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清華大怒道:“豈有此理上官紈你你……”她要想罵的是:“上官紈你竟然要與鷹爪聯手來殺害我麽?”但隻說得半句鹿克犀那柄鋒利的叉子已刺到了她的胸前竺清華給他幾招狠辣的毒招殺得手忙腳亂隻好全神應付。
楊梵故意大呼小叫道:“小賊你斫我一刀之仇我是非報不可!”舞起竹杖搶上來便打李光夏。
李光夏喝道:“好呀我正要斬斷你的狗爪!”刀光霍霍狠掃過去。楊梵用了個“醉八仙”身法身軀東倒西歪李光夏閃電般的疾劈三刀都未劈中。但在旁人看來楊梵已是岌岌可危似乎便有性命之憂。
上官紈無暇思索便即說道:“梵哥退下讓我給你報仇!”柳葉刀橫削出去只聽得“當”的一聲李光夏打了一個圈圈險險跌倒。而上官紈的柳葉刀則損了一個缺口。原來李光夏用的是家傳寶刀刀質勝於上官紈的那把柳葉刀但武學造詣卻是遠遠不及上官紈上官紈那一招藏有借力打力的柔勁故而把李光夏迫得團團亂轉。
楊梵趁勢收科說道:“對啦紈姐你別忘了你的爹爹還在他們手中對敵人是不能再講客氣的了。”
上官紈腦中混亂之極一咬牙根說道:“不錯你們欺侮我的爹爹斫傷我的梵哥這兩件事情既然都是真的你們還有何辭可辯?竺清華這是你們理虧你還敢罵我豈有此理這才真正是豈有此理了!”
竺清華對她父親囚禁上官泰之事本是內疚於心要想解釋決非三言兩語所能說得清楚。而且她在鹿克犀猛攻之下也不能分神說話。隻好索性閉口不言全力應付鹿克犀的攻勢。
上官紈雖然話是如此但她畢竟還顧念一些表姐妹的情份竺清華剛才那一劍可以傷她而沒有傷她她也是心中明白的。因此她畢竟還是不忍親自下手傷害表妹而是把竺清華讓給鹿克犀自己則獨自對付李光夏。
竺清華劍術精妙身法輕靈按說本不輸於鹿克犀。但一來是功力不足;二來是一晚未睡精神不濟;三來是臨敵的經驗也是遠遠不及對方交起手來就只有招架的份兒了。但鹿克犀要想把她活捉卻也不是三五十招所能辦到。
李光夏的本領與上官紈差得更遠不過上官紈此時的精神狀態也正是在混亂之中盡管她一時間受了楊梵的指使但這樣做是對是錯她也還在感到惶惑不安。李光夏則是沉著鎮定的應付她上官紈下不了決心施展殺手事光夏倒也還可以應付。
楊梵在旁觀戰眼看有好幾招上官紈即將得手卻給李光夏避開不禁連聲叫道:“可惜可惜!”心中好生奇怪:“怎的紈姐的本領竟似大大不及平時。莫非是對我已有懷疑故此不肯全力助我?”
楊梵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說道:“這小賊凶惡得很紈姐我來助你!”上官紈忙道:“不必不必你受了傷怎可動手?”楊梵道:“我怕你打不過他我拚著再受點傷也是要報這一刀之仇的。”上官紈道:“你不用著急我是一定可以贏得他的。”楊梵道:“好那麽你趕快把他拿下否則我就下場了。”楊梵這番言語是故意說來試探上官紈的試出上官紈對他仍然十分關心這才消了心頭的疑慮。於是用激將之計催上官紈快下殺手。
竺清華冒險用了一招猜妙的劍法迫得鹿克犀暫時要轉攻為守趁此時機抽空說道:“夏弟把原因告訴紈姐!”
原來竺清華本身雖在危急之中但對於李光夏這邊的交戰情形仍是十分注意。她是深知上官紈的武功的一看就看出了是上官紈未下決心傷害李光夏因此找緊時機匆匆忙忙提醒李光夏一句。她力戰強敵不能分出心神多說話必須要靠李光夏來揭破楊梵的詭計。
上官紈怔了一怔喝道:“對啦你為什麽要斫我的梵哥?”楊梵叫道:“我不是早就對你說過了嗎?是竺清華妒恨咱們故意縱容這小賊斫我的!”楊斫話猶來了李光夏已在大怒罵道:
“放你的屁倘不是你捉了我的軒弟我怎會無緣無故與你動手?”
上官紈耳朵同時聽進了兩人的說話卻向李光夏問道:“哪個軒弟?”李光夏道:“他名叫林道軒是一位抗清的大英雄的兒子。”上官紈道:“在哪兒捉來的?”李光夏未曾見著林道軒林道軒被擒的經過他其實並不知道但推想楊梵是從氓山來想必也是在氓山捉的了。此時他無暇把自己的推測詳加解釋乾脆就隻答了兩個字:“氓山!”
上官紈心頭一震想道:“他說的話和林道軒的話相符倘若是真我的梵哥豈不是豈不是……”
楊梵大笑道:“竺清華和這小賊從家裡出來根本未曾到過氓山他怎知氓山之事?”
上官紈一片茫然不知相信誰的說話才好楊梵說話之後連忙用暗器來打李光夏。他氣力不濟但暗器仍是打得很準的。
李光夏舞起一團刀光東躲西閃左攔右磕身法刀法全都用上仍是不免著了兩顆鐵蓮子。幸而楊梵氣力不濟鐵蓮子打在他的身上也不過稍稍感到一點疼痛而已並無妨礙。不過楊梵也不是意欲傷他而是要把他打得手忙腳亂無法分神說話。
上官紈此時若要把他活捉易如反掌但上官紈在聽了雙方言語之後心中越混亂雖然沒有退下卻也無意傷害李光夏了。
竺清華卻不知道李光夏有否受傷見他著了兩顆鐵蓮子急得大罵道:“楊梵你好卑鄙你想殺人滅口麽?”她想要衝過去保護李光夏但馬上就給鹿克犀攔住了去路她心神一亂更處下風。
上官紈霍然一驚猛地想道“不錯梵哥為什麽竟似要把這小書童置之死地?是為了報一刀之仇還是另有其他緣故?他答應過我不殺他的何以現在又似乎改了主意了?嗯這小書童的說話雖然未可盡信但他所說的與軒弟說的相符。至少他是在那茶店之中見著軒弟被梵哥所俘的了。但梵哥卻隻說是給李光夏斫了一刀並沒提及他們兩人已經相見之事這又是什麽緣故?”上官紈越想越是起疑雖然她還不敢相信楊梵就是朝廷鷹犬但林道軒為他所俘之事她已經相信了幾分。
楊梵繼續出暗器一面說道:“紈姐你不把他拿下怎能審問他的口供?”上官紈一聽又覺“有理”說道:“好吧我就拿他但你卻不必再暗器了。”
楊梵住手心中暗笑:“你一拿了他到了我的手中那就任憑我的處置了。我拚著與你推翻臉那也算不了什麽。天下美人兒多著呢到了京師怕找不到一個比你更漂亮的?”
上官紈不想誤傷李光夏當下插刀歸鞘改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捉拿李光夏。李光夏東躲西閃到了緊急之際才劈出幾刀又應付了二三十招。但上官紈此時己是認真使出本領李光夏雖然有刀在手也是打不過她。三十招過後李光夏氣喘籲籲眼看不消片刻就要給上官紈活捉過去。
竺清華衝不破鹿克犀的封鎖心慌意亂形勢更為危險。只聽得“當”的一聲鹿克犀的鹿角叉一翻一絞竺清華的長劍脫手飛出與此同時上官紈喝聲“撒刀!”李光夏的手腕給她五指一拂寶刀也給上官紈奪了過去。
鹿克犀與上官紈正要追上去各自擒人就在此時忽見一騎快馬飛來有人大聲喝道:“住手!”上官聽得這個聲音不覺猛可裡一怔。
這聲音好生熟悉上官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
“怎麽會是老劉?”說時遲那時快那一人一騎已經來到騎在馬上的是個瘦長漢子拿著一根煙杆可不正是竺尚父的管家老劉?
楊梵對上官紈編織的那番謊話是說竺尚父出門之時把她的爹爹交給管家老劉看管的。在他回家之前任何人想見上官泰都必須得到老劉的允許。照這麽說來這個老劉當然是不能隨便離開竺家的了但現在這個老劉卻出現在上官紈的面前而且他是從氓山那一邊來的顯然不是從家中趕往氓山而是從氓山回來。
上官紈登時花容失色隻覺寒意直透心頭她不是害怕這個老劉而是害怕楊梵說的果然都是謊話。當下顫聲問道:“老劉你怎麽會來的?”
老劉盯了楊梵一眼然後對上官紈說道:“我正是奉了主人之命要到你家通知你們母女的。哈想不到在這裡遇上可真是巧極了。哼還有你這個小子我以為你已經到京師領賞去了也還在此地方?”
楊梵喝道:“劉三無劄!我與你家小姐雖然有點誤會這也是我們夫妻之間的私事我好壞是你半個主子。”
竺清華大罵道:“不要臉誰是你的主子。老劉他欺負我把他拿下。還有這頭獨角鹿也不能饒了!”
鹿克犀十分狡猾他是深知竺尚父這個管家的厲害的見他到來早已有所準備倘若楊梵能用竺家女婿的身份壓服他那就好說但如今一聽得這個老劉竟把楊梵喚作“小子”鹿克犀立知不妙竺清華還未叫出他的渾號他已經跳上坐騎一溜煙的跑了。
老劉不去追他卻向楊梵冷笑道:“從前你或許算得上是我半個主子如今卻不是了。哼你們父子乾的好事你當我的主人還未知道麽?”
上官紈大聲問道:“他們父子幹了什麽好事還有我的爹爹大姨父不是交給你看管的麽?”
在上官紈說話的同時竺清華則在疊聲催促他的管家:“老劉老劉快把這小子拿下再說!”
楊梵聽得此言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忙忙也跳上了坐騎老劉說道:“大小姐你爹爹會對付他們父子的你既然沒有上他的當就讓他去吧。”原來竺尚父的家規極嚴他給仆人的命令仆人就只能照他的命令去做。如今他這管家只是奉命到上官泰家中稟報事情所以不敢擅自捉拿楊梵。
楊梵上馬逃了上官紈站在路上呆若木雞。到了此時孰真孰假誰是誰非已經昭然若揭了。但上官紈還抱看最後一點幻想等待老劉的回答。
老劉緩緩說道:“上官姑娘你放心你的姨父已經趕回去釋放你的爹爹了。這次你爹爹所受的委屈都是楊鉦父子從中搗的鬼是他們挑撥你的姨父以致弄出這場誤會的。”
上官紈做夢也想不到她所心愛的人竟是陷害她父親的壞蛋。這刹那間她隻覺腦袋裡“轟”的一聲倏的變成一片空虛人未昏迷卻似乎失了知覺了。她不能用腦筋思想甚至也不感覺傷心整個人就似墜入漆黑的深淵神經都麻木了。好半晌上官紈才喃喃說道:“是楊鉦父子搗的鬼?他他們為什麽要這樣?”
老劉說道:“因為楊鉦已變成朝廷的鷹犬而你爹爹是知道他的陰謀的一個人我如今奉命到你家中就是要告訴你們母女這些事情一來為我主人致歉二來也免得你們再上楊怔父子之當的。”
竺清華心生憐憫說道:“紈姐幸而咱們都沒有上楊梵的當。過去的事忘了吧我們還是一樣的好姐妹。”
上官紈忽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跳上坐騎竺清華叫道:“紈姐你去哪兒?”上官紈道:“你別管我!”刷刷幾鞭催得坐騎四蹄如飛向楊梵所逃的方向追去。
老劉說道:“她哭得出來就沒事了。”竺清華道:“不知她是不是去找楊梵算帳?老劉你的馬快你去照顧她。”
老劉說道:“我猜想她也未必就是去找楊梵。她這時候正是深感慚愧之時所以不願意見任何相識的人。不過我當然還是要去照顧她的。”
老劉一面上馬一面說道:“小姐你怎麽又和夏哥兒偷跑出來。你爹爹已經回家了你們也趕快回去吧。”
竺清華道:“這麽說我爹爹沒有與江大俠比武也沒有兩敗懼傷麽?”
老劉笑道:“沒有的事這是誰說的?”
竺清華道:“楊梵說的。”
老劉道:“楊梵的話你還能相信麽?剛剛相反你爹爹非但沒有與江大俠動武他們還成了好朋友呢。說來話長你回到家中再問你爹爹吧。”
李光夏道:“那麽我師父呢?”
老劉道:“江大俠已經上京師了我家主人將來也會到京探訪他的。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麽?”
竺清華道:“沒有了你趕快去照料紈姐吧。”
老劉走後竺清華道:“夏弟咱們也該回去了。”李光夏道:“回去?回去哪兒?”竺清華詫道:“還有哪兒當然是回家了氓山大會已經結束我爹爹已經回家江大俠也早已離開氓山了。咱們不回去難道還上氓山麽?”
李光夏道:“不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前往京師尋我師父。”
竺清華吃了一驚道“你要前往京師?你不怕被人捉了?”
李光夏道:“我等著拜師已經等了三個年頭了如今我已經知道我師父的下落我還怎能不去找他?”
竺清華道:“你不聽得老劉說我的爹爹將來也要往京師探訪江大俠的麽?咱們先回去然後再跟著爹爹一道前往京師不是更妥當嗎?”
李光夏道:“不我等不及了。而且我也怕有意外。”
李光夏道:“說不定回到你家你爹爹已經走了。我師父在京師也不知逗留多久假如按照你的計劃經過幾個轉折去到京師最少也得一個月。萬一我師父已經走了我再到哪裡找他?”
李光夏所顧慮的這兩點當然不能說是沒有理由。但還有一個理由是李光夏不願意說出來的。他父親在臨死之前將天理會的“海底”交了給他從那時起他就算是正式的教徒了。“海底”是秘密幫會中的一種身份證明他父親將本身的“海底”傳給他這固然是特殊情形下的措施同時也含有衣缽相傳、勉他繼承遺志的意義。
天理教是一個“反清複明”的組織李光夏年紀雖小但自小在幫會中長大也懂得要嚴格遵守教規的。他的秘密只能讓本教或本教所絕對信任的人知道換言之即是對方至少也要是可靠的反清義士才能算是“自己人”。因此盡管竺家父女對他不錯但在這個意義上說卻還只能算是“外人”。
何況李光夏至今尚未清楚竺尚父的來歷竺尚父性情怪僻在李光夏眼中看來頗有幾分“邪派”味道而且他當初又是竺尚父的家人捉去的在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孩子心裡更不能把竺清華的家當成他的家了。雖然他對於竺清華對她姐弟一般的感情也是十分感激但他的秘密卻始終未曾向她吐露。他是早有準備一有機會就要離開竺家的。他要找尋他的師父他也要設法和本教中人聯絡尤其要打聽他的“林伯伯”林清的消息。如今好不容易盼得這個機會他當然是不能再回竺家的了。
竺清華沉吟道:“可是京師重地你、你一個人前去這個這個……我總是放心不下。”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李光夏心中感動說道:“華姐放心我在京師也還有一些我父親生前的好友的。
“而且朝廷鷹爪認識我的也不過是祁連三獸等有限幾人他們也未必便在京師。我只要小心點兒避過他們也就是了。”
竺清華道:“不我仍是放心不下。好吧你既然定要前往京師我和你同走!”
李光夏與竺清華相處年余兩小無猜情如姐弟雖說他早有準備有朝一日要與竺清華分手;但到了真正要分手之時卻也是十分難舍。
竺清華忽他說出要與他同去李光夏聽得此言又驚又喜但還是搖搖頭道:“不華姐你不能和我一同去的。”竺清華道:“為什麽?”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睛望著李光夏等待他的回答。
李光夏遲疑片刻終於說道:“華姐你不知道的。我爹爹生前是欽犯他死在朝廷鷹爪之手我也是鷹爪所要追捕的犯人。此去京師不同前往氓山我我不想連累你。”
竺清華道:“這我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了。我不怕連累我可以幫你去對付鷹爪。”
李光夏道:“你不怕連累但你爹爹恐怕不願意惹上鷹爪的麻煩吧?倘若咱們在京師生意外這不只連累你還可能連累你的家人的。”
竺清華哈哈笑道:“這你就可以更放心了。我爹爹不但不怕連累他還是要與朝廷作對的呢不過你不知道罷了。”李光夏道:“當真?”
竺清華道:“我幾時騙過你我有一次還聽得他與老劉商議說是準備時機一到就要舉事的呢。後來爹爹現我偷聽嚴厲地告誡我不許我說給別人知道。連楊梵也不能告訴。那時你還沒有來。到你來了我本來要告訴你的但又怕無緣無故提起反而惹你疑心所以一直沒有說。”
李光夏大喜道:“好這就好了。”竺清華笑道:“咱們可以一同走了吧?”她隻道李光夏是因有她同走而歡悅還未曾完全明自李光夏說的這個“好”字另外還有許多意思。
兩人經過這次談話之後一路同行感情又進了一層。李光夏雖然沒有把天理教的秘密告訴她但在心目中已漸漸把她當作自己人了。
一路無事這一日來到了保定這是天理教從前的總舵所在也是李光夏的老家。
李光夏自小跟隨父親懂得一些在敵人耳目遍布的地方應該注意的事情。他選擇了黃昏時候進城這時正是四鄉來的小販要趕著在城門未關閉之前出城的時候也正是夜市未開城中的店鋪以及衙署都在休息準備吃晚飯的時候。他們這個時候進城可以減少敵人的注意。
竺清華早已換了鄉下姑娘的裝束李光夏也在臉上抹了煤灰扮成一個窮小子模樣。進得城來竺清華笑道:“咱們這個模樣只怕客店不敢招待咱們。找什麽地方住去?”李光夏道:“別忙先去看看我的老家吧。”
李光夏經過老家門前只見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封條上的那顆大印已經褪色鎖著大門的那把鐵鎖也已經生鏽了。他是三年之前和父親從家裡逃出去的三年之後回來卻只有他一個人了。而且是被關在自己的家門之外。不這個“家”已被官府所封下再是屬於他的家了。
李光夏心情陣陣激動不由得起了回一回家看它一看的念頭。
李光夏帶著竺清華在比較冷落的小巷兜了幾個因子在街邊賣“夜宵”的小攤子上吃了兩碗湯圓不知不覺已是過了二更。將近三更的時分。城中的店鋪十之**也關上了店門了。
走到無人之處竺清華說道:“夏弟咱們就在這街上浪蕩一晚嗎?你不是說城裡有你爹爹生前的許多好朋友的?”
李光夏道:“事隔三年不知他們是否還在這裡?在這裡也不知他們是否已經變了?我必須待打探清楚之後。才好去投奔他們。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今晚沒有住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吧現在可以去了。”
竺清華遁:“回你的家?你的家不是已經封了?”李光夏道:
“咱們不會從牆頭跳過去嗎?事情已經過了三年大門的鐵鎖都生鏽了我想鷹爪們總不會一直留在那裡看守吧?過了今晚我再去找一個可靠的人。”
竺清華笑道:“跳過你家那道矮牆容易得很但我總是有點擔心。”李光夏道:“我不信有那麽巧就會遇上鷹爪。唉我真想去看看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看一看我爹爹媽媽的遺物我媽媽是我們逃走那天死在這間屋子裡的也許還有她的遺物也許完全失了但我總是要去看一看的。即使碰上鷹爪我也得償償我的心願。”
竺清華給他說得也感到心酸低聲說道:“好吧你別心傷我陪你去。”回到李光夏的祖居四顧無人。他們就悄悄地跳了進去。
在大門與廳堂之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庭院。這是李光夏小時候練武的地方也是他玩耍的場所。他們父子都喜歡種花。
他還記得出事那天他正在替兩盆新種的蘭花澆水。此時在月色朦朧之下只見野草叢生瓦礫遍地李光夏十分傷感彎下腰來把破破的花盆拾過一邊又小心撥開野草好像要找尋什麽東西。
竺清華柔聲說道“你已經回到家了咱們進去吧。”李光夏道:“我媽媽那天就是死在這個院子裡的那天一群鷹爪突如其來我媽為了掩護我給敵人殺死的。可憐她在倒下地之後還在力竭聲嘶的催我爹爹趕快帶我逃走。我要看看這草叢裡有沒有她的遺物?我要看看泥上上還有沒有她的血跡?”
草堆裡跳出兩隻蟋蟀嗅到鼻子的是一股爛泥腐草的氣味。
竺清華拉拉他的手道:“夏弟傷心無益。你要珍惜身子為你爹娘報仇只要記著這血海深仇也不必去找你媽的遺物了。”
李光夏站了起來說道:“總算找到了一件。可惜不是那天她所遺下的東西。”拿在他手上的是一片瓷片。這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一天李光夏的爹爹有個朋友從江西來送給他一個景德鎮出產的瓷器觀音那朋友走後李光夏的母親一聲不響就把觀音摔到院子裡那些破片可能是當時沒有掃得乾淨還有一片遺留地上。當時李光夏隻道母親不喜歡這件禮物直到後來他碰見“千手觀音”祈聖因才知道母親是因為憎恨這個綽號“千手觀音”的女人才把那個觀音像打碎的。至於他母親為什麽憎恨千手觀音直到現在。他還是不很明白。
李光夏藏好那片瓷觀音破片走入內堂黑暗中忽聽得似是有人啜泣之聲而且這聲音竟是來自他母親生前所住的那間臥室。
竺清華不禁毛骨悚然心道:“難道是夏弟的媽媽死不瞑目知他到來顯靈不成?”
李光夏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此時他心情激動竟是忘其所以便即衝上前去拍門叫道:“媽我是夏幾我回來了!”
房門打開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是夏兒麽?我找得你好苦你回來了這就好了!”
是女人的聲音但卻不是李光夏的母親。
李光夏呆了一呆那女人已經擦燃火石點亮了一盞油燈。
李光夏驀地叫道:“原來是你你為什麽偷入我家?還佔了我母親的房間?”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千手觀音”析聖因。
原來祈聖因並沒有死。那日她在東平鎮雖然傷得極重但得嶽霆夫婦相救服食了許多老山人參經過一個多月的調養早已是恢復如初這次她也是要到京城打聽她丈夫的下落的。
祈聖因和李光夏的父親李文成是表兄妹少年時候青梅竹馬相處甚歡在旁人眼中都已把他們當作一對情侶。可惜後來長大之後各有各的際遇而李文成也覺表妹的性情與他不甚相投這才另擇佳偶與天理教中的俠女羅絝紈成了親。祈聖因因此一氣之下遠走關外又過了許多年才“下嫁”給遼東大盜尉遲炯的。
尉遲炯對她十分體貼祈聖因也漸漸真心的愛上丈夫但對於少年時候的一段深情卻仍是難以忘懷的。尤其在李文成死後她不能代李文成撫養遺孤更是傷心不己。
這日她路過保定懷念舊情於是也像李光夏一樣不顧一切偷偷的進入李文成的故居追尋舊夢悼念故人。
祈聖因以為李光夏早已落在敵人之手不料今晚在他家裡意外相逢自是驚喜交集恨不得將他摟入懷中。
可是李光夏的心情卻不一樣他想起母親當年打碎“觀音”之事對於母親所憎恨的人他也自自然然懷著敵意。
祈聖因聽得李光夏出言斥責他心裡十分難過說道:“夏兒許多年前我為了妒忌你的母親曾和她動過手。我斫了她一刀她也刺了我一劍。雖然彼此受傷但總是我先去招惹她的。這件事情我一直都在後悔也爪怪你母親恨我。但我卻是想在你的身上贖我的罪的。夏兒你也還在恨我嗎?”她心情激動之下對李光夏說得很是坦率。
李光夏已經是開始懂得男女之事的孩子了聽祈聖因說得這樣坦率這才恍然大悟心道:“原來如此。這麽說來她當年雖然是妒忌我的媽媽卻也是深愛我的爹爹的了。”李光夏最崇拜父親對於一個曾經深深愛過他父親的女人不覺減了幾分敵意。
祈聖因接著說道:“那天你不肯跟我走卻給那頭獨角鹿騙了去我又是傷心又是害怕怕他門不知將你怎樣折磨怕從此不能再見你了。你父母雙亡我是私下了誓要為你爹娘盡點心事將你撫養成*人的。你給敵人騙去叫我如何對得住你死去的爹娘?這幾年來我一直都在找你天幸今晚終於見著了。想來你現在也該明白獨角鹿不是好人了吧?夏兒你還在恨我麽?”祈聖因說得動情不覺珠淚潸潸。
李光夏年紀雖小卻很能辨別是非那年在他知道受了獨角鹿的欺騙之後盡管他仍然對祈聖因無甚好感但已知道她並非壞人了。此時他聽了祈聖因這一番真情流露的出自肺腑之言也不由得感動得流下淚來終於抽抽噎噎的叫出了一聲:
“姑姑!”
祈聖因熱淚盈眶攬著李光夏道:“孩子你認我了?你原諒我了?”李光夏道:“姑姑你為了我冒了許多險吃了許多苦我媽倘若地下有知我想她也不會再恨你了。”
在祈聖因滿是淚痕的面上綻出了鮮花般的笑容說道:“好你這麽說我也就心安了。此地不宜久圖我們還是趁早走吧。
我有地方可以安頓你們。這位姑娘是——”直到現在她才有空間及竺清華。
竺清華道:“我名叫竺清華我和光夏是結拜姐弟夏弟在這世上並無親人今日你們姑侄重圓我我也是非常歡喜。”
祈聖因聽了竺清華的語氣已經明白幾分又見竺清華姿容絕俗心中更是歡喜笑道:“不他現在己是有兩個親人了。”竺清華怔了一怔隨即明白祈聖因所指的另一個親人就是自己雙頰不禁泛起一片暈紅。
祈聖因道:“好了我們可以走了。”話猶未了忽聽得似有衣襟帶風之聲從屋頂掠過若非祈聖因聽覺靈敏等鬧之輩還真不容易覺察。
祈聖因把竺、李二人一位低聲說道:“你們緊緊跟在我的背後從窗口跳出去。有夜行人進了這間屋子了。”
祈聖因吹滅***一掌推開窗子撒出了一把梅花針只聽得有人“哎喲”叫了一聲似乎是著了她的暗器。祈聖因隨即穿窗而出喝道:“千手觀音在此哪個不怕死的鷹爪上來!”
屋子裡立即有人接聲笑道:“千手觀音果然名不虛傳但也只能傷我兩個下人而已嘿嘿有我賀蘭明在此你們還想走麽?”
另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也接著說道:“千手觀音幸會幸會。上次你傷了我的鹿大哥這次我羊老二向你請教請教!”
月光下只見院子裡有四個人一列擺開一個是賀蘭明一個是羊吞虎另外兩個是禦林軍軍官的服飾。地上倒下的兩個人則是穿著紅衣的衙役。想是保定府的官衙派了兩個衙役跟隨賀蘭明他們來進屋搜查的。李文成的屋子是保定府所封故而需要有兩個看地衙役帶他們來搜屋拿人他們本領低微還未曾得見祈聖因的面就先著了她的梅花針了。
祈聖因雖然尚未知道尉遲炯已被擒下天牢的消息但當日在陝甘路上追蹤她的丈夫的就正是以賀蘭明為的一幫鷹爪這件事情她則是早已知道了的。此時正是合了一句老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祈聖因“嗖”的解下軟鞭喝道:“賀蘭明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晦氣你把我們當家的怎麽樣了?”
賀蘭明笑道:“沒死沒病我把他供養得好好的正要請你去演一出夫妻相會;但可你要識得好歹才行否則嘿嘿!我可要叫你做小寡婦啦!”
祈聖因大怒一聲:“照打!”金絲軟鞭閃電般的掃去賀蘭明喝道:“嚇好快!你當真想做小寡婦嗎?”只聽得“當”的一聲賀蘭明也揚起了手中鋼鞭還了一招“橫江截鬥”這是護身的鞭法守得風雨不透祈聖因的金絲軟鞭竟結蕩開。
竺、李二人雙雙撲上那一邊羊吞虎也撲了過來另外兩個軍官也都亮出了兵刃。賀蘭明道:“羊老二你把這兩個孩子拿下免得千手觀音說我們欺負她女流之輩。你們兩個進屋搜搜看看裡面還有沒有他們的黨羽。”
羊吞虎深知千手觀音的厲害賀蘭明不用他幫手他正樂得去揀容易到口的果子來吃在他的心目之中竺清華與李光夏不過是兩個乳臭未於的小兒即使會點武藝諒還不是到手擒來?
羊吞虎應了一聲“喳!”聲到人到立即施展“大擒拿手法”截住了竺、李二人。 那兩個禦林軍軍官奉了賀蘭明之命也進屋搜索去了。
羊吞虎雙掌齊出同時攻擊二人左掌五指如鉤抓李光夏的琵琶骨右掌則駢指如戟居高臨下點竺清華肘尖的“曲池穴”。他對李光夏使出殺手對竺清華則稍稍留情這是因為見竺清華是個豔麗如花的女孩子的緣故他意欲將她活捉獻給一位極有權勢的親王。
竺清華喝聲:“來得好!”青鋼劍揚空一閃抖起了三朵劍花刺腕截臂斬肋。一招三用凌厲非常。羊吞虎想不到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使的招數竟是這麽狠辣吃了一驚連忙沉掌一引在間不容之際“錚”的中指一彈彈著了竺清華的劍柄解開了她這一招。與此同時李光夏也是一聲喝道:
“斬你的狗爪子!”一刀劈出羊吞虎正在忙於化解竺清華的招數心難二用隻好用個“移形換位”的身法避開。正是:
初生之犢不畏虎少年豪氣懾強梁。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