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虛是觀中主持又曾受了蕭志遠之托聽得裡面打鬥聲起焉能坐視?連忙跳了出來闖進客房大聲叫道:“兩位有話好說請給貧道一個面子。”
只見那怪客頭上青筋暴露口中“荷荷”作聲似是聽到了涵虛的說話卻不能回答橫眉怒目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雙掌翻飛向葉凌風猛打猛撲!掌心已是紅似未砂每一掌出都有一股腥風撲鼻!
涵虛武學深湛一看就知那怪客是被點了啞穴所以說不出話來另外他左脅“冷淵穴”下面半寸之處也被劍尖戳開一個傷口但因沒有戳正穴道的方位傷得還不算太重。從他剛才話聲突然中斷的跡象看來可以看出他是先被點了啞穴然後方受劍傷的。
那怪客雖受了一點傷但功力卻遠在葉凌風之上他雙掌翻飛著著進迫已是把葉凌風迫至牆角幸虧葉凌風先服了一顆九轉辟邪丹不懼毒氣侵襲吸了腥風亦無妨礙;他又曾得涵虛之教運劍如風劍劍都是指向對方的“罩門”那醫客也有顧忌這才未敢全力進攻。但雖然如此葉凌風亦已是處在下風險象環生!那怪客怒氣衝天涵虛那喝得他住手?
涵虛一見這個情形不覺心頭一動咯有所疑“葉凌風為什麽一出手就先點了他的啞穴?”疑心方起未暇思索;隻聽得“錚”的一聲那怪客忽地化掌為指中指一彈已是把葉凌風的長劍彈開人掌迅即當頭劈下!
涵虛未明底蘊也不知誰是誰非本來是隻想把二人勸開而不作左右袒的。但此時那怪客己是一掌劈下葉凌風亦已被迫至牆角避無可避當真乃是生死關頭涵虛若不出手難道眼睜睜看著葉凌風斃於對方掌下?
涵虛處此境地哪容再作思量隻好立即手揮拂塵一招“橫掃千軍”向那怪客揮去他知那怪客功力甚深這一招也是不敢輕敵。
涵虛幾十年功力非比尋常這一招又是為了要救葉凌風性命的功力用到分招數也精吵無比說時遲那時快那怪客一掌打下正好被拂塵拂中他的掌心他掌心的“勞宮穴”乃是身上三處罩門之一涵虛默運玄功塵尾似利針般的刺了他的“勞宮穴”一下那怪客真氣煥散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就在這一瞬間涵虛未來得及將他們拉開葉凌風已是一躍而上閃電般的一劍插下!
涵虛駭然叫道:“葉施主你――”只見葉凌風那一劍已是插進那怪客的臍眼劍尖透過了後心縱有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也是救不了他的性命了。涵虛想要勸阻的那一句說話當然也不必再說下去了。
涵虛不由得又多了一分疑心暗自尋思:“葉凌風為何如此急不可待的就要取他性命自始至終根本不容他和我說一句話?莫非是有什秘密捏在這客人手裡故而要殺人滅口麽?”
心念未已隻聽得蕭志遠的聲音已在叫道:“葉兄弟不必驚慌我來了!”聲到人到後面還跟著一個中年漢子正是那姓冷的客人。原來他雖然拜托了涵虛暗中照顧葉凌風自己仍是畢竟放心不下所以和那姓冷的客人見面之後來不及寒暄便邀那姓冷的一同來這邊探望了。
蕭志遠進來的時候葉凌風已是把長劍拔出那怪客亦已是倒臥在血泊之中蕭志遠又驚又喜道:“葉兄弟你已把這賊人料理了你可沒受傷吧?”蕭忐遠對葉凌風是完全信任這怪客既是給葉凌風所殺蕭志遠當然也認定他是壞人無疑。
葉凌風在衣襟上抹乾淨劍上的血跡插劍歸鞘說道:“多謝涵虛道長相助小弟僥幸未曾受傷。隻是可對不住涵虛道長弄汙了你的寶觀了。”
蕭志遠毫沒疑心涵虛道人卻是有一點疑心問道:“這是什麽人?”話剛出口忽聽那姓冷的客人叫道:“我認得這個人!
好、好極了!”
葉凌風愕然回顧蕭志遠道:“這位是小金川冷塞主的侄子大名鐵樵。這位是我的義弟葉凌風”他給了兩人介紹之後便即問道:“這廝是個什麽來歷。冷兄何以說是好極了?”
冷鐵樵道:“這廝是黑道上的叛徒罪在不赦葉英雄一劍送了他的性命正是給江湖除了一害!”蕭志遠與涵虛這才知道他那一聲“好極了”乃是讚揚葉凌風殺得對的。
葉凌風哈哈笑道:“我隻知他是個狠毒的鷹爪猻卻也還未清楚他的姓名米歷呢。這麽說來我倒是沒有殺錯人了。”葉凌風的江湖經驗容或不足人卻是聰明之極的他鑒貌辨色已察知涵虛道人對他似有所疑這活實是說給涵虛聽的。涵虛不作一語默然如有所思。
葉凌風得這姓冷的幫腔自以為已解除了涵虛的疑心但卻又不能不又添了一重心事“這姓冷的不知知道了多少?”故此時凌風假作不知這怪客的姓名來歷卻讓那姓冷的先說。
冷鐵樵道:“二十年前黑道上有個大名鼎鼎的獨腳大盜外號人稱‘七步追魂手’褚元便是此人。”蕭志遠道:“哦原來他就是昔年在齊魯道上單掌擊斃十三家寨主的那個七步追魂手褚元。”這是二十年前震驚綠林的火井事件當時蕭志遠還是個十余歲的童子聽他祖父說過此事。
冷鐵樵道:“不錯就是他了。”接著說逍:“這件案子過後褚元儼然成為黑道上的霸主大約過了四五年光景江湖上突然不見此人有人傳他是為了躲避強仇故而銷聲匿跡:有人傳他已了大財故而金盆洗手作富家翁去了。其實兩者俱都不是。”
蕭志遠道:“兩者俱都不是那麽他銷聲匿跡是為了什麽?”冷鐵樵道:“他哪裡是自甘於銷聲匿跡而是不得不然他被官府拿獲夫進監牢裡去了。”蕭志遠詫道:“他那麽大的本領也被官府活擒?是個什麽官兒能為倒是不小呀!”
冷鐵樵道:“聽說他是在襄陽府失手被擒的。當時那位襄陽知府名字我已想不起了隻知他是個兩榜出身的進士和這位葉兄弟同一個姓雖是文官手下卻很有幾位能人有人說他本人也練有獨門武功不過從不顯露也無人知道他的深淺。
聽說這褚元就是他率領手下親自擒獲的。”涵虛忽道:“這位葉知府是否就是現在官居陝甘總督的葉少奇?”冷鐵樵道:“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當時我年紀還小隻是從祖父與客人的閑談中聽到一鱗半爪道長可是知道此事?”涵虛道:“我是個出家人這等秘密事情哪會傳到我的耳朵裡?我不過是猜想而已。
因為如今官居高位者隻有這位陝甘總督是姓葉的。”
葉凌風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想道:“幸而他們也是知道得不很詳細。”有個大官和葉凌風同姓這並不稀奇蕭志遠也不放在心上問道:“後來怎樣?”
冷鐵樵道:“後來聽說這褚元被那姓葉的官兒收服搖身一變變為專門對付江湖義士的朝廷鷹爪起初在這姓葉的手下當差後來一路高升屢得保舉做到了清宮的帶刀侍衛但仍是不時奉命在江湖上做朝廷的暗探。有一年他來到小金川被家叔知道聯合了幾家寨主前往除他陌路相逢一場惡戰他被家叔斫了一刀家叔這邊的一個寨主也斃在他的掌下。這惡賊武功確是高強雖被斫了一刀仍然給他逃了。想不到今日他在這兒出現卻死在葉兄弟的劍下!葉兄弟你給江湖除了一害可當真是可喜可賀哪!”
葉凌風道:“小弟是全仗涵虛道長出手相助否則隻怕早已斃在這惡賊掌下了還焉能殺得了他?”他說話倒根謙虛但仍是掩蓋不住他那洋洋得意的心情。
涵虛道人這時才放下心上的石頭暗自想道:“原來這人就是七步追魂手褚元冷鐵樵亦已證實了他是朝廷鷹犬這麽說來葉凌風倒沒有殺錯了人。要不然我的罪孽可就大了。”
蕭志遠道:“賢弟我尚有一事未明你既是不知他的姓名來歷卻怎地和他結下了梁子。”
葉凌風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也早已編好了說辭當下便即等道:“今年春初小弟單身行走江湖現有人暗地跟蹤那一晚我在一家小客店投宿臨時心血來潮換了一同房間那間客房後來也租出去了。
“我倒並非料到定有禍事生隻不過心有所疑多作一層防備總是好些哪知道惡賊當晚果然來下毒手我幸虧搬了房間僥幸得以逃過卻連累那個客人為我送了性命。當晚午夜時分我正自心緒不寧忽聽得一聲慘叫正是從我原來要住的那間房間出店裡的夥計和客人都給驚醒我也隨同大夥進入察看只見那個客人氣息已絕胸衣撕裂胸瞠上印有個掌印現出七顆鮮明的紅點。”冷鐵樵道:“這正是七步朱砂掌的殺人標志!葉兄弟你當真是好險哪!”
葉凌風歎了口氣說道:“我後悔得了不得早知如此我也不該搬房累這客人為我送命了。我也真不明白我與他素不相識他卻為何要對我暗下毒手?”蕭志遠道“這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惡賊不是要專門對付反清義士的嗎?想心是你不夠謹慎給他識破行藏故而要來殺你領功了。賢弟你這一次搬房倒是頗為機警雖是累及無辜卻得以保存了你的性命。
那惡賊在黑夜之中想心不知殺錯了人?”
葉凌風道:“不錯後來就沒有現他再跟蹤了。”說至此處又長長歎了口氣說道:“雖然如此我累及無辜心裡總是大大的不安。因此我也就記下了這惡賊的形貌準備他日若能練成武功總要找這惡賊給那無辜的客人報仇。想不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才不到數月他已自行投到我武功雖未練成卻幸得涵虛道長之助終於讓他死在我的劍下了。道長請你原諒我當時實是氣憤不過匆匆忙忙的一劍便結果了這惡賊的性命未得留下活口問話。”
葉凌風這個故事編得合情合理輕描淡寫的就把他何以一劍就殺了桔元之事交代過去蕭、冷二人都相信了他可是涵虛道人卻還不能疑心盡去。
涵虛暗自想道:“聽他這麽說來他和這七步追魂手褚元是享不相識的了但何以褚元卻叫他做什麽‘三官’?這似是一個老仆對少主人的稱呼;還有葉凌風一出手就先點了他的啞穴這也分明是存心不許褚元說活。葉凌風顧忌的是什麽呢?”
涵虛隱隱猜到了幾分但隨即想道:“不管褚元和葉凌風有何關系褚元既是朝廷鷹犬葉凌風就並沒殺錯了他。從今日葉凌風舍命救助李文成父子之事看來他也算得是俠義中人他不願意別人知道的秘密我又何必苦苦追究?”
玉皇觀裡有各方善士施舍的義棺當下涵虛就把幾個心腹弟子喚未收拾了褚元的屍另外還有給李文成殮喪之事也交托他們辦理了。
蕭志遠剛才匆匆趕來還未來得及和冷鐵樵敘話這時才有余暇問他來意。冷鐵樵道:“家叔在小金川和眾家兄弟聚義密謀起兵抗清這是你知道的了。如今時機已到白蓮教正在兩湖鬧事河南拳民聶傑人也糾集揭竿而起攻佔了許多州縣。
清廷目前正調集大軍對付自蓮教和河南的拳民川陝雲貴一帶邊遠之地它已是鞭長莫及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了。家叔的意思是想趁機起義一來可以牽製清軍間接幫助中原義師;二來也司以在川中開創一個局面振奮人心。家叔已約好了川北廣元的徐滅德陝北米脂的張士龍、張天倫等人同時舉事彼此呼聲。蕭大哥你是四川人又是武學名家、青城高弟與武林人士多有淵源因此家叔特命我前來邀請務必請蕭大哥回鄉相助。”
蕭志遠慨然說道:“多承令叔看得起我且又是鄉邦之事我豈敢不效弛驅稍盡綿力?可是我還有一點小事要先到東平縣楊家莊走一趟。”冷鐵樵道:“東平縣的楊家莊?嗯江海天、江大俠不就是住在那兒的嗎?對了聽說令祖與江家很有淵源是江大俠父親的武學開蒙師父?”
蕭志遠道:“我此去不單是去探訪世交還是為了給一位英雄托孤的。”當下將李文成父子之事說了。冷鐵樵聽了李文成的俠義事跡大為感動說道:“給李英雄安頓他的遺孤這是應該的。好在東平縣離此不遠隻是兩日路程我也想謁見江大俠就陪你門去走一起吧”
蕭志遠道:“冷兄同去這是再好不過。”要知李文成是冒充天理教副教主的身份清廷必欲得而甘心雖說追捕李文成那四個高手已是兩死兩傷卻難保沒有第二撥、第三拔續來追捕的?何況還得提防那兩個逃脫的傷者向附近的官廳通風報訊又給他製造麻煩。
蕭志遠受了李文成臨終之托務必要把他的孩子送到江家才得心安此去江家雖是隻有兩日路程但因有上面所述種種關系蕭志遠也就不能不加倍小心恐防路上出事了。冷鐵樵是冷天祿的侄子冷天祿是四川綠林中第一高手冷鐵樵武學是他叔父所傳想來必定不弱有他一路等於添了一個保鏢故而蕭忐遠聽說他也要前往江家自是歡迎之至了。
當下蕭、冷、葉三人就攜了李光夏一同下山第一日平安無事第二日中午時分已踏進東平縣境離江家所在的楊家莊也不過四五十裡路了。以他們的腳程而論不需兩個時辰就可以趕到。
蕭志遠放下了心上的石頭心道:“有江大俠坐鎮此間宵小之輩固是聞風遠避朝廷鷹大諒也不敢在此橫行?”哪知心念未已忽聽得“嗚嗚”的尖銳嘯聲掠過空隙這是兩支響箭!
響箭乃是強盜劫掠之前所出的訊號並不傷人而是示警的。敢用響箭的強盜都是比較有來頭的黑道人物。
蕭志遠頗為驚詫心道:“這股強盜膽敢在江家的五十裡之內行動也算得是肚大包天了!”
冷鐵樵哈哈笑道:“我自出娘胎便是在強盜窩子裡長大的想不到今日竟有強盜向我攔路截劫這可真是大有趣了。”蕭志遠道:“恐怕不是普通的強盜!”冷鐵樵道:“管他是誰他若是不賣我小金川冷家的帳我就要他好看!”蕭志遠道:“且先看他來意再說。”
話猶未了只見五騎快馬已是疾馳而來在他們面前一字散開為是個年約三十左右長眉入鬢、姿容妖冶的美婦人後面四個是一式青衣的少女看來乃是她的丫鬟。
饒是蕭、冷二人見多識廣也不禁有些驚詫蕭志遠心道;“女流之輩大約總不會是朝廷鷹犬吧?”冷鐵樵本來準備要拿出“道上同源”的身份與對方交涉的想不到來的竟是幾個女子他平生從未與女子扛過交道一時間竟不覺有點尷尬迎上前去訥訥說道:“你你們是哪條線上的朋友?”
冷鐵樵的江湖“唇典”熟極如流出口之後這才忽地感到有點不大適當要知這些他平日說慣了的唇典一向都是對男性的同道說的但如今對方卻是個女的稱兄道弟拉關系、講交情這一套即使還是可用也總得換過一套委婉的說辭了可是冷鐵樵從無此種經驗畢竟應該如何措辭他也不懂。
一個丫鬟忽地“噗噗”笑道:“誰是你的朋友;你這黑漢子也不拿副鏡子照照你的尊容憑你這副尊容也配和我們的小姐交朋友!”那美歸人斥道:“小菊別胡說八道。”她雖斥責了她的丫鬟對冷鐵樵可也是一般毫不客氣冷冷說道:“什麽線上面上我可不懂。有話爽直的說!你是想求饒不是?”
冷鐵樵本來就是一副耿直的脾氣他也從沒受過人這樣奚落一時氣起便即大聲說道:“你是強盜我也是強盜你懂不懂?”
那美歸人點點頭道:“晤原來如此懂了。”冷鐵樵道:
“你既是明白就不該再攔我們的路。”那夫婦人驀地面色一端說道:“你是強盜強盜的規矩你懂不懂?”冷鐵樵道:“哪一條規矩?”那美婦人道:“強盜出去打劫豈能空乎而回?”
冷鐵樵道:“哦你是要向我收買路銀子?”摸出一個銅錢“錚”的一聲向那婦人揮去朗聲說道:“大錢沒有小錢一個意思意思。”心裡可在直罵:“當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要個是看在你是個女流份上我真的‘孝敬’你一錠元寶可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要卸所謂“強盜打劫絕不空手而回”的規矩這是對付一般客商說的綠林中同道相逢“黑吃黑”尚且懸為厲禁何況公然聲言要打劫同道?這是一種大大的蔑視難怪冷鐵樵生氣。不過冷鐵樵是綠林中極有身份的人物他可不願和“女流之輩”一般見識是以他用金錢鏢的手法彈出那枚銅錢不過是想嚇那婦人一下聊示儆戒倒不是真想傷她。
冷鐵樵這枚銅錢是想打落那婦人的耳環哪知道婦人輕輕把手一招銅錢已是落到她的掌心她五指收攏再一張開那枚銅錢已然粉碎銅屑就似一撮泥塵灑了下來。銅錢雖然不算很厚但她隻是這麽一握就化成粉未掌力之強也是非同小可的了。
那美婦人冷笑道:“你口口聲聲和我講什麽綠林規矩卻原來你還是不懂規矩!強盜打劫喜歡拿什麽就拿什麽!豈有隨便你給我什麽我就要什麽的?”
冷鐵樵氣往上湧怒道:“你喜歡拿什麽就拿什麽?你要我項上的人頭我也得給你了?”那美婦人淡淡說道:“你的級值得什麽我還不屑要呢!”言下之意冷鐵樵在她眼中實是不值一顧。冷鐵樵大怒正要作蕭志遠連忙攔阻說道:
“這麽說你想要什麽?”要知蕭志遠急於把李光夏平安送到江家卻不想在路上多惹麻煩。何況對方隻是一個婦人勝之不武。
那美婦人道“我言出如矢一便不可收回。你們可要想清楚了才好你們敢不敢答應?”這話的意思即是要他們答應了她才肯說而一說之後那便是非要不可的了。
蕭志遠心中一凜暗自尋思:“這婦人言語好怪好似是存心來找麻煩的了。這可怎麽答應倘若她是要這孩子的話我就說什麽也不能給她了!”
冷鐵樵怒道:“我還不曾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人蕭大哥你也無謂與她多說了且看她有什麽本領膽敢口出狂言?”
蕭志遠笑道:“彼此都是道上同源何必傷了和氣?小娘子這位冷兄是小金川冷寨主的侄兒冷寨主的‘萬兒’你大約也曾有個耳聞?”蕭志遠還是希望能把話說開給他們調解。
那美婦人道:“什麽冷的熱的煎的炒的我都是要吃定的了。除非你們答應我兩件事情或者可以放你們過去。”
蕭志遠想打探她的來意向冷鐵樵拋了一個眼色阻止他動手。冷鐵樵忍住了氣道:“什麽事情?你說說看。”
那美婦人道:“你們從這條路來想必是經過泰山的了?”蕭志遠心頭一震“難道她已知道了那日之事為此而來?”便道:
“娘子這話是什麽意思?”那美婦人道:“你們從泰山經過當知有句俗話叫做‘有眼不識泰山’……”冷鐵樵冷笑道:“你這個三截流頭兩截穿衣的女流之輩竟敢自比泰山?”
那美婦人淡淡說道“你們有眼不識泰山嘿!你們自行把‘招子’廢了吧!”冷鐵樵怒極氣極仰天大笑那美婦人不待他話就在他大笑聲中又平平靜靜他說下去道:“你們若是不敢自廢招子那就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這兩件事情隨便你依從一件我都可以放你們過去!”
蕭志遠本想打探她的來意哪知卻換來了一場侮辱任他涵養再好不由得也氣了起來。冷鐵樵更是怒不可遏登時掣出兵器!
那美婦人冷笑道:“好呀你們就並肩子上吧!”蕭志遠付之一曬他見冷鐵樵上前早已退開。冷鐵樵怒道:“你有多大本領便想見識我蕭大哥的青城劍法?我蕭大哥劍下不傷無名之輩你先會會我這對虎抓吧。咄你還不亮出兵器?”
那美婦人道:“你忙什麽你先露兩招待我看看我是否值得動用兵器?”冷鐵樵本來想讓她先出招的被她這麽一激不禁氣往上衝大怒喝道“好你要看那就仔細看吧!”他這對虎抓連著鐵柄長達三尺六寸狀如人臂五指如鉤可以鎖拿兵刃可以點人穴道又可以施展擒拿手法端的是一種罕見的外門兵器厲害非常。
不過他在盛怒之中也還顧著自己的綠林身份不願傷害一個女流之輩他“虎抓”抓去一直一橫右手這柄虎抓直點對方前胸的“氣海穴”左手這柄虎抓則橫撕過去橫直配合對方即使能避開他的點穴羅衣也勢將被他的虎抓撕破。冷鐵樵雖是不想傷害對方性命但這一招兩式仍是凌厲之極精妙非常。他是因為氣那女子不過有意令她當場出醜一招落敗的。
虎抓呼呼挾風眼看冷鐵樵右於這柄虎抓堪堪就要點到那美婦人的胸前只見她身形一晃倏然間就似弄魔術一般那麽人的一個人竟突然在冷鐵樵的眼前消失!冷鐵樵撲了個空忽聽得鞭聲呼響那女子已是從他側面襲來冷鐵樵大吃一驚幸他慣經陣仗雖驚不亂左手那柄虎抓立即往地下一按惜著這虎抓一撐之力飛竄出去他在旋身之際還顯了一手冷家虎抓的獨門功夫聽風辨器右手虎抓反抓過來鎖拿那女了的長鞭人在半空腳還向一蹬疾踢那女子的手腕。那女了哈哈一笑冷鐵樵這一抓一踢全部落空但他也避過那女了的一鞭縱出了三丈開外。
冷鐵樵腳落實地回過身來只見那女子已是站在他的面前盈盈笑道:“也還有兩下子好我就用這根馬鞭對付你吧!”馬鞭是拿來趕馬的雖然也可用來打人畢竟算不得是正式的兵器可以說對冷鐵樵仍是有幾分藐視。
可是冷鐵樵卻哪裡還敢計較這些?他照面一招。便已險險吃了大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道:“這賊婆娘不知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她竟能在避招之際一個晃身便立即抽鞭還擊身手之快真是罕見罕聞。今日隻要能保住不敗已是萬幸了。”心念未已隻聽得那美婦人又已笑道“怎麽你怕了麽?你現在磕頭求饒也還未遲!”
冷鐵樵“哼”了一聲道:“你武功確是不錯但冷某也何至於怕了你了?好這次要請你先賜招了。”他豪氣仍在口氣卻已謙遜許多不敢再輕視對方是個“女流之輩”了。
那女子隨手將馬鞭打了一個圈圈淡淡說道:“也好你留心接招了!”一鞭打出鞭梢伸縮儼若靈蛇冷鐵樵舞起兩柄虎抓一柄護身一柄攻敵。
那女子笑道:“你真是不自量力。居然尚敢向我還手!”馬鞭盤旋飛舞夭矯如龍霎忽之間只見漫滅鞭影罩了下來那條馬鞭竟似化作了十數百條在冷鐵樵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呼呼抽擊。不過片刻冷鐵樵己是被她打得手忙腳亂果然隻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迫不得已隻得把兩柄虎抓都撤了回來護身。
那女子笑道:“好這才對了。這樣你還可以多按幾招。”她口中說話千裡的馬鞭絲毫未緩一團鞭影越迫越緊再過片刻冷鐵樵連招架也覺艱難不覺大汗淋漓連連後退但那團鞭影已是把他身形罩住任他連連後退也總是擺脫不開旁人看去就似他已被馬鞭圈住。
蕭志遠看得手心捏了一把冷汗要待上去以他與冷鐵樵的身份聯手對付一個女子即使自己不怕給人笑話那也是損了冷鐵樵的顏面:但若不上去冷鐵樵已是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正自躊躇未決忽聽得那女子說道:“冷家的虎抓抓穴功大我已經見識了不過如此讓你也看看我的吧!”驀地喝聲“著!”唰的一鞭飛出冷鐵樵跌出了一丈開外兩柄虎抓都被那女子的馬鞭卷去了。
蕭志遠大驚連忙躍出阻攔對方追擊。那女子哈哈一笑馬鞭一抖將那兩柄虎抓拋出一左一右恰恰插在冷鐵樵的身旁說道:“我若是要取他性命早已取了。怎麽樣?你看我這女流之輩可配向你請教青城劍法了麽?”
葉凌風過去將冷鐵樵扶起只見他兩眼圓睜額上青筋暴露。便卻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葉凌風見此形狀知道冷鐵樵已是被點了穴道心裡駭然“這女子竟能用鞭梢點穴這要比劍尖刺穴更難得多了。幸好我剛才未曾魯莽爭先。”葉凌風盡其所能試替冷鐵樵解穴絲毫也不見效。那女子冷笑道:“你別白費氣力了留看點兒我見識了青城劍法說不定也還要試試你的功夫呢。”
蕭志遠道:“蕭某不自量力正想領教女英雄的高招!”捏了一個劍訣劍尖下垂這是自居於客人的地位對主人表示謙恭之禮。雖是表示謙恭但他這麽一亮架垂淵停嶽峙氣概非凡“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那美婦人隻是看了他的亮招架式便知蕭志遠的本領又要比那冷鐵樵高出許多。
那美婦人收回馬鞭把佩劍也拔了出來說道:“青城乃中原四大劍派之一今日得會青城高弟幸何如之!這裡不是你的地頭也不是我的地頭無分主客蕭英雄不必多禮了便請賜招吧。”
這美婦人亮劍迎敵說話也謙和許多這固然是由於蕭志遠對她先有禮貌的緣故但也可看出她對蕭志遠實是不敢輕敵。
蕭志遠舉劍平胸說道:“不敢有僭!”那美婦人道:“好。
那我就不客氣了!”左手捏著劍決一指右臂向前一遞劍尖吐出碧瑩瑩的青光一招“玉女投梭”已是腳踏“洪門”(中宮方位)向著蕭志遠的胸坎刺來。她雖不敢輕敵說話也頗有孔。
但開筒這一招卻是用得極為大膽而且不大禮貌。
要知武學有雲:“劍走偏搶割一線”又雲:“刀走白劍走黑。”“白”是“明刀亮斫”“黑”是“旁敲側擊”這兩句話都是說使劍的應以輕靈翔動為主宜於左右偏鋒走進不似使槍使刀的可以隨便從正面進招。如今這美婦人開第一招就從中宮刺來不但是犯了劍術之忌而且也含有藐視之意盡管她說話頗有禮貌。
蕭志遠老成穩重見對方劍術不依常軌分外小心待她劍尖堪堪刺到這才驀地一招“長河落日”疾圈出去這是青城劍法中一招帶守帶攻的絕招蕭志遠又拿捏時候恰到好處這一圈一帶即使對方本領多強兵刃也要被奪出手。
哪知這美婦人的劍術完全不依常軌變化奇幻無比明明是一招“玉女投棱”從正面刺來的就在蕭志遠還招這了刹那不知怎的她的劍鋒一顫已驀地滑過一邊青光疾閃似左似右左刺肩胛右“掛”腰脅。這美婦人變招後刹那間已變成了先手攻敵拿捏時倏之快、之準、之狠更在蕭志遠之上!
蕭志遠大吃一驚連忙使出家傳絕技的“天羅步法”連人帶劍轉了半個圓圈這才險險避過了美婦人這一招兩式。但說時遲那時快這美婦人又已如形隨影跟了上來青鋼劍疾如風!
蕭志遠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擊反手便是一劍用的是一招“金鵬展翅”;截斬敵人手腕本來精妙非常哪知還是給對方搶先了一著隻聽得“當”的一聲蕭志遠一劍刺空那美婦人已是平劍拍了下來壓著他的劍脊沉重如山。
蕭志遠畢竟是名家子弟雖驚不亂沉住了氣運足功力連人帶劍疾的再轉了半圈這才擺脫了對方的長劍。他用了天羅步法配合上乘內功和青城劍術才勉強解開了對方的一招當真可說是出盡九牛二虎之力而虎口還是感到陣陣酸麻不禁心頭大駭。
那美婦人笑道:“果然不愧是青城高弟居然沒有撇劍!”笑聲未了已是接連攻了七招蕭志遠用盡平生所學奮力招架仍是給她迫得連連後退。
葉凌風解不開冷鐵樵的穴道又見蕭志遠敗象畢呈心中大為煩亂不知如何是好。在目前的情形之下蕭志遠要人傭助失了抵抗力的冷鐵樵也要人保護葉凌風暗自思量:“這女賊本領大強我上去助蕭大哥也未必是她對手。冷鐵樵已被點了穴道我要保護他隻怕也是有心無力。不如、不如攜了這孩子逃了吧?他是李文成的遺孤絕不能讓他遭了意外!”其實這是葉凌風心裡想逃自己給自己找個藉口但藉口雖然有了背友而逃心中也究竟不安因而也還在躊躇一時間打不定上意。
李光夏忽地悄聲說道:“葉叔叔你去助蕭叔叔對付那個女賊。待我試試給冷叔叔解穴。”他伸出了小指頭在冷鐵樵身上戳了幾下冷鐵樵喉頭“咕咕”作響似乎感到痛苦身子仍是不能動彈。
葉凌風皺皺眉頭心裡想道:“這孩子真是不知滅高地厚。
我都解不開的穴道他也來試。”李光夏見葉凌風尚未走開忽地又悄聲說道:“我的內力不夠我把這手法教給你吧。哎呀。
不好還是先上去助蕭叔叔吧!”
話猶未了隻聽得那美婦人縱聲笑道:“這一回你該撒劍了吧?”青光疾閃朝著蕭志遠的虎口刺來:蕭志遠舉劍相迎那美婦人劍法奇幻無比忽地劍鋒反彈向上一絞說到“撒劍”二字隻聽得“當”的一聲蕭志遠的長劍果然應盧脫手飛上了半空!
那美婦人縱聲長笑身形疾起倏然間已到了葉凌風身前葉凌風大驚連忙拔劍迎敵那美婦人在離他一丈之外已取出了馬鞭唰唰兩鞭第一鞭掃過把葉凌風頭上的“英雄中”掃落第二鞭閃電般的便朝著他的面門抽擊!
鞭聲呼響勁風撲面葉凌風一劍刺了個空急切問撤不回來護身要躲閃亦來不及眼看這一鞭打下怕不要把他的而日打得血肉模糊?就在這刹那間葉凌風忽覺鼻尖上冷風掠過麻癢癢的有點兒難受忽聽得那美婦人嬌聲笑道:“瞧你長得怪俊悄的倒教我舍不得毀了你這小白臉了。好讓你稍微知道一點厲害饒了你吧!”笑聲中那條馬鞭在他面門掠過倏的收回。
葉凌鳳驚魂未定下意識地舉油一抹鼻端只見衣袖上一點殷紅一片汙泥。原來那女子的鞭梢輕輕在他鼻尖碰了一下抖落了鞭梢上的一片泥土黏在他的鼻於上同時刮破了他鼻尖階一點表皮。鞭法之奇妙當真是匪夷所思!葉凌風嚇詣目瞪口呆腿都軟了。
那美婦人一個轉身“涮”的又是一鞭打出這一次卻是向李光夏卷來李光夏翻了一個筋鬥這一鞭卷了個空那美婦人“咦”了一聲道:“你這小鬼身手倒是靈活得很!”身形疾掠唰唰唰接連打出三鞭李光夏雖然身手靈活本領畢竟相差人遠翻到第三個筋鬥那美婦人的長鞭已纏上了他的身子將他攔腰卷了起來!
蕭志遠剛剛拾起被打落的長劍見狀大驚拚著豁出性命便衝過去那美婦人笑道:“我要取的已經取了你是我手下敗將我也不想再難為你了你卻不識好歹還想與我較量麽?”長鞭一抖將李光夏凌空拋出她的一個丫鬟接過立即放馬便逃。
那美婦人隨即也飛身上馬一聲呼嘯她那四個丫鬟分向四方逃走那美婦人則攔住了蕭志遠的去路騎在馬上馬鞭狠狠的抽擊下來蕭志遠挫敗之余他費盡心力所要保護的孩了又被動去任他如何冷靜此時此際也禁不住心慌意亂了。
不過幾招隻聽得“當”的一聲那美婦人又把他的長劍卷出了手摔於地下。那美婦人哈哈笑道“你還要三次較量麽我可沒工夫奉陪了!”當下撥轉馬頭鳴鞭趕馬絕塵而去。轉瞬之間與那四個丫鬟都已走得無蹤無影。
蕭志遠再次拾起寶劍一片茫然想不到將到江家還遭遇了如此意外而且敗得如是之慘!葉凌風雖也難過卻也暗自慶幸敵人竟然輕易的放過了他們。當下便安慰蕭志遠道:“這女賊本領太強咱們栽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蕭志遠一言不正想過去察看冷鐵樵冷鐵樵忽地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大叫道:“氣死我也!”正是
縱橫無敵英雄漢未甘低服紅妝。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