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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眼影沉沉》第26章
  回到市區,趙蕭君問:“你想在哪裡吃飯?”成微徑直將車開回他的住處,然後在附近的超市停下來,笑說:“你做行不行?自從上次你做了一次,我直到現在還沒有吃過別人做的飯呢。”趙蕭君笑說:“就當是請過你吃飯了?”成微點頭說:“當然——不過,你可要做的我滿意呀。”趙蕭君大喜過望,省了一大筆就餐費,立即興致勃勃的問:“那你想吃什麽?”成微看著她,又笑:“隨便——不過要好吃的。”他這一天總是笑,似乎很快樂,很盡興,眉眼間那股隱藏不散的疲倦化去不少。  趙蕭君嘀咕說:“那我怎麽知道做出來你覺不覺得好吃?”然後進超市買了許多材料,當真有做滿漢全席的心理準備。成微忽然跟在後面說:“就像你上次那樣就很好。”趙蕭君大松一口氣,埋怨說:“你怎麽不早說?我還以為你故意折騰我來著。”還是鄭重的準備了幾道大菜,紅燒鮭魚,啤酒燒鴨之類的,香味引得成微不住伸頭朝廚房裡看,連聲催:“好了沒有,好了沒有?”趙蕭君被他催的煩了,連聲說:“沒有,沒有,看餓的死你!”

  端菜的時候,成微這次居然主動幫忙。又從酒櫃裡拿出一瓶上好的紅酒,倒在趙蕭君的酒杯裡。趙蕭君忙說:“我酒精過敏,你忘了?”成微從抽屜裡拿出藥,笑說:“當然沒有忘,這不是藥麽?”趙蕭君無語,有些無奈的說:“有什麽值得慶祝的事嗎?為什麽一定要喝酒?很難受的。”

  成微忽然說:“今天是我生日呢,你難道一點都不願意喝?”趙蕭君吃驚的說:“真的嗎?為什麽不早說?連生日蛋糕都沒有買,禮物也沒有準備。”成微輕輕的說:“不要緊。”趙蕭君有些著急的說:“難得過一個生日,形式上總是要的。我有一個弟——”,沒有說完,笑了一下又接上去:“年年提醒我給他訂生日蛋糕,買生日禮物呢。”

  站起來想了一會兒,說:“要不,我這就下去給你買生日蛋糕?”成微搖頭:“附近沒有呢。吃飯吧,生日而已,沒什麽要緊的。”他越是這麽說,蕭君越是過意不去,試探性的說:“我小的時候過生日都是吃長壽面的,那時候還不怎麽流行生日蛋糕呢。我見冰箱裡有面,給你做碗長壽面怎麽樣?”成微想了一下,笑說:“我小時侯也吃過,不過現在多少年沒有吃了——”似乎在回憶什麽,過了一會兒笑說:“好,上面還要加一個荷包蛋。”趙蕭君笑:“我給你加兩個。”起身到廚房忙碌去了。

  沒過多久,果然端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長壽面,上面的荷包蛋煎的金黃金黃,色澤鮮豔,十分好看。成微挑了個蛋到她碗裡笑說:“一起吃,沾壽星的光也長壽。”趙蕭君也不推辭,將費了許多心思煎的荷包蛋吃了下去。一頓飯吃的稱的上風卷殘雲。吃完飯,又是最討厭的洗鍋碗瓢盆。成微還是閑閑的在一邊觀看,有一句沒一句的逗趙蕭君說話。趙蕭君能說的就回答兩句,離譜的就乾脆裝做沒有聽見。

  成微開車送她回去,停在過道下面,推開車門拉住正要進去的趙蕭君,以身高俯視她,挑逗說:“就這麽走了?”趙蕭君推他,睜著眼睛客氣的笑說:“不然,還想怎麽樣?我又不欠你錢。”成微也笑。半晌,認真的說:“蕭君,我可不可以吻你?”趙蕭君還沒有回答。他又接上去說:“今天可是我生日,就當是生日禮物怎麽樣?”趙蕭君忙說:“我可沒有聽說過還有這樣的生日禮物。”成微邪邪一笑,

低下頭吹著氣說:“怎麽沒有?”然後迅速的壓上她的唇,嘴裡還帶有紅酒的粘稠不散的香味。他極有分寸,一經得手,立即撤退,適可而止。趙蕭君立在黑暗裡,低著頭,垂著肩膀沒有說話。  成微又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後發動車子滿意的離去。趙蕭君愣愣的回過神來,卻有種心灰意冷的感覺,全然沒有想像中昂揚的悸動和興奮。空空落落的轉進有些昏暗的樓道的時候,卻被旁邊站立的黑影嚇了一大跳,不由得的失聲驚呼:“喬其,你站在這裡幹什麽?黑影影的,差點嚇死我了!”

  陳喬其驚怒交加的看著她,表情難以置信,憤怒之余,眼中滿是抑製不住的傷痛,如不斷拍打江岸的潮水,驚濤駭浪,一回比一回洶湧澎湃,衝天的氣勢一往無前,遇到怪石嶙峋的岩石,退回來的卻是點點的碎雪,四散飄飛,瞬間不見,有一種滿到盡頭的無力感,只剩下潮起潮落,“啪啪啪”的空曠的響著,是挫敗的悲傷,是奮不顧身後的失望。那種眼神讓趙蕭君看了心膽俱顫,錯愕不已,像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錯事,心虛之余,怎麽都抬不起頭來。

  趙蕭君幾乎不敢看他,只是低聲懦懦的問:“喬其,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裡?”陳喬其啞著聲音,徑直問:“他是誰?”趙蕭君一味低聲不語。陳喬其憤怒的捶了一下鐵欄杆,“嗡”的一聲巨大的聲響,靜靜的回蕩在暗夜裡,顯得有些陰森恐怖,像怪獸的低鳴,“咻咻咻”的喘息著。趙蕭君嚇的渾身瑟縮了一下,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害怕的神色,有些擔心的看著他的右手,欲語又止。

  陳喬其深深的喘了一口氣,用盡力氣試著讓自己冷靜,沉聲說:“蕭君,不管他是誰,不要再和他來往。”趙蕭君依然沒有回答。陳喬其連聲逼問她:“蕭君,聽見沒有,不要和他來往!”倉皇的語氣有些微的顫抖,有些氣急敗壞,還有滿滿的憤怒——更有嫉妒,像無意中插進指尖的鋒利的竹簽,沒入血肉,連為一體,怎麽拔都拔不出來,惟有隨著時間腐朽沉淪,同歸於盡。那種銳利的疼痛牽扯著神經末梢,一直連接到心臟,伴隨血液流遍全身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都在嫉妒,都在瘋狂。

  趙蕭君既不敢正視,也不敢回應,低頭似乎清楚的看見腳下萬丈的懸崖絕壁,深不見底,她必須抽身退步,不然不止是她自己,連他也會摔的面目全非,代價太大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是完全不被允許的!狠下心,決定徹底斬斷兩人中間的那根若有似無的薄弱的細線,“喬其,你知道我不能答應你。我正在和他交往。”聲音低沉卻清晰,一字一句像刀像劍又像戟,無形的伸過來,無聲無息刺的人渾身是滴血的窟窿。

  陳喬其看著她,幾近崩潰,大聲質問:“為什麽——”趙蕭君裝作不知道,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只是一個勁的說:“他在追求我,對我很好,看的出來是真心誠意的——”陳喬其狠聲打斷她,捧住她的臉,似乎要看進她的靈魂,然後冷笑一聲,隨即肯定的說:“這有什麽用!你不喜歡他!”趙蕭君忽然用力,憤怒的推開他,一拳打在他胸口上,自己極力喘息著,用力過度,幾乎回不過氣來。

  陳喬其看著她突然變的驚恐,不可理喻的表情,反而微笑起來。走近她,微微低下腰,緩慢低沉的說:“蕭君,我知道你不喜歡他。”趙蕭君幾乎恐懼般的跳著離開他,踉蹌著往樓上跑,差點一頭滾下去。飛身跑上轉角處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發狠似的說:“我會和他交往的,會很認真的和他交往。”陳喬其突然陰沉的臉,大步跟上來,身形迅捷的像狩獵的獵豹。

  趙蕭君在一種恐懼情緒的驅使下,忙不迭的只知道往樓上跑,鑰匙剛插進門內的時候,還沒有來得及轉動,陳喬其從後面一手攫住她,猛的撲上來,壓的她不能動彈。“砰”的一聲巨響,是她的身體卒不及防狠狠撞擊門的聲音。她被撞的骨骼疼痛,渾身酸麻。兩個人真的和打架一樣,你追我躲,誓不罷休。劇烈的追逐,耗盡心力,胸口起伏的很厲害,似乎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頃刻間刻在自己的心口裡。都拚命的喘息,空氣裡有一瞬間的沉默;

  鄰居聽見偌大的響聲,打開門,探出頭看見這樣曖mei的場面,好奇的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多看,笑一笑又關上了。趙蕭君這才想起還在樓道裡,粗喘著氣說:“放手!”陳喬其不動如山,趙蕭君冷靜的說:“有什麽話進來說!你想惹的大家報警是不是?”陳喬其這才微微退開一點,單手抱住她,伸長手轉動鑰匙,還沒有準備好,兩個人“撲”的一聲仰頭栽倒進去。

  又是一陣眼冒金星,痛的人齜牙咧嘴,幸好門口鋪了地毯,沒有傷到哪裡。趙蕭君是真的憤怒了,大聲說:“陳喬其,你想我死直接說!”陳喬其一個骨碌爬起來,坐到地上,連聲問:“有沒有傷到哪裡?”焦急擔憂的神色溢於言表,帶著滿腔的真誠。趙蕭君聽在耳內,看在眼裡,有一瞬間的沉溺。半晌,慢慢坐起來,偏著頭不敢回應,只是說:“你走吧。”

  陳喬其乾脆跑到沙發上疊著雙腿懶洋洋的坐著,無賴似的說:“不,我不走。”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樣。趙蕭君也不說他,心如死灰的說:“喬其,我再怎麽樣,也不會喜歡你。快回去吧,很晚了。被人看見終究不好。”幾句話,說的自己的心都絞起來,越絞越緊,幾乎要斷裂成幾截。長痛不如短痛。再這麽糾纏,終有一天大家會後悔的。她還罷了,只怕他。

  陳喬其聽了真正色變,大受打擊,轉頭看著她,明眸瞬間黯淡無光。半晌不相信似的說:“蕭君,你在說謊,我不相信。我知道你在害怕。”趙蕭君氣的臉色鐵青,漲紅著臉,用力拉起他,拚命往門外推,口裡憤憤的說:“我怎麽可能喜歡你!你才多大?我是瘋了才會喜歡你!”陳喬其慘然著臉,倔強的不相信,固執的說:“不,蕭君,我知道你在說謊,我太了解你了!”趙蕭君幾乎被他逼的毫無反擊之力,懇求似的說:“你給我回去,不要再來了!你嫌我不夠亂是不是!”,然後大吼一聲:“我不會喜歡你的,你快給我走!”拳打腳踢要趕他出去。

  陳喬其沒想到她是真的發火了,一拳一拳專門往死裡打,力道雖不大,肋骨重重撞上她的手肘,卻也悶哼了一聲。看她氣急敗壞,理智盡失的樣子,不敢反抗,怕傷到她自己,隻得連身往後退。口裡連聲說:“蕭君,你聽我說——”趙蕭君發狠道:“你還敢說!給我走,以後再也不要來了!”

  陳喬其這個時候倒是冷靜下來,安撫似的連聲說:“好,好,好,我馬上走!你自己好好睡一覺。不要再和那個人來往了。”趙蕭君將他推到門外,瞪著眼鄭重的說:“陳喬其,這不關你的事。我和誰來往關你什麽事!給我走,回去好好的念你的書!再敢來,小心對你不客氣!”當著陳喬其的面用力甩上門。陳喬其差點撞上鼻尖,有些泄氣,也不按門鈴,拚命拍打,“咚咚咚”的響。惹的對門的大嬸鬱悶的又打開門,正要呵斥不得安寧的時候,陳喬其對她抱歉一笑。她見陳喬其長的高大英俊,氣質良好,不像什麽不正經的人,態度好一些了,沒有多說什麽,隻點了點頭,表示警告。關了門嘀咕說:“吵架關起門來吵就好了,怎麽弄的整個樓都不太平!”

  陳喬其拍了半天的門,見趙蕭君還是不理會, 摸了摸鼻子,掏出手機,趙蕭君還是不接。於是發短信過去,說“我回去了,不要再生氣了。記得不要再和那個人來往,沒安好心。改天再來。”聳聳肩就走了。他怕什麽,蕭君還能當真丟下他不管?來了還能讓他吃閉門羹?多站一會兒她心就軟了。從小到大,他對她有的是辦法。時間上牽扯的太久了,彼此太熟悉,要斷都斷不乾淨!

  可是走到半道上,陳喬氣還是不爽,極度不爽。想起今天晚上那一幕,滿心的火氣就無處發泄,燒的人喘不過氣來,似乎要窒息,緊緊鉗住心口,血液都在倒流。他摸著手背上的劃痕,是趙蕭君的指甲留下的印記。他恨恨的想,總會有辦法的!蕭君對他硬不下心腸。

  趙蕭君精神不佳的跑去上班,中午休息的時候,林晴川打電話過來閑聊,順口說:“昨天你弟弟打電話過來問我要你新的住址。怎麽,他不知道你住哪兒嗎?”趙蕭君心虛的說:“大概不記得吧。”林晴川又說:“奇怪,那他怎麽不找你問呀?”趙蕭君有氣無力的說:“大概找不到我吧。”過了一會兒又說:“他什麽時候找你要的地址?”林晴川想了一下,說:“上午打過來的電話呢。他後來有沒有去找你?出什麽事了嗎?”趙蕭君愣住了,難道他從上午就等在那兒了?林晴川連連問:“喂,喂,喂,怎麽不說話了?還在不在呀?”趙蕭君才回答:“沒什麽事。”林晴川也聽出她精神似乎有些不佳,再說了兩句,讓她自己注意身體,就掛了電話。趙蕭君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他就那樣一直在門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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