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下來,余雅熙無數次的按動快門,記錄下了這裡的山川秀美和貧困不堪。余雅熙的內心被深深的震撼了。這是她不曾光顧過的世界。余雅熙對秦觀說:“秦觀,我想附近的山寨和這個山寨一樣,都應該很窮。你能不能帶我去鄉政府,我想去他們那裡捐點錢。”
秦觀打聽到了鄉政府的地址之後,和余雅熙隨便吃了點壓縮餅乾就趕到了鄉政府駐地。
鄉政府的辦公室只有由三間瓦房。鄉長兼扶貧辦公室主任許衛東接待了秦觀和余雅熙。
余雅熙心情比較激動,介紹了來意之後,從包裡拿出了一張卡,塞給鄉長說:“鄉長,這張卡裡的余額大約有四百萬,密碼等我回南州後打電話告訴你,不好意思,我現在也記不得密碼了。這張卡交給你了,你給附近幾個山寨裡的孩子建立一個花名冊,挨個發錢,這些孩子直到大學畢業的學費,我都想辦法幫你們解決掉。”
鄉長詫異地看著余雅熙和秦觀。秦觀則詫異的看著余雅熙,心想她不過是一個瑜伽教練,哪來這麽多錢。
余雅熙說:“不夠嗎?那等我回……我朋友有錢,我會籌錢再往這張卡上打。給這些孩子建小學,買書,買衣服,城裡人有的,他們就得有。錢不是問題,明白嗎?”
鄉長搖著頭把卡還給了余雅熙。
這時輪到余雅熙詫異了。
鄉長說:“余小姐,謝謝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這樣的資助我們真的不想再拿了。”
秦觀也不明白了,問道:“為什麽?這筆錢可以解決這些孩子所有問題啊。”
秦觀覺得鄉長似乎有難言之隱。鄉長打量著余雅熙說:“你是東部電力局的?”
余雅熙搖搖頭。
鄉長又問:“那你是哪家國企的?”
余雅熙急了:“錢是給孩子的,而且這又不是黑錢,你這麽羅嗦幹嘛?”
秦觀補充說:“鄉長,我們倆都是普通人,她家裡經濟條件可能稍微好點,想捐點錢給這裡的孩子,而我則是想過來給這些孩子當老師,培養他們。這都是我們的一片心意,希望你不要多想。”
鄉長知道今天遇到的是兩個有志青年。鄉長對秦觀和余雅熙說道:“年輕人,我們這裡說缺錢也確實缺錢,說富裕也真的富裕。”
看著一頭霧水的秦觀和余雅熙,鄉長把他們引到了一間倉庫,指著一堆嶄新的電腦說:“你們看,這都是各地捐來的電腦和投影儀等教學設備。都是最先進的。連發達地區的小學生都不一定用的上這麽好的設備,但我們這裡應有盡有。問題是,我們這裡沒電,有電的地方也沒有老師會用,所以全堆在這裡了。”
秦觀看著那些嶄新的IBM筆記本電腦直搖頭。
鄉長說:“解決我們這種地區的問題,一是錢;二是設備;三是人才。設備你們已經看到了,我們絕對達到全國最好水平。至於錢呢,我們有兩個來源,一是國家扶貧款。國家政策確實是好,每年扶貧款的數目,你們想都不敢想。可經過省級、市級、縣級財政之後,到我們手裡就沒幾個錢。這個問題倒也是有人願意解決,很多發達地區國企說是要履行社會責任,慷慨解囊。可是現在呢,對一些國企的捐助,我們是越來越不敢要了。”
余雅熙問:“為什麽?”
鄉長無奈地搖頭說:“有些國企,特別是你們沿海省份那些電力集團、城市建設集團,還有其他一些大型國企,他們動輒捐個好幾百萬,但最起碼要回去七成。”
余雅熙不相信,說道:“哪有捐出來還要回去的?要了你們也不給呀。”
鄉長無奈地歎氣說:“他們不是明著要,而是暗著要。”
“今年有幾個東部電力公司的老總,捐了錢之後就說要來回訪考察經費的使用情況。可問題就出在這回訪考察上。這些老總每次過來考察,光是家屬和部下就帶上好幾十人,來回飛機票都要我們給報銷。你算算,光是這飛機票錢就得十幾萬哪。這還不算,人家都是大官,來了之後得伺候著吧?我們這些小幹部跟跟屁蟲似的,伺候他們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山珍野味,送最好的冬蟲夏草。曾經有個老總過來,居然暗示我們要找山裡沒開苞的女娃陪他睡覺,天打雷劈啊,我們當然不會答應。總之呢,有些老總把錢捐過來,就是讓我們來伺候他們遊山玩水的。基本上捐的錢大部分又花在他們身上了,有幾次我們還虧錢了,你們說鬧心不鬧心?”
秦觀深深的被震驚了。他以前知道有錢單位揮金如土揮霍公家的錢。可沒想到已經發展成了打著捐助的旗號來滿足私人**的地步了。秦觀看著這個窮苦的山村,與此對比的是城市裡爾虞我詐和物欲橫流。秦觀覺得胸中像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難受。這些貪官傷的不是納稅人的錢,傷的是窮苦老百姓的心。
余雅熙啪的一聲把卡拍在桌上,冷豔的面孔不怒自威,說道:“鄉長,這張卡你收下,這是私人的錢。你建好台帳,一分不少的用在孩子身上。”
鄉長疑惑地看看秦觀,秦觀說:“鄉長,你收下吧,這個錢好好的花。鄉長,我想問你,你能不能去和教育局打招呼,讓我想過來支教。我不要什麽待遇,每個月給我基本生活費,給我一間宿舍就可以了。”
鄉長說:“小夥子,一看你就是大學生。說實話,以前我們這裡也有過支教的大學生,會英語,懂計算,知識豐富,長得也漂亮時尚,孩子們可喜歡了。可你們看看,我們能給人家什麽?這是一個跟現代社會脫節的地方,一個月五百塊錢生活費,一間茅草房,不通電,夏天茅坑裡全是滿地亂爬的蛆蟲,大部分大學生不到一個月就跑了。唉……”
說到這裡,鄉長許衛東心酸無比:“這些個大學生一走,孩子們就站在旗杆下嗷嗷的哭。小夥子,那面國旗那麽的鮮豔,可站在旗杆下的孩子卻那麽可憐。我們這些做大人的看著都心酸,還沒法厚著臉皮要人大學生留下來。與其這樣,倒不如不來,斷了孩子的念想,斷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念想。”
秦觀知道,鄉長是怕自己受不了苦,也像其他大學生一樣撂挑子逃跑。
秦觀鄭重地說:“鄉長,我只要來了就不會走。”
鄉長說:“小秦,但如果你專門跑過來支教,我個人是不讚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