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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絕大唐》第45章 驚變
  等王輝醒來的時候,已經趴在金府的地板臥床上,他隻覺嗓子火燒火燎,很是難受,艱難地抬了抬手道:“渴死我了,誰給我點兒水喝。”聽到他的聲音,周圍的人全部都圍了過來。朱玉嬌頭髮散亂撲過來,哭道:“哥哥你可醒了,把要我嚇死了,我再也不讓你帶我出去玩了,等你好了,咱們馬上回家。”

  王輝強擠出一點笑容,道:“別哭了玉嬌,我這不是沒事了嗎,”伸手想幫她去擦眼淚,牽動背部傷口,頓時感到痛楚難當,手上沒有半分力氣,軟軟地垂了下去。朱玉嬌慌了手腳,連忙握住他的手道:“哥哥,你別亂動了,我去給你端水。”

  早有人把水送了過來,朱玉嬌從來沒有伺候過人,平時鋪床疊被全是王輝去做,有時連梳洗都要王輝幫忙,不然不會自己扎辮時就扎一個斜馬尾了,可憐王輝還以為她是唐代的非主流,直到收入帳中才發現上當了。不過她的活潑可愛,天真無邪讓王輝特別喜愛,王輝一直有個疑問,她為何會武功,卻總想不起來問。

  果然,朱玉嬌笨手笨腳將水灑了一半,勉強喂下王輝半碗水,引得周圍王元齡、張仲陽一陣竊笑,小辣椒把碗往旁邊一扔,早去追打笑聲最大的王元齡去了。

  張仲陽讓劉文遠關上門,俯下身詭秘一笑道:“安之,你知道你救了誰嗎?”王輝搖頭表示不知,他繼續壞笑道:“據我推斷,有可能是新羅的德曼公主。”做了個你懂的眼神,那猥瑣的樣子,讓王輝都有抽他的衝動。

  不過,依照歷史推斷,德曼公主生於公元590年,現在應該三十八歲,可看起來只有二十六七的樣子,真的很駐顏有術啊,不知那晚兩個人赤身裸體究竟發生了什麽,王輝腦子都想破了還是一片空白。

  王輝試探問道:“這是你猜的吧,不可能那麽巧正是她,”“哼,怎麽會不是,找她的人足有一兩千人,全是那個什麽花郎和金城禁衛軍,整整一夜,幾乎把那座山都翻了個遍,如果不是大雪,應該早就找到你們了。哥哥,你說,你們一夜都幹什麽了,這麽久才放信號?”朱玉嬌見他氣色好轉,心放了下來,聲音提高不少。

  王輝苦笑道:“看我傷成這個樣子,我們能幹什麽?我一直昏迷,天亮了才醒,什麽情況你們不都看到了嗎,”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忘了問你們,你們如何脫險,咱們的人有沒有事?”

  劉文遠在旁道:“是佛國寺的和尚前來救了我們,領頭的叫圓宗,說是新羅僧統圓光大師的弟子,武功有兩下子,後來又來了部分花郎,兩下夾擊,除了有幾人逃脫外,其余的黑衣人悉數被殺,咱們的人王向青毫發無傷,王向惠中了一箭,其他兩人受了點兒輕傷沒有大礙,剩下的所有人都在這兒了,只是,只是,”說到這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道:“玉嬌看你摔到山下,想跳下去陪你,被我拉住了。”

  王輝心裡大為感動,伸出手握住朱玉嬌的柔荑道:“玉嬌,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朱玉嬌乖巧的坐下來,道:“沒有哥哥,玉嬌活著也沒有什麽意思了。”眾人被兩人的真情感染,一時沉默下來。

  還是張仲陽這個不識趣的家夥打破僵局,從懷中掏出一個玉佩遞了過來,道:“玉嬌,這個還你。”王輝一看,正是丹河驛趙天德送給他的玉佩,“那幫花郎到場後,把我們也當做了刺客,幸好玉嬌帶著這塊玉佩解了圍,本想用它在新羅能起點兒大作用,不料用在這等事上,大材小用了。”

  朱玉嬌得意的接過來,嬉笑道:“甭管大事小事,有用便好,”把它又系在腰間,王輝早在登州就送她了,她現在見它還有作用,當然當作了寶貝。

  王輝掃了一眼眾人,問道:“怎麽沒看到金玉仲那老小子,我受了這麽重的傷,也不知道來看看我。”

  王元齡早在一邊笑道:“你莫要冤枉人好不好,你受傷昏迷了兩天一夜,人家把全城的醫生幾乎都請來了,用了最名貴的藥材給你醫治傷寒,又從宮裡找來最好的金創藥治你箭傷,幸好弩箭沒有傷到你的肺葉,你的身體還算強壯,你沒發現你的傷寒已經好多了?現在他正陪宮中太醫在前廳敘話呢。”

  王輝暗歎一聲,原來不是她派太醫幫自己療傷,心中不禁有一絲絲失望。

  半月城內現在燈火通明,並且加強了警戒,隨處可見來往巡視的花郎和宮中禁衛。

  金德曼一臉恬然,端坐在禦書房內,而真平王臉色鐵青正在來回踱步。旁邊三個人垂手肅立,除了一個三十多歲,其余兩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材均稱,俊秀異常,如果王輝在,他會一眼認出其中一個年輕人正是丹河驛見過的金春秋,另一個是花郎中的花仙,金德曼的貼身護衛金欽純。

  真平王停下腳步,問道:“庾信,你看仔細了,是百濟人沒錯?”那名三十多歲的男子躬身道:“回大王,絕對不可能看錯,去年臣隨龍春大將軍去岑城,其間百濟狗賊下戰書,此人是使者之一,所以臣牢記於心,他雖化了妝但體形仍能看出,走路一模一樣,加上今天已經去了四次伊飡府了。”

  “哼哼,”真平王連聲冷笑:“怪不得他最近這麽不對勁,是不是已經急不可耐了?兩個月前我患疾暈倒,他就上躥下跳,還同石品眉來眼去。這次祭天大典,我想帶曼兒參加,他又哭又鬧攪亂朝堂,如今還做出了行刺的謀逆之舉,原來是同百濟賊子攪在了一起,是不是要把我新羅大好江山拱手奉於仇敵。他真是好大膽,金庚信,”金庚信連忙施禮領命:“臣在!”“孤命你帶一千禁衛軍連同五百花郎圍捕反賊七宿石品,但凡反抗者格殺勿論,明日早朝群臣定罪!”“喏!”

  “金春秋,金欽純!”“臣在!”“你們一人加強京城宿衛,嚴防亂臣脫逃,禁止宵小趁火打劫,造成騷動。另一人嚴守禁宮,不準人員隨意出入,以備有人通風報信,賊子有機可趁。”二人同時應道:“喏!”三人返身出門,立即展開行動。

  真平王再看向金德曼時,已滿臉慈祥,掃了一眼纏滿繃帶的雙手,道:“這次王兒受苦了,天佑並無大礙,你要好好將養,切不可再亂走動,”眼光突然變得凌厲,道:“七宿和石品就是榜樣,真當我們父女好欺負了,誰若膽敢再起歹念,孤會讓他後悔活在這世上。”

  新羅此時是處於尷尬時期的國家,在隋唐時代的東亞各國正在努力向封建社會頂峰攀登的時候,它還在半封建半奴隸社會的十字路口徘徊。這當然是與新羅國的制度有關系,而這一個制度更要追溯到它建國之初。

  早在公元前2世紀到公元3世紀時,三韓半島湧現出了78個國家,這些國家都很小,屬於部落或城邑,新羅就其中之一,叫斯盧國,共有六個村落組成。根據史料記載,他們六個部落均來自中國內地,是秦始皇統一六國,逃脫韓國王室及民眾的後裔,其實這些不重要,反正現在韓國人也不承認。

  國家成立之初時,王位由六個村落年長而有德者交替為王,到了公元6世紀中期時,由於六部的發展不平衡,一些部落因為力量的衰落便不再參與王位爭奪,而強大的部落以國王之名逐漸成為包括王京和地方在內新羅全體的最高統治者。到6世紀初智證王時期,正式定下國號為新羅,而國王由原來土語麻立乾正式改稱新羅國王。

  於此同時,新羅不斷向外擴張,吞並了許多城邑國家,逐步由聯盟國家向中央集權貴族專製國家發展,所以政治制度、官員制度都同步進行了改革。官製設立京位製與外位製,外位製的好處是,新羅根據對國家貢獻的大小授予地方勢力外位,或給予提升的機會,或者賜給錢糧調動他們爭相為國效力。這樣大大強化了地方勢力的國家意識,增強了他們的國家歸屬感。

  然而以骨品製為基礎的京位製在其興盛之後形成了國家最大的隱患,它把國家的王室及統治勢力在骨品製下分為聖骨和真骨,還給其他原來的六個部落和新附的部落設立了頭品製。起初由於國王之位的交替,聖骨和真骨是不斷調整的,即誰上位誰是聖骨,但到了法興王七年時,法興王通過頒布法律確立了各骨的地位,那就是非聖骨不能繼承王位,即使是國王的親裔非聖骨也只能望位興歎。聖骨與真骨以及其他各品通婚所生後代不能升入聖骨,只能列入真骨或結合的本品骨,為保持聖骨血統的純正,所以聖骨一系,開始在本系內通婚,金德曼才會嫁給自己的親叔叔。

  現代人都會知道,近親結婚的惡果是什麽樣的,沒錯,就是導致人丁不旺,疾病叢生,完整的奴隸製國家體制,畸形的繼承人制度催生的惡果在真平王時代徹底爆發,聖骨集團發展到這一天,除了真平王本人,只剩下了金德曼以及真平王親弟弟真安葛文王的女兒金勝曼三個人了,“聖骨男盡”,誰人不想上位?所有矛盾都集中在了半月城的國王寶座上,各方勢力無不蠢蠢欲動,如果說冬至是第一次發難的話,那麽佛國寺外的刺殺則是吹響了向王座衝鋒的號角。

  所有的覬覦者無疑小看了真平王這位鐵血帝王,他從十七歲起就能在困境中逆起廢掉自己的親叔叔奪回王座,在位五十年掌握國權外拓疆土,強大的手腕絕非是他們比擬,今天的平叛只不過他動動小手指而已。

  眼望宮內外的火光此起彼伏,喊殺震天,金德曼歎了口氣,注定今晚金城會是一個不眠之夜,她理解父王的做法,換做是她,她同樣會如此去做,強權都是屍山血海堆積起來的,如果誰還懷有異心,那就用刀劍告訴他們,誰才是新羅的主人。

  金德曼看向真平王時,發現他還在靜靜的沉思,道:“父王,天色很晚了,您先去休息吧,我守在這裡,一有消息馬上向您稟告。”真平王點點頭, 女兒從小都沒讓他失望過,自己晚年後所有的政務,都是她在打理,自己中年時還暗中歎息過,為什麽她不是男兒身,不然也不會有這麽的煩惱,不過現在沒有了,尤其過了今晚,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愛憐的摸了摸女兒的頭道:“那就有勞王兒了,從明日起,你陪我一起上朝聽政。”語言中帶有一股不可違逆的威嚴,金德曼不禁點了點頭,真平王大踏步走出房門,絲毫不見一絲遲滯,英雄遲暮他依然是英雄。

  金德曼開始在燈光下批閱奏章,因為手指受傷所以批的很慢,驀然間,她忽然想起同自己旖旎風雪夜的那個少年,他現在在哪兒,他的傷怎麽樣了,他有沒有想著我?

  王輝當然會想起她,由於身體比較好,傷寒基本無礙,但背後的箭傷讓他輾轉不便很是痛苦,趴在地上無聊的和張仲陽下起了棋,朱玉嬌見他醒轉精神很好,放下了牽掛的心思,鑽進他的被窩和衣睡著了,還打起了輕微的鼾聲。

  城中的動蕩自然驚動了他們,張仲陽抬頭看了一眼窗外,輕聲道:“這下你相信了吧,今夜不知多少人會身首異處,天子一怒血流成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王輝淡然一笑:“這一切和我們都沒有關系,等我傷勢好些了,咱們就要回家了,巍巍盛唐才是我們的家。”話雖如此說,金德曼那靚麗平和的面容還是在腦中清晰呈現了出來,還有她撒嬌般的嬌嗔,讓他不自覺笑了起來,你現在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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