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我……”成君低下了頭,不再說話。剛才跑過來向衛乙表白,已經是她鼓起了全部能鼓的勇氣。這時候被周陽大姑犀利的眼神一望,頓時就泄了氣。但是,大家卻都已經明白了她是一個怎樣堅定的女子。
周陽大姑陰沉地著走過來,對成君道:“上林苑哪點不好,你們這些小姑,一個個盡想著往外跑。霍小姑,你知道大家都對你寄予厚望嗎?跑去給這小子當門客?他到底有哪點好,你來給我說說看。”
“我……這……歷事……”成君被她這威勢所懾,哪裡還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將頭低得不能再低。
衛乙見狀,心中頗有些不忍,隻好走過去扶一扶成君的肩,柔聲道:“衛長右不知何德何能,讓霍女公子願意委身來我這兒做門客。正像下午周陽大姑的文論中說,太學需要有情有義的人,女公子不正是這樣的人嗎?以女公子的能力和執著,以後會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衛長右希望能與你有一個良好的朋友關系、而不是要你做我的侍女。我身邊有小狐君和蕪兒,已經足夠了。”
“歷事先生……”成君聽到這一番話,早已是泣不成聲,只在口邊喃喃地不停喚。
身後的趙蕪突然走了過來,遞上一張手絹,對成君道:“別哭了嘛好不好,哭得我們心裡都難受。其實衛小乙的門客不好當,一個人要對抗人家十幾個。蕪兒天生就是野女,可以跟著衛小乙奔波,成君姊姊是金貴的女公子,你應該做王侯將相的夫人、而不是一個小人的門客啊。”
婉嬋也走過來勸道:“小姑,雖然我們都很容易被環境改變,但我們也有改變環境的能力。阿右郎有這個能力,我相信你也有的。你要堅強起來,你只有把自己變得更強,才能更好地幫助阿右郎不是嗎?”
女兒的眼淚,永遠是最有說服力的武器。雖然之前婉嬋和趙蕪都對成君充滿了敵意,可當看見對手的眼淚時,小女們的心徹底軟了,敵意也在一瞬間消失。女人真的何必為難女人,一滴眼淚,也許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一群人走出會堂的時候,傷感仍在蔓延。不過衛乙這時候要處理的事情還很多,他來不及想別的。
姬後山正在和他商量:“乙兄,我聽說蕭郎中要選淳於大姑這一隊,我也這樣決定,你也一起過來吧?”
衛乙奇道:“蕭郎中?你也看到剛才會堂的局面了,他一上來就和我們針鋒相對,你卻去投靠他那陣營?”
姬後山用詫異的眼光看向衛乙,道:“乙兄,我們參加操演當然是要去贏取勝利的。你自己以前不是也說嗎,只要利益趨使,敵人也能變朋友。你自己看,如果有蕭郎中加盟,黃鍾隊的實力明顯比大呂隊要高得多啊?淳於大姑手下有那麽多弟子,而蕭郎中也是太學裡數一數二的人物,無論如何,選黃鍾隊的勝算也要大得多吧?”
衛乙聽著姬後山的分析,口中沒有說話。他不知道姬後山的決定中,有多少是出自他和蕭望之的某些私下往來。但不論如何,僅就勝算的盤口來看,姬後山的說法並沒有錯。參加操演,不就為了獲取勝利嗎?何況這一次,他代表的不光是他自己,還有整個上郡學宮。
衛乙左右為難了一陣,也沒定下主意來,便說了聲:“晚上再想想,反正還有時間。”自回畫眉苑去了。
吃過晚飯後,衛乙便將婉嬋和趙蕪拉到了房間裡。房門緊閉,三人這才開始商量到底應該選擇哪一陣營。
“我同意山兄的意見。”婉嬋開章明義地道,“淳於大姑是宮裡的女醫,管著所有夫人的身子骨。而周陽大姑只是中宮史,從職權上就已經低了。再加上有蕭望之的輔助,大呂隊完全沒有任何勝機。”
趙蕪皺眉道:“除了職位高低,還有什麽可以評判強弱的差距?”
婉嬋想了想,續道:“其實一般來說,看一個官員的實力,就看他養了多少門客,這條判據大多數時候還是準確的。蕪兒你知道蕭望之有多少門客嗎?三十六個,這就是實力。”
趙蕪驚得張大了嘴,嘖嘖道:“這麽多啊。為什麽要養這麽多吃白飯的?”
婉嬋笑道:“雖然門客中不乏雞鳴狗盜之輩,可門客的多寡還是決定著手下有多少智囊和死士,這些人都是在關鍵時刻能給主人提供幫助的人。有的官員門客太多,影響未必很好。前朝的國舅田蚡,就因為要給門客修新的住所,被武帝嚴辭責備過。可是,雖然朝廷也曾限制這種行為,但終究只是嘴上說說、作作樣子罷了。畢竟,朝廷給官員的俸祿都不算低,拿來養門客也是很正常的事。”
“那為什麽皇帝不把官員的俸祿降低,再拿去發給那些門客,讓他們也來做官呢?”
“因為官吏晉級的階梯還沒有明確啊。目前來說,出大官最多的地方就是太學了,可你也知道太學內部的情況是什麽樣,大家對於策試、射策的方法都還沒有統一,五經經義也沒有全部考定,策試題目也存在較大爭議。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強行增加太學的員額,使門客都由吏變官,這無疑增加了不肖之人上位的機會,而把真正有才之人排擠在外。門客則不同,就算養再多的門客,這些門客都隻為一個主公做事,這個主公也清楚知道自己要什麽樣的人、並對這些人做出合理的考定。若是不滿意,那也是他個人的事情。由於朝廷對於將門客直接由吏轉官的行為有很大限制,只有少數真正掌握大權的重臣能讓門客補缺,所以大多數門客只是為了求‘利’,也就是他們的月錢或工錢。而這,也正是官員能控制他們的地方。”
趙蕪聽到這裡,便忍不住回頭去看衛乙,笑道:“衛小乙,你以後要多照顧蕪兒喲,多給我發工錢,嘻嘻。”
衛乙打了一下她的屁股,佯慍道:“你這小人精,我的錢不都是你的嗎?還說這種話。以後要怎麽分配工錢,你和小狐君兩個人定了就行,我才懶得管呢。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到底應該選哪個陣營?”
趙蕪卻嘟著嘴道:“我也不知道耶。如果從實力的差距,當然是應該選黃鍾隊。可是周陽大姑對我們又那麽好,從人情的層面又應該選大呂隊。小乙,你還是拋銅錢決定吧。”
衛乙想想也隻好如此了,便取下五銖錢,祝道:“正面周陽大姑,反面淳於大姑。”然後將銅錢高高地拋起。
銅錢落地,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