心驚不已這時也才知道飛蛇鄧江原也是一匪人這叫做“黑吃黑”他心中不禁有些後悔暗怪自己不應多管閑事。可是轉念一想卻為此見著了金氏父女正可一了當日仇恨所以依然伏身瓦面不聲不動。
隻這一會兒工夫間那二人已打成了一片鞭光掌影帶起了一天飛石;而另一方面的金五姑卻早把那趕車的喚起套上了車正督促著往外走。照夕正想現身而出卻聽見場內一聲低叱只見飛蛇鄧江騰出了丈許以外他往地上一落踉蹌了四五步噗通一聲坐倒在地他抖聲道:“姓金的!你好!我鄧江隻要有三分氣在……”
金福老卻呵呵一笑道:“鄧江這是你自不量力老夫貨已到手暫且掌下留情你自去吧老夫告辭了。”
他隨即騰身直向那騾車趕去那騾車此刻在金五姑操縱之下已出了廟門廟內此刻只剩下那飛蛇鄧江一人照夕方想尾隨金氏父女而去無意間卻見那戰敗的鄧江面色極為興奮地忽由地上跳起像是一點沒事模樣。照夕心中不由一動由不住也就趴在瓦上沒有動卻見那飛蛇鄧江呵呵一笑。
“老王八蛋饒你詭計多端此番也是著了我的道兒叫你父女空忙一場!哈!”
他笑著驀地飛身上房直向廟後空曠處逸去照夕正不知自己是追哪一邊好不由心中略一猶豫也就是這一霎間卻見對房瓦脊上拔起一條黑影如同一縷青煙似的直向那飛蛇鄧江追去。
照夕又是一驚。
“怪了!這又是誰?今夜倒真是群英會了!”先不去追金氏父女展開了身子直向後來那人影追去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前面黑影追著飛蛇鄧江照夕又追著前面黑影一刹那已馳出了十丈以外。
眼前是一片收割了的旱田地勢十分空曠;而照夕此刻已看清了那前行的黑影身材婀娜腰肢很細極像是女人他心中更是布滿了疑雲。
這時那飛蛇鄧江似乎已覺出身後有人來了倏地一個轉身。
“誰?”
照夕忙把身子往下一伏卻見那輕盈身材的夜行人也站住了腳步風把她頭上的一塊紗巾吹得飄飄的再襯上她亭亭的身材更顯得婀娜多姿。
照夕此刻才證實了她果然是女人;而且是一個少女隻是因她背朝著自己看不見她的容貌罷了!
這時卻聽她格格一笑。
“鄧朋友!你且慢行我問你討一樣東西!”
飛蛇鄧江不由仔細看了這少女幾眼臉色突變。
“姑娘與我素昧平生……這話是怎麽說法?”
那少女淺笑了一聲:
“鄧江你果然聰明金氏父女著了你的道兒可是我白雪尚雨春招子還不空呢!”
這少女一報名字飛蛇鄧江和暗中的照夕都不禁大吃了一驚。
尤其是管照夕驚得內心一陣疾跳再看那飛蛇鄧江他口中“啊”了一聲後退了三四步。
“原來是名滿洛陽的尚姑娘在下失敬了。”
尚雨春伸出一隻手來微微一笑。
“那麽你就拿來吧!鄧江你要知道我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飛蛇鄧江怔了一下才戇笑一聲。
“姑娘你可走了眼我苦心得的一點玩藝兒早已變賣了金錢都已落在了金氏父女手中你方才莫非是沒有看見麽?”
尚雨著冷冷一笑她伸手把那口寒光耀眼的長劍撤了出來向前一指。
“姓鄧的你少在我跟前鬼吹燈好!我隻要你背後那個小箱子你隻給我就沒事了!”
飛蛇鄧江不禁臉色一陣大變他忽然哈哈大笑了兩聲變著聲音道:“尚雨春你果然高明隻是你也未免欺人太甚了想要我的這箱東西也很簡單你要拿出一些功夫來給我看看!”
白雪尚雨春嗤的一笑。
“姑娘我做案向來講究的是乾淨利落老實告訴你我若沒有十分把握也不會來自討沒趣了。”
飛蛇鄧江隻是連聲冷著也許他認為一個少女即便是再厲害對於自己也是構不成威脅的。當時抖手撤出亮銀鞭面現殺機白雪尚雨春這時後退了一步她用掌中劍一指鄧江。
“姓鄧的話先說在頭裡你想要和我拚命也很簡單隻是令郎性命可就保不過今夜了。”
鄧江怔了一下。
“這是什麽意思我兒子……又如何了?”
尚雨春哂道:“我如子時不歸我那丫鬟可就要下手取令郎性命你忍心麽?”
飛蛇鄧江不由打了一個冷顫道:“胡說……小兒遠在江南你又如何……”
尚雨春晃了一下劍冷笑道:“老實告訴你吧!自你動身來京你那現世兒子鄧小車已落在我得力丫鬟手中此刻我已把他帶來了。我不妨對你說如果我子時不回你那兒子性命不保鄧江!你是要這箱東西呢還是要你兒子的命?你自己想一想吧!”
她說著話慢慢把寶劍插回到了鞘子裡滿面春風地看著鄧江不再多話飛蛇鄧江不由大吼了一聲:
“好賤人!”
他猛地向前一殺腰已竄到了尚雨春身前掌中鞭“橫掃千軍”正欲打出卻見尚雨春一聲嬌叱。
“住手!”
她此刻心理上對於鄧江確實有極大的威力一聲清叱之後飛蛇鄧江果然怔了一下他厲聲道:“尚……尚雨春!你所說的可都是真的麽?你好狠的心。”
白雪尚雨春格格一笑她再次伸出了手冷冷道:“拿來吧!你鄧氏門中僅此獨子何必呢!”
飛蛇鄧江漸漸萎縮他慢慢垂下了掌中的十三節亮銀鞭如喪考妣地歎息了一聲。
“人道你足智多謀今日倒是令我心服口服……可是……”
他淒然地看著尚雨春以悲愴的聲音道:“我分你一半如何?”
尚雨春淺笑著搖了搖頭再次伸出了手鄧江忽地跺了一下腳狠聲道:“也罷我飛蛇鄧江終日打雁今日卻叫雁啄了眼了。尚姑娘我確信你的話是真的……你能確保我那兒子性命無憂麽?”
雨春淺淺一笑。
“那就要看你是否合作了!”
飛蛇鄧江又皺眉道:“可是……我那兒子怎麽回來呢?”
雨春笑道:“你的東西拿過來我再告訴你不遲。”
她說著話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瞪視著飛蛇鄧江。昏夜之下這姑娘是那麽美美得令人著迷。飛蛇鄧江看在眼內恨在心中他幾乎想哭;可是他知道那是無濟於事的當時長歎了一聲用手把胸前麻花扣解開把隱在披風內的一個朱漆小箱子取出就手往地上一扔憤然道:“好!你拿去吧!”
尚雨春皺了一下眉。
“摔壞了我可是不答應呢!”
飛蛇鄧江忙由地上又撿起來雙手捧上他雙目內幾乎要噴出火來。尚雨春往箱子上吹了幾口拂了拂上面的土才用雙手接過後退了一步。她伸出一隻玉手在那小箱暗鎖上按了按倏地往上輕拍了一掌箱蓋立啟。飛蛇鄧江不禁心中更加欽服因為當初自己為了要開這鎖曾花了半日時間想不到人家姑娘舉手之間就打開了在這一方面自己真還差得遠!
尚雨春開了箱蓋就手撥弄了一下點了點頭把箱蓋合攏了起淺笑了笑。
“大體不差隻是還有一串珠子你怎麽這麽不乾脆呢!譬方說我把你那兒子還給你弄掉一隻胳膊你願意麽?”
飛蛇鄧江不由又羞又怒他知道自己要是在她面前鬧鬼是鬧不通的當時又長歎了一聲由懷中摸出了一串晶光四射的珠子抖手打出。
“算你厲害你都拿去吧!”
尚雨春一伸手接入袖中這才微微一笑。
“你現在馬上就去二十裡外鍾樓那裡隻往樓上三呼‘快釋我子’!自有人交還你兒子可是要到子時才行早不得晚不得過時不至你子性命不保快去吧!”
飛蛇鄧江重重跺了一腳。
“尚雨春我鄧江隻要不死誓必報今夜之仇!”
他猛然轉身如飛而去因為二十裡並不是太近的距離呢!白雪尚雨春目送他走後才把小箱往背後背好倏地騰身飛馳而去。
這一切落在了照夕的目中他幾乎呆了。他作夢也想不到尚雨春竟是一個賊一個出了名的獨行女賊。他隻覺得又驚又憤對雨春的一腔熱念頓時瓦解冰消。他伏在地上隻覺得陣陣昏眩次令他感到自己被人欺騙了他幾乎有些憤恨了他不明白為什麽這麽美的一個姑娘竟是一個賊!由此證明當初丁裳罵她是賊的話果然不是空穴來風了。
此刻雨春飛馳欲去他不由自主緊緊跟上了。他想見機現身當面說破她的偽裝看她有何面目再見自己可是離奇的事情竟是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照夕目視著白雪尚雨春那嬌捷的身影方自撲上一座小橋倏地由橋頭左右各自閃出一條人影正正擋住了尚雨春的去路。
管照夕卻縱身上了一棵老樹之上居高臨下把三人情形看了個逼真。
那閃出的二人正是去而複轉的金氏父女尚雨春不由“哦”一聲她含笑叫了聲:“五姑是你呀!真嚇了我一跳。”
金五姑冷笑了一聲。
“雨春現在不是套交情的時候我們父女可是問你要那個小箱子來的你知道那東西本來該是我們的!”
九天旗金福老赫赫冷笑。
“老夫我今夜是陰溝裡翻船叫那飛蛇鄧江小子把我冤苦了倒是七姑娘你卻是不費吹灰之力撿了現成。”
尚雨春不由冷笑。
“老前輩此話是怎麽說的?我怎叫撿現成呢?”
金老頭子目閃凶光。
“我不知道什麽現成不現成反正我剛才看見那鄧江親手交給了你一箱東西你把那箱東西交給我我也顧全你與小女過往有些交情任你自去否則……哼!”
白雪尚雨春知道此刻賴是賴不掉了當時冷笑。
“堂堂一個前輩說出這種話來不覺可恥麽?”
金老頭子嘿嘿一笑。
“武林之中本是弱肉強食又有什麽可恥不可恥;不過你既這麽說我也不好乘你勢孤……”
他看了金五姑一眼。
“五姑你對付她隻要傷她不要取她性命我們要的是東西犯不著殺她。”
金五姑早就縱身而前冷笑一聲掌中劍分心就刺尚雨春此刻自知對付她父女二人絕不能取勝;可是其勢也隻有一拚。當時嬌叱了一聲纖腰一擰已縱出了二丈以外無巧不巧正落在了照夕藏身的樹下那金五姑也是持劍撲到尚雨春這時劍已撤出金五姑用“流星劍手”的招勢舉劍就扎。尚雨春繞劍環身“嗆”的一聲雙劍相激爆出了一陣金星。
金五姑塌身抽劍二次以“秋風掃落葉”的招式劍上帶起了一彎秋水直向尚雨春腰上卷去尚雨春甩臂回以“孔雀剔羽”的招式直刺金五姑右肋。
這種招式施出來二人可都是捏著一把冷汗就在這刹那之間忽然大樹頂上劈出一股凌厲掌風金五姑本是往後塌身;而這股勁風卻由她身後硬把她向前猛力一推她身子再也挺不住不由向前一蹌在她來說這可是險到極點了。
而這股怪風更令她大吃了一驚一時再想從容回避卻是不可能了隻聽見“哧”的一聲尚雨春長劍由她右助邊刺了過去她口中“啊”了一聲鮮紅的血立刻染濕了她的衣裳。
只見她身形向後一連退了六七步一跤坐到地上頓時痛昏過去。
這時一邊的金福老長叫了聲:“好賤人!你竟敢下毒手。”
他猛地撲向女兒身前一把抱起看了看傷勢雖沒有性命危險可是也非數日所能痊愈。父女情深這老頭子一時差一點流出了淚來他匆匆在她傷處附近點了止血的穴道又由一個小瓶之內倒出了幾粒藥放在五姑口內這才抬起頭來看著一邊的尚雨春冷冷地道:“賊人!這可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手狠心毒了!”
其實白雪尚雨春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因為金五姑的功夫她是知道的雖比自己差一點可也決不至於一上手就會敗在自己劍下。她心中很奇怪可是又沒有什麽好懷疑的。
這時九天旗金福老已撲身而上雙掌用“漁夫撒網”式倏地往尚雨春雙肩上抓去。
尚雨春一聲不哼地把掌中劍繞了一圈劍花直朝金福老雙腕上斬去。
金福老向回一收手身形微微向後一坐驀地一個縱身真是輕似猴猿向下一落已到了尚雨春背後突地吐氣開聲“嘿”了一聲。
尚雨春頓時就感覺到一股極大的潛力向自己背後猛然撲到不由吃了一驚心知金福老這種掌力不是“金煞”就是“紅印”。其實她又哪裡知道九天旗金福老所練的這種掌力名喚“一擰閉聘轄鶘泛煊±骱Φ枚嗑盤炱煲虯荷酥匏砸懷鍪志桶炎約嚎醇業惱屏κ┝順隼礎T詘籽┥杏甏豪此導紉迅械獎巢孔帕υ儐胩湧乃瓶刪褪峭蚰蚜耍
她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的霎那之間忽聽得頭頂大樹上一聲冷笑跟著似有勁風由自己頭上掃過。
微聞得“波”的一聲那九天旗金福老嗵、嗵一連後退了好幾步同時之間由大樹上飄悠悠地落下一人。
這人越過了尚雨春頭頂飄落在九天旗金福老身前冷笑道:“姓金的別來無恙今夜可是我們分生死的時候到了吧?”
九天旗金福老和白雪尚雨春同時吃了一驚後者雖沒有看見來人相貌可是那熟悉的聲音令她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她猛然回過了身子。
“管……你是管……”
可是照夕連頭也不回一下不要說答理她了因此她說出了個“管……”往下卻接不下去了。
她一時呆若木雞地望著他的背影隻覺得四肢冰冷顫抖不已。
在另一方面的金福老此時借著稀薄的月光才把眼前這個青年看清了他皺了一下眉。
“足下是……朋友你報個萬兒吧!因何與老夫認識?須知我九天旗金福老可不是好相與呢!”
照夕又上了一步。
“你再看個仔細你倒是貴人多忘事。”
金福老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可就是記不起如何認識的了當時臉上帶著不解的怒容隻是嘿嘿冷笑著照夕冷叱了一聲:
“該死的老狗你當真連我管照夕都忘記了麽?”
金福老這才白眉一挑後退了一步嘿嘿笑道:“原來是你!嘿嘿!管照夕你好不識趣你也不想想你今日這條命是如何保全的卻膽敢為人家撐腰你真是旗杆上綁雞毛好大的膽子!”
照夕此刻見他心蘊舊恨哪裡還給他說許多當時一伸右掌分雙指照著他雙目就點金福老一晃頭用“白猴獻果”向前一捧雙掌直擊照夕面。管照夕旋身抽掌倏地躍起用“金鯉三波”快如電閃星馳地已偎在金福老背後不容老人收招換式運用雁先生所授的“帖”字一訣中食指駢著輕輕向外一戳金福老喉中“吭”的一聲頓時咕嚕一聲栽到就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總共不過幾個照面已把這極負盛名的冀東巨盜降伏掌下非但白雪尚雨春驚嚇得狀同泥塑一般即照夕本人也微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想不到雁先生所傳手法竟是如此神妙不測。
當時冷笑了一聲才微微回過身來看著尚雨春苦笑了笑。
“久違了尚姑娘!”
雨春大眸子裡閃著淚光可是她臉上仍努力作出笑容。
“謝謝你!管大哥!”
照夕冷冷一笑。
“這你倒不要謝我真想不到……”
雨春幾乎有些站不住了她訥訥著。
“大哥!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我找得你好苦……我……我……”
照夕冷冷一笑。
“得了!七小姐我可沒有什麽錢呀!”
雨春不由後退了一步一時淚流滿面顫聲道:“你……你說什麽?你……”
照夕臉色極為憤慨。
“尚雨春!你也不要再裝了你的一切現在我都知道了我真恨我當初……”
他冷笑了一聲。
“你不要誤會今夜我並不是救你才傷她父女二人那是他二人和我原本有仇;至於我和你我實在也不想再說什麽了。”
說到此尚雨春已嚶嚶哭了起來如同是一枝帶雨的梨花。照夕略微皺眉才又接下去道:“我實在想不到你會是一個這樣的人。”
哭聲音更大了可是照夕仍然接下去。
“你不要哭事實上我並不會要你怎麽樣因為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沒有一些關系。你還是當你的賊我決不管你。可是有一天一定有人會製服你;不過那也就不關我的事了。”
雨春哭著道:“管大哥……你不能!不能這麽對我……我可以改過自新……”
照夕心中略有些軟了可是由於他對她的突然改觀這種突然失望的情緒並不是馬上可以恢復的所以看來他仍像無動於衷。
他冷笑了一聲。
“那是你自己的事在以往我一直把和你的那段友誼引以為榮可是今夜之後那是一種羞恥我是不會放在心裡了現在你去吧!”
雨春緊緊地咬著下唇她臉色蒼白仍然站在那裡全身顫抖著這一刹那她感到一種生平莫大的羞辱面對著照夕這些正義嚴辭她又能說什麽呢?照夕又揮了一下手冷冷地道:“你走吧!”
雨春忍不住又哭了可是照夕並沒有理她卻往金福老身邊走去。尚雨春立了一會覺得臉上的眼淚被風吹得涼涼地腿都麻了可是那狠心的人兒連看她一眼也不看四周的蟋蟀鳴聲天上的星星也都像是在笑她她實在受不住就慢慢轉過了身子走了。
狠心的管照夕他一直是把背朝著尚雨春他知道她哭也知道她傷心可是他並不回頭其實他內心早已為她動人的哭聲軟化了他那看來無情的手也很想為她拭去臉上的淚可是他並沒有。
一個人有時候確會逆已而行事的事後自己常常會很後悔自己也不能很有理地去分析這種心理這是每一個人都有的經驗並不是隻有照夕一人。
一切都寧靜之後照夕才回過頭來已沒有雨春的影子了他長歎了一聲心中很是懊喪對於白雪尚雨春他確實很失望但是還有些說不出的感覺總是想起來就煩人。
在月亮底下他站了一會方想自去無意之間卻瞧見了地上的兩個人他吃了一驚劍眉微頻道。
“這兩個寶貝該怎麽處置呢?”
想著他就走到九天旗金福老身前先想了想才蹲下去。一隻手扣在了金福老左手脈門之上為他解開了穴道這老頭子打了哈欠就像是才睡了一覺似的在地上翻身坐起可是他立刻接觸到另一張冷峻的臉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同時也使他立刻憶起了是怎麽一回事同時右手脈門一麻幾乎又把他送到癱軟的來路上去了。他冷笑而吃驚地道:“你你想怎麽樣?”
照夕微微笑了笑露出了潔白美麗的牙齒他輕輕道:“你放心我不殺你不過你一生為惡太多我卻不能再叫你去害人你明不明白?”
金福老搖了搖頭茫然地表示了一個“並不明白”的姿式可是立刻他就明白了。
因為照夕另一隻手正在他背後第七節骨筋處摸索著凡是練功夫之人沒有不知道這處地方的特殊效能的。他嚇得挺了一下身子可是照夕扣在他脈門上使他全身軟綿綿地他顫抖著。
“你不……不能把我功夫廢了……我求求你喂!喂……”
就在最後的一聲“喂”余音尚未完結之前他已變成了另一個人了。
由地上跳起的金福老其實隻覺得手腳有些笨重別的並沒感到如何。
他已經知道自己是怎麽一回事了於是他咆哮著用掌和拳往照夕身上打著後者的體會就像是接受一個盲者的按摩。
他根本就不理會他他走到了金五姑身前照樣伏下了身子可是當他指尖已伸出來預備也同樣地把金五姑功夫廢了時他的心竟感到有些不忍下手再怎麽這個女人當初對自己曾有過恩惠。雖然她是無恥的女人可是自己到底不忍親自這麽對她下手他猶豫了一陣才長歎了一聲目光炯炯地看著金福老。
“你女兒已受了傷我也不忍心再廢她功夫了你快背她回去吧!”
然後他又冷笑。
“今後諒你也不能為惡了不過你可要傳話給你女兒她如果再不痛改前非再次落到我手裡可就沒有她的活命了。”
九天旗金福老隻坐在地上愣張著嘴沙啞的低低嘶著像哭又像叫。
照夕說完了話覺得這麽處置並沒有什麽不當遂展開身形一路飛馳而去。
這寒風嗖嗖的冷夜裡他疾疾地行著心中並不曾因為這種義舉而感到松快;相反地卻似有一種說不出的痛苦緊緊地偎著他。
他知道那是因為尚雨春的關系想到了雨春似乎也覺得方才自己也太殘酷了。
“為什麽我拒絕和一個自新的人來往呢?我的心也太狠了。”
他又想到方才她那悲痛傷心的樣子心裡也就更覺得煩悶不安。這麽跑著想著不一刻已到了自己住宿的那一間小客棧正當他要竄身越牆而過的當兒似覺得身側樹梢上拔起了一條黑影直向客棧頂上落去。他不由吃了一驚當時用“一鶴衝天”的輕功絕技也騰身到了房頂四下觀望了一陣靜悄悄的哪有什麽人跡?
他心中微微動了動。
“莫非我看錯了?今夜的怪事也太多了。”
想著又看了看確實不再看到什麽可疑之處他才飄身下地由窗子回到自己房內見燈光仍明著他把燈光撥得小如螢尾;然後和衣上床把寶劍壓在枕下。心中想著離家第二天竟會生了這件令自己掃興不愉快的事。
遠處的梆子叭、叭的敲著似乎已到了四更天了天上又下著小雨了他就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有了些昏倦的睡意。
可是一聲很清晰的瓦響令他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立刻現了一個黑忽忽的影子在窗口探視著他不由吃了一驚那睡意立刻消失了個乾淨。定神再看時果然他看見一雙手抓在窗台上慢慢升上了一個人的影子那是一個雞皮鶴的老婆婆。
照夕心中冷笑。
“好大膽的東西我倒要看看你意欲何為?”
想著他微微閉上了眼睛僅留一線的目光注視著這人的動作他雙手緊緊地按著床面這姿態可以應付任何突來的局面。
然後他就更注意地觀察這個人果然這老婆婆全身都進來了。
昏暗的油燈照著老婆婆那一張馬臉尤其有一半的顏色就像是被墨染了一般。管照夕立刻認出了她正是若乾年以前自己掌底遊魂烏頭婆想不到在這裡居然又遇到了!
烏頭婆進室之後略微定了定神就見她陡然自懷中抽出了一口短刀雙手握著向外一抽暗室之內立刻閃出了一道青光竟是一口青光閃爍的利刃照夕不由驚心。
“好個烏頭婆你莫非還要行刺我不成?”
一念未完就見烏頭婆猛地向前一哈腰已如同疾風似的撲到了床前掌中劍照著照夕心窩就扎隻聽見“喳”的一聲短劍實實地全沒入石灰的床面去了。烏頭婆倏地旋轉身子卻在身後現了那怒容滿面的青年她大吃了一驚當時二次回手掌中劍“順水推舟”猛然朝照夕腹部就扎。
管照夕冷冷道:“烏頭婆今夜可是你自來送死怨不得我了!”
他口說著身子已如同正月的走馬燈滴溜溜轉到了烏頭婆身邊用“粘”字訣向內一湊身。雁先生絕學果然不凡那烏頭婆幾乎還沒有看清他是怎麽湊進來的頓時覺得那隻持劍的手一麻短劍“當”的一聲已落在地下。
她不禁嚇了個魂飛九天大腳向外一劃用“過橋問府”的招式把身子竄了出去。可是她卻沒想到這是室內哪裡有許多地勢給她施展隻聽見“碰”的一聲她整個身子撞在牆上。別看她頭硬這一頭撞了她個頭昏眼花口中“啊唷”了一聲噗通一下栽倒地上。方想翻身起來卻被照夕上前一腳踩在肩上一口冷森森的長劍已比在她的胸前嚇得她又是一聲鬼叫隻是翻著一雙怪眼看著照夕。那張馬臉上更是帶著無比驚嚇之色照夕哼了一聲:
“烏頭婆!你好大的膽子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說沒有?”
烏頭婆陰森森地一笑。
“管照夕你就算今夜把我殺了也並不會顯得你是多了不起的英雄……因為比我厲害的人還多得很你能製服他們麽?”
照夕冷笑了一聲。
“你這說的簡直是屁話別人和我並沒有仇我又為什麽要製服他們?倒是你這老東西今夜我卻是饒你不得!”
他一面說著劍尖微微向下一扎烏頭婆已嚇得鬼叫連天她怪叫道:“管照……管照夕!你可知道我是去赴淮上三子的約筵去的你要是把我殺了三子是不會與你甘休的你可要小心一點!”
她大著膽說了這些話牙關喀喀顫抖不已自問是活不成了想不到管照夕聽了這話之後果然把欲刺下的劍往回一提他後退了一步劍眉一豎。
“你說什麽?”
烏頭婆不由心中一松當時膽子立刻大了許多她冷笑道:“我是說淮上三子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死在你手上他們三人一定會為我復仇的。你要曉得他們三人是如今武林中最厲害的人物。”
管照夕哈哈大笑了幾聲烏頭婆不由嚇得馬上閉嘴她確實被管照夕打怕了當時抖顫顫地看著照夕又加了一句:“這是實話。”
照夕呸地啐了一口烏頭婆又怪叫了一聲照夕忽然哈哈一笑道:
“你既然這麽說我倒是真的不能殺你了!”
烏頭婆大喜當時皺著那一雙禿禿的眉毛說:“這是你聰明的地方!”
照夕厲叱了聲:“住口!”
烏頭婆嚇得馬上又不敢多說了管照夕用手中劍一指她。
“我不殺你並不是怕淮上三子相反地我是叫你給我帶個信給他們你明白麽?”
烏頭婆迷糊了。
“帶信……帶什麽信……信?”
照夕冷冷地道:“我這次出來目的正是要去找他們三個老東西你既是他們約去的朋友那就再好不過了。你去告訴他們說我管照夕多則二月少則……這麽吧你乾脆告訴他們就說中秋午夜我一定拜訪叫他們三人等著我。”
烏頭婆怔道:“這……我一定為你把這個信帶到隻是他們認識你麽?”
照夕一時氣血上衝脫口道:“你就告訴他們說雁先生嫡傳弟子管照夕要與他們一清師門舊仇。”
這個“雁先生”三字甫一出口烏頭婆不禁嚇得打了一個寒顫她結結巴巴道:“哦……你原來是雁……雁老……的弟子……啊!怪不得!怪不得……”
照夕話說出口心中微微有些後悔可是轉念一想也覺乾脆了當當時冷冷一笑道:“你可聽清楚了?”
烏頭婆此刻可真是柔若綿羊一般她連連點頭。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
然後她眼睛就偷看著照夕手中的那口寶劍隻覺青光刺目冷氣逼人正與傳說中的當初雁先生那口“霜潭”寶刃一般一樣。她心中更相信照夕所說是真的了當時那張黑臉上怪態萬千。照夕說完了話胸有成竹當時又走近了一步冷笑道:“可是我也不能就這麽便宜了你!你得留一點記號才行!”
烏頭婆方自害怕隻覺人影一閃同時左耳一涼似有一物由面前落下。低頭看時竟是一隻血淋淋的耳朵再用手一摸自己左耳不由嚇得“啊呀”了一聲這才感覺左耳痛楚難當那熱血一滴滴地從臉上流了下來。管照夕劍尖指著她鼻頭:
“這是我給你的一點小小警戒你見到淮上三子告訴他們說八月十五夜請他們候著我這不之客你快給我滾吧!”
說到這個滾字只見他腿一抬烏頭婆偌大的身子就像是一個大皮球似地滾了出去跟著嘩啦啦一陣瓦響連帶著烏頭婆怪叫的聲音。她啞著嗓子道:“好小子!你小心點老娘要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小子你等著我吧!”
照夕哈哈一笑晃身而出卻已失去了烏頭婆的蹤影他又縱身回室卻聽見不少住客都被吵醒了有的還開窗子問什麽事。照夕回到房內忙吹了燈合衣上床想著今夜連續生的事雖是一波接一波;可是自己這麽處理似也沒有什麽不當之處。尤其是借烏頭婆為淮上三子傳活一節更為自己省了不少事情。八月十五距離今天還有兩個月的時間這兩個月自己又該做些什麽呢?
漫漫長夜他想著這些事情忽然他記得當初雁先生贈藥自己時曾希望自己能用這個藥把鬼爪藍江的半身不遂治好那麽何不乘著這個時間到四川大雪山去一趟!
這麽想著他覺得很有道理當他想到鬼爪藍江時他又不自主地想到了丁裳。如果能借著這個機會略微向她解釋一下也是好的。
不過以丁裳的個性來說這女孩很可能為此恨上自己也不一定。
想到了丁裳又不由令他想到了今天晚上的尚雨春他就更睡不著了不時的長籲短歎著。雖然在表面上來說他似乎和江雪勤、丁裳、尚而春三個人都沒有什麽牽連了;可是事實上。他仍是常常記掛著他們尤其是夜靜更深的時候那些甜蜜的往事都會一一浮現在眼簾。
江雪勤一一這是他瘋狂熱愛著的一個人他幾乎不敢想到她偶爾想到她時他總會盡一切的可能把她的影子遂出念外。因為他自己把這一項感情規置在不可能的范圍之內了他願意為她終身不娶借此表明他矢志愛她的決心!
丁裳――這是一個可愛而飄忽的影子她純潔天真的言笑大方的儀態在照夕的感覺裡那是完美無疵的可是照夕並不想佔有她。因為他以為他自己已經是一個失去快樂和理想的人這種失去快樂理想的遺憾並不是丁裳所能挽回的。
尚雨春呢?雖然他隻是在一人偶然的機會裡認識她的可是那種極為短暫的時間裡卻給予他生命裡一種幾乎不能抗拒的力量。她那股風塵女兒的味兒特別重給照夕也是另一種不同的感覺;可是對她美麗的憧憬卻因為她是一個賊而在照夕的心目中已大大打了一個折扣。
無論如何在失望傷心的管照夕來說她們的影子隻能給他一些傷感和歎息另外是不會再生什麽旁的作用了。
現在在這冷瑟的寒夜裡他不勝唏噓和嗟歎著年輕的管照夕他仿佛感覺自己是老了對於這些隻有開始沒有結果的感情他實在是有些厭倦了。因為那隻能帶給他悵惆和懊喪。其實他很清楚自己決不是一個所謂“玩世不恭”的人他更不同意自己是一個玩弄感情的人。因為感情這種東西確實是很微妙的那隻有當事人自己清楚是怎麽真誠地去運用它的旁觀者有時候很不容易去了解真偽。事實上即使是當事人自己有時候也很難去分析清楚。譬方說一個知心人的會心微笑固然是極其甜美可是陌生者的投眸青眯也不能說是一種痛苦吧?
總之這是一個很惱人的問題最了解自己的還是隻有自己。如果自己相信這一份感情是真誠的話似乎別人沒有懷疑的理由。
“失望”並不可怕“絕望”才是真正的絕症在喪失了雪勤之後管照夕常常會以為自己已是一個絕望的人是無藥可救了!
窗外的夜雨愈下愈大無情的秋風吹著那兩扇牛皮紙糊的破窗戶叭嗒叭嗒地響著一兩聲野犬的吠聲隻給這雨夜帶來了些淒涼和無情。
本來照夕常以為環境和時間可以醫治一個人感情的創傷的;可是現在他覺得並不盡然那隻是適合一些普通的創傷對於一份“至情”卻是正好適得其反。
天明他拖著疲倦的身子起床他須要早早離開這裡因為他不願意昨夜那批人再來糾纏。雖然他們不會再來的可是照夕卻這麽預防著。
雨仍然是繼續地下著照夕下了樓算清了房錢在樓下茶座叫了一杯茶一面慢慢地喝著一面等著雨小一點再走。
這時候座頭上人很少卻見一個老人手中拿著一把破雨傘正由樓上下來。他看了照夕一眼把雨傘夾在腋下另一隻手還提著一隻魚簍背後還插著一支魚竿很是怪相。照夕就多看了他一眼他卻坐在照夕對面叫了聲:“小二泡茶!”
店小二送上了一杯茶他端起來先把一縷胡子在熱茶裡燙著一面卻皺著眉問小二道:“我說小二哥你們店裡是鬧狐狸是麽?昨天夜裡可是整整鬧了一宵弄得我老人家一夜沒閉眼這可是怎麽回事?”
他一面說著眼睛還向照夕瞟了一眼管照夕不由心中一動再看那店小二卻是摸著脖子直笑他齜著牙道:“不瞞你老先生說昨晚上小的我也沒好睡房上是有東西今早上看看瓦碎了一大片許是野貓打架鬧狐狸大概不會你老可別亂嚷嚷要叫人家聽見了以後誰還敢再住咱們的店呢!”
那老漁翁嘻嘻笑了笑連連點頭。
“有理!有理!喂!給弄五個錢的豆汁拿些麻花燒餅來要熱的。”
小二連說有有說著忙回身出去了這老人吩咐完了話把燙過胡子的茶一飲而盡狠命地咂了兩下嘴目光衝著照夕掃了一下。照夕忙把頭偏過一旁心中微微有些奇怪。因為這老漁翁倒是一付好相貌一部五柳長須飄灑胸前衣著也較考究所著衣褲也都是綢質本想多看他幾眼的老人這一看他他卻不好意思地忙把頭轉過一邊。這時小二端著燒餅麻花上來他就關照讓店小二照樣的來一份。
那簷前的雨仍是漸漸瀝瀝地下著天空布滿了烏雲照夕憂心著想早早上路偏偏天公不作美那雨卻是老下個不停。小店有幾處破瓦雨水漏下來他們用破鍋和臉盆接著打得叮叮咚咚看起來真是狼籍得很。
隻為一時走不成了照夕也就捺下了性子慢慢吃著早點卻見那座的老漁人這一會兒已脫下了襪子用手捏著腳指口中吃吃哈哈像是無窮受用。兩隻腳交換著捏了半天才穿上了鞋襪問小二要了個熱手巾狠命地擦著手看得照夕在一邊皺眉心說誰要是用這個手巾那才算倒霉呢!
老頭擦乾淨了手站起來看了看外面的天口裡嘟嚷著道:“這位小哥你也是要出門上路麽?”
照夕隻好點了點頭微笑道:
“正是!”
老漁人歎息了一聲。
“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弄得我的買賣也作不成了!”
照夕很不願與陌生人答腔當時隻笑了笑仍然喝自己的茶老人又咳一聲。
“小哥你是上哪去呀?”
照夕覺得這老人家很是饒舌順口答道:“上四川去!”
說著話把頭有意偏向窗外看雨卻不再去看這老人那老漁人卻連連點頭。
“四川是好地方天府之國……那地方真不錯!”
照夕也不去理他見外面雨漸漸停了他就站起身子老漁夫道:“怎麽小哥雨已停了麽?”
照夕笑道:“雨小多了老人家你再歇歇我可是要走了!”
說著召來小二指了一下老人桌上道:“這位老先生的帳也算我的一塊算一算吧!”
那老人嘻嘻笑著站起來用手摸著胡子。
“這……這……好吧!謝謝你啦!小哥!要是有緣咱們四川再見!”
照夕人已出去了聽到了這句“四川再見”心中不由微微一怔。可是轉念一想這也許是人家一句順口的客氣話當時也沒有放在心上。此時小二已把馬牽出來了管照夕就先把革囊搭在馬背上;然後翻身上馬一路踏著泥濘出了這小小的莊子。
當他繞過一條小溪步上驛道時卻聽見身後一陣嘩楞楞的小鈴子響動之聲隱隱聽到一人喚道:“小哥!你等等我!咱們一塊上路!”
照夕回過頭來就見方才店中的老人戴著一個大鬥笠跨在一頭小黑驢的背上那小黑驢脖子上捆著一串黃銅的鈴子跑起來嘩楞楞的亂響。
北方人騎驢的並不是沒有可多半是大姑娘小媳婦兒很少有男人家騎驢的。照夕看看也覺得有些新鮮當時就拉著馬韁一會兒這老人就跑近了。那黑驢一身黑毛油光亮可是肚皮卻是白毛如雪四隻蹄子也是奇白如雪白眼圈兒耳朵極長看起來十分神駿。再加上老人長胡飄拂更是如同畫上仙人一般。
那小驢一刻工夫就跑近了照夕微微笑道:“你老人家也緊著趕路麽?”
驢上老人赫赫笑道:“我有好幾簍子魚在船上還沒弄下來呢!”
照夕就點了點頭一面策馬行著。老人一面行著一面道:“這位小哥還沒有請教你貴姓呢。”
照夕在馬上欠身道:“在下姓管老人家是……”
老漁翁點了點頭神秘地笑了笑然後才道:
“小老兒姓應應該的應!”
照夕禮貌地點了點頭實在是他心裡很急;而這老人卻是一直給他瞎聊問東問西照夕因不好給人家難看也隻有耐心地應付著。好容易同行了一大段路到了一個岔口老人才笑嘻嘻地道:“小哥!我們四川再見了!”
他說著夾了一下胯下黑驢那小黑驢如飛而去照夕目送他走遠之後心中不禁又有些悵惘隨之也就一笑置之。
“平靜的江湖很像溫柔的沙漠”你會這麽想可是一夕之間的變化卻又令你拍案驚奇因為你馬上認識了它們的另一面;於是你又會另外再加上一句:“哦!它們真是難兄難弟甚至連怒的時候也是一樣的!”
在澎湃咆哮著的江湖潮裡那是所謂“後浪推前浪”的真的多少大英雄大豪傑在這大浪花裡氣也不出一口的都消失了。可是卻又有多少新生的力量如同星羅棋布的礁石一般挺出了水面他們在滾滾的江流裡形成了“中流砥柱”如同蒼松聳立於狂風暴雨之中。你會很驚奇甚至嗟歎可敬可愛的新生命是他們把武林香煙一代代接下去的。
昔日縱劍風塵的那些老俠客那些英野奇人那些武林名宿們在談論到這個問題時總會出一兩聲歎息他們也常常想:
“唉!如果我再年輕幾十年就好了!”
“如果我再年輕十年像‘灰衣鬼見愁’恐怕也不是我的對手啊!”
“灰衣鬼見愁”管照夕的大名幾乎是在短短的一個月的時間裡傳到他們耳中去的。可是緊接著的卻是驚奇讚歎那是一聲迅雷令他們不及掩耳。
對於這個幾乎是傳奇的人物他的初起隻緣於作了幾件驚人的事剪除了幾個霸地之雄而後他那“灰衣鬼見愁”的綽號卻是不脛而走。尤其是四湘一帶這些時日以來提起他的大名來真有“談虎色變”之感。朋友!你會很奇怪麽?這就是所謂的“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啊!
灰衣人管照夕振抖了一下他身上的那襲灰衣仰向蒼前嶺上望去往事一一憶起當然這地方對他來說那是再熟悉不過了。
他在嶺下已徘徊很多日子了因為他心存顧慮著一個人這人就是他受業的師父洗又寒。對於這個個性詭異的怪老人他不願和他見面。因為風言他正在搜尋自己欲殺而後甘心詳情如何照夕自己也並不知道。雖然照夕自信今日自己的功夫足可和他周旋一番;可是他到底是一手造就出自己的恩師不管當初他用心如何狠毒自己今日能有一身功夫未嘗不是他的苦心栽培之力。所以他很怕和他見面;然而雁先生交待他的話仍然時刻系繞在他心頭。他這幾天也正是苦心思索著這個問題他要想出一個辦法能使洗又寒和鬼爪藍江和好如初;可是這兩個都是怪人一個弄不好自己可就得把命賠上。
同時他也算計著洗又寒離開的日子也正是今天他才敢在暮晚在嶺前出現。
洗又寒每月外出的時間都是這一天以管照夕侍候他數年來的經驗那幾乎是一天也不會差的所以他才放心大膽徘徊嶺前。他腦子裡想:“那藍老太婆也是半身不遂她是不能離開洞中的我倒可以放寬了心關於她的情形我可以先去問問丁裳也許她很清楚!”
“隻是丁裳!唉!這個女孩現在也不知對我是存什麽心了也許已經恨死我了!不論如何還是先去找她一下比較恰當些。”
這麽想著他就漫步往嶺上走去對面來了個砍柴的直對著他翻著白眼半天才道:“來的是管相公麽?”
照夕含笑點了點頭那樵子驚笑道:“唷!是了財回來啦?我可都不大敢認呢!”
照夕惟恐認出的人多了風聲傳出去萬一要是洗老沒有走那可就討厭了當時只打了招呼忙向嶺上走去。這蒼前嶺地方他是熟悉透了很容易的他就找到了往日那個練峰人掌的地方。見那蜂巢仍是在老地方無數的黑蜂此出彼進似較昔日更多了些嗡嗡之聲震得雙耳麻癢癢地。
想到了往日早晚在這地方練那“蜂人功”的情形真是有點不寒而栗。
這無數的黑蜂只在他頭上打圈好似還認得他這個人似的他就慢慢地走到一棵樹下坐下來。從前他老是在這個地方等著丁裳來的;而每當這個時候丁裳總是拿著一個小籃子來到這個地方采蜜現在他仍然期盼著她能來!
可是一直到了天黑她也沒有來照夕掃興的下了山。第二天天尚微明他又到那個老地方靠著樹根坐下來當東方紅紅的太陽才露出半圓的時候果然他聽到了一陣清脆的山歌聲:
“采蜜的姑娘好命薄
北京歸來淚籟籟。
竹籃兒舞綢帶兒飄。
蜂哥哥!蜂兄弟!
往後別理管照夕!”
照夕先還沒聽清楚她嘴裡唱些什麽可是從枝縫裡看見丁裳一身青布衣裳仍是和當初一樣的打扮遠遠走了過來。
她一隻手搖晃著一個小竹籃子另一隻手卻是抓著一把野花在紅紅的陽光照射之下她信口唱著這支她自己編的歌。
照夕隻幾個月沒有見她可是今天看起她來似乎比從前消瘦多了。她微皺著兩道眉毛邊唱邊走已來到了這蜂房附近。
照夕這時才聽清她唱些什麽不由心中大大地動了一下暗道:“糟了!‘往後別理管照夕’這不是明明在罵我麽?她原來這麽恨我啊!”
想著反倒不敢出聲招呼她了。仍坐在老地方不動就見丁裳走進谷來她先把竹籃放在一塊大石上由籃子裡拿出一條長長的綢帶灑上些花精捆在一條竹枝上把竹枝一頭插在地上。和從前一樣略一搖動無數的墨蜂傾巢而出全向那彩帶上飛去她卻乘機縱身上了蜂巢照夕不由微微傷感地歎息了一聲。
這時丁裳已進了蜂巢照夕見已搖動著的竹枝慢慢靜止已有很多墨蜂都停在了綢帶上他就很快的走過去把竹枝搖動著於是那些墨蜂又開始嗡嗡不停地飛繞著等了一小會兒才見丁裳由蜂巢中出現縱身下來提著籃子往這邊走來照夕很緊張地叫了聲:“裳妹……我來了……”
丁裳本是低著頭往這邊走來照夕的聲音立刻令她吃了一驚她突地抬起頭來口中“哦”了一聲照夕就遠遠地笑了笑。
“你已采好了蜜了麽?”
丁裳櫻口半開本想要說什麽可是卻沒有說她抿了一下小嘴仍然往前走著。
照夕見她如此心中也很難受。
“我是來看看你的這幾個月你可好麽?”
丁裳仍然繃著小臉一句話也不說一直走到了照夕跟前才站住她伸出手由照夕手中把那竹枝接了過來很快跑到山邊才用力把這帶著彩帶的竹枝擲了出去就像是投擲標槍一樣的。
然後她就回這頭來板著一張小臉一點沒有笑容。
“謝謝你……再會!”
她說著回過頭就走了照夕不由忙追上。
“裳妹……我……我有什麽地方得罪你麽?”
丁裳卻是理也不理她走得很快一會兒就到山那邊去了照夕又追著叫道:“裳妹……丁姑娘……丁……”
丁裳乾脆就跑起來了照夕似乎還聽到她在哭他不由紅著臉就站住了心中十分奇怪。
“她為什麽會這麽恨我呢?我並沒有什麽地方得罪她呀?為什麽我好心給她說話她卻是理也不理我?”
想著一個人呆呆地站在一棵大松樹邊緊緊地皺著雙眉心情十分沮喪他又想了方才丁裳所編唱的那歌不由更是愈不解。
一個人恨一個人總是有理由的;而一個被人恨的人尤其不是一個快樂的人。照夕想了一會兒終於硬了一下心暗忖道:“我就到她住的地方去無論如何要她告訴我清楚她到底為什麽這麽氣我?順便看一看她師父身體如何。好在雁先生曾囑我見機行事我如能把她師父陳年舊疾醫好豈不是功德一件就是對於師父洗又寒及丁裳來說都是可喜之事!”
照夕這麽思忖著覺得甚是有理當時不顧深思地就直向丁裳師徒所居住的谷內走去。
這地方他也去過自然不費什麽事就找到了卻見兩扇厚厚的石門緊緊閉著門前長滿著各色奇花異草。雖然現在已是深秋的日子了可是谷內卻是溫暖如春另有一條清溪繞著這石洞右邊靜靜地流著。
照夕慢慢走到了洞關在門前小立了一會兒才仗著膽子輕輕地在門上敲了兩下低聲道:“弟子管照夕求見叩請前輩賜示。”
裡面卻沒有一點回音照夕心中奇怪。
“不會沒人呀!丁裳不是才回來嗎?”
想著就又敲了兩下照前面的話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果然傳出了一聲冷冷的回音:
“你進來!”
照夕不由把帽子正了一下用手一推門那石門吱的一聲就開了他慢慢走進去隻覺得洞中陰森森的十分怕人。壁邊雖然鑿了兩個小窗可是射進來的陽光仍然顯得太薄弱了。
他四下張望了一下才見丈許以外壁根下坐著一個枯瘦的老太太那正是鬼爪藍江她仍和從前一樣下半身蓋著一床鮮紅的毯子這些時日沒見她她似乎比以前變得更瘦削了。一雙眸子深深地陷在目眶之內直直地對人注目時閃閃地放著鋒芒。
管照夕恭敬地向她行了個禮。
“藍老前輩……”
藍江臉上毫無笑容。
“你就是過去那個洗又寒的徒弟麽?”
照夕怔了一下才點了點頭鬼爪藍江忽然咧嘴哈哈一陣怪笑卻又點了點頭。
“看樣子你功夫是練成了……好孩子……你這裡來來!”
藍江一邊說著一隻鳥爪般的瘦手向照夕招了招露出罕見的笑容。
照夕不由心中一動暗想這老婆子倒是真變了?他一時真有些莫名其妙聞言後就往前走了幾步惘然道:“前輩有何教益?”
鬼爪藍江仍微微笑。
“你走過來些我有要緊的話告訴你!”
照夕疑惑地走到了藍江身前尚未話卻覺得右手腕脈上一麻竟為鬼爪藍江死死扣住了穴道照夕隻覺得全身一陣麻一時冷汗直流他大為驚疑。
“老前輩這是為何?”
鬼爪藍江的一隻枯爪死死地扣在他穴道上這才哈哈地怪笑道:“好小子!你才出道幾天居然敢目中無人我老婆子今天要好好整製一下你這個狂徒!”
照夕在完全不在意之下被鬼爪藍江抓住了穴道不由甚是氣惱現一聽她如此說話不由頓時大怒。當下劍眉一挑道:“老前輩此話從何而起休得血口噴人!”
鬼爪藍江頭上白顯然聳動了一下她怪聲笑道:“含血噴人?好!好!好!今天我可要你心服口服;然後我再找來你那老鬼師父我還要他還我一個縱徒欺人的公道呢!”
照夕愈聽愈是不解偏偏穴道又在無備之下為藍江扣了個死。雖然他護身遊潛已足可預防外力的襲擊但藍江竟乘他說話分心之下突然得手此一刻隻覺全身麻軟無力搖搖欲墜聽了鬼爪藍江的話後他更是莫名其妙了。就聽見藍江尖叫了聲:“丁丫頭你出來!”
她一連叫了兩聲才聽見裡面答應了一聲走出一個人來。照夕側頭看時見丁裳臉上淌著淚像似無限委屈的低著頭一直走到了藍江身前卻是不看照夕一眼。照夕心中這才有點明白了不由怔了一下:
“姑娘……你……”
藍江厲叱了一聲:
“你不許說話!”
隨著她這聲厲叱那隻抓著照夕脈門的手用力緊了一下照夕頓時又打了個冷顫全身幾乎要癱了。丁裳斜著眸子瞟了他一眼面上微微帶出不忍之色可是她還是沒有說話。
鬼爪藍江冷哼了一聲。
“丁裳!你說他怎麽你了?……說出來當面給他聽。”
丁裳隻用手絹揉眼睛照夕卻用目光盯視著她他倒要聽聽這個小姑娘到底是怎麽編排自己。
丁裳隻是抽搐著半天才訥訥道:“他……他……”
一面說著一面又瞟了照夕一眼照夕不由冷笑。
“姑娘可不要亂說啊!”
藍江叱道:“你不要多口!我不是說過了麽?”
說著又逼著丁裳道:“你倒是說呀!不要緊一切都有我呢!”
丁裳在師父逼迫之下再一想到往日委屈她又哭了照夕不由大是不解。
“她這一哭我可是要糟了!”
果然鬼爪藍江見徒弟一哭不由對著照夕隻是嘿嘿地冷笑著口中連說道:“好小子!好小子!”
照夕真是啞子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當時隻得頻頻苦笑。藍江另一隻手摟著丁裳的肩膀低低慰問道:“好徒兒!你告訴我他到底怎麽你了?”
丁裳在師父跟前本是嬌嫩得很藍江這麽一哄她就更傷心了隻斷斷續續道:“師父……他……他欺侮我……”
照夕大驚當時皺眉。
“裳妹……你……”
不想話未說完隻覺藍江一隻瘦爪幾乎要陷到了自己肉裡他不由痛得“哦”了一聲接著藍江陰冷冷地笑道:“小子!你可是聽見了?”
照夕被她緊緊地扣住穴道隻覺得上下牙齒喀喀的戰抖哪裡還能說出一句話來。就見鬼爪藍江凌厲地對丁裳道:“你去把我的那根紅繩拿來。”
丁裳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就進來了須臾持上了一根看來丈許長短粗如小指的一根紅色繩子。藍江用手一指洞頂道:
“穿一頭在鐵環子裡!”
丁裳抖聲。
“師父!你老人家要……”
鬼爪藍江不耐的一搖手。
“快!我這是給你出氣!”
丁裳隻得縱身玉手輕輕抓住一支深鑲在石內的鐵環把紅繩一端緊緊捆好才飄下身來。老婆婆哼一聲:
“把繩子拉過來!”
照夕口中雖已不能說話可是心中不由已有些氣惱方自暗忖:“如此細的一根繩子又能奈我何?還不是一掙就斷了!”
誰知卻見丁裳雙手拉著另一端似用了全身之力才拉到藍江身前。尤其可怪的是那條紅色繩子就像是可伸可縮有彈性似的先是長不過數尺此刻丁裳這麽用力一拉竟自長了丈許。鬼爪藍江接過在照夕右手上繞了一圈冷笑道:“那隻手過來!”
照夕見事已至此一隻手更難受反不如放大方一些還好些。
當時隻好動了一下左手原來他身子早就軟了幾乎連舉手的力量也沒有藍江冷笑道:“你現在怎麽不厲害了呀!來!丫頭你把他那隻手給拿過來我們叫他上去涼快涼快去!”
丁裳偷偷看了照夕一眼嘟著嘴小聲道:“這可是師父叫我這麽做的你也不要恨我。”
照夕是又氣又笑當時只看著她翻著白眼。丁裳也就老實不客氣把他一隻手舉了過去藍江很快的在他這隻手上繞了一圈一松手照夕立刻高高吊了起來在空中如同秋千似的蕩來蕩去。鬼爪藍江嘻嘻一笑:
“你身體很好足可在上面支持幾天你就這麽等著你師父來把你帶回去吧!”
照夕這時脈門已解已能說話當時在空中憤然:
“藍老前輩弟子來好意執後輩之禮你卻如此待我未免令人失望……”
藍江嘻嘻笑道:“就是要叫你失望一下好小子我且問你我那徒兒又哪一點不好了你竟看不上她?”
照夕不由一怔當時嗤嗤道:“前輩這話是從何……說起?”
他說著偷偷一看一旁的丁裳見她面色緋紅地低著頭又像是在流淚。不由一時心如刀割由不住閉上了眼睛長歎了一聲。
鬼爪藍江冷冷一笑恨聲道:“你不要以為我老婆子猜不透你們年輕人的心思其實你們想些什麽我沒有不知道的!”
說到這裡丁裳也微微吃了一驚一時臉色更是紅透了底她驚疑地看著師父。鬼爪藍江眸子仍然注視在當空的照夕身上她冷然道:“我這個寶貝徒弟愛上了你我也不是不清楚所以才有意讓她至京辦事其實無非是想暗中成全你二人一段姻緣……”
她咬了一下牙齒繼續道:“按說你這娃娃有些賢淑嬌娃自願委身於你這是多麽榮幸之事?豈是一般少年所能夢求之事想不到你卻自命不凡居然還看不上她。”
她說著嗓音愈加大了幾乎是震耳欲聾。丁裳已羞得抬不起頭來了同時藍江的話更觸動了她的傷心之處一時早就淚如雨下她淒婉地道:“師父!你老人家別再說了……”
不想這怪老婆子怪笑了一聲尖叫道:“我為什麽不要說?我就問問他我鬼爪藍江的徒弟哪一點配不上他?”
“論容貌、論身份、論武功怎麽著?我們姑娘是比人家差是怎麽?”
照夕被她說得幾乎想掉淚實在他心裡這一霎那確是難受得很他勉強地苦笑。
“弟子此次來也正是要向了姑娘解釋一下誤會弟子決不是不知情義之人……”
鬼爪藍江怪吼。
“解釋解釋個屁!”
照夕被罵得臉色通紅訥訥不能成言。鬼爪藍江冷冷怪笑道:“我知道你是自命一身功夫不得了啦臭美!你還差得遠呢!就連那老鬼師父也差得遠你又憑什麽這樣臭驕傲?你說!”
照夕真是有苦說不出隻得頻頻苦笑。
“弟子怎敢臭……驕傲?你老人家……”
“放你的屁!”
這老太婆這一霎就像瘋狗一樣什麽話都罵出來了照夕反倒是怔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了。反是一邊的丁裳聽見師父這麽罵人家覺得臉下不來才忍住傷心道:“師父!你老歇歇吧!算了吧!這都是弟子命薄怪不得他。”
照夕忍不住也流淚。
“裳妹……”
鬼爪藍江冷笑。
“裳妹?呸!誰是你的裳妹小子!你也會哭呀!你那眼淚還流得下來呀?”
照夕被罵得簡直是抬不起頭偏又是自己滿腹辛酸都不能吐出一字。
他知道如果當著這老婆子的面不解釋還好再要解釋更得挨罵。當時隻一滴滴淚往肚子裡流吊在半空中一言不。
空氣稍微冷靜了一會兒鬼爪藍江才冷冷一笑。
“管照夕我給你一個反省的機會並不是我老婆子以大欺小這件事你實在太不對了現在……”
她大聲道:“我給你三天時間你想好了你自己說你該對我這徒弟怎麽樣?等到我認為滿意了我再把你放下來否則!哼!就等著你師父來好了!”
她又加上一句:“你師父聽說這幾天找你找得很急你可要小心著點。”
照夕不由打了一個冷戰他可素知洗又寒對付徒弟的手段。他要是找到了自己那可是不堪設想雖然以自己今日功夫並不見得不如他可是師恩如山身為弟子的自己怎能對師父不恭?
所以他著實地吃了一驚再者藍江所要他答覆的問題事實上那也是不能令她滿意的。
雖然丁裳無一不好隻是自己心已別屬勉強和她結合一生痛苦更不如自己一生不娶來得乾脆。他想到了這裡不由往一邊的丁裳看了一眼丁裳卻也正以一雙流淚的眼睛看自己二人目光一對不由馬上轉開了各人都是臉上一紅。
照夕隻急得全身戰抖當時真恨不能一頭撞死反倒乾脆。可是他身在半空就是想死也是不能隻急得又喊了一聲:“老前輩!弟子實有不得已之苦……”
還要往下說時鬼爪藍江一擺手。
“我不聽這些你想好了再說!”
照夕隻好長歎了一聲當時閉上了眼睛丁裳這一會兒在一邊也坐不住了尤其是看著這人小冤家她心裡就由不住傷心她站起來低著頭進去了。
鬼爪藍江目注著徒弟背影心中更生出一種憐惜之心這一腔怒無形中卻又種在了照夕身上。當時哼了一聲怪眼向照夕身上翻著。
管照夕嚇得馬上把眼睛閉上了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來卻見鬼爪藍江已自雙目下垂狀如老尼入定對他卻是望也不再多望一眼。
照夕運勁掙了一下雙手那紅繩也不知為何物所製不掙還好這一掙卻是深深陷到了肉裡。他不由痛得直皺眉卻聽見入定的藍江陰沉沉的聲音。
“你如能把這繩子掙斷我便任你自去你試試看行不行?”
照夕不由苦笑道:“你老人家已捉弄我夠了還是放我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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