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荒界,燕雲部洲東南,九華宗地界。
一座山峰上,飛機的殘片散落一地,滿地焦痕。奇怪的是,事故現場卻沒有任何屍體的痕跡。
五百裡外的九華宗,三院十八峰,瑞氣千重,仙鶴長鳴。
今天本是一年一度開院收授學生的好日子,方圓幾百裡內幾乎所有立志於修煉神術,追求長生不死的天賦少年們,都不辭勞苦,跋山涉水,來到九華宗山門外報名應征。
一家歡樂十家愁,大部分的少年們都滿懷希望而來,帶著失望而去。在這個叫做天之荒界的修煉世界裡,隻有十分之一的人才能顯現魂藏圖,修煉神術,成為人上人。大部分人都隻能默默無聞的做一個普通凡人,安心的成為這蒼茫大地的一粒微塵,一隻螻蟻。
沈皓仍然徘徊的山門外,不願離去。事實上,他也不知道去哪兒,這天地之大,他隻是一個陌客,來自遙遠地球的陌客罷了。
一行六人,六個高一學生,因為一次神異的旅途,穿越了冷寂的茫茫宇宙,來到這天之荒界。可是,其他五人都經過了測試,成為了九華宗的弟子,唯獨沈皓被涮了下來。
當測試大殿的主測官,收了卷宗準備離去時,沈皓急步搶入,攔在了他身前。
“長老,能否再給個機會,讓我再測試一下?”沈皓滿臉殷切之意。
主測官是一個滿臉青色長須的中年男子,豐神俊朗,仿佛神仙中人。他輕輕拈須,眸中微光靜蘊,道:“年輕人,你怎麽還沒有離去?你已經測試過了,魂藏圖不完整。九華宗測試殿的玄光台,是不會出錯的。”看得出來,主測官青須男子對沈皓的測試結果,印象很深,要知道今天幾乎測試了上千個天賦少年。
沈皓仍然很不甘心:“跟我一起來的共有六人。我們來自於一個遙遠的地方,他們五人,有的進入了上院,有的進入了下院,隻有我一個人,魂藏圖不顯,這到底是什麽道理?我想幾位長老,都是深究玄理的前輩高人,一定也想弄明白吧?”
“如果說你們一行六人,有五人進入九華宗。這樣的比例已經很高了,要知道這世間能夠修煉神術的人,隻有十分之一。”青須男子仍然很有耐心。
沈皓用一種人畜無害的目光,可憐兮兮地望著這青須男子,道:“長老,您說得對。但我們來自一個完全不懂任何神術的非修煉世界。一行六人,有五人能夠修煉,您不覺得奇怪嗎?”
青須男子微一猶豫,凝想了片刻,眸中光芒一動,點了點頭:“你叫沈皓,對吧?我李薇奇主測二十年,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魂藏圖。也罷,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仍然魂藏圖不顯,那我們也無能為力,你還是好好下山,去做個普通人吧。”
沈皓大喜,朝青須男子李薇奇又鞠了一躬。測試大殿,數十名九華宗的接待弟子,都聚了過來,甚至三位觀測的長老,也被吸引了目光。
大殿的正中央,一方玉台上,雕刻著一個奇怪的符文圖案,呈黯紅色,隱隱有華光流轉。
沈皓躍上玉台,雙腳踏定符文的左撇右捺,隱隱有氣流升騰起,將他的身形籠入其中。
他的身體,仿佛透明一般,隱隱浮射出一個古怪的立體圖紋來。圖紋共有八個頂點,呈現出八個隱隱綽綽的黑色器皿,泛著點點烏光,隻是圖紋極不穩固,隨著沈皓胸口心髒的劇烈跳動而搖晃不已,隨時都欲散去。
李薇奇朝遠處端坐的上,下,別三院三位長老鞠了一躬,道:“三位長老,李薇奇今日測試一個少年,結果有些怪異,只因人數眾多,李薇奇也來不及向三位長老報告。三位長老都是精通玄理的長者,如能解惑,李薇奇感激不盡。”
三位長老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開始仔細觀察沈皓。
李薇奇道:“諸位長老請看,我李薇奇觀魂藏圖無數,卻從未見過這麽怪異的魂藏圖!”
數十名九華宗正式弟子,都一齊上前圍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訝異。三位長老也都面帶異色,不時搖頭議論不已。
“三位長老見多識廣,可曾見過這樣的魂藏圖?這世間有明滅十樹圖,陰陽十卦圖,玉樹千花圖,神嶽十峰圖,不一而足,但這個魂藏圖,魂魄之皿如烏鐵一般,毫無光澤,沉埡無息,真是前所未聞。我甚至懷疑,這樣的魂魄之皿,能否培育出魂種來!”
“更古怪的是,三位長老請看!”李薇奇手指在沈皓胸前輕輕一點,探入那光紋圖案的正中央,激起一圈圈的光華波紋,“這心髒位置的命魂之皿,本是魂藏圖的核心。但這幅魂藏圖,卻根本沒有顯現命魂之皿,心髒位置一片空白。”
所有修士,修煉的第一步便是要顯現魂藏圖。魂藏圖是修煉神術的基礎。
魂藏圖由十個魂皿和九條魂脈構成一個完整體。十個魂皿各不相同,可分為天、地、命三個魂皿,以及衝、靈、神、魔、明、力、玉等七個魄皿。七個魄皿組成一個七角形平面,而三個魂皿則連成一線,貫穿七角平面,上者為天魂皿,下者為地魂皿,最中心位置則為命魂皿,是為心髒的位置。
九華宗的修士,自然都知道魂藏圖的構造,無不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不但命魂之皿不顯,連掌管愛情的明魄之皿也不顯現,真是怪胎啊……”
“這哪是什麽魂藏圖嘛,沒有命魂之皿,連接其他九個魂魄之皿的九條魂脈,也不顯示……”
“這小子天生是個殘廢,居然還想癡心妄想來修煉神術……”
九華宗分為上,下,別三院。上院太嶽,下院紫雲,別院金剛。其中上院隻接收最有資質的天才弟子,下院則接收資質一般,但顯現魂藏圖的普通弟子。至於金剛別院的弟子,則將那些天生骨骼奇異,有著強韌意志,但卻魂藏圖不顯,不被上下兩院接收的弟子收納院門,修習煉體術,成就金剛不壞之身。
別院長老滿面赤紅,似乎結著一片片血紅的鱗甲,五十余歲,頗有神威,露出惋惜之意:“魂藏圖不完整,那是無法修煉了,真是可惜……”
“這……這也沒什麽可惜的。他即使魂藏圖完整,恐怕也隻是下質而已。蔡子豐,你要是覺得可惜,就將他收了去別院,修習煉體術吧。”上院長老呵呵地笑了起來。
中院長老搖頭道:“即使是修習煉體術,想成就神魔之能,那也得有一身好筋骨啊。你看他瘦得跟猴子似的……”
圍觀的眾弟子都哈哈大笑起來。
沈皓根本不為所動。他深知這片天之荒界,一切以實力為尊。自己魂藏圖不顯,在他們眼中,就是無法修習神術的普通人。在修士的眼中,普通人命如螻蟻,他們甚至在凡人面前駐留片刻,嘲諷幾句,在他們悠長一生中,都不太可能。
“我真的沒辦法修煉了嗎?”沈皓心有不甘,望著李薇奇和三位長老,一臉的渴盼。
沒有人知道,他對於修煉變強有多渴望!
他想起全班同學包車旅遊,偶遇山洪,死傷無數,又目睹彩虹斬龍,雲中葬日,五龍拉輦,最後坐在一架原本失蹤的飛機裡,被太陽神車所載,駛過茫茫宇宙,來到這宇宙的盡頭,天之荒界!
但是那些最荒虛怪誕的神景,不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在那大巴車上發生的一切,已成為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恥辱,讓他永生難忘!
他愛著那個叫吳綺麗的女生,從初中到高一,整整四年。他在書包裡藏了一封情書,準備在面臨文理分班的人生路口,借著這次旅遊,捅破最後一層窗紙,向她表白。可是一個女生偶然從他書包裡發現了情書,隨後被黃志誠搶到。
黃志誠用他所寫的情書,當眾朗誦,向吳綺麗表白,卻抱得了美人歸!這封情書,不過為人做嫁衣賞,可憐了他一時無雙的文筆才華,在當時全班,無人能出其右。
他不是憤怒於吳綺麗沒有愛他,而是憤怒於,吳綺麗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卻仍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那個號稱玩遍了全校班花的公子哥兒黃志誠!這樣的恥辱,已經深深的烙印在了自己靈魂深處!
沒有別的原因,只因黃志誠比自己強!自己的一顆真心,在愛慕虛榮的吳綺麗面前,不過是一頁蒼白的紙,一文不值!
如今在這天之荒界,更以實力為尊。他必須要成為仙門弟子,修煉神術,迎頭趕上。否則他這一生,都無法超過黃志誠!一行六人,黃志誠和吳綺麗資質最高,已經進入了九華宗上院。可如今,自己卻連仙門也跨入不了!
測試大殿中,李薇奇望著三位長老。隻有三位長老願意收錄,沈皓才能夠進入九華宗。可是三位長老都左看右看,沒有人願意去收留一個魂藏圖不顯,筋骨也不佳的少年。在他們眼中,沈皓無疑隻是一個凡人中想修仙想瘋了的殘廢罷了。
“對不起!”李薇奇一臉的惋惜,“三位長老不願收錄,九華宗與你無緣了。”李薇奇雖感惋惜,但並沒有太多的憐憫和惻隱之心。他見慣了多少少年的失望,沈皓隻是千百個曾苦苦哀求他的普通少年中的一個。
沈皓再次失望,甚至是絕望了,如墜冰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下台來的。身後九華宗弟子們大部分都帶著一種漠然。這世間凡人的生死哀樂,提不起他們的一丁點兒興趣。能夠向一個凡夫俗子發出一些“不自量力”的嘲笑,秀一秀優越感,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沈皓這個凡人的福氣了。
當他拖著鉛一般重的雙腿,邁出測試大殿時,那大殿深處的一道垂簾後,一雙眸子燦然光閃,看著沈皓遠去的身影,然後迅速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