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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韻》第一百四十四章 帕子出事
  “你嫂子叫你出去做什麽?”饒氏坐在撥步床上,看到芳蘭挑起簾子進了屋,便問道。
  芳蘭撇撇嘴,撒嬌道:“大母,你說我嫂子奇怪不奇怪。前幾日送了我一塊帕子,剛剛又找我要。真是的,若是當初不想送給我就別送唄,哪裡有送了人還要往回要的道理?”
  饒氏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下沉,看了一眼窗戶,不悅地道:“不就是一塊帕子,你還她不就得了?至於讓她跟要狗肉錢似的找你要?”
  “大母,那可是一塊上等蜀錦帕子,你不知道多漂亮呢……”芳蘭見到饒氏沒替自己說話,不由得慌亂了起來,眼珠子亂轉,生怕饒氏繼續往下問。
  連氏也在一旁幫著芳蘭說話,“不就是一塊帕子嗎?她嫂子家裡有錢,那帕子海了去了。要她幾個帕子又怎麽了?是能傷她的筋還是傷她的骨了?我看她就是心裡眼裡沒有咱們劉家人,沒將娘和芳蘭看在眼裡……”
  以前王秀兒待她都是巴結,可是現在王秀兒待她都是面子上的客氣。她早就想找機會治治這個媳婦了,可是這個媳婦又有錢又會來事,沒幾天就將饒氏哄的團團轉,她又失了寵,不敢擺婆婆的架子。
  “一對眼皮子淺的,你一邊去,別和我說話。看看你把你閨女教養成什麽樣了?”饒氏沒好氣地罵了連氏一句,又轉過頭看了看芳蘭的手腕,“別跟沒見過東西似的,你嫂子即是找你要,你還她就是。你手上的鐲子能買一打帕子給你,別當我老糊塗了你就隨意糊弄我。我不知道你嫂子是啥人,我還不知道你是啥人?趕緊還了她,免得家裡又吵大架。我老了,不耐煩聽你們亂吼。”
  芳蘭聽了這話,就惶恐的垂下頭,不安的絞著衣角。
  窗外的王秀兒隱隱聽到了屋裡饒氏在教訓芳蘭,暗自點頭。饒氏雖是偏心,可還是講道理的。有她說了芳蘭這幾句話,說不定一會就能把帕子要回來。
  屋裡,饒氏訓完芳蘭就下了撥步床。
  “我去灶房看看,你大嫂請的那兩個廚娘做飯倒是不錯,就是用油用鹽太拋費。一不注意就用得多。這油鹽都是精貴的東西,照她們這用法,一年就得多花半兩。”
  “大母,我扶您。”芳蘭殷勤的伸出手扶著饒氏的胳膊。
  饒氏哼了一聲,倒也沒拒絕,連氏便也殷勤的扶了另一邊往門邊走,沒想到剛走到門邊便見到胡養娘掀起了簾子,差點和王秀兒走個對頭。
  “你這一驚一乍的要嚇死人哩?”饒氏撫著胸口,心有余悸的埋怨道。
  王秀兒也被驚了一下,紅著臉向饒氏道個歉,又拿眼看向了芳蘭。芳蘭則是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理都不理她。
  喂不熟的白眼兒狼……王秀兒暗自歎了口氣,臉色略有些不快。
  “你這擺臉子是給誰看的呢?”饒氏剛剛替孫媳說了句好話,可是轉眼王秀兒卻甩起了臉子,不悅了起來。
  王秀兒大驚,急忙堆起滿臉的笑容,“大母,孫媳哪敢甩臉子呢?而是剛剛孫媳想起了件事,有些走神罷了。”
  “啥事啊?”饒氏說著就跨出了門,往灶房走去。
  王秀兒緊緊跟著饒氏,笑著道:“是孫媳的一點私事,人多不方便說,回頭私下和大母講。”
  饒氏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扶著媳婦和孫女的手慢慢向著灶房走去。
  ……
  中午的時候,刑氏和雪梅在家裡隨便做了一點飯,對付著吃了一頓。吃完後,倆人就坐在上房的窗戶下,一邊說話一邊給明珠肚子裡的孩子做衣裳。
  雪梅這些日子在刑氏的嚴格訓練下,繡技雖然沒有太大的提高,卻能簡單的繡上一些小草小花,而且還學會了給孩子裁小襖。
  刑氏都是先用石粉在地上劃好小襖和褲子的樣式,然後教雪梅看她劃的線。這裁衣服並不像雪梅想的那樣攤開一塊布在中間隨便畫一下就行,而是將所有要裁的衣裳給計算好然後按照大小尺寸給畫在布上。有些精明的主婦做完了衣裳後,剩下的布頭連做塊荷包的都不夠。而有些不怎麽會裁衣裳的主婦,做完了衣裳剩下的全是大塊大塊的布頭,這些布頭除了補下補丁外就不再有其他的用處了。
  刑氏教雪梅的就是如何利用掉布上的每一寸面積。
  “……這是一塊褲子布,下面劃襖上的袖子,正好檔下就利用掉了,不會有多余的布出來……”刑氏指著地上的幾塊形狀說道。
  雪梅聽得連連點頭,暗自記在心裡。大人的衣裳和小孩子的衣裳都是通用的,只要學會了小孩子的衣裳,大人再隨便學學就能學會。而且用小孩子衣服練手,就是毀了也不心疼,畢竟用的布料少。
  倆人正說著話,卻聽到院外井奶奶在喊刑氏。刑氏應了聲,就出去把井奶奶扶了進來。
  “喲,這是教雪梅給你小外孫做衣裳呢?”井奶奶看著地上劃好的衣裳樣式,笑著道。
  “是呀,孩子明年春天就出生了,正好趁現在的空多做幾件,一直做到能穿到明年冬天的。”刑氏笑著將井奶奶扶到了椅子上坐好,指使雪梅去倒茶。
  “我不耐煩吃那個茶,你給倒碗清水就好。”井奶奶急忙製止住雪梅。她不過是一個糟老婆子,哪裡吃得起讀書人才能吃的好茶?自從上次劉承志送了她一兩茶葉,無意中說漏了嘴這茶很值錢,她就再也不吃劉家的茶了。
  雪梅知道井奶奶的心病,便從灶房裡端了一碗清水,想了想後往裡面倒了一杓子紅糖。
  井奶奶讚許的笑了笑,接過了茶碗一飲而盡。
  “井奶奶來找我是有事嗎?”刑氏問道。
  “是有事!”井奶奶也不避諱雪梅,直接就道,“這不是家裡的房子已蓋好了嗎,屋子裡也拾掇整齊,眼看著也該到了重山成親的日子。我想勞煩你們一下,哪天你大侄子經過的時候幫我把家裡的幾頭哼哼給殺了。”
  刑氏就曲指算了算,眼看著確實離重山成親沒幾日了。便點了點頭,“您家那幾頭確實也到了該宰的日子,這兩天我侄子過來時我讓他把萬裡哼拉走,等到重山成親時再分批的送來。”
  “這可勞煩你了!”井奶奶笑著欠下了身,“該留多少就留多少,不用給我老婆子省錢。”
  “咱就跟一家人似的,說憑見外的話做啥哩?以後還讓不讓重山幫我家種田了?”刑氏揮了揮手,打斷了井奶奶的話。
  “還要承受你做男方的全福人哩。”井奶奶又笑著道。
  刑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正說著話,卻聽到又有人敲了院子的門,胡養娘走了進來,說王秀兒來拜訪。
  等到胡養娘出去後,井奶奶咂了下舌,“這大戶人家真是好氣派,侄媳婦來看嬸子,居然還叫人傳話。”
  刑氏是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說自己家的閑話,聞言便笑道:“她家是秀才出身,規矩大些也是應該的。”
  不一會便見到胡養娘又扶著王秀兒進了上房,先向刑氏磕了個頭又給井奶奶請了安。
  “長得真俊。”井奶奶腿腳不好,平時不大往外面走動,王秀兒嫁過來一個多月她也只是見了一兩面。這次離她這麽近,不由得細細打量,只見她肩若削成,面似蜜桃。一雙小腳盈盈如蓮,長不到三寸,生起了愛惜之心。
  王秀兒面上通紅,向著井奶奶又福了一禮。
  “你裹著小腳,平時有什麽事隻管使人喚了你妹子過去,何必苦巴巴的跑過來?這一路上磕磕絆絆的,你走的也怪不容易。”刑氏看了看王秀兒的一雙小腳,疼惜道。
  王秀兒哪裡敢使喚雪梅,聞言忙道:“我是想著有幾日沒來給嬸娘請安了,心裡怪想的,就巴巴的過來了。這給嬸娘請安的事情,是一定要親力親為的。”
  井奶奶聞言微微頜首,在一旁讚道:“你這侄媳婦是個孝順的孩子。”
  刑氏只是笑,並不接話,拿眼去看旁邊的雪梅。
  雪梅會意,便領著王秀兒去了自己的房間。
  雪梅的房間和其他幾人的房間都不相同,別的姑娘們都是盡量把房間給打扮得花團錦簇,雪梅卻是一個喜歡將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的人。屋子裡整整齊齊,沒有什麽多余的裝飾。就連知府衙門送來的可以充門面的禮物和薑恆送來的,都擺到了上房,沒放在自己屋裡。
  王秀兒見到雪梅的屋裡整潔乾淨,不由得讚了一句。倆人吃了幾口茶後,她才臉色通紅的說明了來意。
  雪梅卻是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大驚失色,“你說什麽?芳蘭把飛霜的帕子借給了別人?”
  王秀兒為難的點點頭,露出赫然之色,“都怪我,上午你走後我曾問了她,她倒沒說什麽。誰知我下午問她時,她卻說把帕子借給了臨村的一個姑娘。”
  “她借給誰了?”雪梅緊張的問道。
  “我問了她,她說借給李家村的一個叫史月嬋的姑娘了。”王秀兒垂下了頭,不安地絞著手裡的帕子。
  史月嬋是誰?雪梅怔了半天,才突然想起來,這個姑娘是李家村的人,好像和李娟認識,自己去給李娟添香的時候見過她,她曾冷言冷語的說過自己和芳蘭搶男人。
  怎麽借她了?
  “這可是飛霜的私人物品,上面還繡著她的名字,若是流傳出去,可是天大的麻煩。”雪梅的話裡帶了一絲冷淡,若是早知道王秀兒會把東西給芳蘭,絕不會借給她。
  可是歸根到底,最該怪的人就是自己,不應該拿著葉飛霜的東西借給別人。葉飛霜的帕子上面都繡有一朵霜花,這是她獨有的標記,只要是認識她的人都知道繡這個標記是飛霜送出去的禮物。
  “我已經催過她了,她說下午就去李家村要。”王秀兒低聲說道,“我怕她要不來,就讓身邊的一個養娘跟著她……”
  “若是要不回來,我真是害死飛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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