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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佳麗》第60章
第四部 樓塔 第六十章 八月底一天黎明天色剛透紅科拉姆就來到斯佳麗家門口。他身後有十個壯漢默默站在朦朧曙光中。“這些是來替你清理田地的人”他說“這下子你高興了吧?”

 她欣喜地尖叫。“早晨露水重我去拿圍巾”她說“馬上就出來。

 帶他們去門外第一塊地。”她衣衫不整披頭散的連鞋也沒穿。她竭力想趕快但是一興奮反而弄得笨手笨腳。她一直期待了那麽久!她的腳一天比一天更難套進靴子。天啊!我的肚子變得快跟房子一樣大了。一定是三胞胎。

 管它呢!斯佳麗胡亂地將未梳理的頭綰成一團拿夾夾緊抓起圍巾赤著腳就跑上街。

 壯漢目睹大門內那條雜草湮沒的車道個個面色凝重地圍在科拉姆四周。“從來沒見過這樣……這些哪是雜草簡直就像樹嘛……我看這根本就是一片蕁麻……一個人負責一英畝地做一輩子才做得兀……“像你們這麽壯的漢子”斯佳麗清楚地說。“難道還怕把手弄髒?”

 他們輕蔑地看著她。他們早已耳聞這個小女人作風大膽潑辣絲毫沒有一點女人味。

 “我們是在討論用什麽方式著手最好。”科拉姆安撫她說。

 斯佳麗不想接受安撫。“像你們這樣把時間花在討論上何年何月才能動工?我來教你們如何開始。”她左手支著大肚子下側彎下身體右手抓住一大把蕁麻的根部咬牙一扯就把它們連根拔起了。“就是這樣!”她輕蔑地說“現在你們可以動手了。”她將帶刺的草丟到他們腳邊手上道道傷口都滲出鮮血。斯佳麗吐了一口唾沫在手掌上往黑裙上抹了抹然後笨重地邁著蒼白、虛弱的雙腿走開。

 男人張大眼瞪著她走遠的背影。先是一個接著另一個最後全部將帽子脫下。

 他們不是唯一對斯佳麗·奧哈拉前據後恭的人。油漆匠早就見過她爬上他們最高的一把梯子像螃蟹般移動以調整她的姿勢隻為向他們指出哪裡沒漆到哪裡刷得不均勻。為了節省釘子而偷工減料的木匠每天去上工時就會看到她在補錘漏釘的地方。她乒乒乓乓地把新做好的門碰得震天價響測試鉸鏈是否安裝妥當。還握著一把火焰熊熊的燈心草站在煙囪中尋找煤灰測試囪壁的吸煙能力。修屋頂的工人肅然起敬他說:“只有奧哈拉神父的鐵臂才能阻止她爬上屋梁數石板瓦。”她對別人嚴格對自己更嚴。

 當天色暗得無法工作時加班的工人就到酒館喝三品脫免費的酒。

 等他們酒喝完了牛皮吹完了牢騷也完了時透過斯佳麗廚房的窗子還可以看到她點著燈伏在案前振筆疾書。

 “洗過手了沒有?”科拉姆走進廚房問道。

 “洗了還搽上一些藥膏。真是一團糟。有時候想到不知自己在窮忙什麽就生氣。我在煮早餐要不要來一點?”

 科拉姆嗅嗅空氣。“沒加鹽的燕麥粥?我寧可吃白水煮的蕁麻。”

 斯佳麗咧開嘴笑笑。“隨你便。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不敢吃鹽免得腳踝腫得不像樣……不過一下子還見不到效果我在系靴時已看不見靴子了再過一兩個星期大概連靴子都夠不到了。依我判斷科拉姆我會生多胞胎而不只是一個。”

 “照你說的依我判斷啊你需要一個女人來幫忙。”他以為斯佳麗聽了會反對誰要勸她不能事必躬親她就不由把人家頂回去。誰知這回她竟然同意了!科拉姆笑嘻嘻他說他已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她什麽都能做需要的話甚至會幫斯佳麗記帳年紀稍大但還不致於老到無法接受斯佳麗的規定一旦有事也不是個不敢擔當的軟腳蟹。她對處理工作、人事錢財的經驗老到是特裡姆另一頭靠近雷拉克一處大莊園的大公館的管家。她本人生過六個子女她雖不是接生婆對分娩也有豐富常識。她馬上可以來這裡工作願意在大公館未修複之前來照顧斯佳麗管理這棟房子。然後她會雇傭所需要的女傭管理她們。

 “斯佳麗親愛的你得承認美國的房子和愛爾蘭的大公館相差太多了需要個老手。需要個總管事來幫你管理下人和腳夫之類還有管理馬童的馬倌還有管理十幾個園丁的頭兒——”“不要說了!”斯佳麗拚命搖著頭。“我並不打算在這裡建立一個王國。就算你說得對我需要請一個女人來幫忙可是我只要先從樓上幾個高大的石牆房間做起。所以你先得去問你那位模范管家問她願不願意放棄高薪高位。我看她八成是不會答應的呢。”

 “那我就去問問她。”就算要她刷地板科拉姆也有十足把握她會答應。羅莎琳·瑪麗·費茨帕特裡克的弟弟是被英國人處決的芬尼亞兄弟會會員她的父親、祖父多年前隨巴利哈拉的棺材船出海一去不返。

 她本人則是科拉姆起義組織核心成員中最熱誠、最有奉獻精神的一個。

 斯佳麗從水壺裡的沸水中撈起三個蛋再將水倒入茶壺。“要是你拉不下臉來吃我的燕麥粥當然是不加鹽的那就吃一兩個蛋吧!”她提出道。

 科拉姆謝絕了。

 “那好反正我餓得很。”她用湯匙把燕麥粥舀入盤內剝去蛋殼放入粥內。黃澄澄的生蛋黃還流了出來呢!科拉姆把目光移開。

 斯佳麗狼吞虎咽地吃著一邊吃一邊咭咭呱呱說話她把接全族人來巴利哈拉過小康日子的計劃告訴科拉姆。

 科拉姆等她吃完才開口“他們不會搬來的。他們在那塊土地上已耕作了將近兩百年。”

 “他們當然會來的科拉姆。人往高處走啊科拉姆。”

 他搖搖頭算回答。

 “我會證明你是錯的。我這就去問他們!不!我計劃裡沒這條。

 我要先把一切都準備好再說。”

 “斯佳麗今天早上我替你把你要的農場工人帶來了。”

 “那些懶骨頭!”

 “你沒把你心中的計劃告訴我所以我自作主張先雇用他們。他們已經離開以前的地主動身上路帶著一家老小馬上就到要搬進街尾那幾棟小屋了。”

 斯佳麗咬咬唇。“沒有關系”她考慮了一分鍾後才說。“反正我打算把族裡人安置在較大的屋宅不是小屋。那些人還可以替他們乾活。”

 科拉姆欲言又止不必多說了。他百分之百確定老丹尼爾是不會搬來的。

 午後斯佳麗爬上梯子檢查剛塗上不久的灰泥。科拉姆叫她下來。

 “我要你快去瞧瞧那些‘懶骨頭’於了些什麽。”他說。

 斯佳麗一看頓時開心得熱淚盈眶。他們在她過去騎小馬的必經之路用鐮刀砍出一條寬得能容馬車的道路。現在她又可以去看望凱思琳順便拿一些牛奶作茶和燕麥粥的配料了。在過去一兩周裡她的身體已重得無法騎馬了。

 “我這會兒就去。”她說。

 “那讓我來幫你綁靴帶。”

 “不用了穿上靴子會擠痛我的腳踝。現在我有一輛送貨馬車和這麽一條路光腳去也沒關系。不過你可以幫我套馬。”

 科拉姆目送她離去後頓覺松了口氣。回到他的門房看書、抽煙犒賞自己一杯上好的威士忌。斯佳麗·奧哈拉是他所碰到過的各式人等中最令人精疲力竭的人。

 他不禁納悶為什麽每次我對她有什麽看法時總會想到“可憐的羔羊”?

 夏末一個夜幕低垂的晚上當她倒在他懷裡痛哭失聲時的確像隻可憐的羔羊。老丹尼爾家的人再三婉拒她懇請他們搬去巴利哈拉住。斯佳麗在科拉姆眼裡是個有淚不輕彈的女中豪傑。她在接到離婚通知甚至經受瑞特宣告再婚的最大打擊後都沒有哭。然而在這個八月的暖和雨夜她竟抽抽嗒嗒哭了好幾個鍾頭哭累了才倒在他舒適的長沙上睡著了這種奢侈品在她簡樸的住房裡是見不到的。他為她蓋上薄被後悄悄回到自己的臥室。見她泄了心中積壓已久的無奈與悲傷科拉姆自是為她高興但又怕她醒來後不願眼看自己如此失態所以就讓她一個人待著;或許她情願躲他幾天。堅強的人可不願別人見到他們軟弱的一面。

 誰知他又錯了他想他到底有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女人?隔天早上他現斯佳麗在他的廚房裡吃著剩下的蛋。“你說得對!科拉姆沾鹽的確好吃多了……你或許可以開始替我物色房客。一定得找有錢的因為那些房子的一切裝飾設備全是最好的我要收取合理的高價房雖然斯佳麗沒流露出來也不再提起其實她的內心深受創傷。雖然她挺著愈來愈吃重的肚子一星期還是要駕著馬車前往丹尼爾家好幾趟而且撲在巴利哈拉上面的乾勁也不比以往差。到了九月底小鎮終於改頭換面煥然一新。每棟房子都乾乾淨淨裡裡外外都重新上漆門窗堅固煙囪牢靠屋頂嚴密。鎮上人口飛躍增長。

 這裡開了兩家酒館一家專修靴鞋和馬具的皮匠鋪一家從貝克提搬來的雜貨店。小天主教教堂來了一名老神父學校聘來了兩名教師只等都柏林批準下來就可正式開學。一個神經緊張的年輕律師希望來此開一家事務所他的年輕妻子更是緊張隻敢從花邊窗簾後面偷看街上行人。農家小孩在街上玩耍主婦坐在門階上閑話家常郵遞員每天從特裡姆送郵件給在雜貨店旁加蓋的一個單開店面專賣書籍、文具的老學究。明年元旦起將有一問官方郵局設在此地;最大一棟房子的租約也被一名醫生簽走了十一月的第一個星期就開始使用。

 最後一項對斯佳麗而言是個天大的好消息。因為這地區唯一的一家醫院遠在十四英裡外鄧肖林的貧民習藝所。她從未見過那種專門收容窮苦人的地方也不希望看到。她堅信乾活比乞討更有尊嚴但是也不願見到不幸的人在那裡終老一生。小嬰兒決不能誕生在那種環境。

 她的私人醫生。這才像她的一貫風格。很快就有醫生來治療嬰兒可能感染的假膜性喉頭炎、水痘和其它濾過性病毒引起的疾病。目前隻缺奶媽了她得趕緊放出風聲說在十一月中旬需要一名奶媽。

 再就是整理她住的這棟房子。

 “你那位叫費茨帕特裡克的理想女管家呢?科拉姆一個月前你不是說她答應要來嗎?”

 “她是在一個月前答應的。但是任何有責任感的人都要預先一個月通知。十月一日也就是下個星期二她就會來。我叫她住我那裡。”

 “哦!是嗎?她是來管理我的家為什麽不住這裡?”

 “因為你的房子是巴利哈拉唯一未整修的建築斯佳麗親愛的。”

 斯佳麗吃驚地朝自己這間廚房兼工作室四下看看以前她從未注意過它的外觀總認為住在這裡監工方便只是個暫時居所。

 “看了令人作嘔是不?”她說。“最好快點把大公館弄好我好搬家。”她勉強笑著說“科拉姆其實我已經筋疲力盡只希望早日完工、趁此休息休息。”

 斯佳麗並沒告訴科拉姆自堂親們拒絕搬進來之後她的工作熱忱已大大減退。奧哈拉家人對重建奧哈拉家土地不感興趣她也就此覺得沒趣了。斯佳麗再三盡力猜想他們拒絕她的原因。只能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就是盡管他們表面上對她那麽和善親熱可是他們並不想跟她過於親近他們不是真心愛她的。現在她又覺得孤獨了甚至跟他們或跟科拉姆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孤獨的。她相信科拉姆是她的朋友但是他跟她說過他們不會來。他了解他們因為他是他們一路人。

 她的背脊整天酸痛。腿也痛腳和腳踝腫到連走路都會痛。不懷這一胎就好了。都是胎兒害她不舒服也害她一時衝動買下巴利哈拉。

 如今她還得忍受六至六個半星期。

 假使我還有力氣的話我就會大哭大叫她心灰意冷地想著。但她還是勉力向科拉姆露出一絲微笑。

 他好像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說什麽才好。唉!我愛莫能助無話可說了。

 有人敲臨街的大門。“我去看看。”科拉姆說。好啊!居然用這招免遁。

 他抱了一袋東西回來臉上裝出笑容。“是雜貨店的弗拉納根太太她送來你替奶奶訂購的煙草。我替你帶過去吧。”

 “不必”斯佳麗撐起身子。“是她交代我買的這是她唯一的要求。

 你去套馬扶我上馬車。我要自己帶過去給她。”

 “我跟你一塊去。”

 “科拉姆車座讓我一個人坐都不夠怎擠得下你。請你去替我牽馬車來扶我上去。”

 可是我怎樣才能下車呢?只有天知道。

 被斯佳麗暗地裡稱為“陰陽怪氣的肖恩”陪老奶奶在家。他扶她下車後又伸手要攙她走進小屋。

 “不必了”她佯裝快樂地說“我自己會走。”肖恩總把她搞得神經緊張。失意令斯佳麗緊張而肖恩正是奧哈拉家最失意的人。他是帕特裡克的第三個兒子帕特裡克的大兒子早死了傑米又跑到特裡姆工作不種田所以當帕特裡克於一八六一年去世時肖恩就順理成章繼承了農田。那時他“只有”三十二歲而這“只有”成為他逃避種種麻煩的借口。他把每件事情搞砸了不說有一次還差點丟掉農地租約。

 身為長子的丹尼爾把弟弟帕特裡克的兒子接到家裡同自己的兒子一起祝他當時年紀雖已六十七卻寧可相信自己也不願信任肖恩或他自己的兒子——也是“只有”三十二歲的西默斯。他與弟弟帕特裡克並肩耕作了一輩子如今帕特裡克去世了他無法眼睜睜坐視多年心血付諸東流才決定讓肖恩出去。

 肖恩走了。但沒走多遠。現在他已跟老奶奶住了十二年讓老人家照顧他。肖恩也不肯替丹尼爾乾莊稼活。斯佳麗一看到他就覺得有氣趕快挪動那雙光裸的腫腳避開他。

 “傑拉爾德的小姑娘!”老奶奶說。“很高興看到你啊!小斯佳麗。”

 斯佳麗信賴她。她一向信賴老奶奶。“我為你帶煙草來奶奶。”她懷著真誠的喜悅說。

 “好哇。陪我抽一筒怎麽樣?”

 “不了謝謝奶奶。我還不是那麽愛爾蘭化。”

 “啊!那太不像話了。咳我一生下來上天就把我塑造成愛爾蘭人。那麽替我裝一筒煙吧!”

 小屋內安靜得只聽到老奶奶咂吧咂吧抽著煙鬥的聲音。斯佳麗把腳蹺上板凳閉上眼睛。安靜是舒解身心的一帖良藥。

 忽然聽得屋外傳來一陣叫囂她不由火了。就不能讓她享受片刻安寧嗎?她趕到屋前空地準備對吵吵鬧鬧的人尖聲喊叫。

 可是她一看竟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忘記了憤怒忘記了背脊和雙腳的疼痛隻感覺到恐懼。丹尼爾家的空地上有不少士兵和警察還有一名軍官坐在一匹騰躍的馬上手裡握著出鞘的軍刀。士兵正支起一個樹乾的三腳架。她一瘸一拐地走向站在門口哭泣的凱思琳。

 “又來了一個”一名士兵說。“瞧瞧她。這些愛爾蘭窮光蛋像野兔子一樣下崽他們為什麽不去學學穿鞋子?”

 “在床上是不需要鞋子的。”另一個人說“躲在樹叢底下也不需要鞋子。”英國人哄然大笑。警察們則低頭看著地面。

 “你!”斯佳麗大聲叫嚷。“就是騎在馬背上的你。你跟那些粗俗的畜生來這裡做什麽?”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妞兒?”軍官不屑地朝長鼻梁底下看著。

 斯佳麗昂起頭用冰冷的綠眼睛瞪著他。

 “我不是妞兒長官。即使你裝得再像一個軍官也不算是紳士。”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鼻子也幾乎看不見了。我猜大概是因為魚沒有鼻子的關系吧!他的模樣活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面對挑戰的刺激滋味又使斯佳麗恢復活力。

 “可你不是愛爾蘭人”軍官說“你就是那個美國人?”

 “我是什麽人跟你無關。我關心的是你來這裡做什麽。把話說清楚。”

 軍官記起他的身份。閉上嘴巴挺直背。斯佳麗也注意到所有的士兵都僵住了他們先盯著她再盯著他們的軍官。警察都從眼角偷瞄。

 “我是來執行英國女王政府的命令把不付地租的人攆走。”他揚了揚手上一卷公文。

 斯佳麗的心差點跳出喉嚨。她把下巴抬得更高望著士兵身後看到丹尼爾和他兒子正舉著草耙、棍棒從田裡跑來準備大打出手。

 “顯然這是個誤會”斯佳麗說。“他們欠了多少地租?”快!看在老天份上快點說你這長鼻子的蠢貨!萬一奧哈拉家哪個男人打傷一個士兵準會坐牢甚至更糟。

 一切動作似乎全慢了下來軍官仿佛花了老半天才打開那卷公文丹尼爾、西默斯、托馬斯、帕特裡克和蒂莫西仿佛在水裡行動。斯佳麗解開襯衫扣子。手指像臘腸鈕扣像滑溜的油塊。

 “三十一英鎊八先令九便士。”軍官每吐出一個字都像花了一個鍾頭。然後她聽到田裡傳來的咆哮聲看到奧哈拉家男人揮舞著拳頭和武器狂奔而來。她狂亂地抓著脖子上那根細繩抓著那錢袋摸著緊緊系住的袋口。

 手指摸到了硬幣、折迭的鈔票後她才在心裡默禱感謝上天。她隨身帶著要給巴利哈拉工人的工錢起碼有五十多英鎊。現在的她冷靜從容不慌不忙。

 她從脖子上取下錢袋舉在頭上在手中拋得釘鐺響。“多出來的錢賞給你做跑腿吧!你這個沒教養的狗腿子!”她的膂力很強準頭精確無比錢袋不偏不倚地打中軍官的嘴。先令、便士等硬幣灑在他前襟上滾落地面。“你們弄得亂糟糟趕快收拾乾淨”斯佳麗說“把你們帶來的垃圾也一並帶走!”

 她背對士兵。“看在老天分上凱思琳”她低聲說“去田裡阻止他們免得惹禍上身。”

 事後斯佳麗氣呼呼地質問老丹尼爾。如果她沒帶煙草來怎麽辦?

 如果她今天沒來怎麽辦?她怒瞪著這位伯伯大雷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需要錢?我會很樂意給你的。”

 “奧哈拉家人不接受施舍。”丹尼爾說。

 “施舍?自家人的不是施舍丹尼爾伯伯。”

 丹尼爾用老邁的眼睛看著她。“不是自己雙手掙來的錢就是施舍。”他說。“我們都知道你的過去小斯佳麗·奧哈拉我弟弟傑拉爾德精神錯亂時你為什麽沒去依靠薩凡納的伯伯們?他們不都是你的自家人嗎?”

 斯佳麗雙唇顫抖。他說得對!她沒有要求或接受任何人的幫忙。

 一個人硬是把擔子挑起來她的自尊不準她屈服也不準她示弱。

 “在饑荒時期呢?”她必須知道。“爸會把他所有的東西都寄來。還有詹姆斯伯伯和安德魯伯伯也寄的。”

 “我們當時錯了以為饑荒很快就會結束。等我們了解情況的嚴重性要離開已經來不及。”

 她凝視伯伯挺直瘦削的肩膀高傲的頭。斯佳麗終於明白如果是她也會這麽做。 她不該妄想用巴利哈拉來代替他耕作了一輩子的土地。那只會抹殺他、他兒子、他兄弟、他父親、他祖父的工作意義。

 “羅伯特把租金提高是不是?因為我挖苦他帶羊皮手套乾活他就找你的茬來報復我。”

 “羅伯特是個貪婪的人。這事跟你無關。”

 “讓我幫助你好嗎?那是我的光榮。”

 斯佳麗在老丹尼爾的眼睛裡看到讚同閃著一絲幽默。“帕特裡克有個男孩邁克爾在大公館的馬廄裡工作對養馬很有興趣也很在行。

 他如果有學費就可以到柯拉當學徒。”

 “謝謝你。”斯佳麗正經他說。

 “有誰要吃晚飯?還是要我拿去喂豬?”凱思琳佯裝生氣地說。

 “我餓得要哭了!”斯佳麗說“你總該知道我的烹飪手藝實在糟糕。”我好快樂她心想我全身酸痛可是好快樂!假如這個小嬰兒不以當奧哈拉家人為榮我就扭斷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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