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吞虎面對著一棵大樹縱聲長笑笑聲中只見樹葉紛紛飄落待到笑聲歇止枝頭己余一片稀疏就似刮過一場大風似的。
李光夏心裡又驚又喜想道:“這位羊叔叔的本領果然高強看來隻怕還在我爹爹之上。”半年前他曾見過父親在園子裡練劈空掌的功夫在距離三丈之外將一棵棗樹的果實和樹葉全都打下。雖說樹葉比果實輕羊吞虎距離那棵大樹又不到一丈但他能以笑聲搖落樹時這卻要比劈空掌難得多了。
馬勝龍道:“這棵樹光禿禿的怪難看我把它所倒了吧。”他腰懸長刀說到“斫倒”二字卻不拔刀而是橫掌向那大樹斫去在四邊斫了四掌大喝一聲“倒!”那棵大樹果然應聲倒下李光夏不由得喝彩道“好個外家的開碑掌力!”
李光夏雖然還不算得是武學的大行家但對武功的深淺卻是稍能判別。這棵大樹一人合抱不過馬勝龍能以掌力斫斷雖比不上羊谷虎以笑聲搖落樹時的內功深厚但外家功夫也可以說是差不多登峰造極了。
李光夏畢竟是個孩子見了他們顯露如此上乘的內功外功不由得大為佩服怦然心動想道:“鹿伯伯說得不錯學成了這兩位叔叔的本領已夠我終身受用了。”
李光夏固然是驚佩無已羊、馬二人也是好生驚異羊吞虎心想:“這孩子不過十歲剛剛出頭聽我的笑聲居然不用堵住耳朵敢情是一出娘胎就跟他爹爹練武的麽?”李光夏當然不是一出娘胎便即練武而是由於他稟賦特異與他父親來往的又都是當世高乎所以他的內外功夫都已有了相當基礎要勝過一個資質中等的、練過十年以上武藝的大人。馬勝龍聽他一口道破自己的“開碑掌力”登時也知道了他不是常兒。
羊吞虎笑道:“你爹爹是當世的大英雄我這點本領隻怕你還看不上眼吧?”李光夏聽他稱讚自己的爹爹心裡更為歡喜想道:“是了他們是由於敬佩我的爹爹所以才把他們自己說成是我爹爹的好朋友的。”他這樣的推測本來也合於一般人喜歡攀附英雄的心理他小小的年紀能像大人一樣的推理也是聰明之極就可惜正因聰明太過恰恰就判斷錯誤竟不再友多想這二人的言語和鹿克犀不相符合的疑點了。
李光夏連忙說道:“哪裡哪裡兩位叔叔的本領如此高強我以前是見也沒有見過兩位叔叔肯教我我是求之不得”當下便想拜師羊吞虎卻把他攔住。
羊吞虎道:“賢侄不必著忙且待咱們有了安身之所那時再行拜師之禮也還不遲。”
原來江湖卜的人物頗多禁忌若然受了拜師之禮那就是正式定了師徒的名份師父無故殺害徒弟是被認為不祥將來要絕嗣的。羊、馬等人不過是想騙騙李興夏而已保不定將來會殺害他他們懷著這種迷信是以不願正式受他拜師之禮。
李光夏隻道他們是嫌路上拜師簡慢便道:“既然如此小侄自當聽從叔叔的在意。”當下對祁連三獸仍以叔伯相稱。
羊、馬二人帶來了一騎空騎羊吞虎道:“賢侄會騎馬麽?”李光夏道:“會的。”羊吞虎道:“如今咱們四個人有三匹馬你暫且與我合乘一騎待經過市鎮再選一匹好馬買給你。”鹿克犀道:“你個子比我大你的坐騎馱兩個人比較吃力。不如讓侄兒與我合乘一騎吧。”李光夏無可無不可羊吞虎因李光夏到底是老大騙來的也不好過份露出痕跡與他爭功便由得他這樣安排了。
鹿克犀與李光夏合乘一騎故意落後少許在李光夏耳邊低聲說“你記得我的話麽?這兩位叔叔待你很好但重大的秘密還是不可泄漏了。”李光夏點了點頭。
鹿克犀似乎還想叮嚀些什麽羊吞虎已停下來等他叫道:
“老大你的馬跑不動了嗎?”鹿克犀道:“不剛才那段石頭路我怕摔壞了侄兒所以放慢了一些。”唰的一鞭催馬便即趕上。李光夏暗暗納罕心道:“鹿伯伯囑咐我小心謹慎不可泄漏秘密這是應該的。但他與這兩位叔叔乃是八拜之交為何彼此之間也似有點勾心鬥角?”
四人三騎馬不停蹄地趕路路上隻吃點乾糧充饑走的也仍是山路。將近黃昏時分人未累而馬已疲了羊吞虎忽地指著前面山頭一座破廟說道:“咱們今晚就在這座廟裡歇一晚吧。趁著日頭還未落山老大你到前面市鎮買一匹馬順便也買兩隻雞回來。隻吃乾糧可是吃得厭了。你就換我這匹馬去吧。”
鹿克犀怔了一怔說道:“不如老三……”羊吞虎截斷他的話道:“不你是老大還是你去的好。”突然接著嘰嘰咕咕他說了幾句江湖切口說得非常之快。李光夏對江湖切口懂得一些聽得不大清楚聽得清楚的也有許多不懂聽得懂的隻有“報訊”、“飄把子”、“暗哨”三幾個名辭鹿克犀忙不迭他說道:
“老二不必多說了我去便是。”
原來羊吞虎是要他老大下山傳達消息找到附近的官府一方面命他們以八百裡快馬加鞭向京師傳報“喜訊”;另一方面則通知山東撫衙轉告京中派出來的高手沿途在暗中接應他們。“祁連三獸”接受樸鼎查的禮聘充當朝廷在江湖的耳目此事甚為秘密是由鹿克犀接洽成功的。此次京中派來追緝李文成父子的高手山禦林軍二個統帶名叫衛煥的率領此人住在山東撫衙指揮一切鹿克犀是早已受了命令得手之後就要和他聯絡的。所以羊吞虎便用這個藉口要他親自下山傳達消息。
鹿克犀本想要老三馬勝龍代勞但轉念一想一向都是他自己出頭和官府接洽的如今碰到如此大事換個人去隻怕會出岔子二來他也怕羊吞虎用江湖切口說得多了便易引起李光夏的疑心因此趕忙打斷羊吞虎的說話答應親自去走一趟。
“祁連三獸”之中羊吞虎成功最高鹿克犀雖為老大也得看他幾分面色聽他的話。
鹿克犀換過了馬笑道:“老二你習慣了用切談這個習慣可得改一改才好在這裡都是自己人那無所謂若在路上也是如此給公門的鷹犬聽到那就要引起疑心了。”接著對李光夏道:“賢侄你就跟那位叔叔在廟裡等我回來。你羊叔叔要我去買馬買雞還要我打聽有沒有鷹爪在附近出沒呢。我若是回來遲了你別心焦。”他這番說話乃是為羊吞虎用切談來作掩飾的羊吞虎登時省悟雖不甘心也隻好說道:“老大你教訓得是。”又與李光夏搭訕道:“江湖切口雖不可隨便亂用但也不可不知侄兒你學過沒有?”
李光夏已隱隱有點疑心說道:“沒有學過。”羊吞虎放下了心說道:“不緊要以後我慢慢教你。”他早已知道李光夏不比尋常孩子但卻還沒想到這孩子的機伶還過他的估計。
李光夏心裡想道:“羊叔叔的切口我隻聽懂了幾個字不知他說的那番說話是什麽意思。但隻就這幾個字而論似乎與鹿伯伯所解釋的意思又不大符合他們要報什麽訊呢?羊叔叔口中的‘瓢把子’又是誰呢?鹿怕伯已經是他們的‘老大’了難道另外還有個領嗎?嗯也許他們大人有什麽事情商量是不想讓我知道的?”李光夏究竟是個孩子未曾知道江湖的人心險昨因此雖是有點疑心卻做夢也還未想到這三位“伯怕”“叔叔”是對他含有惡意。
羊、馬二人將李光夏帶到那座破廟羊吞虎道:“這是一座久已斷了香火的藥主廟正好供咱們住宿。老三你去打水!”
馬勝龍怔了一怔道:“水壺裡不是還有水麽?”羊吞虎板起臉孔冷冰冰的隻說了兩個字:“不夠!”
馬勝龍素來畏懼二哥明知他是藉故遣開自己也隻得勉強笑道:“是。大哥等下回來還要宰雞是該多添食水了。”羊吞虎面色才見緩和把盛水的皮袋遞了給他說道:“你找潔淨的山泉我還要泡茶呢。”李光夏心裡想道:“羊叔叔倒是講究享受咱們這次等於走難有什麽吃的喝的馬馬虎虎也就算了。他還要用清泉泡茶泡茶用清泉也還罷了宰雞卻又何須用到潔淨的山泉?”他心裡納罕可不敢問。
馬勝龍走後羊吞虎忽地歎了口氣說道:“賢侄我心裡有件事情著實不安。”李光夏道:“叔叔有何心事?”羊吞虎道:
“就是為了你的林伯伯啊!”李光夏道:“哦林伯伯?你說的是林教亡麽?”羊吞虎道:“還有哪位林伯伯?你爹爹和林教主情逾兄弟我和林教主也有著過命的交情我雖然沒有入教但以前每次見面他總是把教中大事拿來與我商量的。”
李光夏大為奇怪心道:“鹿怕怕說這兩位叔叔和林伯伯都是不認識的怎的如今又變成了他的生死之交了。哎呀不對不是鹿伯伯說謊就是他說謊了。”羊吞虎隻道孩子容易哄騙哪知他已暗暗生疑。
羊吞虎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林教主現在不知下落我是惦記得很。你爹爹不幸遭害這消息也應該早日傳給他。嗯賢侄你――”李光夏道:“林伯伯的消息我我爹爹――”羊吞虎道:“是呀你爹爹應該知道他臨終時想必告訴你了?”李光夏道:“我爹爹沒有告訴我”
羊吞虎皺起了眉頭說道:“是你鹿伯伯不許你告訴我的是不是?”李光夏記著鹿克犀的吩咐他心裡對鹿克犀也總是親近一些便替鹿克犀遮掩道:“不不是的。我也沒有告訴鹿伯怕。”羊吞虎松了口氣說道:“對了這件事情不應該告訴鹿伯伯。但這麽說來你是知道你林伯伯的下落的了你信不過我麽?”
李光夏這才覺自己剛才那句說話已露破綻也幸虧他機伶得緊避開了正面的問題故意裝出一副好奇的神氣問道:
“為什麽不可以告訴鹿怕怕?咱們不能相信他麽?”
羊谷虎道:“這個這個――嗯不是信不過他他他和你林伯怕並不認識的他又有個毛病喜歡喝酒喝醉了就胡言亂語你林伯伯的秘密一來是用不著告訴他;二來也得提防他喝醉了酒無意中泄漏出去那不是害了你的林伯伯嗎?”他吞吞吐吐砌出一個“理由”這與鹿克犀的說話全不相符。李光夏更加疑心了。
李光夏心道:“鹿怕怕說他和林伯怕是八拜之交這位羊叔叔卻說他們從不相識。卻教我相信誰的說話才是?”羊吞虎柔聲說道:“好孩子你把林伯伯的消息告訴我吧我必須找著他才能安心。”李光夏道:“這個這個我爹爹……”羊吞虎道:“你爹爹怎麽?”李光夏道:“我爹爹真的沒有告訴我。”
羊吞虎道:“小孩子可別說謊你剛才已露出口風明明是知道你林伯怕的消息的為什麽不告訴我?我是你的師父現在雖未行過拜師之禮師徒名份已定徒弟是決不能欺騙師父的這條規矩你還不知道嗎?好孩子你告訴我我明日就傳你內功心法。”
羊吞虎武功比鹿克犀高許多但人卻遠遠不如鹿克犀之深沉他越著急李光夏越是疑心“他為什麽這樣著急要知道林伯伯的下落?要我告訴他才肯傳我內功心法?這可不大像江湖好漢所為!”要知李光夏年紀雖小但見過的江湖好漢可是不少小小的心靈已隱隱感到這位羊叔叔的“氣味”和他見過的那些好漢大不相同。
李光夏正在不知如何應付忽見馬勝龍提著一大皮袋的水已經走回來了。羊吞虎皺眉道:“你怎麽這樣快就回來了?這是山泉嗎?”馬勝龍道:“恰好附近就有山泉我怕二哥等著泡茶一路飛跑回來的。”羊吞虎很不高興但馬勝龍已經回來他可是小方便再盤問李光夏了。
馬勝龍道:“二哥我剛才現兩條人影身法迅疾怕是敵人。二哥你出去看看如何我給你燒水泡茶。”
羊吞虎道:“你既現人影為何不追上去看?”馬勝龍道:
“他們身法太快看來武功是遠在小弟之上。我隻好趕回來向你報訊由你去打這兩個可疑之人這才是萬無一失。”羊吞虎道:“未必就是敵人何用大驚小怪!”馬勝龍道:“有備無患這個是二哥你常常吩咐小弟的麽?倘若給那兩個人摸到這兒二哥你本領高強雖然還是可以打他們但萬一給他們逃走侄兒和咱們一道的消息豈不是要泄漏出去了?”
羊吞虎喜歡奉承馬勝龍給他戴上高帽他一想馬勝龍的顧慮也有道理便道:“也好我就出去看看。光夏你今日一日奔波很勞累了你先睡上一覺吧。侍鹿伯伯回來煮熟了雞我再叫醒你。”李光夏巴不得他有這個吩咐說道:“是!”躺下來便睡故意裝作不多一會便即熟睡出鼾聲。羊吞虎這才放心走了。
羊吞虎一走馬勝龍卻把他“搖醒”李光夏心道:“又一一個來了!”
馬勝龍也似羊吞虎適才那樣未曾說話就先歎了口氣李光夏暗暗好笑卻佯作不知一木正經地問道:“叔叔因何歎氣?”馬勝龍道:“你爹爹有一位最要好的朋友那人和我也是八拜之交我見了你不由得想起那人來了。”李光夏道:“那人是誰?”馬勝龍道:“就是天理教的林教主了。聽說他是和你爹爹一同逃出來的唉可惜――”
李光夏忍住了笑心道:“這兩位叔叔倒像一個師父教出來似的說的話也完全一樣。”很不耐煩索性便打斷他的話道:
“馬叔叔你是可惜不知道林伯伯的下落是麽?”馬勝龍道:
“對啦賢侄你真是聰明一下子便猜著了。”李光夏道:“這不是我的聰明羊叔叔剛才也是這麽歎氣這麽問我的。”馬勝龍吃了一驚道:“你告訴了羊叔叔了?”
李光夏不置可否卻道:“馬叔叔你既是急於知道林伯伯的下落日間在路上的時候你為何不問?”馬勝龍道:“你林伯伯是逃亡的欽犯身份他的消息豈能隨便讓人知道?”李光夏道:“鹿伯怕、羊叔叔他們也是外人麽?”
馬勝龍道:“他們雖然不是外人可是他們和林教主素不相識這就犯不著告訴他們了。要知道這種關系重大的秘密多一個人知道不如少一個人知道。你究竟告訴了他們沒有?”
李光夏道:“可是羊叔叔說的話卻和你並不一樣。他說他和林伯伯才是八拜之交你和林伯怕是素不相識的。”其實鹿克犀也是這麽說的但李光夏對鹿克犀較有好感因此他就隻提及羊吞虎的說話了。
馬勝龍大為氣惱一下子便衝口說道:“羊叔叔是騙你的。”李光夏道:“羊叔叔為何要騙我?”馬勝龍道:“朝廷懸有賞格倘有誰通風報訊因而拿獲林清的要錢可得黃金千兩要官可當三品總兵。這也許是我的過慮不過你羊叔叔的為人最是貪財他這毛病我卻是知道的不可不防!”
李光夏道:“那麽鹿伯伯呢?鹿伯怕有沒有貪財的毛病?”馬勝龍道:“鹿伯怕不很貪財但我知他很想得個一官半職榮宗耀祖所以也不可不防!你究竟告訴了他們沒有?要是你已經告訴了他們那就得設法補救了。”
李光夏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裡翻來覆去的隻是想道:“不錯是得設法補救了。我已經告訴了鹿伯伯聽他們如此說法隻怕鹿伯伯也不是好人。”馬勝龍捉著他的手猛搖道:“怎麽了你不用害怕趕快把實話告訴我。我可以設法通知你的林伯伯叫他派人接你。”李光夏定了定神說道:“我什麽也不知道也無從告訴他們。”馬勝龍聽了此言不覺愕然。
馬勝龍道:“啊呀說了半天敢情你這孩子還是不相信我呀!我告訴你我和你林伯伯是八拜之交確確實實是為了你好……”正擬再下說辭忽聽得馬蹄聲已是隱隱傳來馬勝龍面色倏變連忙在李光夏耳邊說道:“我剛才和你說的話你可不要說出去否則於你不利!”
李光夏不作聲馬勝龍捏了他一把道:“你聽到了沒有?你倘若將我的話告訴鹿伯伯和羊叔叔他們兩人不殺你我也要折斷你的脖子!”
馬勝龍比羊吞龍更魯莽不但攻擊兩位義兄又恐嚇了李光夏但這麽一來他的假面具也就等於給自己撕下來了。李兒夏十分害怕隻得說道:“聽到了我不說便是。”
馬勝龍捏著李光夏的手還未松開鹿克犀已是走了進來“咦”了一聲說道:“光夏你還未睡嗎?你們在談什麽?”馬勝龍道:“他的肚了餓。睡不著。我正在哄他說是你買了大肥雞就要回來了。哈哈你果然是買回來了。好好我馬上給你燒水!”
鹿克犀把兩隻肥雞在地上一摜說道:“不用煮了燒來吃吧!老二呢?”馬勝龍道:“老二他他出去巡查……”話猶未了忽聽得一聲虎嘯鹿克犀道:“巡查什麽?他名叫羊吞虎難道還怕老虎嗎?”馬勝龍道:“不是老虎怕有敵人。”鹿克犀道:“深山半夜哪有這許多敵人?他從來也沒有這樣小心是你你――”馬勝龍正自嚇得不知如何回答忽聽得腳步聲響羊吞虎也回來了。
羊吞虎面有驚惶之色一進來就道:“果然是現有可疑之人進了此山!”馬勝龍又驚又喜心想:“我本來是謊騙他的他卻真是現敵人可給我圓謊了。”
鹿克犀道:“你現了什麽人?”羊吞虎道:“我現了一頭吊睛白額虎!”鹿克鹿道:“你又是說人?”
羊吞虎道:“你別心急我後面的話還未說出來呢。這頭大蟲是受了傷的一路上有血跡老虎是互獸之王不會是給別的野獸咬傷一定是給人打傷的!我無暇捉它先搜查這打傷老虎的人。我聽得嗎蹄聲隻怕是敵人己向這裡來了趕忙回來卻原來是老人你回來了。”
吊睛白額虎是老虎中最凶惡的一種鹿、馬二人面面相覷鹿克犀道:“這人能打傷大蟲武功也有點斤兩了。不管是否敵人總是不能讓他闖了進來。今晚咱們輪流放哨吧。老三你先去放哨。”馬勝龍剛剛生起了火應了一聲“是”站起身來。
羊吞虎道:“老三且慢你為什麽沒有烹茶?我去了這麽久你在這裡做什麽?”
馬勝龍道:“你去了不久夏侄聽礙虎嘯忽地驚醒我給他搽藥油壓驚……”鹿克犀覺他前言不對後語問道:“哦光夏你是給虎嘯驚醒的嗎?”馬勝龍道:“他醒了之後直嚷肚餓再睡就睡不著了。我隻好陪他說話但也沒有說上兩句你就回來了。”羊吞虎道:“說的什麽?”馬勝龍道:“我說鹿伯伯買了大肥雞就要回來了你肚餓先吃兩個炒米餅吧。哈哈可也真巧我還沒有去拿炒米餅老大就回來了。”
馬勝龍製造兩個藉口應付鹿、羊二人可都露出了破綻。鹿克犀心道:“這孩子膽子非常之大當日千手觀音用梅花針打他又要放火燒他他都不怕哪會給虎嘯嚇驚了?”但他生性陰沉自己心裡又懷著鬼胎故此雖起疑心卻不立即追究。
羊吞虎則忍不著問道:“這麽說來老大回來的時候這孩子已經醒了?夏侄你聽到幾次虎嘯?”馬勝龍連忙代他答道:
“兩次。”
馬勝龍並不是個聰明的人他製造這兩個藉口已是煞費思量傷盡腦筋才編造出來的了。但還是不能自圓其說。要知羊吞虎臨走之時李光夏已經“熟睡”依常理而論不會很快就醒所以他對鹿克犀可以說孩於是因為肚餓而睡不著對羊吞虎卻不能用這個理由。他在急促之間難找藉口隻好推說是給虎嘯驚醒然後再補加“理由”說是驚醒之後又因肚餓而睡不著這樣就不至於顯得言語矛盾了。但其實他是在鹿老大回來之後才聽得虎嘯的。
那隻受傷的吊睛白額虎確是不止隻嘯一次馬勝龍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才敢用這個藉口的。但馬勝龍卻沒想到第一次虎嘯之時那隻老虎是離此數裡之外。羊吞虎疑心大起冷冷說道:“這孩子耳朵這麽尖?恐怕是你弄醒他的吧?不要你給他回答夏侄你是怎麽驚醒的?”
馬勝龍拔了雞毛用樹枝做成一個木叉叉著來燒故意多用點力木叉穿過雞頭對著李光夏說道:“老二你這是什麽話我怎會無緣無故弄醒夏侄?哎呀我真是粗手粗腳這雞頭幾乎給我弄斷了。”羊吞虎厲聲道:“你別打岔。夏侄你說。”
李光夏對敵人的時候膽於是很大的。但這兩位“叔叔”卻把他弄得莫名其妙他也還不敢斷定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當然更不敢把他們當作敵人了。他受了馬勝龍的恐嚇心裡很是害怕連忙說道:“不錯我是聽得虎嘯驚醒的。我睡不著覺這也沒有什麽緊要吧?”
李光夏迫於無奈撒了個謊替馬勝龍遮掩過去。心裡越思疑:“他們都向我打聽林伯伯的消息又都伯我把消息告訴另外的人這是為了什麽?他們都說自己和林伯伯是八拜之交又都說另外兩人可能存有壞心他們向我探聽消息是真的為了與林伯伯的交情還是想向朝廷領賞、升官財?”
鹿克犀柔聲說道:“好孩子我和羊叔叔都是因為疼你所以關心你睡礙好是不好。”他是因為羊吞虎盤問馬勝龍實是問得太著痕跡他深知這孩子聰明機警放此輕描淡寫地替羊吞虎從旁解釋。
羊吞虎也驟然省悟雖然他對馬勝龍尚有疑心也就不擬再問下去了。當下說道:“好你割下半邊雞到外面把風吧。”那隻肥雞已是烤熟了。
馬勝龍如釋重負應了聲“是”。抽出佩刀正要割雞忽聽得腳步聲響有個清脆的女孩子的童音說道:“好香好香!”
羊吞虎聽得出是兩個人的腳步聲跳起來大喝道:“是誰?”心中不由得暗暗驚詫:“一個童音未脫的女孩子輕功怎的如此不凡?伴她同來的那個大人隻怕更為了得了。”要知羊吞虎剛才雖在用神盤問馬勝龍但倘若來的是兩個尋常人腳步聲他必然可以遠遠享覺如今直到他們走近方始聽得出來這兩人的輕功造詣當然大是不凡了。
喝問聲中來人已經進了廟門一個是年約五十左右身材瘦長青衣小帽面色焦黃像個“老家人”模樣的漢子。另一個果然是個稚氣未消的女孩看來也是十歲左右和李光夏差不多一般年紀梳著兩條小辮子臉上一對小酒渦配上一雙黑漆明亮的眼睛十分活潑可愛。
那瘦長漢子抱拳道:“對不起我和這小姑娘趕路錯過宿頭想找個地方歇宿。”那女孩子望著那肥雞似乎不勝垂涎之至說逍:“好大的肥雞分一條雞腿給我行嗎?”
羊吞虎盯著那漢子問道:“閣下是否剛才打傷老虎的人?”那漢子道:“慚愧慚愧我功夫生疏竟未能將它一鏢打死教你老哥見笑了。”羊吞虎哈哈笑道:“彼此都是江湖上的漢子不用客氣了。這位小姑娘肚子餓了是嗎;好吧這隻雞已經烤熟了你們先吃吧。”
那女孩大喜道:“你這人很好慷慨得很。”伸出小手要拿那瘦長漢子已攔在她的面前說道:“剛烤熟的雞很燙我給你撕開來吧。”這漢子是個老江湖。從羊吞虎的眼神中已瞧出他不懷好意。
羊吞虎突然大喝一聲:“拿去!”將燒雞朝著那漢於的面門一擲立即便是一個劈掌。
那瘦長漢子霍的一個“鳳點頭”燒雞從他頭上飛過羊吞虎“呼”的一掌已朝看他的天靈蓋劈下。那漢子頭還未抬右臂高舉成了“朝天一住香”的招式中指恰恰對準了羊吞虎的掌緣的“冷淵穴”這手是少陽經脈的起點倘被點中羊吞虎這條臂膀勢將殘廢。
羊吞虎見他指法奇妙不願兩敗俱傷五指合攏倏的從“劈掌”變為“勾手”隻要一抓一勾就呵將對方的中指拗折。
他變招固然迅那漢子也並不慢就在他化“劈”為“勾”的刹那之間那漢子身形一長也已從“朝天一灶香”變為“童了拜觀音”雙掌合攏硬劈羊吞虎的拳頭。
羊吞虎的拳力可以勝於一指但單拳卻是不能對付雙掌這時雙方已經正面相對誰也不能閃開羊吞虎右拳一伸左掌橫掃倏的也從單拳勾尹變為了“陰陽雙撞拳”四掌相交“蓬蓬”兩聲聲如擂鼓羊吞虎退了兩步那漢子則以右腳腳跟為軸轉了一圈方始消了對方的猛勁穩住身形。但他雖轉一圈卻並未後退功力顯得比羊吞虎稍勝一籌。
那隻燒雞從瘦長漢子的頭頂飛過飛到了那小姑娘的面前。
鄧小姑娘一手抓著燒雞說道:“我隻要一條雞腿你怎麽把整隻燒雞都給了我了?”燒雞飛來之時擋著她的視線這小姑娘還未知道她家的老仆已與對方動手。
那青衣漢子喊道:“妞妞快跑!”馬勝龍獰笑道“小丫頭往哪裡跑?”早已攔住門口便要抓那小姑娘。那青衣漢子待要過去救援卻被羊吞虎攔住。青衣漢子功力雖是稍勝一籌急切之間卻也不能把羊吞虎打退。
那小姑娘叫道:“你敢動我一根毛我爹爹把你們全都殺了!”馬勝龍嘻嘻笑道:“你爹爹是誰?”那瘦長漢子喝道:“不可說出你爹的名字!”
那小姑娘應道“是。要殺這幾個賊漢子諒也用不著我的爹爹。”馬勝龍怒道:“好呀你這小女娃也會吹大氣就算你是江海天的女兒我也要把你殺了。”
鹿克犀笑道:“江海天的女兒已給千手觀音打傷江海天隻有一外女兒。三弟你無須顧忌。”鹿克犀隻注意那青衣漢子他打的是如意算盤準備在雙方功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之後他再出手收拾殘局。至於這個小姑娘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馬勝龍罵那小姑娘嘴巴還未合攏那小姑娘忽地把燒雞向他擲去說道:“你們這班臭賊我不吃你們的東西!”
馬勝龍若是和大人交手即使輕敵多少也會有幾分提防;只因對方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他隻道手到擒來毫不在意哪知冷不防就看了道兒隻聽得“卜”的一聲已給燒雞打中雞頭塞入他的嘴已門牙都給撞得隱隱作痛罵也罵不出來了。
那小姑娘嘻嘻笑道:“滋味好麽?”那青衣漢子喊道:“還不快跑?”本來這小姑娘打中了馬勝龍之後大有機會可以逃跑她卻是一副小孩子的心情見馬勝龍的嘴巴被雞頭塞住那隻燒雞就似吊在他的嘴邊似的搖搖擺擺形狀甚是滑稽她不該留下來取笑幾句機會稍縱即逝正待轉身馬勝龍已是騰身飛起向她撲來。
那小姑娘見他來得勢凶拾起一根燒了半截的乾柴笑道:
“你這雞還未烤得熟透我給你加一把火。”她剛才很容易的打中馬勝龍。隻道這大個子的本領稀松平常還是滿不在乎的戲耍。
帶著火焰的乾柴從小姑娘手中飛出但馬勝龍這回有了提防還焉能給她打中隻聽得“哢嚓”一聲馬勝龍咬下了雞頭將雞頭吐出把那根乾柴打落了。
小姑娘吃了一驚這才知道這個大個子並非易與。馬勝龍暴跳如雷惡狠狠地追那小姑娘罵道:“臭丫頭你敢戲弄老子我不把你撕作兩邊才怪!”張開蒲扇般的大手向小姑娘背心抓下那小姑娘卻是溜滑得很好幾次眼看就要抓著還是給她躲過去了。
鹿克犀忍不著笑說道:“老三不必暴躁你隻要堵在門口一個小孩子還怕捉不住嗎?”他的心神仍是放在那青衣漢子身上。這時那青衣漢子和羊吞虎已交手十數招稍稍佔了一點上風但急切之間還是不能擺脫羊吞虎的糾纏。鹿克犀是抱定以逸待勞的主意並不急於出手。
馬勝龍在“祁連三獸”之中本領最弱平紊就有點自卑這時接連幾次抓不著那小姑娘深感面上無光一怒之下竟然拔出佩刀就斫那個空著雙手的小姑娘。
他手中拿了一柄三尺來長的鋼刀刀鋒所及的范圍當然要比乎臂寬廣多了。唰唰唰幾刀劈出那小姑娘東跳西閃險象環生狼狽不堪。
李光夏不由得動起俠義心腸突然箭一般地竄出叫道:
“馬叔叔你怎麽可以可以――”馬勝龍喝道:“走開留神斫傷了你!”唰唰又是連環兩刀――第一刀從那小姑娘頭頂削過第二刀圈回來就可以割斷她的喉嚨。這是馬家“回回刀法”的絕招即使是武功相若的大人也很難逃避。
那青衣漢子大喝道:“你門還是人麽?殘害小孩要不要臉?”急怒之下全身氣力都湧了出來呼的一聲雙掌擊下羊吞虎接了這掌胸口如中鐵錘蹌蹌踉踉的連退數步眼睛黑。
可是這青衣漢子雖然擊退了羊吞虎亦已遲了一步他剛一轉身待去救援只見刀光如雪馬勝龍的第二刀已圈了回來尖利的刀鋒幾乎已貼著那小姑娘的頸項。
就在這間不容之間李光夏突然竄到馬勝龍背後飛腳踢中了他的腿彎。隻聽得“卜通”一聲馬勝龍那高大的身軀竟似一根木頭似的倒下去了。原來李光夏的腳尖正踢中了他的關節穴道李光夏氣力雖弱這踢穴的腳法卻是他父親所授甚是高明。馬勝龍被踢中了一時之間竟是不能動彈。
這幾個變化都是大出鹿克犀意料之外待他趕過去時青衣漢子已拉著那個小姑娘走出了廟門。這青衣漢子用力過度受了一點內傷但鹿克犀不知深淺見他一掌擊退了羊吞虎身手尚自矯健卻是不敢追趕。
那小姑娘踏出廟門之時回眸一盼兩個小酒渦現了出來笑靨如花說道:“多謝你啦!”李光夏忽感不妙心想:“我救了這小姑娘兩位叔叔會政過我嗎?”正想逃跑馬勝龍已解開了穴道大吼一聲跳了起來。一手向李光夏抓下罵道:“你這小王……”“小王八蛋”這四個字還缺二字未曾罵出鹿克犀已擋看他的拳頭一臂將李光夏攬住說道:“老三你應該體諒侄兒才是。”
馬勝龍怔了一怔說道:“大哥你問問他為什麽吃裡扒外?”鹿克犀笑道:“不必問了我知道侄兒的心思他是不願見那小姑娘喪在你的刀下這也是他的俠義心腸。夏侄我說得對不對?”李光夏心道:“到底是鹿伯伯好些。”說道:“不錯。我見這姑娘怪可憐的。馬叔叔是大人殺了她似乎、似乎是以強欺弱。”他把心一橫索性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馬勝龍又羞又惱雙眼圓睜待要作鹿克犀忽地向他拋了一個眼色說道:“老三他是小孩子其中的道理他一時想不明白待我和他說吧。賢侄你雖是俠義心腸這件事你卻是做錯了。你要知道你是欽犯之子朝廷鷹爪都是要捉你的怎能讓外人知道你的蹤跡?”李光夏道:“這小姑娘總不會是鷹爪吧?”
鹿克犀道:“她雖然不是。但和她同來的這個漢於武功如此高強你怎知他是什麽人物了所以寧可殺錯也不能放過他們泄漏消息啊。馬叔叔要殺人也是為了保護你你做錯了事快去求叔叔恕罪吧!”
李光夏給鹿克犀一番轉彎抹角的“道理”說得倒是有點迷茫起來但小孩子對是非善惡的觀念最為執著純潔的心靈總是隱隱感到不對“馬叔叔是個大人拿刀殺一個年紀比我還小的姑娘這還算什麽俠義道?”但他也是個機伶的孩子想至此處也忽地感到了不妙“馬叔叔倘若真是壞人他能殺那小姑娘也就能夠殺我我在他們掌握之中逃是逃不掉的。隻好聽鹿伯伯的話暫且應付一時吧。”便朝著馬勝龍道:“是我小孩子不懂事馬叔叔你別見怪。”這幾句話他是迫於無奈說的小孩子無論怎樣機伶要他說違心的說話總是掩飾不了他那懊惱的神情語調也是很不自然。
羊吞虎背轉了臉吐了一口鮮血他硬棱了那青衣漢子的一掌雖無性命之危元氣亦已大傷。對鹿克犀自是心中含恨但他卻要比馬勝龍聰明一些一聽便聽懂了鹿克犀的意思心裡想道“不錯咱們還需要從這小鬼的口中套取秘密現在還是不能將他殺了。不但如此這小鬼機伶得很若是給他知道咱們不懷好意以後就別想叫他聽話了。隻怕在路上也要鬧出事來那時殺他也難不殺他也難殺他難以交差不殺他他會胡叫亂嚷。”再又想道:“鹿老大不講義氣有心讓我受傷實是大大可惱。但我如今功力受損騙這孩子也還需仰仗於他可是不便就在此時作。 罷罷我且暫忍口氣侍到了京城我養好了傷那時再與他算帳。這小鬼到那時再殺也還不遲。”
馬勝龍余怒未息羊吞虎走了過來、咳了一聲說道:“侄兒一時不明白老三你卻怎麽和小孩子生起氣來了?”馬勝龍最懼二哥而且他也不是完全糊塗見鹿、羊二人都“幫”李光夏說話登時也就明白過來立即說道:“我怎麽會與孩子一般見識?嘿嘿嘿嘿他有俠義心腸我還很歡喜他呢!”為了表示親熱還輕輕的在李興夏肩頭拍了兩下。李光夏聽了他那刺耳的笑聲心中卻是不寒而栗。
羊吞虎道:“咱們的行蹤已給外人知道。明日一清早便得動身轉一個方向走。老大你的事辦好了沒有?”鹿克犀道:
“辦好了。我已約了朋友途中接應不轉方向亦是無妨。”他所說的“朋友”;那是指與京中派出的高手聯絡上了。羊、馬二人當然懂得他的意思羊吞虎道:“那賊漢子給我打跑了諒他不敢再來。不過咱們還是謹慎一些的好今晚仍然輪流守衛吧。夏賢侄你也該早睡了。”可憐李光夏卻哪裡睡得著覺。正是:
虎口叼羊謀稚子傷心竟夜未成眠。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