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銀葉樹仍然散棄在河邊,銀色的葉子,片片如鐵墜一般,提在手中極為沉重。
沈皓翻過那葉片,只見那銀葉的背面,在那一道道淡青色的縱橫葉脈上,靜靜的粘附著一枚黃豆大小的細卵,晶瑩剔透,如半透明的金黃色玉石般。那卵內如琥珀般的光澤,淡淡地透射出細微的五彩色,極其炫目美麗。
但這枚玉卵並不是最奇怪的,因為沈皓分明看到了細卵內,一條盤旋起來不過半寸長的金黃色的小爬蟲,正在卵液中潛遊著。沈皓將那銀葉托著,朝向陽光,湊近細看,只見那金黃長爬蟲,沒有腳爪,鱗紋清晰可見,連兩顆半閉微張如金星般的蛇瞳,也似乎在陽光下,折射出神幻般的光澤來!
更奇怪的是,這枚細卵並不只是粘附在銀葉上,而是緊緊的攫附在葉脈上。那卵殼上生出無數縷樹根般的細須來,向著銀葉背面蔓延開去,緊緊地攫附著葉脈和葉面,似乎要將銀葉的精華元氣,都要吸附到細卵上來。
“這……這可不是蜈蚣卵,有點像蛇卵,不過這也太小了吧!”沈皓自言自語。他立刻發現了一個謬論,為何那雙角怪蜈蚣會守護著這一顆蛇卵?
沈皓又將那十余枚銀葉一片片翻起,赫然發現,大部分銀葉背面,都緊緊的攫著一枚金黃色的細卵。而每一枚細卵中,都靜靜的孵化著一條黃金小蛇。他數了一下,總共十三片銀葉,卻有九枚金黃細卵。
沈皓其實早在先前,就驚鴻一瞥,發現了銀葉上的金黃蛇卵。那顆紫色果子,或者是這株銀葉樹的精華所在,但這金黃蛇卵,一定暗藏玄機。這麽大一條蜈蚣,如果藏身在附近,是不太可能擁有其他神異生物,畢竟一山難容二虎。這金黃蛇卵與普通蛇卵完全不同,由此可見,誕卵的母蛇,一定也不是凡物。
沈皓提著銀葉樹,一路沿河返回雙角怪蜈潛藏的山穴口,又躍上山崖,仔細查看。洞穴口甚大,成年人昂首踏入洞中,都不用彎腰。洞穴口殘留著一些黏稠的汁液,極其惡心,臭味撲鼻。但那銀葉樹所散發出來的強烈香味,所經之處,卻避開一條清道來,臭味自動散開,消失無蹤。
他凝思半晌,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枚沒有金黃細卵的銀葉來,然後放在嘴裡輕輕地咀嚼了一下。那細葉的外部極其堅韌,如鐵片一般,但咬破了一層薄膜後,葉肉裡流出淡青色的汁液來,微苦中帶著甘甜的後勁,滿嘴生津!
沈皓三口兩口,便將一整片銀葉給咀嚼著吞咽了下去,隻覺肚子裡有一股清涼的氣息,如絲如縷,浸潤萬道血脈和肌肉,精神也為之一震,原本難以抗拒的惡臭,似乎也難以再影響到他了。
“果然,這銀葉確實是抵抗蜈蚣巨毒的妙藥!”沈皓大喜,當下將銀葉樹放在洞穴口,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黑漆漆的洞穴中。
那洞內極其潮濕陰暗。沈皓站著沒動,運起神龍變勁力,全神貫注,雙眼開始適合了裡面黑暗的環境,可始可以模糊視物。
洞穴內的土黃色洞壁,極其光滑,觸手處便是黏稠的一層東西,不知為何物。洞穴極其幽深,彌漫著潮濕而腐爛的氣息,越往裡,連銀葉的驅毒作用都有些削弱了,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往裡行進了十多丈,沈皓便發現那洞穴裡,另有一番天地,雖在昏暗中,仍能看得清,仿佛便是一個曾經有人居住過的內室。
一張落滿灰塵和蟲絲的床上,端坐著一具灰白骷髏。骷髏旁是一條只剩下骨頭的蛇形爬蟲,骨骼嶙嶙,生有四足,長約丈許,看樣子應該有手臂粗。
那具骷髏的白骨手指中,仍然握著一本半張開的書典,卻不知是何紙質,到現在卻仍然沒有腐爛,隻是顏色有些泛黃。看起來,這人原本是這洞府的主人,在臨死前仍然在看書,卻不知道這蛇狀爬蟲,是他豢養的還是他本來就是被爬蟲咬死。
沈皓小心翼翼地從骷髏手中取過書典,觸手處柔細綿軟,似乎是絲帛之類,怪不得這骷髏身上的麻布衣都已腐爛,但這書典卻仍能保得不朽。沈皓又仔細查看了洞內物事,除了一些早已腐朽的藥石植物外,更無其他。
他拿著這書典,拍落了書上的灰塵,便走出洞去,借光一看,只見那書典上寫著四個古篆文:金蛇藥典。
書典的每一頁上,都用朱筆進行了大量的注釋。其中,在扉而上就用極其工整的字跡寫著:
吾本燕雲部洲萬獸神宗門下弟子金蛇神君楊煙塵,自幼好蛇,為宗主袁九霄十大弟子之末,然自逐出師門,曾立誓要複返萬獸宗,以遂吾志……然人力終有窮盡,吾苦耗二十余年,終難敵神枯髓竭,自知時日無多,終悟解養九蛇之法,著成此典。若後世有緣之人,獲此藥典,當照此法拳養九條金蛇。待九蛇騰空,下潛成蛟,騰雲化龍,帶吾骸骨,重歸故裡……
沈皓對這片天之荒界大陸,基本上不怎麽了解,但也知道天之荒界的十大部洲。九華宗所處燕雲部洲,位於天之荒界的最東端,縱橫不知幾十萬裡。而萬獸神宗是一個禦獸的大仙宗,遠比九華宗勢力龐大,位於九華宗的南方五千裡之遙的妖獸森林,極其神秘,難為世人所知。
看起來這位叫做金蛇神君的楊煙塵前輩,被師門逐出,流浪於燕雲部洲,研究這養蛇變龍的法門,但落魄到隻能寄居在這麽寒酸的洞府裡,最終孤身死去,隻留下一條相伴的金蛇,還有金蛇誕在那銀葉上的九顆蛇卵。
沈皓心中一動,暗想這人口氣很狂,他說九蛇騰空,變成騰飛之龍,這是何意?莫非蛇真的能變龍?現在自己獲得了這部藥典,如果左右無事,倒也可以試試,果真能夠像這書中記載,可以蛇變成龍,九龍騰空,那幫助他完成這個心願,也無不可。
沈皓隻翻看了幾頁,便大致明白,藥典前半部闡明如何拳養金蛇,艱深而晦澀,若非仔細研究,根本難以理解。
“金蛇,又稱曼陀羅飛蛇,世間十大毒蛇之一,亦最為拳養,因其蛇性難測,毒性猛烈,可殺神力。然一旦拳養成功,金蛇可為最忠心之蛇奴,可供驅策。主人若身亡,金蛇亦將隨之而歿,誠世間最為忠誠之神蛇也。”
藥典的後半部則敘述了天之荒界的各種奇異藥石,著實是一本珍貴罕見的藥典。沈皓翻了幾頁,便將目光落在了一頁書上,只見上面寫著:
“銀白聖樹,產自於蒼南部洲最南端的望星海崖。此樹全身皆寶,紫王果,汲日月之精,可滋生神力,化孕靈物。銀霜葉,歷萬冬而不墜,可解萬毒,與金蛇相生相克。金蛇產卵於銀白葉,歷九年而孵化,吸銀葉汁液,化蘊蛇毒。主人食用銀白葉,方可不懼蛇毒,馴服金蛇。聖樹根須,名為地精之須,吸大地之氣,經萬年而不朽,服之可淬筋骨……”
沈皓大喜,暗想魯彪長老可真是彪子啊,隻摘了紫王果,卻舍棄了銀霜葉和地精之須這樣的寶物,這可便宜我了。特別是這聖樹的根須,服之淬煉筋骨,剛好合自己胃口!
沈皓也不敢隨意服務,隻摘下一小根地精之須,洗淨了泥塵,開始放入嘴中,緩緩咀嚼。須根雖然纖細,但極其堅韌,索然無味,卻如鋼筋鐵索一般堅硬難碎,直咀嚼了半天,方才將小一段給咬碎,吞入腹中。
他摸了摸有發些發疼的腮幫子,暗想,這須根太古怪了,以我現在的咬勁,就是骨頭也給嚼成了粉末,可這須根居然讓我咬了這麽久方才嚼碎,卻不知道能不能消化掉,吸收藥力。
過不了多久,他啊的一聲大叫,隻覺肚腹中如像刀絞一般疼痛。沈皓心知不妙,看起來這一小截須根,一遇胃酸腸液,開始發揮作用,藥力竟然如此猛烈。
他慌亂跳入河中,猛灌了幾口河水,腹痛方才稍得緩解,緊接著,那疼痛化散開去,一股股滾燙的火流,逆著周身血脈,行經全身,不多時,沈皓大吼一身,衣衫崩裂,血脈膨漲,赤紅如血,他原本並沒有運轉神龍變勁力,但身體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周身百骸如寸寸斷絕,難以扼製,筋骨也一朝鼓脹,直欲將皮膚裂開!
沈皓嚇壞了,心知這藥力實在太過猛烈,那地精之須完全不能直接服用,不知道這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這藥力的摧殘。他渾身勁力勃發,但猛烈的疼痛卻要將百骸血肉盡皆撕碎,難以扼製地開始運轉神龍變勁力,大吼大叫著,拳掌相加,腳踢足行,身形如獅撲龍躍,所到之處,勁力如狂濤怒卷,將那山石給擊得碎屑紛飛,腰粗抱的大樹,一觸便即摧折!
這一發疼痛,也不知道經歷了多久,直到他將身體裡的每一點勁力,全都宣泄出來,身體才逐漸複原,精疲力盡的昏沉了過去,任由河水衝涮著他的身體每一寸肌骨,將那鑽心抽髓般的疼痛,全都拔除掉了。
沈皓睜開眼睛,爬起身來,仍覺身體疲乏,沒有一點力氣,暗想,這地精之須的藥力,勿庸置疑,那是前所未有的強大,否則不會隻食用一小段,就勁力難扼,自動引發神龍變。關鍵的問題是如何服務,讓其猛烈的藥性逐漸變溫和,可以讓人體接受。
沈皓回到洞穴口,又仔細翻閱了金蛇藥典的後半部分,終於發現了一種叫做“地精之髓”的配製方法,其中,便是以這地精之須做為主要藥引,再加上其他的一些珍貴藥石,加以中和,製成藥膏。此時,服務地精之髓,便味如甘草,潤涼而溫性,可使周身骨骸淬煉得更加如鋼筋鐵骨,更使肌肉堅韌如金蠶之絲!
“要這麽多珍貴藥石才能夠配齊這地精之髓,看來要費些周折了。奶奶的,修習這神龍變,可真不容易啊,還真不是窮人能夠練的。”沈皓暗想。
他又從銀白聖樹摘下四根地精之須,這才將那銀白聖樹栽在山林邊一處極不顯眼的地方。想了片刻,又從遠處移植來不同的花草,與那銀白聖樹相伴,使其銀葉的葉子完全被普通植物遮掩住,這才放下心來。
他重新返回洞裡,將那具金蛇神君的骸骨,給葬在了洞外,又栽了兩株小樹在土堆旁,立上了塊大青石做為石碑,駐立良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軀,這才作罷。
山洞口為中心,方圓半裡內,因受到這株神奇的銀白聖樹影響,山林蒼青,飛鳥雲集,儼然一片世外桃源。由此可見,那雙角怪蜈蚣佔據這洞穴並沒有多久。
枯木嶺連綿三百裡, 荒無人煙,連樹木都大半枯死,可見山中毒蟲甚多。如果將這山洞徹底清除乾淨,讓這銀白聖樹吸取日月精華,日漸茁盛,這兒也不失為一方小洞府。如果再努力將枯木嶺三百裡方圓的毒蟲盡皆驅除,佔山為派,那我沈皓豈不是一派宗師了?
尤其是那三座直插雲巔的絕峰,雲氣繚繞,只露出蒼蒼的巨大山體,氣勢雄迫,實在是不比九華宗十八座仙峰遜色。
“好,從今而後,這個洞府,就是我沈皓的第二修身場所了。”沈皓暗想。
沈皓想到美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看太陽已快要西沉,沈皓將五根地精之須和金蛇藥典藏在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袍中,離開洞穴,順河而下。其時,魯彪長老早就帶著弟子們遠去。沈皓在附近的市集中休息了一夜,養足了精神,這才運轉神龍變勁力,身體暴脹到丈許,萬開大步,向著九華宗方向狂奔。
他此刻已是神龍變第二重的修為,這發力狂奔之下,當真比駿馬還快,只花了三個時辰,竟然跑了三百公裡,連夜跑回九華宗!
可是一回到九華宗金剛別院,他便感覺到有些異樣。胖子一見到他,當即大喜:“沈皓,你可終於回來了,魯彪長老多次問起,我和李非都不知道怎麽打圓場了!”
“出什麽事了?”沈皓問道。
羅胖子將宿舍的門輕輕關上,低聲道:“霸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