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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侖笑記》本是同根生,練功須謹慎
  三生石所凝聚的幻境中,白色漩渦再次湧動。時時安與墨玉蛟聞到一陣食物的香氣,置身之所竟是間小廚房。  龍哲與龍時挽起袖子,正與一大堆油膩膩的碗盤搏鬥。

  龍時道:“龍哲哥哥,對不起,又連累你同我一起挨罰……這個月咱們洗的盤子疊起來,怕是能從人間堆到南天門了。”

  龍哲一笑,道:“我是你師兄,本該督促你修行,你功課差了,父神罰我是應該的。不過,我知曉你劍法明明不弱,為何偏要故意露出破綻?”

  龍時道:“我練這七星劍法,因常不習仙術,因此威力雖強,卻戾氣甚重。我怕師父擔心,便不敢全力施為。”

  此時的龍哲與龍時已長成少年,眉目漸開。龍哲身上的神仙味兒越發醇厚,龍時卻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這二人都是神仙中的翹楚,龍哲寬厚智慧,龍時狡黠機靈,均是萬中無一、絕頂聰明的資質,性格卻是迥異。

  龍哲轉著手裡的一隻盤子,道:“我最近修習仙法時常常見不到你人,你又研究什麽有趣兒的東西呢?”

  龍時左右瞧瞧,見四下無人,便得意道:“我平日裡常在想,九重天外的那條天河,流淌著世間眾生的時間,可時間是什麽呢?是不是與那河水一般,一去不複返?若果真如此,便應有把尺,可以丈量時間。你瞧,”龍時找了根竹筷,在地上畫出一幅圖,道,“我將日出日落計為一日,每一日又分為夜半、雞鳴、平旦、日出、食時、隅中、日中、日i、晡時、日入、黃昏、人定十二個時辰。此外,每三十日為一月,每十二月又為一年。如此計時,可方便得多啦!”

  龍哲何等聰明,一聽便知這是個了不得的想法,日後必將惠及三界眾生,忙道:“龍時,你可曾將此想法告訴父神?”

  龍時搖搖頭,道:“未曾。”

  龍哲放下手裡的盤子,拉著龍時便走,笑道:“咱們快去告訴父神,你立了大功,若能將功補過,這次定不用再洗盤子了!”

  天嶽殿上,伏羲手持紫金八卦,聽罷龍時對丈量時間的見解,難得露出微笑,道:“這計時之法到果真實用新巧。龍時,你既對時間感興趣,待你成年之後,便由你將此計時之術傳至人間,造福蒼生。”

  以往神仙成年不記年月,老神仙瞧著小神仙個頭長得差不多了,去天帝處領個職,便可自立門戶。如今按照龍時的計時方法,一個神仙約莫長到兩萬歲左右,便算是成年了。

  此時的龍哲與龍時尚不足萬歲,在遠古眾神中是極小的小輩。此後的三生幻境中,流水般現出了萬余年間二人的際遇。

  龍哲作為好學生界的榜樣,盡得伏羲真傳,練劍練得出類拔萃,打架打得風生水起,在無數場遠古殺伐之戰中,助天帝統一三界,立下顯赫戰功。時時安回想起幼年時在書中讀到關於龍哲的傳說,覺得傳說真是不夠寫實。龍哲少年時一襲白衣、一柄鴻鳴劍,傲立於修羅戰場中的身姿,豈是筆墨可以描繪的。

  而龍時卻隻將伏羲所傳劍法練了個七七八八,每日蹲在九重天外的時光河邊,潛心研究起控時之術。或許七星劍法果真是個造孽的劍法,龍時又不比龍哲有仙法蕩滌,眉目間偶露邪魅之氣。他是個最不羈的性子,也並未當做一回事。

  場景變幻,時時安與墨玉蛟忽而置身於一片騰騰雲海之中,南天門仙聲鼎沸,喜氣洋洋,竟是一場天神冊封大典。

  龍哲與龍時雙雙跪地,

隻聽天帝道:“龍哲戰功煊赫,人品貴重,封為掌戰之神,統管天下刀兵之事,賜府邸昆侖山搖光殿。龍時開日月計時之先河,封為司時之神,號卯日星君,賜上古神器逐日雲。”  時時安忽然一陣頭暈目眩,仿佛想起了什麽,卻又什麽都想不起來。

  墨玉蛟激動道:“八師兄你瞧,這龍時竟然便是卯日星君?你瞧他的逐日雲,果真與你的那朵一模一樣,難怪嘞隳峭郝孔蓯竊┩髂悖】墒牽Ω訃扔朊招薔嗍叮治謂薄陀枘悖慷遙趺春萇偌櫚浼嫌泄賾謖饢恍薔募竊兀俊

  時時安也疑惑道:“此事確然有些奇怪。隻聽嘞闥倒灝倌昵懊招薔閌ё倭耍綰問ё俚娜匆參奕酥氡厥淺雋聳裁幢涔省!

  二人想到這故事可能是悲劇收場,心中不免惴惴。

  幻境中時光流淌得飛快,搖光殿中的龍哲已與今日瀟灑形容一般無二。而一身紫衣,頭束金冠的卯日星君,卻穿梭在人世與仙界之間,將計時之法傳於人間。人們感念卯日星君功德,處處興修供奉日神的廟宇,香火鼎盛。

  一日,卯日星君路過幼時常去捉蛐蛐兒的寶地――神農氏的菜園子,本想進去懷個舊,卻正巧碰到六牙白象偷吃了落發草,正要被神農氏做成象肉餛飩。卯日星君從前偷進菜園子,常常被追著打,因此對神農氏一向不怎麽待見,此時更起了同仇敵愾之心,便隨手扔出了逐日雲,救了白象的性命。

  墨玉蛟看到這裡,惋惜道:“可惜,這麽快便被救了,看不到禿驢被做成餛飩的熊樣。”

  可神農氏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唧唧歪歪念叨他菜園子裡被摧殘的花花草草,怕是難以善罷甘休。卯日星君不厭其煩,便捏了個訣,催動逐日雲施展出控時之術,將那菜園子恢復到了一時三刻以前,一片蔥蘢的景象。

  時時安瞧著一顆顆拔地而起的白菜,甚是惶恐。龍哲曾說過,天上地下能使控時之術的,便隻一人,想來便是這卯日星君龍時。

  時空變幻,卻是時時安與墨玉蛟極熟悉之處,搖光殿內,點犀池畔。此時點犀池邊還是光禿禿的一片肥沃土地,並未種上綿延十裡的照水梅林。龍哲悠閑地翻著經書,卯日星君踩著逐日雲,泛著一身紫光,遠遠便招呼道:“龍哲哥哥,我來蹭飯了!”

  龍哲隨手變化出一隻軟凳,擱在身邊,讓他坐了,道:“你此次下凡時間頗長,可有何趣聞?”

  卯日星君道:“趣聞倒是沒有,卻有個新發明。人間黎民務農為生,卻搞不清何時應播種,何時應灌溉,常常誤了農時,導致西瓜隻得蘋果那麽大,蘋果隻得山楂那麽大,我瞧著十分著急。此一次,我推陳出新,製出一副二十四節氣表,將一年分為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二十四個階段,對應相應的農事活動。只需按各個節氣所對應農時務農,包管山楂像蘋果那麽大,蘋果像西瓜那麽大!”

  龍哲搖搖頭表示沒有聽懂。

  卯日星君撓頭道:“你又不用種田,懂不懂其實無所謂。唔,我帶回些照水梅的種子,你若喜歡,便種在這池子邊上。我給你一本秘籍,你照著養就行。”說著從袖子裡摸出本書,遞給龍哲。

  龍哲抬手接了,問道:“這是什麽,《梅花養成手冊》麽?”

  卯日星君道:“非也非也,這是我的獨門秘籍,裡面記載了我親自研發的控時之術、改良版七星劍法、二十四節氣劃分、還有蛐蛐兒的鑒定什麽的,全在這書裡。”

  墨玉蛟激動地湊過去瞧了半天,回頭咬牙切齒道:“八師兄,這這這,莫非便是師父傳你的無字天書,怎的我一個字也瞧不見?”

  幻境中,龍哲亦皺眉問道:“龍時,這書上一個字也沒有,你確定你沒拿錯?”

  卯日星君笑道:“甚好,甚好,看來我這訣兒使的妙極,連你也瞧不破。最近天上地下盜版頗多,知識產權維權艱難,我便多了個心眼,在這書上設了法訣,你瞧,”

  卯日星君將手掌覆在書上,片刻間,一張張白紙便漸漸現出圖案文字,將手拿走,白紙又成了白紙。

  龍哲磨牙道:“這書隻認你一人,給我有何用?我依舊還是種不出梅花。”

  卯日星君哈哈一笑,道:“師父常誇你絕頂聰明,別說種花了,便是種個神仙出來,怕也不在話下。這書你且幫我收著,萬一日後我有個什麽意外,也好讓我的發明萬古流芳。”

  人們常說,一語成讖。卯日星君這一句玩笑話,卻讓時時安心中湧起不詳的預感。這位與龍哲平起平坐、功德無量的上神,定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故事,繼而演變成了事故。

  事實證明,玩笑是不能亂開的。

  卯日星君因幼時修煉七星劍法未輔以醇厚仙術,漸有走火入魔之勢,眉目間戾氣愈盛。初時,僅每月十五月圓之時,戾氣發作,情緒暴躁失控。數百年間,發作周期越來越短,舉凡天有異象,便必定發作,好幾次甚至誤傷了途徑的神仙道友。

  身體受折磨的同時,卯日星君還遇到了精神上的一道坎。他所研習的控時之術,本應屬於天體物理學范疇,卻誤入了一個哲學迷堆。一次戾氣發作恢復後,卯日星君拎著酒壺,對月獨飲,自問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喜樂憂愁,皆歸塵土。我究竟從何處來,向何處去,誰能指點我的迷津?”

  自此,卯日星君便顯現出早期精神分裂的趨勢。正常的時候與從前一般,逗蛐蛐兒,打抱不平,琢磨控時之術。而不正常的時候便四處生事,甚至為禍人間,造成一定程度的生靈塗炭。幸而,他本性善良,且正常的時候總是比不正常要多些,尚未釀成大禍。

  畫面又回到搖光殿內,卻是伏羲與龍哲。

  伏羲運起乾坤之術,將點犀池內的靈氣盡匯於掌心,須臾之間,凝出兩塊色澤溫潤的璞玉。伏羲將璞玉交與龍哲,道:“我已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心知自己大限將至。我去之後,你當替為父擔起守護三界的重任。你心思細密,手段高明,我十分放心,隻一件事,令我心有隱憂。”

  龍哲接了玉,問道:“父神所憂,可是師弟龍時?”

  伏羲歎道:“正是。這孩子乃是天地之氣所聚,天生仙胎,極是聰穎。天意造就他,或許便是為了證天地之時光。可他雖心地善良,卻因天性不羈,種下了禍根。我瞧著他身上戾氣甚重,怕是早晚要出禍事。你們皆是我一手教養,天上地下能製住龍時的,便隻你一人。”

  龍哲蹙眉道:“父神可有化解的法子?龍時與我親如手足,若他真有成魔的一日,我實不知該如何是好。”

  伏羲道:“我亦不願見到你們兄弟相殘,可一切皆有天意,違逆不得。這兩塊璞玉,一塊是鎖魂玉,可鎖天下暴戾之氣,一塊是引魂玉,可養溫潤正道之氣。你權且收好,或將對你們兄弟二人有些用處。為父能做的,便隻有這些了。”

  此後又過了數百年,伏羲魂歸離恨天,龍哲站在點犀池畔剛露出新芽的梅花林邊,遙遙敬上三株清香。

  接著,命運的輪盤漸漸失控,一段噩夢般的鮮為人知的歷史,走入了時光的輪回。

  卯日星君龍時戾氣纏身,終於墮入魔障,一柄承影劍,血洗三界。幻境中可見,龍時額間漸漸長出一朵妖異的火雲標記,雙目赤紅,邪氣衝天。

  天帝驚慌失措,下令革了卯日星君的仙職,集結各路神仙,組了一支剿匪遊擊隊,鎮壓這發了狂的上神。其中便有神仙中戰鬥力最強的一族,南海蛟族。

  這一代的蛟王,是一尾罕見的墨玉蛟,年紀輕輕便戰功顯赫,用兵布陣之能據說不在戰神龍哲之下。蛟王臨危受命,領了天帝的帥旗帥印,便率十萬天兵天將,齊至天河時光之畔,捉拿龍時。

  彼時,龍時已殺紅了眼,面對十萬鐵騎天兵,額間火雲愈發鮮紅妖異,似要滴出血來。承影劍鋒吸足了鮮血,在空氣中興奮地顫抖。

  時光河畔日月無光,枯葉揚沙。陣前蛟王騎一匹棗紅天馬,向龍時勸道:“上神被魔障纏身,危險至極,若願歸降,天帝當命藥神醫聖全力救治,助上神擺脫病痛。”

  龍時血色的眸子微動,舔了舔承影劍鋒上的鮮血,長笑道:“我好得很,有病的怕是你們。多說無益,快快亮出兵器,與我殺個痛快!”

  這一場大戰,風雲湧動,天地色變,直戰了七日七夜。天河邊屍骨累累,血流成河。

  十萬天兵全軍覆沒。

  蛟王撐著五色帥旗,直與龍時鬥到第七日夜。彼時天河無光,星子黯淡。龍時終於將承影劍鋒刺入蛟王眉心――蛟族最致命的要害。

  忽然一道驚雷在耳際炸響,閃電撕裂墨色的天空。天邊一道身影倏忽而至,撕心裂肺地喚道:“夫君!”

  原來蛟後不放心戰場上的夫君,千裡迢迢從南海趕來押陣,卻沒料到,終是晚了一步。承影劍尚在蛟王眉心。蛟王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強扯出一抹微笑,艱難地向蛟後道:“落落,對不起。照顧好,咱們的孩子。”

  蛟後雙目垂淚,落地皆是墨色珍珠,哭喊道:“不,不要,我要你活著!”懷中繈褓微動,傳出嬰兒的啼哭。

  蛟王在孩子的哭聲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疾風如刃,蛟後目眥欲裂,狠狠瞪視著龍時,斥道:“你可有父母妻兒,你可知骨肉親情?我聽聞你亦曾造福蒼生,你證日月之時,量天地光陰,可你竟不懂世間最最簡單的愛麽?”

  話畢,將懷中繈褓置於天河之濱,用胸膛狠狠迎向承影劍鋒。

  血染紅了天河無盡之水。九重天外下起紅雨,雨過之處開出大朵曼陀羅花。蛟後伏在蛟王屍身之上,氣息已絕。

  龍時手中提著劍,任雨水衝刷,喃喃道:“愛,是何物?”

  繈褓中的嬰兒還在啼哭,那是一頭小小的墨玉蛟,通體漆黑,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時時安與墨玉蛟立在紅雨中,已分不清雨水還是淚水。如此慘烈的一幕,如此傷人的真相,時時安不由覺得,或許果真知道的越少,越容易幸福。

  墨玉蛟一直呆呆望著雨中的繈褓,此時忽的慟哭出聲。雖隻是幻境中過去的重現,她第一次見到生身父母,卻竟是在他們臨終之際,仿佛命運同她開的一個玩笑。時時安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摸摸她的頭,道:“你瞧,你的父親和母親,他們很相愛。你的父親,他是個了不起的英雄。這許多年,你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終究是知道了,也算了卻一樁心願了吧。”

  此時,幻境中漫天紅雨漸歇。風起的方向,龍哲一身緞玉鎧甲,手握鴻鳴劍,一步一步,走到龍時面前。

  兩人相對而立,如幼時一般。

  此時的龍時,也隻有龍哲能與他如此靠近。

  龍時眸中紅光稍黯,淡淡道:“你這身戰袍,可是為我而穿?”

  龍哲道:“師弟,回頭是岸。父神傳我們七星劍法之時,便交與我們護三界平安的使命,天命難違。你若執意如此,你我之間一戰,在所難免。”

  朔風呼嘯,龍時冷冷道:“鴻鳴劍,長三尺九寸,寬一寸八分,合天罡半數。承影劍,長三尺六寸,寬一寸二分,合三十六周天。兩劍一爐所出,皆為世間神器,今日若能一較高下,必當永世流傳。”

  龍哲歎息道:“你聰明如斯,卻還是逃不出自己的心魔。”

  龍時仿若未聞,隻道:“出招吧。”

  龍哲因擔心小墨玉蛟被劍氣所傷,袍袖輕拂,卷起繈褓,護在胸前。龍時眸中紅芒暴漲,使出了七星劍法中的一劍“六星朝會”,承影劍直攻龍哲要害。龍哲鴻鳴劍出鞘,“錚”的一聲,雙劍交匯迸出火星點點,電光火石間二人已過了數百招。

  這一場兩人之間的戰爭,雖無萬人屠戮時的血腥殺伐,卻亦令風雲色變天地無光。兩道衝天的劍氣幾欲凝成實體,一道是龍哲的浩然正氣,一道是龍時的暴戾之氣,翻滾糾纏,不死不休。

  時時安為了轉移墨玉蛟的注意力,輕輕道:“卯日星君失蹤,算起來應是五百年前的事,或許正是因了這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戰。可我記得,在人間的傳說中,師父龍哲唯一的一次敗績,亦是在五百年前。不知這一戰究竟勝敗如何?”

  墨玉蛟收了淚,抽了抽鼻子,黯然道:“總是師父贏了的,否則如何會有我今日。”

  話音未落,只見承影劍忽然挽出萬道劍花,一劍刺中龍哲右肩。鮮血滴在繈褓上,長出大朵血色的花。

  龍時怒道:“你根本未出全力,再如此便隻有死路一條!”

  原來龍哲宅心仁厚,出招始終留有余地,加上要護著懷中的小墨玉蛟,功力便大打折扣。龍時手中承影劍招招致命,舞出漫天劍花,龍哲身上又多了幾道血痕,漸露頹勢。

  七星劍法中的第七劍,名喚七星破月,共有七七四十九種變化,威力巨大,便是伏羲也極少使出。龍時鬥得性起,劍氣凝聚,竟是要催動這毀天滅地的一劍。

  龍哲何嘗不知這一劍的威力,卻分出了大半仙力,護在小墨玉蛟的身前。只見洶湧劍氣挾風裹雨而來,磅礴氣浪鋒利的撕扯著空氣,眼看承影劍便要刺入龍哲眉心。

  忽然繈褓中傳出“哇”的一聲啼哭,承影劍頓了一頓,龍時血紅的眸子中竟顯出片刻清明,一如當年捉蛐蛐兒的少年。僅這麽一頓,龍哲便帶著墨玉蛟避過了劍鋒。

  可七星破月這一招,因太過強橫,出招必定見血,若未傷人,便損自身。龍時被七星破月反噬之力所傷,噴出一大口鮮血,承影劍撐在地上,“咣”的一聲入地三分。

  龍哲此時受了頗重的內傷,亦失了平日的從容,一身緞玉鎧甲鮮血淋漓。只見他勉力捏了個訣,招來一片雲朵,將小墨玉蛟放入雲中,道:“去吧,飛得越遠越好,如今天上地下隻余你一尾墨玉蛟,我若不死,定去尋你。”

  雲朵帶著小墨玉蛟消失在天際。龍哲從懷中摸出鎖魂玉與引魂玉,道:“龍時,父神早知終有一日你我將兵戎相見。你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你與蒼生,我隻能二擇其一。幸而,父神留下了補救的法子,給了我們僅有的一次機會。”頓了一頓,望著時光河畔無邊無際的彼岸花,接著道:“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五百年後,希望你我能如從前一般。”

  龍時亦受傷不輕,嘴角流下鮮血。他眼中血色已退,眉目間卻仍被戾氣纏繞,不服道:“勝負未分,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龍哲修長的指尖結出一枚複雜印伽,鎖魂玉與引魂玉緩緩升空,忽然光芒大盛。如此強烈的光芒,迫得時時安與墨玉蛟連眼睛都睜不開。待光芒漸弱,時光河畔便隻余龍哲一人,及龍時的一襲紫衣。承影劍孤零零地插在地上,猶自微微顫動,像一個垂暮的英雄。

  龍哲臉色蒼白,又嘔出一口鮮血。他緩緩將兩塊璞玉妥帖收好, 喃喃道:“龍時,我拚盡畢生修為將你鎖入玉中,隻盼你能好生修行,再種善因。你給我的種子,我已經種下了,五百年後,點犀池畔,希望有你與我共賞十裡照水梅花。”

  原來,卯日星君龍時,是被龍哲鎖入了兩塊玉中。一個好端端的上神,因走火入魔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在經書典籍中沒有記載,也可以理解。畢竟歷史是為政治服務的,天帝亦不能給後人留下個治神無方的話柄。

  時時安與墨玉蛟看到這裡,皆唏噓不已,並以為故事到此已經結束,可以散場了。卻沒想到,無論驚喜或是驚嚇,往往都留在最後。

  幻境中,龍哲將鎖魂玉與引魂玉沉入點犀池,用靈氣養著。五百年後,將引魂玉取出,投入輪回。

  洛陽城。

  那一日,雨過雲開,時府後院裡,重瓣的開得挨挨擠擠。府上新添的小公子,只會笑,不會哭。他的娘親盼他時時平平安安,給他取了個名字,喚作,時時安。

  幻境至此戛然而止,時時安心中巨震,難道自己便是那成了魔的卯日星君?墨玉蛟隻覺得全身冰涼,難以置信的望著時時安,漆黑的眸子中情緒複雜已極。

  白色漩渦劇烈翻滾。再睜眼時,二人已在三生亭外。

  龍哲不知何時已在亭邊支起紅泥小爐,正煮水烹茶。

  三月二十四,谷雨。時時安和墨玉蛟經歷了一場三生幻境,萬余年時光如白駒過隙,留下的是更多難解或根本無解的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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