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之中，有的地方熱鬧，那麽自然地，也就有一些荒涼的地方。

　　一個偏僻的角落，一座破舊的古老大殿。

　　那大殿上，土牆斑駁，幾乎是要頹倒為一地的廢墟，四處有蟲獸鳴叫，那聲音顯得很是清脆。

　　幾株不知名的老樹，有些乾枯，縱然是春風拂過，也是沒能抽出新芽來，在蘇然看來，那些老樹多半是枯死了的。

　　大殿之中，很是孤僻，蘇然微微皺眉，才算是在一個角落裡找出人來。

　　那是一位五十出頭的老者，看起來精神很頹廢，多半是犯下什麽事情，才是被發配到這裡來的，在蘇然走過來的時候，那老者就是驚醒過來，顯然也是一位強者。

　　那老者大眼渾濁，看起來似乎都是有些迷糊，但是那一瞬間，眸子中有精芒顯露出來，宛若是箭矢一樣，蘇然被鎖定住了，無處可逃，就好像是在面對著一頭史前巨獸，渾身感到一股寒意，整個人似乎都是被看透了。不過很快地，那老者眼睛又是渾濁起來，讓蘇然幾乎是要以為，之前的感覺都只是一種錯覺罷了。

　　那老者渾濁的眼睛往蘇然身上瞄了瞄，隨即不是很在意，繼續趴在青藤椅上睡著懶覺。

　　“這位前輩！”蘇然拱手問道。

　　“嗯?”

　　那老者睜開眼睛，看了蘇然一眼，這才是知道，眼前這小子不是無意中走錯路進來的。

　　“你有什麽事嗎?”那老者淡淡說道。

　　聲音很是平淡，卻是自有一股威嚴存在，蘇然眼睛驟然一縮，隨即平靜下來。

　　“看來這前輩也是掌權之人，只是為何淪落到這裡來?”

　　蘇然心中這般想著，臉上卻不露分毫，顯然那都是大人物之間的爭鬥，蘇然可是沒有足夠的分量夾進去，要不然恐怕到時候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是沒有的。

　　“學生想要來領取童生文書。”

　　文書都是下發到學院手中的，當初所謂的“學院與天子共治天下”的口號到了現在自然是不靈了，但是也留下了很多傳統。

　　像是文書，上面蓋有朝廷的印璽，這印璽自然不是什麽玉璽，而是專門的含有朝廷氣運的一方大印，這種大印一般來說，一方都督，諸侯手中都是有的。

　　而學院自然也有，童生不是很重要的一個朝廷位格，受到朝廷限制比較少，有了文書就可以化生出位格來。當然，到了後面的秀才舉人進士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你要童生文書?”

　　那老者略微有些吃驚，“沒想到你還不是童生，居然要走學院的路子。”

　　“是學生愚鈍。”

　　“恐怕不是愚鈍的原因吧?”那老者眼睛放光，“你的實力到了，要成為童生有學院撐腰，自然不難，但是你恐怕不是什麽貴族子弟吧?”

　　“這話何以見得?”蘇然吃了一驚，眸子中出現波瀾，但是很快就平靜下來。

　　看到蘇然這麽快就恢復過來，寵辱不驚的樣子，那老者心中有了些許欣賞。

　　“嘿。”那老者自嘲一笑，“如果你是貴族子弟的話，早就是童生了，不過你能進入學院之中就讀，想必你家裡也是花費了不菲代價的吧。”

　　“你家裡的路子雖然算不得多麽出眾，但是想來也足夠廣，不然你哪裡有這樣的機會?”

　　蘇然這次是真的吃驚了，如同見了鬼一樣的望著那老者。

　　“不要這樣看著我。”

　　那老者輕笑一聲，“這也不是什麽很難猜的。”

　　“小家夥，你現在跟那些同一屆的學子基本上差距不大，那是因為還不曾突破到學士境，等到學士境就需要依靠大量資源了，單獨你一個人能夠跟的上他們的步伐嗎?”

　　那老者臉上似笑非笑，蘇然心下裡卻是明白了這老者的意思，潛意識裡就是有些反感，蘇然冷哼一聲，“你想要我做什麽，你又有什麽資本讓我做什麽?”

　　蘇然聲音冷了下來，他知道，這老者跟他說這麽多話，也是不安好心的，而且這是在書院，蘇然不擔心什麽安全問題，自然的對那老者就不是很客氣了。

　　而且蘇然大約是知道，這老者是在算計自己，只是自己就是那樣的頭腦簡單的人嗎?

　　“哼！”

　　聽到蘇然的話，那老者臉色鐵青，隨即緩和下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道尊老愛幼。”

　　蘇然眸子冰冷，沉默不語。

　　“好了，好了，我也不廢話了。”

　　那老者臉色嚴肅下來，“我希望你能夠幫我組建造紙坊。”

　　“當然，少不了你的好處的。”

　　“什麽?”

　　蘇然這次是真的震驚了，其實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學子都是貴族子弟，不單單是因為貴族子弟擁有特權的緣故，更是因為書籍，書籍傳播知識，在沒有印刷術之前，想要學習知識是何等艱難，平民學子基本上沒有這樣的資格，想要學習知識的話，多半是要賣身到大家族之中的。

　　但是現在這種現狀將要被打破了，前世裡，蘇然自然是知道這場“革命”的，幾乎是與全世界所有貴族為敵。

　　只是沒想到，那個發動“革命”的人，居然就在眼前。

　　“我發明了造紙術，只是可恨，學院裡一批頑固派擔心這會讓學院成為眾矢之地，居然是放棄了。”

　　那老者聲音中帶著一絲恨意，這讓蘇然感覺到頭皮都是發麻。

　　這可是舉世皆敵啊，縱然是蘇然前世裡，可也沒經歷過這種事情，蘇然從來都沒有這種想法。

　　蘇然也只是想要斬殺掉那些曾經的敵人，雖然這一世暫時來還沒有結怨，但是前世裡太多苦楚都是磨礪出蘇然的一顆殺心，這是決然不會放棄的。

　　只是這不代表蘇然就願意放棄眼前這難得的平和生活。

　　“我看得出來，你心中有恨，我不知道你恨什麽，但是你要知道，有時候生活未必就是依靠你所希望的那樣來運轉。”

　　“你有仇家，你需要力量。”

　　那老者的聲音中透著蠱惑，這的確是讓蘇然心動了，只是蘇然可不是什麽愣頭青。

　　“我的確需要力量，但是這不代表我願意舉世皆敵。”

　　蘇然眸光清冷，淡漠說道。

　　“那不是舉世皆敵，所有平民弟子都將是你的後盾。”

　　“這場變革中，平民弟子並沒有多少實力吧?”蘇然淡淡說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現在自然沒有多少實力，他們也不具備多少力量，但是依靠書籍對知識的傳播，打破上層貴族的壟斷，他們的力量會不斷增長的，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出頭的椽子容易爛，等我舉世皆敵，你再出來摘桃子嗎?”蘇然嘲笑一聲，“恐怕書院也是看出你的算計了，你依靠書院作為後盾，到時候書院恐怕是要為你背黑鍋，這種事情怎麽能做。”

　　“你的心理太陰暗了。”那老者惱怒道，“我好歹也是書院的人。”

　　“好吧，好吧，你要怎樣來說服我?”蘇然無意跟那老者辯解。

　　“哼，你本身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只是因為一些不知名的事情，將你的銳氣都是消磨掉了罷了，但是這不代表你甘於現狀吧?”

　　蘇然臉上陰晴不定，這老者說出的話，的確是將蘇然的心理都是描述出來了，這都讓蘇然生出殺心來，但是因為實力的緣故，蘇然只能保持沉默。

　　前世裡，蘇然自命不凡，想要有一番作為，但是卻倍受打擊， 甚至連累父親家人一起倒霉，現在難道還要將父親拖入到渾水之中嗎?

　　蘇然做不到。

　　“好吧，看來你暫時還很安於現狀，終有一天你會回來找我的。”

　　看到那老者意興闌珊的樣子，蘇然接過那童生文書，眸子中略微閃爍著一抹複雜之光。

　　“或許吧，但是現在不可能。”

　　“那是一場驚天變革，變革的反噬之力還不是我能夠承受的。”

　　“前世裡，我就是沒有看透這一點啊，有多少能力，才能做多少事情，不然看起來再美好的東西，都只是。”

　　要真說起來，造紙術對於蘇然這樣的穿越者而言，自然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但是就算是前世裡，蘇然都是沒有真正依靠這東西來博取名望。

　　顯然這是一把極其鋒銳的雙刃劍，如果這樣做的話，蘇然在變革這個世界的同時，也是在傷害自己。

　　現在這個世界的人，依靠自身能力發明了造紙術，一切都說明，這個世界在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我到底該做些什麽呢?”

　　蘇然心中隱隱間有一個聲音在嘶吼著，在不甘，不甘雌伏。

　　“一切事物，歸根到底，還是需要力量來支撐。”

　　“我需要早日突破到學士境。”

　　蘇然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