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屍案”暫告段落，大理寺也經歷了一次小范圍的人員調整，主要是王雨升任大理寺獄丞，正式成為“官”;雖然僅僅是個從九品下的芝麻小官兒，但還是引起了大理寺內不小的轟動，畢竟王雨才來大理寺數天時間，而且他本人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毛頭小子。

　　資歷、年齡，這是人們非議的焦點，歷來如此，尤其是官場。

　　王雨認為自己是在合適的時機，提出了合適的意見，並且勇於承擔的說到做到，為大理寺立下了功勞，因此才得到了獄丞這個位置，來的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大理寺置獄丞二人，此前，一為張裕林，二為來俊臣，王雨要上位，那勢必有一個人要把位置讓出來;

　　有感於“碎屍案”突發後，大理寺內部人員展現出來的不同反應，崔林決定提拔來俊臣為大理主薄，並且將原大理主薄撤職，畢竟原大理主薄在這個案件中，沒有給予崔林幫助，也因此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崔林發泄怒火的替罪羊，他大概也算是排除異己吧?

　　來俊臣這個人就像是一條鬣狗，野性難馴，崔林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不喜，但他也從不否定來俊臣的個人能力、以及對功勳的渴求，正值多事之秋，有能力的人就是要得到重用。

　　大獄之外，來俊臣目光深沉的凝視著鐵壁牢籠，陰森森的笑道:“離開這裡，我還真有點兒舍不得呢！”。

　　王雨就站在他身邊，聞言，咂了咂嘴兒，同樣笑道:“舍不得?常來唄！”。

　　他剛剛與來俊臣交換了一下有關於“碎屍案”的信息，仔細的詢問來俊臣在勝州錢武老家查到的東西，來俊臣對這個驚天大案也展現出了異於尋常的興趣兒，同樣對王雨詢問了許多，總之，兩個人聊得也算不錯。

　　拍了拍王雨的肩膀，來俊臣道:“該上工了！回聊！”。

　　“回聊！我也要了解一下獄丞的工作啦！”，王雨咧咧嘴，笑著向大獄裡行去，與來俊臣背道而馳。

　　說起來，大理獄丞這個位置也比較特殊，如果概括一下就是——苦逼中的戰鬥機。

　　首先，因為大理寺的這個制度，置獄丞二人，掌率獄史，管理囚徒;這是獄丞的工作，而且因為大獄的特殊性，需要獄丞日夜監管，因此，一般情況下，兩個獄丞都是要分日、夜，分班輪流監管牢獄工作，這意味著一年中，兩個獄丞都是整個大理寺出勤率最高的存在。

　　假若有特殊需要，就比如說王雨在“碎屍案”時，想要找個武功高強的人一起去懷恩寺，張裕林這個大理獄丞還要跟著去;再比如說來俊臣前往勝州公辦的這幾天，張裕林睡覺都是睡在大獄裡的，連家也沒回，可見這個位置有多苦逼。

　　先是了解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王雨招來了所有的獄吏，準備訓話。

　　大家都知道站在自己面前這位的厲害，知道他之前都幹了什麽，倒也沒有因為王雨的年紀，表露出不服、鄙視等情緒;當然，只是表面兒，誰知道他們心裡怎麽想呢?要知道王雨才來大理寺幾天啊！這就成為獄丞了，而許多人熬了一輩子都沒成為“官”，還只是吏呢！

　　獄吏的編制不小，足有三百人，同樣，也分為兩班倒，王雨接手的就是先前跟隨來俊臣的那一撥，這些人的來頭多為戰場上下來的悍卒、市井中的無賴潑皮;悍卒是用來戍守大獄，彈壓有可能引起的牢獄暴亂的，而潑皮無賴則是清理牢房，有時也兼任教訓凶犯工作的特殊需要。

　　總之，這其中門道多多，王雨還不了解，所以，他只是盯著面前這黑壓壓的一百五十人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簡潔的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們的頭兒！你們可以叫我王獄丞，也可以叫我王二郎，都可以！就這樣，散了吧！牢頭留下！”。

　　牢頭是輔助獄丞工作的人，獄吏每三十人中有一個牢頭，一共是五個牢頭，他們算是高級一點兒的吏，而且掌握著實權，拉幫結派，如果身為獄丞沒能懾服他們，那是一個很糟糕的結果。

　　之前的獄丞來俊臣，稱不上是什麽熱心腸，大家更喜歡在背後叫他“劊子手”、“毒蛇”等等綽號，不過正是因為他的不好惹，讓他手下的這些人全都乖乖的聽從他的命令，來俊臣告訴過王雨其中的門道，讓王雨想辦法先搞定這五個牢頭，所以，王雨才準備跟他們談一談。

　　五個牢頭的年齡都不小，最小的一個都有三十七八歲，最大的已經四十九了，都是身材健壯的家夥，以前也都從過軍，很有威勢;相比之下，站在他們面前的王雨……大概都可以跟他們的兒子、孫子在一起玩耍，成為小夥伴啦。

　　“坐！”;

　　王雨對著五個牢頭點頭示意，而後接著說道:“我昨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就是在想啊……大理寺的這個制度其實很艸蛋，不知道你們是不是這樣覺得?”。

　　五個牢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估計是沒聽懂王雨在說什麽。

　　王雨也不覺得尷尬，接著說道:“制度，因人而定，所以呢！我準備向崔少卿申請，準備擴建一下大獄裡的制度，這樣多大家可能不太明白，我就直接說吧！我準備提拔一名副手，副獄丞，至於這個副獄丞的位置，算是官，還是算作吏，那就不是我能管的問題啦！總的來說，在大獄裡，副獄丞也算是二把手吧?嗯?怎麽?各位難道沒有興趣兒?”。

　　沒興趣兒?誰敢這樣說?

　　五個原本心中還對王雨得到獄丞位置不舒服、不服氣的牢頭，現在將所有的目光全都放在了副獄丞的位置上了，誰還在意是不是有個毛頭小子成為了新任獄丞?

　　眼看著表情各異的五個牢頭，王雨面色詭異的一笑，心道:跟我鬥！哼哼！

　　這是一個簡單小花招，但卻能夠最大限度的轉移這五個牢頭的注意力，並且破壞他們同仇敵愾的戰線陣營，挑唆他們之間的爭鬥，估計等他們角逐出勝利者的時候，王雨在大理寺獄丞這個位置上已經是不可撼動的了。

　　拍拍手，吸引牢頭們的注意力後，王雨道:“副獄丞這個位置很重要，要承擔獄丞的部分職責，甚至在獄丞不在的時候，還要暫時兼任獄丞;所以，不看重個人的履歷，更不看重你是誰誰家的親戚，抱歉，要知道那與我無關，我有權利甄選這個位置的最佳勝任者，因此，我希望看到的是你們的能力展現！用你們的表現打動我！就這樣，乾活吧！”。

　　說完這些話，王雨就自顧的翻看起小榻後的書架，那上邊擺放很多的卷宗，他都想了解一下。

　　牢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都沒有表露出太多，但——競爭已經開始了。

　　走了很遠，確定自己的話不會被王雨聽見後，一個牢頭忍不住道:“哎！周牢頭！你覺得那小子……王獄丞，說的話是真的嗎?總感覺有點兒虛啊！”。

　　“我怎麽知道?”，周牢頭搖了搖頭，眉毛挑著，道:“但不管怎麽樣，咱們這個新獄丞都不是什麽善茬子，就連那個劊子手都對他禮敬有加，別說什麽他可能是崔少卿的親戚之類的話，你見過來獄丞對崔少卿低三下氣過嗎?人家有手段著呢！”。

　　“喲！這個時候有開始裝好人，大拍馬屁啦?”，旁邊的另外一個牢頭哼哼道:“之前你不還跟我們商量著給人家來個下馬威，哎！嘖嘖！”。

　　周牢頭怒道:“你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啊！”;

　　另外一個牢頭笑嘻嘻的說著，但很快，五個牢頭就爆發了爭吵。

　　遠遠地聽著遠處的嘈雜聲，王雨低頭笑著，嘀咕道:“這就忍不住了?真是沉不住氣！原本還指望你們蹦噠出來一個，殺雞儆猴，以儆效尤，試試作威作福是什麽感覺呢！沒意思！”。

　　大理寺正堂，崔林端著茶碗，滋溜滋溜的喝茶，身邊兒的門房官兒孫禮正在繪聲繪色的說些什麽。

　　近前來，聽的真楚，孫禮正說:“王獄丞那是有本事的人，別看人家年紀小，但做事兒真厲害！我剛才打聽了下，大獄裡的那些獄吏，誰也沒敢挑事兒，不過，王獄丞說什麽要向您申請，提拔個副獄吏！”。

　　說到此處，崔林愣了愣，放下手中的茶碗，連連怎舌歎息:“這小子，還真是……壞小子啊！二桃殺三士?不不不！無法形容呢！有意思！有意思的手段！只怕那五個牢頭自己就亂起來了，誰還想著對他小子不滿?副獄丞?倒也該考慮一下，畢竟獄丞的工作實在辛苦，那個憊懶的小子只怕不願長久的做，一定會煩！”。

　　崔林神神叨叨的嘀嘀咕咕，似乎，從王雨來到大理寺後，他的日常愛好已經從坐著、喝茶，變成了坐著、喝茶、打聽王雨做啥。

　　獄丞的工作真的很無聊，每天對著殘暴的凶犯，坐在只有油燈照亮的室內，聞著汙穢的味道……總之，那不是什麽美好的感覺。

　　王雨也覺得很無聊，翻看完那些卷宗後他就無所事事，坐不住了。

　　想起自己尚未完成的囚徒統計，王雨又找了個人跟他一起，抱著乾淨空白的竹簡，光顧每一間囚舍，對凶犯問東問西，凶犯被他弄得不勝其煩，還不敢反駁，若敢反駁、發瘋、言語不敬，王雨就會讓人敲鍾，那口被懸掛在整個大牢中間位置的巨鍾， 巨大且連綿不絕的聲音，真的能夠讓凶犯崩潰。

　　到了傍晚時分，張裕林早早的過來接班，王雨跟他打了個招呼便跟著崔林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崔林笑問道:“第一天做官，感覺如何?”。

　　“糟糕透了！無聊到崩潰啊！”，王雨不屑的長歎一聲，道:“芝麻大的小屁官兒，沒意思！”。

　　“喲呵！口氣還挺大！”，崔林雖然感覺到無語，嘴上卻是刺激道:“既然覺得沒意思，那你就多立些功勞吧！努力成為大官兒不就得了?”。

　　王雨嘿嘿一笑，道:“必須的！”。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王雨忽然問道:“我想跟你問個人！”。

　　“誰?”，崔林道。

　　王雨摩挲著下巴，道:“還記得那天帶著一隊侍衛的黑衣少年嗎?確切的說，是那個穿著黑衣服，女扮男裝的少女，她認識你，你也認識她，不是嗎?”。

　　崔林眼睛轉了轉，然後邁動自己的小短腿兒，道:“我到家了！慢走，不遠送！”。

　　望著崔林一溜煙兒的，帶著幾個隨從遠去的身影，王雨咧咧嘴:“到家個屁！還有八十丈遠呢！就知道你不肯說，我要不這麽說，你這個不要臉的老吃貨，又要去我家蹭飯吃了！哼！跟我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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