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跟在小葉子身後的乾癟老人,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麽一般,猛地扭頭朝著一個方向看去,眉頭微蹙,心下默默一算,眼中便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後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調轉了身形,轉而向著那一個方向急速掠去。
空谷幽靜之處,一名穿著一身白底藍邊嫡傳弟子服飾的少女,垂手閉眼獨立於一片湖泊之上。
那少女好像沒有一絲的重量一般,踏波而立,一呼一吸的頻率,竟是越發地貼合這天地間萬物演變的法則,漸漸地,一條白練似的氣息自那少女的鼻息間隨之一伸一縮,從一開始僅是一點點的瑩白,到最後越發的凝實,忽而一道紅光自她的紫府處射出,環繞在她的周身上下飛舞,一股銳利無比的肅殺之氣隨之在四周彌漫開來、環繞在其周邊一米的范圍內。
當那乾癟的老頭趕過來後,看到的便就是這樣的一副場景,忍不住嘖嘖稱奇地道:
“哎呀呀,這可是悟道啊!看這女娃娃骨齡尚幼,沒想到還是個有大氣運加身之人,的確是個修仙問道的好苗子,若是讓那些相求百年但卻始終無緣頓悟的老家夥們知道,八成會嫉妒的發狂吧!”
想到這,那乾癟的老頭便不厚道地笑了一笑。也正是因為他這忽然的一笑,讓原本陷入空明狀態的莫小曉本能的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隨後好似順手一揮一樣,那道原本一直圍繞在她身旁的紅光頓時向著那拉頭射去。
那老頭沒想到自己會驚動到莫小曉,更沒想到莫小曉居然連問都不問就直接出了手。驚得連忙一邊向後退去,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石陣盤,將自己的本源靈力灌入陣盤之中,催起一道防護屏障,才堪堪把那道紅光阻在離他身體僅有一米之遠的地方。
直到這時,那乾癟的老頭方才看清那道紅光的真身,原是把通體血紅、好似血玉一樣晶瑩剔透、造型精巧別致的半月彎刀。
也是就在她本能的出手之後。莫小曉便自那股境界中緩緩地轉醒了過來、一身劍氣順著她的呼吸從新歸於她的體內。
上善若水、厚德載物。
沒想到時隔七年之後,她莫小曉竟是再次摸到了天道的大門。
只可惜感悟之中,半路被擾,所得之成就和第一次想比起來。實在是無法將二者相提並論。大概是時機不對吧,機緣不到、術法不成,隻得繼續潛心修行,以待日後能夠有所大徹大悟。
不過盡管這次收獲微小,但還是將她原本還有些虛浮的境界給終於穩固了下來。
臨戰前夕,得以如此,也算是幸事一場!
當她重新張開雙眼時,一道道若隱似現的雷霆之力自她的瞳孔間一閃而過,帶著一股特有的威嚴,低頭看向戴在她食指之上的那枚青玉扳指。靜默不語。
剛剛,就是這枚扳指忽然發起熱來,緊接著便好似福靈心至般的迎來了這場意外的悟道,現在想來,這扳指剛剛就好像一道路引一樣。引導著她向著大道一步步地靠近。眸光一閃,莫小曉忍不住腹誹道:
“難不成,這東西還是個傳說中的寶貝不成?”
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個所以然後,莫小曉隻得暫時壓下了心裡的疑惑,轉而看向那邊持著陣盤,同樣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乾癟老人。
咦?是他,這不是那位被幾大掌門共同接見的老頭嘛!
莫小曉頗有幾分意外的挑了挑眉。隨後也不著急召回靈犀斬,反倒像是忘了這回事一樣,展現起一個嫡傳弟子應有的禮儀姿態,不慌不忙的衝著那老者抱拳施禮道:
“在下渺雲宗萬劍峰下莫小曉,見過這位前輩,只是不知前輩乃是哪位高人到訪。還請前輩不吝賜下名號?”
乾癟老人聞言則是一愣,不由暗自琢磨道:
“莫小曉?就是那個能夠釀造出蘊含著道韻的酒水的女娃娃!……”
想到這,乾癟老頭下意識的砸吧砸吧了嘴吧,一時間忽然覺得口乾舌燥起來,轉而又想起天機老人說過關於這女娃娃和自家乖孫女的一些事。乾癟老頭想了一下後,則是雙眼一轉,無比誇張的道:
“哎呀呀,你這後進小輩,怎能如此不知尊老愛幼,老頭子我乃是你們掌門的至交好友,還不快把這凶器收了回去,若是傷了老頭子我,你們掌門定會重罰於你!”
莫小曉聞言則是若有所思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可以稱的上醜陋、宛如老農一樣的長者,心下略有思量,面上則是絲毫不顯,素手輕揮召回了靈犀斬後,躬身施禮,口中恭敬地道:
“原來是掌門至交,晚輩之前多有失禮之處,還請前輩多多海涵。”
那乾癟老頭聞言則是暗中算計了一番,手腕一抖,卻是不慌不忙地收回了陣盤,方才再次抬起頭來,打算好好瞧一瞧這個如此能夠鎮壓住他那個乖孫女的萬劍峰女弟子,究竟是個何方神聖。
哪知這一看不要緊,竟是當場愣在了原地,呆呆的指著莫小曉,直勾勾地看著她驚呼道:
“怎麽……怎麽又多了一個?四個!居然是四個!大劫之下,九死十生,變數臨世,乃有一變、二亂、三鼎、四煞、五迷、六無極之分,這分明就是四煞之勢!這是天在布局啊!布的分明就是有死無生之局,難道是天要亡我人間修士!”
說到這,這乾癟的老頭竟是一個縮地成寸的欺身上來,不管不顧地一把抓住莫小曉的手腕,面露狠戾之色的道:
“說!你到底是誰!你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為何偏要出現在我們這裡,究竟有著什麽意圖!老頭子我今日就算不要這條老命,也要殺了你破了這四煞之勢!”
一語畢,鋒芒露,揮手間,那老頭掌中赫然多了一塊墨玉打造的殺陣法盤。
這是什麽情況?劇情變化的也太快了吧!
莫小曉被搞得莫名其妙,當下顧不得太多,隻得全力運轉起功力,十分忌憚的看著那老者掌中巴掌大小的墨玉陣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一個清幽冷冽的聲音自遠處傳來,道:
“還請神算子前輩手下留情!”
隨之射來一道紅光,竟是直接打飛了那乾癟老頭手中的陣盤,緊跟著一個穿著和李慕白一樣一身白衣兜帽渺雲宗長老服飾的身影。像是一道青煙一樣轉眼間飄然而至,一把撈過那墨玉陣盤,輕盈落下,側身擋在莫小曉的身前,寬大的衣袖隨之在空中劃下一道弧線,莫小曉下意識的瞧了過去,赫然看見一支被精心繡在衣袖上開得正豔的桃花。
攏衣而立,那大大的兜帽遮掩下,除了能夠看到一個光潔有著優美弧線的下巴外,還有一張粉嫩得好似女子一樣的薄唇。只見那人面向著乾癟老者微微施了一禮,隨後一邊把玩著那塊兒墨玉陣盤,一邊清冷的道:
“此人乃是我渺雲宗年青一代堪為梟首的弟子,其心性純良、秉性淳和、謙遜有禮,不僅根骨上算得上是上乘資質。且道心堅忍,悟性極佳、修行也算是勤奮,除了我們五位長老外,連掌門他也是時有讚譽。不知,我們渺雲宗這樣一個本分的弟子,又是如何惹得神算子前輩心動殺機,竟是不惜動用這千絕殺陣?”
那乾癟的老頭聞言眯了眯雙眼。良久,方才將體內那股殺意一點一點地壓製了下去,看向那擋在莫小曉身前之人,開口道:
“沈長天?桃花仙人沈長天,”言罷,又是半響不語。隨後轉而看向其身後的莫小曉,道:
“老頭子我雖然道法不精,修為不深,但論這知天命、借氣運,若是我敢稱第二。便就沒有人敢在老頭子我的面前稱第一!小娃娃,行事需三思啊,若是他日老頭子我聽到半點有關你們四人對於渺雲宗的不利言語... ...到那時,可忘了老頭子我有言在先,哪怕是舍去這一身的修為,也定要引天劫、除異數,複正道!”
異數?
莫小曉聞言挑了挑眉,雖然還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大概聽懂了這老頭話裡話外的意思。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能溝通天意之人,只是……
冷然一笑,莫小曉看向那乾癟的老頭道:
“前輩如此行事可又知這‘公平’二字?我莫小曉自幼拜入仙門,苦修十多載,這渺雲宗又何嘗不是我莫小曉第二個家,前輩此番放言又有什麽依據?毀我清譽!擾我門內安定!對此,晚輩倒真是不知前輩這番別有用心到底是為了什麽!”
那乾癟老人聞言則是冷哼一身,不屑一顧的看了眼莫小曉後,便衝著那白衣兜帽的男子道:
“沈長天,還不將老頭子我的東西還回來!”
沈長天聞言則是輕輕一笑,絲毫不在意地不緊不慢的將那墨玉陣盤雙手捧著遞到老者的面前,淡淡地道:
“物歸原主,還請神算子前輩收好,下次莫要慌神拿錯了東西,其他事小,若是因此而傷了我們兩派之間的感情就不好了。”
那乾癟老頭聞言面上又是隱隱浮現出一抹怒意,只是似乎在忌憚著什麽,故而又再次強行壓製了下去,咬牙切齒間,一字一句的蹦道:
“好!好!好!好你個桃花仙人沈長天,今個老頭子我還有急事待了,他日定是要與你這位仙人好好探討一二,不過,老頭子我還是那句話,這渺雲宗乃是我那至交好友犧牲無數、傾盡畢生心血才得以發展至此,若是因這四個變數而毀了大半的話,老頭子我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定會將她們一一誅盡!”
言罷,一把抓過墨玉陣盤,帶著極大的火氣,轉身大步離去。
待其身影遠去後,那被喚作桃花仙人的沈長天長老方才緩緩地轉過身來,哪怕是隔著一道兜帽,莫小曉都能準確無誤的感覺到那兩道好似實質一般的目光,片刻,方才聽到那個清冷的聲音好像帶著淺淺的笑意一樣,似是自言自語般地開口道:
“異數嗎?……異數啊,那麽這樣的話... ...話說回來,這世界變一變也好,要不然真是無趣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