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大鵬 IV 排過姚家舅爺夫婦的喪事嶽家上下始終沉悶如陰雲
“小官人老爺喚你。楚州之戰朝廷下了封賞皇上還有賞賜與 你。”
嶽安風風火火的喚回在地裡耕作的雲兒蹲在田埂上的月兒和安娘也起身欲去湊熱鬧。
小溪邊雲兒讓月兒幫他挽起衣袖露出肌肉豐勁的一截小臂。雲兒在水邊濯盡耕作時沾滿泥濘的手又掬水喝了兩口清冽的溪水匆匆的洗過一把臉。額頭瀏海沾水結僂披散的一頭如雲烏梢點著溪水。陽光下波光粼粼雲兒忽然促狹的側頭向月兒和安娘一笑那笑靨如雲端煙霞般絢爛猛然一把水撩向月兒和安娘雲兒撒腿就跑月兒和安娘一路緊追。
衝進院門雲兒還在同安娘嬉鬧迎面正撞見父親親送傳旨賜封來的黃公公出門
雲兒立時收住步子閃在一旁躬身垂手斂住笑恭敬的稱了聲“父親大人。”
嶽飛面露慍色礙了貴客的面隻沉聲叱責的口吻吩咐:“還不見過黃公公。”
雲兒心慌亂跳明眸內寒芒四溢上前施禮卻被黃公公一把攙 起。
黃公公緊緊握著雲兒的手輕拍嘖嘖稱讚:“數月未見小衙內果然出落得玉樹臨風光彩灼人。難怪官家讚口不絕。”
雲兒心裡暗怪。這啞鴨嗓地公公好生可憎為何擒住他的手竟不肯松開。側頭躲開公公那一臉皮肉縱於一處的諂笑雲兒目光忽爍而公公卻側頭追視雲兒惶然的目光問:“小衙內可是虛歲十四了?這身量秀挺得比前番在楚州見時又高了許多。竟是官家是個細致的主兒特囑咐將衣袍留出尺寸。”
“雲兒拜謝聖恩。”雲兒在父親的吩咐下向南叩頭謝恩動作盲從心裡卻暗自思忖。不知道萬歲又辭了什麽稀罕物件莫不是寶劍槍戟寶甲戰袍?
“小官人灑家不情之請。小官人但換上官家的賞賜令灑家一觀英容灑家也好回朝向官家交旨。”黃公公的話雲兒遲疑地將目光投向父親。
父親默許的目光。嶽翻帶了雲兒回房。
倉促間雲兒只見明黃色宮錦包裹中雪白的蜀錦雲緞牙白色的清水棉。裡外一身密線縫製做工精巧的衣袍另配一條絳色八寶結絲 絛上纏沉綠色玉玨。素色錦袍點綴了亮色絲絛樸素不失典雅。
月兒就聽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堂屋內隨了六叔身後出來一位臨風碧樹般地少年正是雲兒哥哥。姿顏俊逸明眸顧盼神飛。絲絛環佩隨了衣襟在風前蕭瑟風卷一派流風回雪般的清美脫俗。
嶽雲再次跪地謝恩。目光偷窺一旁不喜不嗔的父親。
“小衙內官家尚察嶽相公不喜奢華。賜著簡素的袍衫是頗費了番聖心的。小官人一定要感念皇恩浩蕩以思為國立功以報我主聖 明。”公公含笑的上下打量嶽雲。又隨意說:“疆場殺敵是為國盡 忠持刀上殿守衛官家安危也是忠君之屬。”
雲兒心裡一驚立刻明白黃公公話裡有話怕又是做禦前侍衛之事重提了。
送黃公公出門黃公公卻拉了雲兒的手腕笑問:“看來越州市井茶樓說書的段子果然能聽到小官人的英勇傳奇了。”
雲兒心頭暗跳他在楚州臨別趙官家時的一番狂言。卻被重新提 及。
送走黃公公雲兒小心謹慎地隨了父親身後入大堂。
安娘的小手羨慕地撫摸哥哥腕間錦袍袖內襯出的一截棉衫。喃喃地說:“棉布就是這樣麽?真軟摸來像霖兒的皮膚細細柔柔的。”
月兒咯咯的笑:“棉衫都沒見過嗎?小時候~”
月兒止住話險些說露嘴。雲哥哥這身華服衣衫襯著濃眉俊眼優雅的面容真是戲文裡說的錦衣玉人兒。而雲哥哥的衣衫是九哥賞 賜似乎上面沾著九哥的溫度般月兒情不自禁在上面撫摸。心中卻 想:九哥你在哪裡呢?
衣衫光鮮四壁生輝眾人嘖嘖稱讚。雲兒炫耀地立在奶奶面前孩子般的心思令他對這身衣衫由衷喜歡。
“官家真是體恤知道相公平日樸素怕壞了相公治家地規矩賜雲兒這身衣袍內外都是素色的。”李娃說又小心撫摸那幾方彩色的護頸錦巾輕薄松柔的質地泛著絲的光澤。
雲兒心裡撲撲亂跳。六叔說他長大了聲音近來開始沙啞。在越州時六叔就有意將自己的護頸的巾子系在雲兒頸上囑咐他護住喉以免日後變個老鴨嗓。如何這般巧趙官家也似體察到此點此時卻賜了這幾方精致的頸巾。
余光中雲兒底測到爹爹沉肅的表情心中暗驚。爹爹為了他同趙官家在越州的糾纏早就心有余怒只是軍務繁忙無暇作;楚州之 戰爹爹隱了他的軍功似是不想讓他年少張揚而趙官家卻體察秋 毫雖未按軍功封賞卻賜了他錦衣博帶。不知道爹爹心裡如何思量此事雲兒心如揣兔眼簾一垂鹿眼偷閃怯怯的說:“雲兒就去換下衣裳。”
“若說官家對嶽家真是皇恩浩蕩。官人瞞下雲兒的軍功不報六弟為此忿忿埋怨了良久不想聖上英明到底沒委屈到雲兒。前些天才賞賜了幾匹錦緞這又賞賜了戰袍和衣衫可怎麽就那麽巧知道雲兒的身量高矮肥瘦合體。”
“既然喜歡就讓雲兒暫且傳過今晚也是皇恩浩蕩雲兒在楚州立功該賞。”老夫人這些天一直為兄弟慘死飲涕悲聲難得愁眉一展嶽飛喑聲不語。
晚飯過後嶽安提起茶館風傳的那段《嶽相公黑衣借箭小官人勇入楚州》講得眉飛色舞全家人笑語重現雲兒更是倚在奶奶身邊神氣活現講著趙立如何指揮軍民打金兵的趣事。
兒軍中童子營近來操練‘重甲注坡’我兒可去操
父親的問話雲兒遲疑片刻答道:“回爹爹近來為舅父喪雲兒告假了。只是這注坡雲兒兩年前就練熟。楚州之戰前爹爹選拔 ‘敢死士’雲兒還曾同前軍統製的兵士們比賽過注坡騎射雲兒還贏過他們得了王大叔給的彩頭。”雲兒得意的神色初生牛犢無所畏懼的自信。
“嶽叔父雲哥哥的馬術甚是了得王貴將軍都讚口不絕說雲哥哥將來是員驍將。”月兒補充說眼裡滿是對雲哥哥的崇拜。
“雲兒!”
見父親沉下臉嶽雲垂下長睫怯怯說:“滿招損謙受益雲兒牢記爹爹教誨。”
“可曾讀書?”
雲兒垂著眼撅起小嘴不快的樣子臉色不服嘴裡卻是順從的說:“這幾天為舅公守靈~~”
嶽飛的目光瞪視著雲兒沉肅的面容陰雲密布:“可曾去田地間勞作?”
閑暇時父親總吩咐雲兒去種田不要他忘記稼 之苦不讓他成為五谷不分四體不勤的花花衙內。
“去了適才在地裡去鋤草。”
雲兒答得勉強顯然耕作也是敷衍。
“雲兒書房去。”
雲兒求助的目光投向奶奶爹爹命他去書房。怕是非罰即打了。
月兒在一旁心裡亂跳緊張地看著眾人。
老太太蠕動嘴唇盡管心疼孫子卻不忍再開口為難兒子。他已經為兒子秉公執法殺了親舅舅的事錯責了兒子如何還能干涉兒子教子?但心裡卻不忍可憐的雲兒受責。
書房裡雲兒跪在地上不敢抬頭桌案上家法篾條嚇得雲兒冷汗滿背。
爹爹沒有打他也沒有理會他。
嶽飛心裡鬱憤:雲兒年少。卻不免心氣浮躁。爭強好勝求知卻不求甚解。
璞玉總是需要雕琢更何況是美玉。
近來軍中盛傳一些惡習士兵操練中散漫推諉騎術、箭術都不求精。近來查看過前後軍的操練他已經幾次痛斥王貴、張憲治軍不嚴。若此的軍隊到了戰場如何同敵人拚殺。戰場下多練一分戰場上就多一分勝算。
嶽飛怒視兒子篾條家法放在桌案上想按過雲兒一頓痛打讓他大哭一場長些教訓但想到今日雲兒錦袍下那俊美的小模樣心裡又多了分憐愛不忍。
自楚州獻付被皇上青睞楚州救援大功告成雲兒就圍繞在一片讚譽之聲中嬌驕之氣日增。
雲兒水潤如小鹿般的大眼躲在長睫下偷偷窺視他。又忽然閃開乖巧怯懦的樣子反令嶽飛心裡生笑。怕雲兒此刻擔心篾條何時上身地緊張心情比家法打在身上更難過。
父子二人無聲的僵持了半個時辰送茶進來的李娃才委婉的說: “官人。娘那邊擔心得不肯睡覺。”
嶽飛這才打雲兒下去。
出了書房門躲在角落裡的月兒和安娘出來扶住雲兒為雲兒揉著膝蓋又陪他去老夫人房裡請安怕奶奶擔心。
“虧得奶奶讓母親來的及時爹爹險些讓雲兒吃到筍爆肉。”雲兒調皮地說:“奶奶雲兒將來要當霍去病一樣的將軍還讀個什麽勞什子書?當了萬戶侯。也就不用種地辛苦。”
奶奶聽了雲兒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和藹的笑。雲兒和月兒纏著奶奶講霍去病、衛青的故事。
“前朝的故事講得多了奶奶講個當朝的故事。”
“當朝的英雄?六叔說當朝若是能出一位想霍去病、李廣那樣的英雄早不讓金兵犯中原了!”雲兒揮拳高聲說:“六叔說當今的幾位大帥都是膽小鼠輩才空看了趙立叔叔血守楚州城不救。”
奶奶慈祥地聲音娓娓訴說:“這位英雄也是相州人士是雲兒的同鄉。早年間黃河大水他就隨了爹娘去河北逃難。家裡窮讀不起書這個孩子白天要幫爹爹放牛晚上還要幫娘拾柴。有一天孩子爹現孩子回家很晚柴禾拾得越來越少。爹爹責問孩子卻不說話爹爹猜想他肯定是偷懶貪玩氣地用篾條打他屁股打得多狠這孩子不哭不辯第二天回來還是如此。孩子娘奇怪呀就偷偷跟了孩子去 看現孩子去了村口富人家的私塾就偷偷扒了窗台去聽先生講文 章。冬天天寒地凍房簷上掛了冰瑬子外面飄著鵝毛大雪這孩子凍得手腳僵就是認真地聽。娘心疼就塞個孩子幾枚銅板讓他買紙 墨可孩子卻搓來一簸箕沙子用樹枝在沙子上練字。”
雲兒聽得不再插話。
“這個孩子就是你爹。家裡沒錢讀書認字你爹吃過不少苦楚如今家境好了想你們讀書明理才能做人。雲兒軍隊再苦書也要讀的等到止戈息武後雲兒無仗可打可去做什麽?”
“嘿嘿。 ”雲兒得意的笑:“等打退韃子立功封官雲兒當了大官就做官駐守邊關罷了。”
雲兒心裡已經為***話語感觸可嘴裡卻不服輸的堅持。
月兒也附和說:“是呀軍營裡都這麽講。”
奶奶摸著雲兒的頭:“就是當官也要寫奏疏要看公文不讀書怎麽可以?”
雲兒猴在奶奶身邊撒嬌般說:“那雲兒就回相州老家務農天天去田裡耕地再給奶奶娶回個孫媳婦養幾個寶寶。”
話音未落安娘臉上綻出開心的笑用食指刮著臉羞臊哥哥。
門口一陣清咳嶽飛立在門外。
雲兒一縮脖慌得貼緊奶奶。
雲兒越大越調皮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反是多了分自以為是。平日教訓他地話口服心悖總有自己的想法。
“雲兒回軍裡去還有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