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生氣恃風雪萬馬齊喑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泰山之巔驚雷勃暴雨驟降狂風卷石石粉落黑雲壓山山欲摧東方天際剛剛出現的一點曙光也被黑雲遮掩了。但在這傾盆大雨之中卻有一個虯須如戟的粗豪漢子披襟當風迎雷狂吟雷聲雖響卻也掩不了他的聲音。
雷聲轟鳴電光疾閃厚厚的雲層便似給炸開似的一道電光劃過長空宛如橫亙天際的金蛇突然咬穿雲幕鑽了出來照明大地!電光閃處忽見有個人影向這虯須漢子走來朗聲讚道:“好詩好詩!蕭大哥你也好豪興啊!”電光一閃即滅但已照見了這人的形容是一個清秀的少年文士打扮和那個粗豪漢子恰好成為對比。
虯須漢子大笑道“葉兄弟你也來了。我隻道除我之外再也沒第二個人有我這股傻勁了呢!哈哈東海浴日的奇景看不到咱們卻先變成落湯雞了。”那少年笑道:“晴光瀲灩固饒佳趣風雨晦冥也未始不佳。泰山絕頂賞雷雨那也是人生難得一見的奇景呢。”
原來這虯須大漢名叫蕭志遠是武當派的俗家弟子胸懷壯志遊學四方以武會友這少年書生名叫葉凌風是他新相識的朋友。雖是新知但因志趣相投早已是情如兄弟。他們結什同遊來泰山觀日出不料恰巧就在黎明到來之前碰上了一場大雷雨。
兩人在古松之下風雨之中握手大笑。葉凌風道:“蕭大哥原來你不但武功出色還作得如此好詩!”蕭志遠大笑道:
“我連乾仄都還不曉哪會做詩?這是江南才子龔自珍的佳句。”葉凌風道:“就是那有狂生之稱的杭州秀才龔自珍麽?”
蕭志遠道:“不錯就是此人。日前我過鎮江正碰上鎮江玉皇祠祭祀風神雷神的大典那龔自珍也恰巧來看熱鬧道士求他寫了這詩焚化給風神雷神作為禱告的。詩雖焚化們已是萬口爭傳了。小弟不懂做詩們這詩足以消我胸中塊壘適逢雷雨我就不覺對景狂吟了。”
雷雨來得快去得也快說話之間已是雨過天晴。金霞隱現銀光閃動從泰山之巔眺望爾海東海正捧起一輪紅日霞光燦爛霄漠頓清。蕭忐遠拍手笑道“妙呀雷雨之後景色更為壯麗了!”葉凌風卻忽地歎了口氣。
蕭志遠道:“賢弟因何歎氣?”葉凌風道:“正是因聽了此詩有感而。想吾中原淪於夷狄迄今已百有余年多少志士仁人曾灑熱血擲頭顱要把滿洲韃子逐出夫外還我河山。但如今經過了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滿清的根基己固韃子對付漢人的手段也是越來越陰狠了鎮壓與籠絡兼施鋼刀與紗帽井用不知多少豪傑入具級中民氣消沉人心麻痹小民百姓敢怒而不敢言這不正是‘萬馬齊喑究可哀’的局面?能不令人浩歎!”
蕭志遠道:“這卻未必盡然九州生氣恃風雷你看在剛才那場大雷雨之前豈不也是萬木無聲塵埃不起但一場雷雨之後不就是汙穢消除生機勃百卉爭榮?”
葉凌風道:“話雖如此但卻不知何時始有這一場雷雨洗滌膻腥震蕩九州?再說到人才方面咱們同是武林中人就拿武林的人物來說吧百年之前有凌未風大俠的縱橫塞外震撼清廷;五十年前育呂四娘女俠的夜人深宮寶劍屠龍:即二十年前也還有金世遺大俠行蹤所至群醜懾伏氓山一戰令得清宮侍衛不敢再行走江湖。如今這些前輩英雄死的死了老的老了劍氣沒埋雄風消歇言念及此又能不黯然?小弟遊學四方尋師訪友除了與大哥意氣相投之外也還未碰過真正能令我心拆的豪傑。”
蕭志遠道:“前輩英雄雖然或死或老但也不見得從此便後繼兀人?賢弟不用慨歎”葉凌風道:“可惜小弟初出江湖交遊狹窄世上縱有英雄小弟也未曾相識大哥你是名門之唇正派高徒交遊比小弟廣闊得多大哥你既如此說法想必在你心目之中定有堪為咱們師友的英雄人物了?”
蕭志遠略一沉吟終於慨然說道:“愚兄也談不上交遊廣闊四字但實不相瞞我此行卻是想去拜謁一位大俠的。這位大俠近年來雖然收斂鋒芒沒有什麽轟轟烈烈的事跡但也算得是當世一位英雄!”葉凌風道:“是誰?”蕭志遠道:“就是你剛才提及的金世遺大俠的衣缽傳人氓山掌門谷中蓮的丈夫江海天。”葉凌風道:“大哥是與他相識的嗎?”蕭忐遠道:“我與江家稍稍有點世誼。論起輩份他是我的世兄卻未曾見過。家父本來早就叫我去拜謁他了但他一直不在家中最近才聽說他從塞外回來。”
原來蕭志遠的祖父乃是青城派名宿蕭青峰蕭青峰可說是江海大之父江南的第一個師父(事詳《冰川天女傳》)所以算起來蕭志遠和江海天乃是平輩。但蕭志遠隨即說道:“這位江大俠現在大約已是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了他年少成名我可不敢與他妄扳平輩。”
葉凌風道:“江大俠家居何處?”蕭志遠道:“就在本省東平縣內的楊家莊自泰山東去不過三百裡路程。”原米江海天的外祖母乃是當年北五省武林領袖鐵掌神彈楊仲英的女兒外祖父鄒錫九入贅楊家兼挑兩姓可惜膝下無兒獨生一女嫁給江海天之父江南。江南是個書童出身無家可歸之人所以一直就在楊家這間老屋居住那個莊子也仍然叫做楊家莊。
江海天的妻子谷中蓮是氓山派掌門但因她是已婚女子依她前兩輩掌門曹錦兒之例每年春秋二祭才上氓山聽取各支派的人弟子享報半年內的大事其余時間則住在夫家。至於玄女觀的日常事務則由谷中蓮交給她的師伯辣手仙姑謝雲真料理。
蕭志遠約略談了一些江海天的家事葉凌風聽了忽道:
“小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大哥可肯應承?”蕭態遠道:“你我弟兄還用得著什麽客氣但說無妨。”葉凌風道:“江大俠的名頭我也是久仰的了隻恨無緣得識當代英雄我兄既與他有世誼小弟也想隨同拜謁不知吾兄可肯引見?”
他這個請求早在蕭志遠意料之中當下也就慨然答允說道:“我雖然未見過江大俠但也知他是個喜歡提攜後進之人賢弟胸懷壯志和他又正是同道中人想必他也會喜歡見你的但去無妨。”
葉凌風大為歡喜說道:“朝陽初出正好趕路那麽咱們就下山吧。”他們是在泰山最高處玉皇頂看日出正要下山忽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蕭志遠吃了一驚心道:“此人是誰功力如此深厚!”心念未已隻嘶得東南西北也接連出了四聲長嘯或似猿啼或如虎吼或似鳴金擊鼓或如刀槍鏗鳴。
蕭志遠練的是青城派正宗內功也覺得耳鼓翁翁作響頗為難受。從這五個人的嘯聲聽來竟似是功力悉敵各具神通難分軒輊。
那四聲長嘯過後隻聽得有個人朗聲說道“諸位果是信人全都來了。林某在玉皇頂恭候大駕光臨。”人影未見聲音已似就在耳邊。
蕭志遠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吃了一驚連忙說道:“看來似是有人在此尋仇約鬥這類事情局外人知道了可是大大犯忌之事!但咱們要走也來不及了快快躲起來吧。”兩人剛在一塊大石背後躲好只見已有兩個人來到了他們剛才所站立之處一個披著鬥篷遮過了面部相貌看不清楚。從背影看來大約是個中年漢子另一個卻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
那孩子道:“爹爹你答應我給你幫手。我已學會了九宮步法那套五虎斷門刀我也已練得十分純熟了。”那大漢歎了口氣說道:“孩了你當這是好玩的嗎?這次來的敵人個個都十分厲害。待會兒他們全都上來之後我與他們一交上手你就立即溜走東平縣楊家莊有位大英雄名叫江海天咱們與他非親非故但我相信他會照顧你你可以去投靠他。”
蕭志遠心道:“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這話當真不錯。此人與江大俠素不用識對他卻是如此信賴。他要孩子去投靠江大俠他本人大約也不是壞人了。”但蕭志遠卻仍是大有疑惑之處這人既是自忖不敵教孩子獨自逃生卻又因何帶他前來赴約?不過他要孩子等待敵人全都上來之後再溜這卻易解因為叫方都有敵人若然現在就溜不論逃向何方都會碰上敵人的。
但敵人全都上來之後一個孩子是否就能輕易溜走這希望隻怕也是極之渺茫了。
蕭志遠正在琢磨那人的身份一面也在替那孩子擔心心念未已隻聽得那孩子已然說道“爹爹我決不逃!爹爹你是英雄我也要做好漢!”
那漢子面色一沉孩了知道父親不肯答應搶著說道:“爹爹我不會怪你的我一直也沒有怪你!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懂我是懂得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的!爸爸你是死是生我都陪你咱們也未必打不過敵人。”蕭志遠可是大為奇怪這孩子所說的話令他如墜五裡霧中對父親還有什麽“怪”“不怪”的?
不過他雖然不懂話中含義但這孩子卻分明是個十分懂事的孩子。
那大漢似是怔了一怔忽地哈哈笑道:“好好好一個父是英雄兒好漢!也罷也正是覆巢之下無完卵我就答應了吧。
但願你死去的媽能原諒我。噓噤聲!敵人來了!”
只見四個敵人幾乎是同時到達。東面來的是個和尚西邊來的是個道士南面來的是個黑衣武士北面來的則是個面肉橫生相貌凶惡的大漢。這四個人中、蕭志遠隻認得那個凶漢是江湖上著名的劇盜彭洪。
這四個人來到了玉皇頂仍然是分向四方站定將那兩父了圍在當中。和尚與道士同聲說道:“林舵主真好膽量你既同時約了我們四人也請恕我們不能依照江湖規矩了。我們今日奉命而為不得已而來殺你你死了之後我們必定好好給你念往生咒!”
那漢子哈哈一笑說道:“倘若真有天堂地獄我死了定上天堂你們二人口念彌陀身為鷹犬那卻是必墜地獄無疑的了。這往生咒留給你們自己受用吧!”那武上嘿嘿冷笑道:“這麽說你是死也不肯投降的了!你就不憐借你這個孩子嗎?”
那孩子把眼睛瞪得圓鼓鼓的斥道“狗強盜你上來吧!
我死在你的手裡也決不討饒誰要你的憐惜!”那武士大笑道:
“這小賊種骨頭倒是很硬。好那就成全了你們父子二人吧。斬草除根!”
“斬草除很”這命令一下那和尚掄起禪杖道士拔出佩劍迅即布成倚角之勢佔好了有利的方位向那披著鬥篷的漢子進迫。那大盜彭洪卻仍然站在原地不動忽地叫道:“且慢!”和尚、道士愕然止步說道:“彭大哥還不動手更待何時?”
彭洪這才踏上兩步驀地喝道:“你是何人?”那武士大吃一驚叫道:“什麽這人難道不、不是林清?”話猶未了那漢於驀地把鬥篷卸下哈哈笑道:“你們這才知道了嗎?林舵主你們是追不上的了還是讓我姓李的陪你們練幾招吧!”
這一下奇峰突起不但彭洪這邊的四個人大大吃驚藏在大石背後的蕭志遠也是心驚不小。原來江湖上有個秘密的反清組織名叫“天理會”林清就是在會中坐第二把交椅的頭領。
蕭志遠雖然不識其人但卻是早已聞名對他頗為景仰的。心中想道“看這情形這幾個人乃是清廷的鷹爪。林清被他們追緝難道天理會的總舵已被破獲了?”這漢子義氣乾雲當真是令人欽佩!”
和尚、道土大吃一驚同聲叫道:“是李文成!”李文成縱聲笑道:“不錯這很出你們意外吧。我也想不到你們兩位千佛寺的高僧黑木大師萬妙觀的主持白濤道長竟然都成了清廷鷹犬!”
蕭志遠不識李文成是什麽人但黑木大師和白濤道人這兩個名字他卻是聽過的可都是武林中響哨哨的角色他們對李文成尚自如此吃驚可知這李文成也一定是來頭不小的了!
彭洪早已聽出是李文成的聲音倒不怎樣吃驚還在勸道:
“李大哥你替人代死這是何苦?”話猶未了李文成已是猛地一聲大喝刀光出鞘向他劈了過來厲聲罵道:“彭洪你毀了綠林義氣甘作韃子奴才生不如死還有何面目見我?”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一招“力劈華山”刀光疾閃己是朝著彭洪的天靈蓋劈到!
這彭洪是北五省的著名劇盜武功委實不弱:就在這刀光一閃之間他的一對判官筆也已掣了出來左手筆一招“橫架金梁”和李文成的鬼頭刀碰個止著火花飛濺中彭洪的右手筆已是一抱“臥觀北鬥”鐵筆橫施一招之間連襲李文成的七處要害穴道。哪知李文成的刀法比他更快鬼頭刀被對方的左手筆一碰趁勢反彈己是轉到彭洪右側恰巧又把他的右於筆蕩開閃電般的就是一刀斬下。
彭洪的右手筆余勢未衰倘若跨上一步筆尖仍是夠得上點中李文成腰部的愈氣穴但李文成那一刀斬下卻勢必將他一條臂膊切下彭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劇盜但在這生死關頭卻還當真不敢和李文成拚命隻聽得“當”的一聲彭洪硬生生的一個“大彎腰斜插柳”把前進之勢改為後退雙筆齊揮。
硬接了李文成一刀蹬蹬蹬的連退數步險險跌倒!
李文成沒有去追身形一起:斜掠而出刀光閃處又已和側面襲來的白濤道人交上了手。
白濤道人是蘇州萬妙觀萬妙真人的嫡傳弟子劍法奇詭莫測端的奧妙無窮一招“舉火撩天”上刺李文成小腹李文成尚未腳踏實地陡地便是一個“鷂子翻身”雙足“十字擺蓮”交叉踢出日濤道人身移步換劍鋒中途一轉避招還招反削李文成膝蓋李文成喝聲“來得好!”腳尖著地一個盤旋閃過劍鋒一口氣就斫了六六三十六刀但聽得叮叮當當之聲宛如繁弦急管快得難以形容刀光劍影之中白濤道人驀地“啊呀”一聲倒縱出一丈開外原來他頭上所挽的蕾己給李文成一刀削去頭蓬飛要不是閃避得快腦袋怕下給削去半邊?
李文成的三十六刀快刀剛好使出最後一刀那和尚這才趕到李文成喝道:“好再領教你黑木大師的瘋魔杖法!”黑木大師外家功夫登峰造極力大無窮禪杖使開潑水個進李文成改用遊身八卦刀法瞬息之間和他對攻了二三十招各自佔不到便宜。那個小孩突然的來到了和尚背後抽刀便刺他的右腿。
那黑衣武十笑道:“這小鬼倒是膽量驚人!看在你這份膽量我倒有意饒你性命了。”他人未趕到長鞭已經抖開向那小孩子霍地卷來意欲將他活捉。
李文成叫道:“夏兒小心了!”話猶未了黑木大師已是一個蹬腳向後踢出他眼觀四方耳聽八方焉能給一個小孩於偷襲得手?
黑木大師頭也不回一個蹬腳向後踢出恰好對準了這孩子的前心變成了凶狠絕倫的“兜心腿”這孩子不過十一二歲光景骨骼都還未長得堅實若是給這“兜心腿”踢中焉能還有命在?
這刹那間躲在大石背後偷看的蕭志遠嚇得幾呼叫出聲來正要出去身形未動場中的形勢已是忽地一變。那孩子機靈之極就在這性命俄頃之間突然身軀一矮竟從那黑木大師的胯下鑽了過去!黑木大師武功雖是高之極但卻從來沒有和小孩子打過架這一種小孩子“鑽狗洞”的頑皮打法對他來說卻變成了一招意想不到的怪招。
這孩子不但隻是從他胯下鑽過還順手給了他一刀。這一刀正刺中黑木大師的腳踝接臼之處孩子雖是年紀小氣力弱刀鋒劃過也挑開了一條軟筋痛得黑木大師哇然大呼不由自己的身軀傾側向後倒躍。
那武士的長鞭正好卷到他本米是算準了距離要活捉這孩了的。哪知變出意外黑木大師往後一退鞭梢正好卷著了他的痛腳黑木大師一個踉蹌罵道:“你不長眼睛嗎?是我!”
那武士滿面通紅抖開長鞭呼的一鞭又朝看那孩子打去這一鞭他已是絕不留情鞭風呼響鞭梢竟是向著孩子的頸項卷去是金龍鞭法中一招迫魂奪命的“鎖喉鞭”!
黑木大師更是怒不可遏他一腿受傷縱躍不便驀地把禪杖當作撐竿在地上一頓登時便似巨鳥騰主饑鷹撲兔禪杖擊下竟然也是對準了那孩子的天靈蓋。
李文成大怒喝道:“好狠的強盜這樣對付孩子你們還是人嗎?”疾的一掌拍出用的一股巧勁把孩了推卅恰好避過了那一鞭一杖。
黑木大師一杖擊下孩子已經避開李文成便替代孩子成了他的目標這一杖凌空下擊加上了俯衝的力道實是威不可當李文成橫刀一揚刀杖相交“當”的一聲李文成借著那股猛勁身軀也是倏地彈起刀光如練已是朝著那黑衣武士殺到。
黑衣武士長鞭翻飛使出了“回風掃柳”的連環鞭法唰、唰、唰三鞭打出李文成騰挪閃展衣袂飄飄黑衣武士的長鞭施展開來周圍三丈之內都是一片鞭影卻連李文成的衣角都未沾著但李文成的快刀卻也近不了他的身子。這武士原來是清廷的大內高手一身本領決不在白濤、黑木、彭洪諸人之下。
李文成驀地刀中央掌一托鞭梢一招“順水推舟”刀鋒貼著長鞭便削過去。這一招用得險狠之極登時把那武士“回風掃柳”的連環鞭法破了。但那武士也極為了得雖遇險招絲毫不亂倏地將長鞭一縮抖起了一個圈圈攻守兼施布下圈套隻待李文成的寶刀劈到跟前他長鞭收緊便要反奪李文成的兵刃。
李文成卻不再與他纏鬥他用意只在破那武士的鞭法好脫出身來當下刀鋒一轉倏地便如燕子掠彼斜飛出去又截住了彭洪。原米彭洪正在追趕他的兒了。
彭洪叫道:“擒賊先擒王先對付這老的要緊。”白濤道人道“不錯我再來領教李舵主的快刀刀法。”這白濤道人本是正派中人雖受清廷收買多少還有點羞恥之心不願去和一個小孩子為難同時他因為剛才輸了一招心中還不服氣定要再用本門劍法把李文成打敗才肯罷休。他隻要挽回面子雖然是以眾凌寡那也顧不得了。
那黑本人師卻因為被這孩子刺了一刀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吃人的虧怒火難消幾是向那孩子追逐。但他一足受傷一瘸一拐的卻哪裡追得上這機伶的孩子?
那黑衣武士笑道:“黑木大師何必與一個小孩子計較?你去對付正點兒吧!”黑本大師心道:“叫人斬草除根的是你如今故作大方的又是你哼還不是因為我剛才無心之失罵了你那麽一句你就暗中和我較起勁來總要編派我的不是了。”
但一來因為這黑衣武士乃是他們的領;二來他也實在迫不上這個孩子正好藉此下台;三來他被黑衣武土這一句話提醒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故而心中雖是對這武士很不服氣還是夥從了他的命令轉過身來助彭洪、白濤圍攻李文成。李文成被彭洪的一對判官筆和白濤道人的一口長劍緊緊纏住脫身不得雖有上乘輕功已是難施。黑木大師雖是縱躍不靈李文成輕功使不出來也佔不到他的便宜了。
這一場惡戰看得蕭志遠驚心動魄場中任何一個人的武功都要勝過他許多他有心出去卻又怕幫不了李文成什麽忙心裡想道:“幸好現在他們已放松了這個孩子了。我不如把這孩了救了趕快逃跑好壞保全他李家一脈。但這孩子強項得很卻不知肯不肯聽我的話?”心念未已只見那黑衣武士已抖開長鞭截住了這孩子的去路。
李文成叫道:“夏兒快跑!”但已經來不及廠那武士長鞭翻飛宛如怪蟒盤空毒蛇匝地一團鞭影已是將這孩子的身形罩仕這孩子東竄西避身法靈活之極但仍是擺脫不開隻聽得唰唰幾聲鞭響這孩子的衣裳已是化作片片蝴蝶眼看就要在長鞭抽擊之卜體無完膚!
李文成急怒交加猛地喝道:“無恥惡賊我與你們拚了”急怒之下氣力陡增神威凜凜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每一刀都是拚命的招數刀光閃處“哢嚓”一聲那和尚跳躍不靈先著了一刀自左肩斜削而下一條手臂被剖作了兩邊。但就在這同一時間白濤道人一招“白虹貫日”自側面襲來李文成來不及回刀招架肩上也著了一刀血流如注。
如此殘酷的惡戰不但交戰雙方緊張躲在大石後面偷看的蕭、葉二人也是手心捏著冷汗。兩人緊緊相靠蕭志遠隻覺葉凌風的身軀微微抖心道:“葉兄弟初走江湖幾曾見過如此陣仗難怪他害怕了。”
蕭志遠心裡也是害怕的但眼見李文成父子身處險境一股義俠之氣卻不禁勃然升起葉凌風一看他的神色已知他的心意俏聲說道:“大哥你你要出去?”蕭志遠道:“不錯你我兄弟一場拜托你給我梢個信兒告訴江大哥今日之事告訴他白濤、黑本二人已是朝廷的鷹犬了。”原來蕭志遠明知一走出去即是九死一生故而以後事相托這也是照顧他的把弟免得他陪著自己送命的一番心意。
就在這時隻聽得“呼”的一聲那黑衣武士一卷一收長鞭在那孩子身上繞了一匝將那孩子提了起來作了一個旋風急舞哈哈笑道:“李文成你還要不要你的兒子?”原來他見李文成拚命廝殺自己這邊人四聯手而攻雖然可以穩操勝券。
將他置於死地但隻怕也難免有所傷損何況黑木大師已先著了一刀了。故而還是采用原來的計劃捉他的兒子脅他投降。
那武士笑聲未畢蕭志遠驀地大喝一聲猛的就從大石後面撲了出來。他明知那些人武功遠勝於他但此時此際他已根本把生死置之腦後了。
蕭志遠把生死置之度外想也沒想就跑出去了。這刹那間葉凌風卻轉了好幾個念頭先是想道:“我今年不過二十歲正有機會可以拜在名師門下練成絕世武功前途似錦!為一個不相識的人送命值不值得?”心念未已蕭志遠早已跑了出去葉凌風陡地臉上燒隨即想道:“蕭大哥可以舍己為人我怎可以貪生怕死讓他一人送命?罷了!罷了!大丈夫死則死耳。
焉能負了俠義二字!我今番若不出去即使以後武功蓋世那也難免抱愧終生!”如此一想心意立訣跟著也跑了出去。
那黑衣武土突然見大石後面跑出兩個人來隻道是李文成預先伏下的黨羽吃了一驚說時遲那時快蕭志遠已飛身撲到把手一揚一道寒光向那黑衣武士飛去。他出的是一柄可以斷金切玉的匕。
黑衣武士獰笑道:“好叮教你打吧!”他的長鞭已卷上了那個孩子正在作著旋風急舞當下長鞭一抖要把那孩子當作抵擋暗器的盾牌不料蕭志遠暗器的手法精妙絕倫那黑衣武土的長鞭又因為卷住一個孩子十一二歲的孩子身體雖然不重也有五六十斤墜著鞭梢也是沉甸甸的饒那武士本領高強鞭上墜了重物舞動起來總是不夠靈活隻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那黑衣武士本來要用孩子來抵擋暗器卻不料蕭志遠這柄飛刀恰好在纏看孩子腰部的那一段鞭梢斜削過去隻是分毫之差違那孩子的皮肉也沒有觸著就把那一段鞭梢切斷了。這也是因鞭梢較幼易於切斷的緣故。要是削著長鞭的中部他的匕雖能斷金切玉但在那武士沉雄的內力反擊之下就未必能一舉斷之了。
那段鞭梢一斷孩子的身軀疾飛出去跟著就要摔到一塊大百頭上這一摔下怕不要腦槳迸裂?李文成失聲驚呼疾衝出去這時正是他剛剛削去了黑木大師的半條手臂打開了一個缺口的時候。但距離尚遠哪來得及?
眼看那孩子已是如流星飛墜就要碰上那塊凸出來的岩石了斜刺裡忽地搶出一人卻原來是葉凌風在石後躍出剛好迎上葉凌風雙手一張將那孩子接了下來蹬、蹬、蹬連退三步“蓬”的一聲背脊撞上一棵大樹這才煞得住身形隻覺雙臂酸麻渾身的骨頭都似要裂開似的那黑衣武士內力的強勁可想而知。
葉凌風本是仗著一股氣跑出去的受了這麽一撞一股氣登時泄了心想:“我救了這個孩子也總算是盡了我的力了。”
葉凌風把孩子放了下來連忙叫道:“蕭大哥你保護這孩子下山去吧!”他不好意思自己逃跑卻借著保護孩子這個題目叫蕭志遠和這孩子逃跑聽來不是為本身打算――似乎他隻要別人逃跑自己還要留下來似的。――其實正是為本身打算。
試想蕭志遠若然接受他的提議護這孩子下山又焉能讓他一人留下當然是叫他同走的了。葉凌風的想法是:敵人太強與其一齊白送性命不如給李家留下一株根苗敵人們主要目標是李文成他和蕭志遠護這孩子下山敵人想不至於分兵追趕。能夠為一位英雄保全後裔那也無負於俠義兩字了。
這想法是有自私的成份但也不能說它完全不對。不料這孩子卻倔強之極他一落到地上立即使向葉凌風一個鞠躬亢聲說道:“多謝恩公我不跑!我爹爹不跑我也決不逃跑!”話聲來了又舞著短刀向他爹爹那邊跑過去了。李文成這時正自飛步跑來白濤道人與彭洪二人如影隨形的跟蹤追擊。李文成身上已受了兩處傷雖然仍是身手矯捷已不似剛才那麽跑得快了。
蕭志遠這時正是陷於苦戰之中。險象環生稍一疏虞就有血染塵埃之險已是根本不能分神說話了。那黑衣武士的虯龍鞭一丈多長削去了一段鞭梢也還差不多長達一丈他摔脫了那孩子之後鞭法恢復了原來的靈活勾、鎖、卷拉、擊、掃、椎、磨“神鞭八決”使得精妙絕倫猛襲過來迅如暴風驟雨蕭志遠全神應付尚自艱難還焉能再把他的長鞭削斷。
那武士的本領是勝過蕭志遠不止一籌幸虧蕭志遠也有一樣本門絕技他青城派以劍術著名之外還有“天羅步法”也是武林一絕。
青城劍法與峨嵋、武當、氓山三派齊名武林人士人所熟知但“天羅步法“則是碰到強敵時才用來保全性命的這是青城派不傳之秘輕易也決不肯施展江湖上見過這種神妙步法的人那卻是寥寥無幾了。蕭志遠是青城派名宿蕭青峰的長孫“天羅步法”自是十分純熟他的劍法那黑衣武士可以隨手拆解:這天羅步法黑衣武士卻沒有見過一時之間就不知如何破它了。
蕭志遠劍隨身轉步似行雲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瞻之在左忽焉在右那黑衣武士暴風驟雨般的鞭法竟不能沾著他的衣角蕭志遠還能夠時不時出真不意的還擊兩招。但蕭志遠看似從容其實也是步步凶險必須著著小心一點也不輕松!
葉凌風見這孩子小小年紀如此剛烈心中暗暗慚愧重新鼓起勇氣飛步追上前去叫道:“小兄弟我助你一臂之力!
李英雄蕭大哥咱們並肩子殺下山吧!”
李文成被自濤、彭洪二人絆住且戰且走還差十數丈之遙未能與兒子會合黑木大師突然搶過他的前頭驀地將禪杖脫手擲出喝道:“小賊種灑家渡了你吧!”
那孩子伏地一滾禪杖貼著他的頭頂飛過葉凌風正在他的後面眼看就要給撣杖撞個正著那禪杖來得迅猛之極要閃躲也已來不及了。
葉凌風心頭一涼正自暗叫:“我命怵矣!”忽聽得“當”的一聲只見李文成的身子似箭一般的射來剛好及時趕上一刀拍下將那根碗口般粗大的撣杖打落了。
李文成身上本來已受了兩處傷雖然不是要害但激戰中沒工夫敷上金創藥血流不止氣力已是大大減弱這種一拍差不多已是用盡他全部氣力撣杖雖然拍落他也立足不穩晃了一晃就“卜通”地倒下去了。
吆喝聲中黑木。自濤、彭洪三人同時趕到黑木被削去了半條臂膊對李文成父子恨入骨髓。一見李文成倒地方即撲上去便是猛地一掌!
黑木大師練的外家功夫造詣非凡氣力極大雖然折了左臂右臂單掌之力仍是足以裂石開碑。 李文成被他一掌擊中背心痛徹心肺仗著內功深湛一口真氣護著心頭雖是雙眼黑神智尚未迷糊。
劇痛之中李文成驀地想道:“我本來就不打算活著回去卻不能連累了這兩位義士!”一咬牙根也不知哪裡來一股氣力突然一個“鷂子翻身”把黑木大師揪翻壓在他的下面喝道:“出家人如此狠毒我佛難容!”雙手用力叉著喉嚨“哢嚓”一聲把黑木大師的頸子硬生生拗折!
李文成拾起了鬼頭刀托地跳起只見彭洪一對判官筆盤旋飛舞正在把葉凌風迫得步步後退險象環生。另一邊白濤道人也正在追趕他的兒子!
彭洪一面加緊攻擊一面喝道:“葉廷宗你這小子也敢來多管閑事還不快快撤劍求饒?”葉凌風心頭一凜:“他怎麽知道我的真名?”但這時已是生死夫頭他雖然不願別人知道他的真名這點小事那也不足介懷了。倒是生死大事迫得他不由得不心裡想道:“是拚了一死做個好漢呢?還是覷顏求活從此再也抬不起頭來?”正是:
一失足成千古恨舍生取義要思量。
欲如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