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剛從天空隱去,戰雲便滾滾地席卷了華清的皇城。 空爵終於發起了對華清最後一輪的進攻。可是這一輪攻擊卻顯得如同兒戲。因為他們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城門攻開。失去了君主的華清,在群龍無首之下,幾乎是亂作一團,還沒等他們豎起白旗,空爵的大軍便已長驅直入。
盡管幾乎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力量,可是被鮮血染紅了雙眼的空爵士兵還是展開了一場屠戮。
無論戰爭的陰雲飄到哪裡,哪裡都只會成為修羅場。
劉若雪被棄置在空爵大軍隊伍的最後面,默默地望著一切,看著皇城之內的屠殺,突然無可抑製地嘔吐起來,她一直一直地嘔吐,仿佛要把胸腔中所有的東西都嘔吐出來。
每一把刀提起的瞬間,便有一陣哀鳴,然後鮮血便會揮灑出來,火紅火紅的,看得她的眼睛竟有些暈眩。
這是一場徹底的野蠻的屠戮,滅絕了所有的人性。可是他們本沒有必要這樣。他們已然拿下了皇城,為什麽卻還要最後將之變成煉獄?
劉若雪閉上眼睛,她本可以離去,可是她卻選擇留下,只因為她要贖罪。
她,愧對了她的皇兄,若不是她,或許他並不會死的那樣淒慘,至少可以保留一個帝王應有的體面。
她卻親手將他逼上了最後的絕境。
[都住手。]大軍之中,趙清坐在馬上,高高舉起一隻手。
所有的屠戮都在頃刻間停止,皇宮中那些宮人的鮮血已經稍稍平複了空爵士兵心中的暴戾。滿地狼籍的屍體中,幾個幸存者驚恐地縮在地上,顫抖個不住。
趙清走到那些人群中,問道:[你們的皇帝呢?躲著不敢出來了嗎?]
然而那些人只是顫抖著,不敢回話。
趙清向身邊的士兵打了個眼色,很快的人群中就有兩個人被砍了腦袋。
趙清漫不經心道:[如果再不說,你們的下場就和他們兩個一樣。]
這時候人群中有一個小太監戰戰兢兢道:[聖上消失……不見了……]
他一直哆嗦著,話語也不甚清晰。
趙清不耐煩道:[什麽時候不見的?]
小太監牙齒打顫道:[昨……昨……昨個夜裡。]講完這句話,他身體就像虛脫了般,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在了地上。
趙清心中忽然靈光乍現,衝著身邊的士兵道:[去!把昨個夜裡抓到的那個家夥拎過來!]
劉若雪被兩個士兵架到趙清跟前,趙清坐在馬上,睥睨著她,神情裡有一絲玩味。
劉若雪的臉卻只是煞白煞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就連嘴唇也顯出青紫。
可是癱在地上的那個原本失去力氣的小太監的眼睛卻突然亮起來,像點燃的火苗,脫口叫道:[天雪公主!]
隨著他這聲叫喚,四周的士兵都顯出驚愕的神色,趙清下馬,伸出手,將他頭上束發的布一扯,劉若雪的頭髮便傾瀉下來,顯示了她本來的面目。
四周又是一陣驚呼聲。
劉若雪慘白的臉上卻顯得異常平靜。死亡她都不在乎,她又怎會在乎這些?
趙清微笑著:[這樣看來,昨日你原本要護送出城的便是華清皇帝了。真是可憐呀,一個皇帝,死狀卻那樣淒慘。]他連道可惜,聲音裡卻充滿了嘲弄,使人感受不到他話語裡的半分誠意。
劉若雪原本平靜的眼睛突然驚電般落在趙清臉上。
趙清心下一驚,竟然是那樣的眼神。
一驚過後,趙清很快恢復了常態,對這個遊戲已然失去了興趣。
他命令著底下的士兵去撞開每一個宮門,在每一個宮殿裡或多或少地都躲著些宮人和妃嬪。那些平時養尊處優的嬪妃們何曾見過這等的陣仗,一個個被拉來的時候,皆啼哭個不住,只是再多的眼淚也打動不了侵略者的鐵石心腸。
而劉若雪此時也置身在他們之中。她是唯一一個沒有眼淚的,她的平靜在那群啼哭的嬪妃中顯得尤為醒目。
趙清站在那些宮人面前,此時他就是那個掌握著所有人生死的裁判者,他的話便是這些宮人的所有。
看著宮人一個接著一個被送到這裡,劉若雪卻只是麻木地低著頭,她想掩住耳朵,不想聽,不想看,甚至不想呼吸。可是她的面上卻只是保持著平靜,這種平靜已然成為了她的習慣。
[皇姐姐。]一聲呼喚傳入她的耳中,她驀地抬起了頭,看向那個被押著蹣跚著走來的少女,眼睛裡突然閃過沉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