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天與妻子在山下分手分手之處正是他那日遇見楊梵的地方。江海天想起那日之事不禁又後悔一番心道;“真想不到楊梵那布袋裡裝的是軒兒眼睜睜的讓他走了!”
江海天對徒弟並無偏心但在三個徒弟之中李光夏未曾正式拜師暫且不算。林道軒一來是年紀最小二來是和他相處的日子較長;三來又由於他的父親是天理教教主林清的關系林清生死未卜江海天自覺對林道軒多了一重責任。江海天沒有兒子他對於林道軒是有著如同父子的感情的。
江海天心裡想道:“連記名弟子李光夏在內這兩年來我接連收了四個徒弟想不到如今卻只剩下了葉凌風一人。而葉凌風又不可靠。”武林中人最重視衣缽傳人江海天想起這幾個弟了各有各的不幸遭遇心中好生感慨。
江海天又再想道“竺尚父雖然答應給我索回軒兒但楊鉦的真面目已經顯露他還怎敢再見襟兄?而且楊鉦詭計多端竺尚父還未必能應付他呢。我可不能完全依靠於他自己也得留心尋找。”
江海天是三天之前在這裡遇見楊梵的這三滅天氣晴朗江海天小心尋找找到了幾個還未曾湮沒的蹄痕辨明了方向正是指向北方江海天心道:“我此次北上京華正好沿途打聽。
想來楊鉦父子拿了軒兒十九也是要解上京師報功的。”
江海天念念不忘要尋回徒弟他怎知道林道軒此際也正在急欲尋他。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江海天北上京華暫且按下不表。且說林道軒那日被楊梵用獨門點穴手法點了穴道之後;便即不省人事。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地似在睡夢之中蒙蒙矓矓的聽得師父的聲音林道軒慢慢睜開眼睛隻覺黑漆一團不知身在何處而師父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黑漆之中但聽得呼呼風響便似騰雲駕霧一般。林道軒張口想喊喊不出聲想轉動一根指頭都不能夠。林道軒心道:
“我這是在做夢麽?”好不容易才漸漸恢復了記憶想起昨晚的遭遇知道是著了楊梵的道兒。
楊梵的獨門點穴手法十分厲害林道軒被點的是“昏睡穴”已經過了四個時辰本來還要再過十二個時辰才能醒來的。
只因林道軒練的是最上乘的內功雖然火候還差得遠但氣息已能自行運轉所以只不過四個時辰便醒來了。但也只是有了知覺而已穴道依然未解還是不能動彈。
林道軒學過運氣衝關的解穴方法可是他功夫還淺所受的又是重手法點穴要把真氣一點一滴的凝聚起來談何容易。
且說楊梵見江海天將他的同伴擒了嚇得心驚膽顫生怕江海天會來追他。於是急急忙忙的催馬飛奔他那匹坐騎乃是青海進貢的禦馬有日行千裡之能。林道軒在布袋中有騰雲駕霧的感覺就是因為快馬疾馳之故。
楊梵一口氣跑出了數十裡回頭一看並無追兵方始放下心上的石頭。可是同伴已經被擒怎麽辦呢?
他這個同伴本是禦林軍的一個軍官奉命接應他的。他的父親楊鉦因為要給他抵擋追兵而且事成之後又還要去另一個地方不能與他同路所以早就吩咐過他叫他跟著那個人走一同把林道軒押上京師。
楊梵是有幾分小聰明而又喜歡逞能的小夥子危險一過逞能之念油然而興心裡想道:“江湖上的第一流高手差不多都已集中氓山了一些尋常的小腳色我還怕對付不了嗎?好我正好一個人把林道軒押上京師揚名露面!到了京師之後禦林軍的統領我總是找得著的。”
但盡管他有幾分膽量也還是害怕氓山有人追來總是要離開氓山越遠越好一路上他馬不停蹄餓了就啃乾糧經過市鎮也不敢停下進食。
他是清晨時分碰著江海天的人不離鞍地跑到將近黃昏時分估計已跑了四五百裡危險的可能性是越來越小了。此時他早已疲累不堪餓還好受渴更難堪於是就在路邊的一個茶店歇腳。這茶店是兼賣酒食的。
他把裝著林道軒的那個布袋擱在座頭心裡想道:“還有四個時辰這小子才能醒來料想不至於有甚意外但我得替他準備一些食物待他一醒就喂他吃免得餓壞了他。”
店小二見楊梵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人隨身卻帶著一個“大米袋”不免多看了兩眼。楊梵喝道:“你老瞧著我幹嘛?怕少爺沒銀子給你嗎?這錠銀子拿去緒我先泡一壺好茶然後配幾樣小菜。”店小二心道:“這小子脾氣倒大。”應了一個“是”字便去衝茶。
店小二端來了一壺熱茶給楊梵倒茶眼睛卻不禁盯著他那個“大米袋”楊梵怒道:“少爺不用你伺候給我走得遠些!”作勢便要一掌將他推開。那店小二嚇了一跳一杯熱茶都傾瀉在那布袋之上。
林道軒經過了大半天的努力漸漸凝聚真氣穴道雖然還未能夠解開身體已是稍稍可以動彈。給這杯熱茶一淋本能的生出反應在布袋裡動了一動。
店小二倒瀉了茶慌忙用袖子揩抹忽見布袋會動手觸處已感到一團軟綿綿的**隻不知是人或是別的生物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
楊梵大怒喝道:“你敢亂摸我的東西我殺了你!”正要一掌擊下忽聽得有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叫道:“咦!梵哥你怎麽會在這兒?什麽事情生這樣大的火氣?”楊兒愉忙縮手那店小二也慌忙躲過一旁。
只見進來的是一男一女都不過十五六歲年紀。楊梵見了這兩個人不由得暗暗叫聲:“苦也!”
原來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跟在她後頭的那個少年則是李文成的兒子李光夏。
楊鉦父子本來商量好了一個陰險的計劃由楊鉦到竺家去把竺清華與李光夏騙出來只要一出了竺家就可以任由楊鉦擺布了。楊鉦準備迫竺清華與楊梵提早成親同時把李光夏押往京師領功。
這是一石兩鳥的計劃在楊鉦的想法是竺尚父本來要招他的兒子為婿的成親之後竺尚父愛屋及烏料想不致和他翻臉。另一方面他把天理教兩個最重要的人物的兒子都捉到京師這功勞當然不小。他是希望當上大內總管或禦林軍統領的有了這個功勞說不定就可如願。
楊梵與上官泰的女兒上官紈年紀相當他一向也比較喜歡上官紈兩人雖沒海誓山盟亦早已心心相印了。竺清華比楊梵小差不多三歲今年還是個十六歲未足齡的姑娘楊梵過去與她相處不過是小孩子玩耍的同伴而已竺清華固然未解風情楊梵對她也談不上有什麽愛意。
但楊梵一向聽父親的話他自己也想得到大姨父的武功所以還是同意了父親的計劃。楊鉦也正是因為要往竺家行騙之故故此不能和兒子一道同往京師。
他們父於的算盤打得如意不料竺清華並不是在家中等待楊鉦行騙她私自出來了而且還帶走了李光夏。又無巧不巧的恰恰在這裡遇上了楊梵。
這一來不僅是他們的計劃落空楊梵還得擔心給他們現布袋的秘密。
楊梵忙把布袋挪動到身邊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他們的視線說道:“沒什麽這店小二毛手毛腳倒瀉我一杯茶我罵了他兩句。竺表妹你怎麽又私自離家了?”
竺清華道:“爹爹本來是不許我下山的。他大約怕我搗蛋連他出門的原因也沒告訴我。可是他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打聽他一出門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原來他是趕氓山參加英雄大會還要與江大俠相會呢。你想有這樣難逢的盛會我怎能還待在家中不趕來瞧瞧熱鬧?”
楊梵笑道:“我知道一定是大姨告訴你的。”
竺清華道:“不錯我媽纏不過我隻好讓我出門。怎麽你不是也要跟你爹爹參加氓山之會的嗎?卻怎的獨自一人在這小店裡亂脾氣?”
楊梵道:“我的事慢謾再談華妹你的膽子可真不小但你一人出來也還罷了怎的把你的書童也帶出來。你不知道你的爹爹曾有嚴令不許童仆私自下山的嗎?不如讓你的書童跟了我吧我替你設法遮瞞。”楊梵深知竺清華任性的脾氣此時若要攔阻她前往氓山她定然不肯答應。隻好不得已而思其次。希望把李光夏騙到手中。
竺清華聽了這話很不高興的樣子說道:“你知道光夏是誰?
他是江大俠的記名弟子我爹爹對什麽人都看不起就只是對江海天有幾分佩服所以當他知道了光夏的身份之後早已對他另眼相看啦!他現在雖然和我讀書、練武但卻並非我的書童。我們現在是以姐弟相稱他是我的小弟弟你可不能欺負他!”
原來竺清華因為那次在山神廟遇險之事她和那姓安的老仆受到祁連三獸的圍攻李光夏不顧危險曾仗義執言幫助了她。所以她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對李光夏極有好感。到了兩人作伴之後她和李光夏的情感就更是日益增進了。
十六歲年紀的小姑娘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因此雖然相處不過一年李光夏在她心中所佔的位置已漸漸過了楊梵了。女孩子成熟得較早天性中又有“保護弱小”的感情喜歡將年紀相若的男孩子當作“弟弟”保護因之竺清華也總是以李光夏的“大阿姐”自居親呢地稱他為“小弟弟”。其實李光夏雖然比她小一歲但骨骼粗大卻比她高半個頭。
楊梵聽了他們姐弟相稱心裡更不舒服冷冷說道:“你歡喜和底下人稱姐道弟那也由你但我可要勸你不必再住氓山了縱然要去也不能讓李光夏去。”竺清華道“為什麽?”楊梵道:“你爹爹昨天在氓山與江海無比武兩人都受了傷。約期在三天之後再比。如今你爹爹正在生江海天的氣你還怎能帶江海天的弟子去見他?”
竺清華吃了一驚道:“有這樣的事?我爹爹說過是隻想與江大俠切磋武功的。”
楊梵一臉正經他說道“這是我親眼見的哪能有假?不錯你爹爹只是想切磋武功可是江海天卻未必是這樣想法。而且高手比鬥難免都有爭勝之心又焉能恰到好處?這次比武是江海天先用狠毒的手法傷了你的爹爹你的爹爹才起怒來也傷了他的。”
楊梵又道:“你爹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生平從未吃過別人的虧這次給江海天打傷雖然後來報回一掌但也總是恨在心頭的了。你爹爹正在火氣頭上你還帶光夏前去見他這可不正是自觸霉氣?”
竺清華道:“夏弟不過是個孩子我爹爹總不至於就殺了他。”
楊梵道:“你爹爹或者不會殺他但總不會把他交回江海天的了。你爹爹喜怒難測說不定也可能廢掉他的武功。”
竺清華半信半疑給他說得也有了幾分害怕於是便向楊亢討教:“梵哥那你說該怎麽辦?”
楊梵道:“你爹爹叫我趕回去給你媽報訊你們不如就隨我回家吧。”
竺清華道:“不我爹爹受了傷我一定要去照料他。”
楊梵道:“好那麽光夏跟我回去吧。如今正在有人設法給他們調解但願這場風波能夠平息那時雙方怒氣過了你再求我姨父讓你去找師父也還不遲。”
李光夏也搖頭道:“不我不跟你走。好壞我也要到氓山見見我的師父。”楊梵現他說話之時眼睛直瞅著那個布袋。
原來李光夏年紀雖小江湖經驗卻遠勝竺清華人又極是聰明所以一見了這個大布袋便起了疑心暗自想道“走江湖的人隨身攜帶的最多不過是幾件替換衣裳哪有帶上這種笨重的大布袋的?尤其是楊梵他既然有緊要的事急著趕路就更不應該給自己多添累贅了。”另外他也討厭楊梵以“主子”自居瞧他不起。故而說什麽也不願意跟隨楊梵。
楊梵半是作賊心虛半是老羞成怒登時翻了臉道:“我抬舉你才要你跟我走哼你倒拿起架子來了!你別以為你是江海天的弟子你現在可還是竺家的童仆身份!”
李光夏變了面色冷冷說道“楊大少爺我就是不喜歡跟你走你待怎樣?”
竺清華連忙勸解道:“你們兩人一人少說一句行不行?”
竺清華有了幾分怒氣說道:“梵哥我早已說過光夏不是我家仆人他是我的弟弟你怎麽可以這樣侮辱他?”
楊梵尷尬笑道:“其實我也是為了他的好處一時失言你別見怪。”楊梵也有點害怕惹惱了竺清華毀了自己的計劃。
竺清華道:“梵哥不是我說你你的少爺脾氣也是委實大了一些。好啦大家都不要吵了咱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楊、竺二人坐了下來李光夏卻不肯就座說道:“你們商量你們的我有我的主意。總之我要前往氓山。”
竺清華道:“夏弟你的脾氣也是執拗了些。噫夏弟你去哪裡?”
李光夏走了開去說道:“我叫夥計給我們衝茶。”
原來那店小二驚魂未定遠遠的站在一旁還是出神的盯著楊梵的那個大布袋。連茶杯都忘記給他們拿來了。
李光夏走到他的面前俏悄說道:“喂你瞧什麽瞧得這樣出神啊?”
那店小二嚇了一跳驀地指著楊梵問道:“客官你這布袋裡裝的什麽東西?”
原來那店小二覺布袋的“古怪”之後又聽得他們老是談論些什麽比武、傷人之類的事情不由得懷疑他們是一夥“童匪”說不定這布袋裡裝的就是那一家被擄的孩童“肉票”。
這店小二心想“廚房還有兩個夥計這三個童匪我何必怕他?”就大了膽了問。
楊梵大怒道:“多事!你管我的布袋裝的什麽?”
竺清華這才注意到這個布袋笑道:“梵哥你怎麽帶了這麽一個大布袋呀?店小二同一問有何關系我也覺得奇怪呢。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總可以告訴我吧。”
楊梵慌忙遮掩說道:“沒、沒有什麽到了路上我再告訴你。”
李光夏道:“我是童仆你要趕路我替你拿東西。”
楊梵大喝道:“不許動。”
就在此時那布袋忽地“咕咚”一聲跌了下來布袋裡透出一個鬱悶的叫聲:“夏哥救我!”
原來布袋裡的林道軒聽得李光夏的聲音一急之下猛地一股真氣衝開穴道身子已是能夠動彈立即大聲呼救。
李光夏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去搶布袋。楊梵跳過桌子一掌向李光夏劈下這一掌是楊家的殺手絕招竺清華驚惶之中無暇思索駢指就向楊梵腰脅點去。竺清華年紀雖小點穴手法卻極精妙點的是楊梵麻穴。
楊梵識得厲害隻得先避開竺清華點穴這招。李光夏又去搶那布袋。
楊梵焉能容忍他搶得到手?當下一招“鎖龍手”迫退了竺清華縱身一躍後先至攔住了李光夏便使出了大擒拿手法要抓碎他的琵琶骨。
竺清華怒道:“楊梵你豈有此理還要欺負他?”如影隨形聲到人到也是一招擒拿手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過她卻並非想廢掉楊梵武功只是想解李光夏之困。
楊梵在背腹受攻之下驀地一個斜身化抓為椎雙掌分敵兩人。竺清華的招數極為精妙但氣力卻是遠遠不及楊梵給他一推不由得踉踉蹌蹌地退了六七步幾乎跌倒。
李光夏以全身之力接了他的一掌雖然也晃了一晃卻隨即就穩住了身形。他的功夫是自小跟隨父親熬煉出來的臨敵的經驗還在楊梵之上。楊梵的本領是勝過他可是要想三招兩式將他打倒卻是不能。
竺清華一向受楊梵捧承慣了做夢也想不到楊梵會出手打她這一氣非同小可“嗖”的就拔出劍來指著楊梵喝道:
“好哇你連我也欺負起來了。你停不停手?”
楊梵也橫了心抄起他那根青竹杖說道:“華表妹不是我欺負你只是要你別管我的閑事。咱們是表兄妹倘若你認為表哥還不及這小子和你的親那我也沒有辦法隻好任由你啦!”
楊梵口中說話手底毫不放松青竹杖有如毒蛇葉信招招都是指向李光夏的要害穴道。李光夏亦已拔出腰刀使出了家傳的八卦刀法。他這八卦刀法封閉謹嚴毫無破綻。但他的武功畢竟與楊梵相差還遠招架了十數招已是險象環生。
竺清華氣得柳眉倒堅斥道:“好呀你如此欺負我們我倒要領教領教你楊家的天魔杖法了。”
楊梵以一敵二脫不了身。但李光夏在他的杖勢籠罩之下也設法去搶布袋。竺清華本來可以抽出身子的但她怕李光夏受害不敢片刻離開。於是成了個相持的局面只能似走馬燈般的廝殺竺、李二人聯手恰恰與楊梵旗鼓相當。
那布袋是用一種特別的布料縫製的十分粗厚堅韌林道軒撕它不破在布袋裡大力掙扎布袋浪到那店小二的身邊那店小二不敢參戰心想救人要緊便去解那布袋不料他心念方動布袋尚未碰著楊梵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當作短箭就射入他的太陽穴把他時斃了。
竺清華更是惱怒罵道:“楊梵想下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你怎麽可以濫殺無辜?”
楊梵冷笑道:“什麽叫做濫殺無辜?這店小二不來搶我的東西我會亂殺他嗎?這布袋裡的東西我是決不能讓別人拿去的表妹我勸你也不好多管閑事了否則嘿、嘿……”
竺清華大怒道:“否則怎樣?要連我也殺了是不是?”
李光夏也罵道:“這布袋裡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是人不是‘東西’!你竟敢把他捉去我是非救他不可!”
雙方手上動武口頭也在罵戰。在這時間店中的幾個夥計拿了火叉、菜刀都跑出來楊梵一下做、二不休把他們也盡都殺了。
竺清華動了真怒說道:“好吧你有本領就連我也殺了吧!
你殺不了我我可就要廢掉你的武功了!”劍法驟然一緊展開繞身遊鬥的步法劍刺指戳招招都是指向楊梵的要害穴道。
竺清華年紀雖小家傳的武學卻是非同小可招數要比楊梵精妙得多所輸的不過是氣力不如而已。初時她因是姨表之親尚留三分情面此刻她見楊梵如此狠毒殘忍連她都想殺害手下還怎能留情?雙方認真較量楊梵若隻單打獨鬥是可以勝得了竺清華的但加上一個實力也頗不弱的李光夏楊梵可就兔不了漸漸處於下風了。
但在這樣熾烈的火並中竺清華當然更不能抽身去搶布袋。
布袋裡的林道軒用力掙扎這個布袋便似圓球的在地上滾動滾到了門外滾到了路上了。
楊梵眼看不敵忽見一騎快馬跑到這路旁茶店的門前馬上的漢子“咦”了一聲立即下馬跑進店來。說道:“楊公子不要慌我來助你。現在咱們是自己人啦。”
這漢子頭上長著一個肉瘤不是別人正是祁連三獸中的“獨角鹿”鹿克犀。
“祁連三獸”原來是給楊鉦收服當作奴仆的後來逃了出來投奔大內總管樸鼎查當了個掛名的衛士實際的任務則是在江湖上充當清廷的密探後來楊鉦之所以歸順清廷就是由他們拉攏的。
楊梵本來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才有去年在藏龍堡附近的那一場誤會當時江海天在山洞中療傷給祁連三獸中的羊吞虎與另外幾個軍官圍攻楊梵與上官紈路過楊梵為了懲戒“家奴”這才出手助了江海天的一臂之力的。
楊梵當時不知道的事情現在當然是知道了。一見鹿克犀突如其來不由得喜出望外
鹿克犀碰見楊梵更是喜出望外原來他這次正是奉命來接應楊梵的。
鹿克犀並不知道楊梵與竺清華之間的親戚關系但他卻認得竺清華就是兩年前和一幫人從他們“祁連三獸”手中劫走李光夏的那個小姑娘如今又恰恰碰上他們在這裡和楊梵廝殺不由得更是喜上加喜心中想道:“這真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侍我上去把這兩個娃娃拿下一來可以討好楊梵;二來可以報這小妖女當年率眾奪人之仇;三來搶回了李文成的兒子解到京師也是大功一件。”
鹿克犀打的如意算盤可是楊梵卻並不要他馬上助戰。鹿克犀衝入了茶店當啷啷的抖起了鹿角叉正要去拿李光夏楊梵喝道:“這小子慢點收拾無妨你給我把那布袋搶回要緊。”
原來楊梵素來驕傲對自己的力量估計過高他雖然處在下風但卻認為自己可以平反敗局最不濟也還可以支持半個時辰而那布袋則滾出了門外他生怕給林道軒跑掉故而必須先把布袋搶回才能安心。
鹿克犀在茶店門前下馬的時候是仿佛曾經見過路上有個布袋的但當時並沒怎麽留意聽了楊梵的說話這才怔了一怔但他又以為是楊梵怕他爭功一怔之後仍然不肯馬上出去又再問了一句道:“那布袋有什麽要緊?這小子是天理教中一個腦人物名叫李文成的兒子可要比什麽金銀珠寶還要值價得多呢!”他還以為那布袋中大約裝的是什麽金銀珠寶。
楊梵大怒道:“蠢材我叫你去你就快去!布袋裡裝的是天理教教主林清的兒子比這姓李的小子更值價你明白了麽?”
鹿克犀這才如夢初醒“呵呀”一聲抖起鹿角叉立刻跑了出去。
林道軒在布袋中大罵道:“獨角鹿你是領教過我師父的厲害的你敢再來害我我師父豈肯與你乾休?”
鹿克犀大笑道:“江海天在藏龍堡傷我之仇我正要在你身上報復呢!嘿嘿待到江海天知道你早已到了京師啦!”
鹿克犀正要跑過去抓那布袋忽見路上有個行人突然加快了腳步恰恰比他早到一步把那布袋先搶到手。
這個行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江海天的第二個徒弟宇文雄。
宇文雄被師母逐出門牆傷心之極本來是想遠走他方的。
但他走了幾天在路上碰到知道他身份的熟人告訴他氓山的英雄大會即將在清明召開的消息問他為什麽不去氓山卻單獨一人在外面跑?那人還以為他是奉了師母之命去請什麽客人的。
宇文雄含糊應付過去那人走後宇文雄一想:“不錯我為何不去氓山?說不定師父會趕回來參加英雄大會我就可以請求師父查明我的冤情了。”於是宇文雄改變主意折回氓山無巧不巧恰恰遇上了這樁事情。
林道軒是在宇文雄被逐之後才到江家的宇文雄本來不認識他。但他聽得林道軒在布袋中與鹿克犀對罵聽出了林道軒的身份竟然是他的師弟又是天理教教主林清的兒子宇文雄一驚之下當然要連忙搶救他了。
宇文雄認得鹿克犀鹿克犀卻不認識他。他見宇文雄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哪裡將他放在眼內當下一抖鹿角叉便即上前搶奪布袋。
宇文雄知道鹿克犀的厲害拚著豁了性命也要保護林道軒於是使出全副本領一出手便是大須彌劍式。
大須彌劍式是天山劍法的精華所在宇文雄雖然火候未夠使出來亦是非同小可。只聽得“當”的一聲宇文雄的青鋼劍碰開了鹿角叉劍峰仍然直指過來招裡套拓式中套式劍勢奇幻之極令人捉摸不透鹿克犀大吃一驚連忙一個鷗子翻身倒縱出三丈開外。
鹿克犀不識大須彌劍式隻覺得這劍法的凌厲為他平生所僅見不由得暗暗嘀咕:“這小子不知是什麽人劍法竟如此高明!”驚魂未定一退不敢複上。
宇文雄是在江家練這大須彌劍式治好內傷的這還是他病後第一次與人正式交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功力增進了多少?劍法能不能用?他的青鋼劍給鹿角叉碰上虎口隱隱麻。因此鹿克犀固然吃驚他也不敢乘勝追擊。
宇文雄一來是沒有把握勝得過鹿克犀二來他又怕鹿克犀在店中的黨羽追出來他既然搶到了布袋當然就得趕快離開險地。楊梵那匹禦馬系在路旁一棵樹上恰好就在他的身邊宇文雄無暇解開布袋立即縱身上馬一劍削斷系馬的繩索催馬疾馳。
林道軒在布袋之中根本不知道將他搶去的是什麽人。不知底細當然也就不敢說出情由。宇文雄更不知道在這店中還有另一個他未曾見過面的師弟李光夏。這麽一來宇文雄就錯過了與李光夏見面的機會了。
鹿克犀見宇文雄上馬逃跑這才急急忙忙出三支短箭第一支給宇文雄打落第二、第三支已是落在馬後轉眼間那匹馬已是跑出了鹿克犀視線之外!
鹿克犀識得這匹坐騎是有大內烙印的禦馬要追也是追不上的了。正在自歎晦氣忽聽得楊梵“哎喲”的一聲尖叫似乎是在店裡受了傷。
原來正當鹿克犀與宇文雄爭奪布袋之時店內也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奪門”之戰。李光夏急著要衝出去搶救林道軒非得和楊梵拚命不可。
楊梵攔住大門不許他們出去。李光夏便似一頭小老虎般的向他猛衝。楊梵喝道:“你找死麽?”青竹杖兜頭擊下杖尖徑刺李光夏的“太陽穴”。
本來楊梵是想活捉李光夏的但此時白刃相接雙方肉搏他沒有把握活捉李光夏索性橫起心腸再也不顧李光夏的死活。只希望能夠擊倒較弱的李光夏這才可以從容應付較強的竺清華以免自己受傷。
竺清華見他招數越來越是狠毒竟然要把李光夏置之死地不禁又驚又怒急怒之下不假思索的登時也使出了家傳的殺手絕招。
楊梵那一杖剛剛擊下、只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竺清華的劍尖亦已閃電般的刺到了他的後心。
楊梵委實不弱在這性命呼吸之際腰軀一扭手執竹杖中央竟然硬生生的把竹杖反撩過來仗尾格劍杖頭仍然當作判官筆使刺李光夏的穴道。
楊梵的內力本來勝於竺、李二人但這麽一來他一根竹杖分敵兩人卻就大不夠用了。竺清華力弱當的一聲長劍給他格開但她用了個“卸”字訣劍鋒一顫順勢下削仍然在楊梵的腳踝劃開了一道傷口。
李光夏是用全身的力氣猛衝過去的:楊梵要點他的穴道卻給他一刀磕開。說時遲那時快李光夏的第二刀迅猛劈下楊梵恰在此時腳踝受傷給李光夏猛力一刀登時劈倒!
李光夏是連環三刀的招式第二刀雖然已劈翻了楊梵但收不住勢第三刀仍然閃電般的靳下去。竺清華究竟要顧一點表兄妹之誼急忙出劍架住李光夏的腰刀說道:“他已受了傷了饒了他吧!”李光夏看在竺清華的面份也不為已甚“哼”了一聲道:“大少爺少陪了!”邁開大步立即跑出茶店。
鹿克犀從路上跑回和李光夏剛好在茶店門前碰上。鹿克犀又驚又喜心裡想道:“捉不到林清的兒子捉到李文成的兒子也很不錯。楊梵這小子是死是活隻好暫且不去管他了。”
李光夏曾受過他的欺騙此時當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管什麽強弱懸殊大小不敵鹿克犀攔住他的去路他揮刀便斫。
鹿克犀哈哈笑道:“好侄兒還是乖乖的跟叔叔走吧。何必動刀動槍傷了咱們叔侄的和氣?”
李光夏大怒道:“無恥奸賊誰是你的侄兒?”鹿克犀用大擒拿手法抓他李光夏一招“白鶴亮翅”快刀劈他臂時鹿克犀喝道“嚇好快!”變招拿他手腕李光夏一刀削下招數亦已變為“倒插花、斜切藕”的式於刀光閃閃反削鹿克犀的乎腕。
鹿克犀心頭一凜:“一年的工夫這小子已是遠勝從前了。”急忙縮手再變抓為戳驕指點李光夏膝蓋的“環跳穴”李光夏滴溜溜一轉順勢便是一招“順水推舟”鹿克犀隻得斜身閃開否則指頭便要給他刀鋒削去。
鹿克犀起初想把他生擒此時三招一過知道李光更今非昔比隻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已是不能製伏他了。於是收起好猾的笑容擺出凶神惡煞的面孔喝道:“好小子竟敢對叔叔動刀動槍不給你一點苦頭嘗嘗你也不知我的厲害!”舉起鹿角叉惡狠狠的戳過去李光夏畢竟年輕力弱刀叉一碰震得虎口麻可是他咬牙奮戰鹿克犀竟也打不落他的短刀。
茶店內的楊梵給李光夏斫了一刀倒在地上呻吟血流如注聽得外面廝殺聲起爬起來叫道:“好鹿老大你快快把這小子殺了不必有所顧忌!”
竺清華留在後頭本來想察看他的傷勢給他敷上一點金創藥的見他如此凶狠不禁怒道:“楊梵你真是至死不悟居然還想殺害我們!看在二姨的份上我不殺你但你也休想我救你了!從今之後你我表旯妹之誼一刀兩斷是死是活貴客自理!”
竺清華跑出來援助李光夏來得正是合時。鹿克犀的鹿角叉剛剛叉著李光夏的短刀叉尖便要刺到他的虎口竺清華一招“玉女投梭”攻敵之所必救劍光如練直指他的咽喉。
鹿克犀隻得放開李光夏的刀回頭招架竺清華的劍。竺清華劍術精妙隻吃虧在內力弱些與李光夏聯手恰恰和鹿克犀打成平手。
李光夏形勢穩定之後。急忙用目光搜索既不見那個布袋也不見林道軒的影子。倘若林道軒已經走了出來那布袋總還應該留在地上的。李光夏又驚又怒喝道:“獨角鹿你把我的林兄弟怎麽樣了?”
鹿克犀獰笑道:“姓林這小賊麽?當然是早已落在我們的手上了!你想要他死呢還是要他活呢?你現在馬上放下刀子叫我一聲叔叔我可以帶你會見他。否則哼哼我就先殺了你再去殺他!”鹿克犀把李光夏當作孩子嚇騙兼施意欲動搖他的戰意。
李光夏當然不會受他欺騙但他卻隻道林道軒當真是落在敵人手上急怒交加喝道“老賊我與你拚了!”他的武功本來與鹿克犀相差尚遠一怒之下章法更亂給鹿克犀抓著一個可乘之機一叉把他的短刀打落叉尖只要再往前一送就可以刺入他的心窩。
幸得竺清華身手敏捷在這千鈞一之際慌忙一掌把李光夏推開右手劍同時出招如電疾刺鹿克犀脅下的愈氣穴。這一招又是攻敵之所必救鹿克犀設法去追擊李光夏隻好把鹿角叉收回招架。
竺清華道:“夏弟沉住了氣別相信這廝的鬼活!”李光夏拾起地上的短刀暗暗叫聲“慚愧!”又撲上去。
再度交鋒李光夏仍然十分勇猛但已改了急躁的毛病心中想道:“不錯即使軒弟確已落在敵人手上我也必須沉住了氣才能殺敵報仇!”
鹿克犀想要動搖李光夏的戰意不料李光夏戰意更強。鹿克犀在他們聯手夾攻之下竟然佔不到半點便宜。
竺清華欠缺的是氣力和經驗但有李光夏的勇猛奮戰鹿克犀不能全力對付她氣力方面已是佔不到多大優勢。 鬥到了數十招之後竺清華越鎮定招數也越來越是精妙。鹿克犀本來以鹿角叉點穴見長的卻反而給竺清華的刺穴劍法克制了鹿克犀身法不如她的輕靈好幾次險些給她刺著。
不知不覺雙方已鬥了將近百招正自激戰之中忽聽得楊亢厲聲叫道:“鹿老大還不快來給我敷藥!”聲音淒厲而又嘶啞顯然他已是不能抵受心中也感到了死亡的恐怖了。
原來楊梵起初以為鹿克犀可以很快收拾竺、李二人的所以要他先殺了李光夏。哪知等了許久鹿克犀仍然未見進來只聽得外間金鐵交鳴之聲越來越是震耳。楊梵流血不止身上雖然帶有金創藥卻不能自敷。到了他感到死亡的恐怖之時當然是要把鹿克犀叫來先救他的性命了。他心裡還在害怕竺、李二人不肯放過鹿克犀。
鹿克犀無法取勝樂得借此收蓬應了一聲:“來啦!”便跳出了圈於奔入茶店。正是:
兩小同心挫強敵隻知幫理不幫親。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