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肩輿備好了。]一時一個太監前來複命道。 皇帝從冥想中回過神來,步下涼亭,坐上等候一旁的肩輿,眼神中竟有幾分期待與雀躍。
若雪,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皇帝到達閑人居時,遠遠就看見幾個小宮女在掃雪,看到皇帝的肩輿自遠處行來,一個個皆放下手中的掃帚,慌張跪下。
皇帝下得肩輿,一個太監舉著青綢傘行至皇帝身邊,高舉至皇帝頭頂,小心地跟隨著皇帝腳步。
足下早已被掃出一塊空地,因此皇帝走得輕快。
[哈哈哈……]一陣陣銀鈴般的輕笑自殿中飄來,皇帝的眼睛裡不自覺的就有了暖意,嘴角上的弧度也上升了不少。
身邊的小太監察言觀色,知道皇帝此刻心情愉悅。
皇帝走至殿門,一個太監正要高聲傳誦,卻被皇帝一個手勢輕輕製止。
[碧草真是長得越發的標致了。]一陣調侃聲從殿中傳出。
[公主!]跺腳的聲音,[再說,奴婢就不做了。]
[呵呵,我這樣吹捧於你,還不是希望你能與我繡個漂亮的荷包,你若不做了,我可就要跟你急了。]
[公主出去一年多,怎麽越發沒個公主樣了。]碧草有點委屈道。
[呵呵,公主應該是個什麽樣兒,你小丫頭又見過幾個公主了,我不是那樣兒,誰又是?]少女[哦]了一聲,又道,[原來若惜的樣比較像公主。要不我就把你小丫頭指派給若惜得了,免得你小丫頭嫌棄跟了我這麽個沒有公主樣的公主,使得你小丫頭也跟著面上沒有光彩。]說罷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碧草哪裡能禁得住少女這樣一番調侃,早已經捧著肚子笑得打跌。
那個被指了名字正自品茶的若惜公主此際也被逗弄得嗆住,不時地咳著。
皇帝進入殿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殿中之人笑得東倒西歪的模樣,然而他的目光卻隻停留在那個冰雪少女的臉上。
殿中人看見皇帝憑空進來,一時都有些怔住,嘴角上的笑容也在刹那之間凝結。
無語的寂靜之中,冰雪少女卻立起身,意態閑閑道:[皇兄來了,怎就不讓人通傳一聲,也讓我等有個準備。]一面說著,一面上前挽起皇帝的手,將他安置在正中的位置上,又吩咐小宮女們沏茶。
少女舉止輕狂,不拘禮法,殿中之人倒也不覺得希罕,只要皇帝不惱,誰又拿她有什麽奈何。只是其余諸人卻不敢如少女一般,有失規矩禮儀,一個個回過神後,俱都慌慌張張地起身來到皇帝跟前行禮。
皇帝淡薄一笑之後,示意眾人平身。
一時小宮女托著茶盤進來,又將茶盞一一地放置在桌上。
冰雪少女笑道:[這茶是用秋天的ju花衝泡而成,皇兄試試。]
皇帝拿起茶盞,只見那茶盞剔透晶瑩,清晰可見茶盞中的ju花瓣,ju花經清水浸泡,悠悠地在水中飄蕩伸展,妖嬈著美麗。
皇帝笑了一聲道:[還沒有吃,就知道這茶不是凡品了。]
冰雪少女拿起另外一邊的茶盞,捧至手中,舉著就到唇邊,抿了一口,方悠然道:[是凡品也不敢獻於天子了。]
皇帝原本極力保持著端肅的臉孔此刻被撕裂了一個小口子,微微露出一個笑容,盡管淺淡,但已是難得。
[你這次不聲不響地跑出去,而且一跑就是大半年,難道就一點也不留戀這個皇宮中的事物嗎?]皇帝吃了一口茶,
又將茶盞放下,盡管努力保持聲音的平穩,但話語中的薄怒已現。 大殿上的諸人都在心中默默地為少女捏了一把冷汗。然而少女卻只是嫣然一笑,風情嫵媚道:[皇宮是我的家,無論何時都會在我的身後,可是錯過了*上的大好風光,我可是會抱憾終身的。]
皇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盡管不悅,卻不忍出言申斥。眾人皆知皇帝對這位公主寵愛有加,從來不說重話,因此也就見怪不怪。
[這一趟,又跑到哪裡去瘋了?]沉吟半晌,皇帝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呵呵,去的地方太多,一時還真不知道該先說什麽了。對了,北方的羅丹城內有一天池倒是令我的印象頗為深刻。]講到這裡,少女仿佛想到什麽好玩的事情,無聲地又是一笑。
皇帝對於少女獨自暗笑有一絲氣惱,聲音也就轉為嚴厲道:[再好也就是個水池。那有什麽希奇的,你若是喜歡,趕明朕在宮內挖一個就是,你也不必千裡迢迢地往那跑了。]
殿中眾人驚疑:皇帝竟然為了天雪公主一時的心血來潮要在宮中大興土木,這可不像是一向節儉的皇帝應有的作風。
[皇兄的心意,小妹心領就是,只是這天池確是有些特別,不是能工巧匠能仿製而成。]少女掩嘴一笑後繼續道,[天池內的水一年四季皆溫暖,而且更有趣的是羅丹城內有許多的年輕男女結伴到那裡沐浴,到了一些特別的節日,更是人山人海……]
少女只顧自己說得盡興,卻沒有看到皇帝漸漸陰沉下來的臉色。
殿中人看到皇帝臉色不善,心中各個發顫。
[皇兄,小妹想起來今日還有一件緊要的事情沒做,這就回去了。]若惜公主率先盈盈拜下請旨。
皇帝煩躁地擺手,若惜心中高興,臨走時又望了那正自說得歡快的女子。
殿中其余諸人能找借口離開的也都盡去了,至於不能走的,也都埋頭做各自的事兒。
[你說羅丹城內的那個天池有很多人結伴去沐浴?你是怎麽知道的?]皇帝的聲音有一絲陰沉,就連目光也變得黯沉。
劉若雪不甚在意,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看到了。]
皇帝又問:[只是看了?]
劉若雪笑道:[小妹也有進去一試,那水倒真的是溫暖舒適,沐浴之後使人心情愉悅無比。]
[哐啷]一聲,皇帝手中的茶盞被狠狠地摔於地上,碎成了幾半,天雪公主望著此刻氣惱無比的皇帝,心中有一絲茫然。
[身為公主,竟然如此的恣意妄為,不莊不重,實在是有失體統!而你竟然還拿出來炫耀!]講到這裡,皇帝的臉上愈發的陰戾。
殿中的宮人一個個唬得渾身哆嗦,直想速速逃離此處。
劉若雪卻隻淡淡道:[所謂入鄉隨俗,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體統是這個國家的,到了別國就要講別國的體統了。]
皇帝聽後,隻覺得倍感挫敗,自己空有滿腔的怒氣,這個若雪卻偏偏忽略不見,到了最後好象是自己在小題大做無理取鬧了。
唉!罷了,反正自己從來不能在口舌上佔她半點上風,今日只是再次領教而已。
[皇兄為何歎氣?]少女起身又重新拿了一個茶盞,向裡面注入半盞,遞給皇帝,皇帝接過,拿在手中,卻只是沉吟,並不動杯中之物。
想了想,皇帝將茶盞放下,道:[你可知道,空爵最近的動作似乎更為頻繁了。]
劉若雪拿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半晌方道:[小妹一直遊歷在外,但空爵卻不曾去過,對於空爵近來的動向,也不甚明了。]
講到這裡,劉若雪的眼睛裡閃過晦暗的光芒,對於華清的前途,她很是擔憂,空爵一直對華清虎視眈眈,這一點五年來一直不曾改變。雖然當初憑借著自己一時想出的主意暫時打退了空爵,但是她很清楚當時的勝出只是一時的僥幸,倘若今日空爵大兵再次壓境,華清的命運只怕……
劉若雪放下茶盞,心思煩亂,卻無從排解,望著皇帝眼中同樣幽深晦暗的光芒,知道此刻他的心中也同自己一般。
[皇兄不是最喜歡冬日的雪景嗎?若雪陪你去看看好了。]少女一面說一面站起身。
皇帝跟隨著起身,二人相攜走出閑人居。原本皇帝要坐上肩輿,卻被劉若雪阻止,皇帝無奈,與劉若雪徒步走去。
大雪紛紛揚揚的飄灑之中,二人漸行漸遠,隻留下兩個單薄的剪影在狂風中抖動。
小宮女碧草遙望著遠處兩人的背影,隻覺得二人都是風姿卓絕的人物,走到一起竟是那樣的和諧完美,不禁怔怔望著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