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大理寺，王雨就得知了一個不好的消息——錢武死啦！

　　聽到手下獄吏的報告，王雨豁然想起了昨天傍晚，殺手錢鋒對他說的那句話“看見你這個模樣，我想起了我的兄弟錢武！可惜啦！他不會活著，你也一樣！”。

　　匆匆的進了大理寺的大獄，走到關押錢武的牢房，王雨正看到兩個獄吏將錢武的屍體搬運出來，無名之火直充頭頂，大喝道:“誰叫你們搬動屍體的?啊！”。

　　兩個獄吏被他嚇了好一跳，好半天沒敢說話，他們被這個新上任的獄丞嚇壞了。

　　聞聲趕來的周牢頭連忙解釋道:“王獄丞，是我叫他們搬的，犯人吊死在牢房內……人心惶惶啊！你也知道大獄這地方，本來就陰森森的……”。

　　王雨擺了擺手，長吸口氣，他知道自己有些失態，調整好情緒後，歎息道:“算了！下次不要動，記得保護現場！”。

　　他的確是失態了，因為“碎屍案”給他帶來了壓力與內心中的不安，雖然說這個案子暫告段落，可看形勢，真的不是完結，不僅不是完結，相反，可能還是個新的開始。

　　沉默的蹲在地上，王雨從懷裡取出黑手套，準備好好檢查一下錢武的屍體，卻發現身後的周牢頭一直未動，而且還欲言又止的為難樣子。

　　“有什麽說什麽，別不好意思張口！”，王雨回頭道。

　　周牢頭看他臉色還算可以，道:“什麽叫保護現場?”。

　　王雨:“這個嘛……”;

　　讓他解釋，他又為難了，沉吟了一下子，才道:“假如說有凶殺案或者別的案件發生，凶手會在案發地點留下一定的線索，包括屍體的擺放位置、有無搏鬥痕跡等等，都可能是偵破案件的關鍵所在，可一旦有人亂動現場的東西，就會破壞這些有用的東西，給我們堪破案件帶來很大的阻礙，就像現在的錢武，我懷疑他是被謀殺或者其他，你們動了他的屍體，就會給我造成困擾;不知者不罪，下次記住就好！”。

　　“明白！”，周牢頭連忙道:“一定記住！”。

　　嘴上是如此說著，周牢頭心中卻在想……他在說什麽?好像很深奧的樣子啊！

　　保護案發現場大概也算是個先進的理念吧！反正在這個時候，大概還沒有多少人理解，王雨更沒有能力普及，只能先跟身邊的人分享一下，至於他們能不能理解，那就不知道了。

　　王雨專心的檢查著錢武的屍體，他脖子上的勒痕沒有錯，確實是上吊自殺留下的痕跡，他用來上吊自殺的東西是自己的衣服撕成條，上身赤膊，也沒有問題，但……王雨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兒，哪裡來的酒?

　　“什麽時候發現他上吊的?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來探監?”;

　　王雨站起身邊問邊向羈押錢武的牢房內走去，翻翻找找的從稻草堆中找到了一個不大的酒壺，這是外來的東西。

　　周牢頭抿嘴道:“王獄丞，你應該問張獄丞，他們才是當值夜班的，我們也是早晨打掃牢房的時候才發現的！”。

　　王雨面目陰沉，挑了挑眉毛，道:“你去跟崔少卿說，讓張裕林還有他手下的人，給我過來！玩忽職守，導致重要人犯自殺而亡，哼！”。

　　這話說的很強勢，跟愣頭青差不多，真是忘記了可能會破壞內部和諧，當然，王雨也是有惱火的理由，畢竟錢武是他手裡掌握的唯一與“碎屍案”有所牽連的重要線索，偏偏連這條線索也斷了，能不來氣?

　　看著周牢頭為難的樣子，王雨更是氣憤，叫道:“還愣著幹什麽?去！就說是我說的……等等！還是算了吧！”。

　　最後一句，他反倒是泄了氣。

　　揉捏著眉心，心情很是不好的王雨在錢武的屍體轉圈的走，走了好半晌，忽然蹲下用力掰開了錢武的嘴，一角紙屑還露在錢武的喉嚨邊兒上！

　　“刀來！”，王雨伸出一隻手。

　　身邊的周牢頭連忙把身上的佩刀解下遞給王雨，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獄丞要瘋了！他要幹什麽?戮屍泄憤嗎?太可怕啦！

　　冷靜的割開錢武的喉嚨，王雨將整個紙團兒取了出來，小心的展開，上邊有一句模糊不清的話——“為了榮耀，請死！”。

　　王雨所以在之前出爾反爾，不讓周牢頭去找崔少卿，召回張裕林以及另外一撥獄吏，因為他已經想到了“碎屍案”背後的那隻幕後黑手集團，他們有組織、有紀律，勢力龐大且行事周密，斷然不會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就算找到是誰給錢武遞了小字條與酒，恐怕也不過是被人買通的人，沒有意義。

　　現在，王雨甚至可以大膽的推斷一下，昨天夜裡，有人買通了某個獄吏，讓他給錢武遞來一壺酒，並且在酒中藏了一顆包裹字條的蠟丸，然後，錢武自殺了;這個推斷並非沒有道理，王雨在字條上看到了蠟的痕跡，這也是為什麽錢武沒有將蠟丸完全咽到肚子中的原因，蠟的味道實在是太不美妙了。

　　“為了榮耀”?為了什麽榮耀?王雨蹙著眉頭沉思不已。

　　良久，王雨抬頭問道:“周牢頭，大獄中死了人後，怎麽處理?”。

　　“草席一張，城外亂墳崗！”，周牢頭小心的回答。

　　王雨點了點頭，道:“那就照規矩辦！”。

　　說完話後，王雨施施然的走掉了，留下面面相覷的獄吏們。

　　王雨沒有開始自己的工作，更沒有準備找個武藝高強的凶犯學習武藝，他直接去了大理寺府衙的內堂，面見崔林。

　　“怎麽了?看你面色不太好啊！”;

　　對於王雨，崔林自認為還是比較了解的，他知道這個少年人有顆大心臟，一般的事兒都不放在心上，很少可以見到他面色不好的時候，可今天，他見到了，也忍不住先發問。

　　王雨沒說話，只是將那張從錢武喉嚨中摳出來的字條放在崔林面前，那種混合了口臭、酒氣、死屍等等味道的字條讓崔林連忙離開了座位，兩條猥瑣的眉毛扭在一起，看起來更加猥瑣。

　　“什麽鬼東西?這個味兒啊！”，崔林不滿的瞪了王雨一眼。

　　王雨同樣對崔林的表現不滿，大聲道:“崔少卿！麻煩你拿出點兒專業態度來！錢武死了，你也知道不是?這是我從他嘴裡弄出來的東西，可以判斷的是，他自己不想死，但有人讓他非死不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的！”。

　　捏著鼻子，崔林看了眼字條上因為唾液浸泡而變得模糊不清的字跡，臉色同樣也變得陰沉，蹙眉道:“真是賊膽包天呐！”。

　　歎了口氣，崔林道:“你判斷的對，這些人的目的恐怕……很大！事情不會結束，反而會愈演愈烈;說說你的看法吧！”。

　　王雨早已打好了腹稿，道:“咱們先看一下整件事情的經過，事情是從裴行儉大總管逼迫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博投降開始，然後是因為侍中裴炎的上書，陛下要處斬這兩個突厥可汗，再之後則是陛下病重，天后接手這件事情，同樣是準備殺掉他們，但在秘密押運到長安的玄武門時，出了事情，兩個突厥可汗被左右驍衛的人用相貌相近的突厥商人碎屍替換他們！”。

　　在崔林的連連點頭中，王雨繼續道:“之後便是天后震怒，因為她要的結果不是阿史那伏念與阿史德溫博死在玄武門，而是朱雀街，用來激勵民心，所以，咱們大理寺那個時候介入了進去，並且查出了左右驍衛中的內鬼，可這些人明顯與兩個突厥可汗無關，或者說，這兩個突厥可汗在整件事情中，雖然作為引發事情的誘因，但主導過程以求不明目的的人，不是他們！”。

　　“沒錯！沒錯！”，崔林道:“你麽一說，我倒是想通了！”。

　　王雨瞪了他一眼，道:“再然後是撬開錢武的嘴，兵圍懷恩寺，從懷恩寺住持的表現來看，他很忠誠，忠誠於策劃整件事情的人;昨天傍晚，我遭遇刺殺的事情，今天早晨吃飯的時候，我也對你說過，錢鋒同樣表現出了絕對的忠誠，那麽——他們到底為了誰而如此的忠誠?一個聲名顯赫、道德高深的主持大師，一個劣跡斑斑、手握無數人命的遊俠殺手，還有左右驍衛中的李兵曹，他居然是個皇家貴族，你可以想象他們怎麽湊到一起，為人所用的嗎?”。

　　氣氛陷入沉默中，崔林與王雨全都看著那張字條——“為了榮耀，請死”，為了什麽榮耀?

　　撓了撓頭，一向作為無能代名詞的崔少卿腆著個胖臉，笑眯眯的盯著王雨道:“說說唄?”。

　　“說啥?”;

　　王雨沒好氣兒的說道:“有沒有搞錯?你可是大理寺的少卿，現在長安大理寺的一把手，你讓我說什麽?”。

　　崔少卿不惱不怒，道:“說說你的想法啊！”。

　　王雨有些抓狂，又充滿無奈，他要是身手像自家姐姐那樣彪悍，他一定狠狠地教訓一下這麽不要臉的老家夥:“我能說什麽，我只能告訴你，這件事情，遲早都要攤到咱們大理寺的頭上，需要早做準備，就這麽簡單，至於能查出什麽來，那就要看個人的能力了！”。

　　“那你需要什麽幫手?”。

　　崔林目光灼灼的盯著王雨，感情他早就打定主意把這件事情撇到王雨頭上了，這個時候他倒是無比的精明呢！

　　王雨沒有拒絕，更沒有說其他，考慮許久，道:“暫時還沒有什麽需要，直覺告訴我，他們掐斷了錢武這條線索後，很久都不會動;但我們還是要早做準備，第一，讓來俊臣主簿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他的能力毋庸置疑，雖然人變太了些;第二，你最好答應我的那個提議，盡快的成立一個副獄丞的職位，以防有需要的時候我抽不開身，大概如此！”。

　　崔林拍著胸脯道:“沒問題！聽你的！”。

　　從對話上來看，真難想象崔林這個大理寺少卿究竟是怎麽坐到這個位置上來的，讓人費解的無能之士，屍位素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