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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毒不上司》第43章 男人何用
  那段時間,徐電天天為了辦理出國手續在各種機構之間奔波。既官僚又機械的辦事流程消磨了離愁別緒。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坐上去美國的飛機了  他坐早班飛機走,我因為要上班沒有去機場送他。臨走前的一晚,他約我出去,無比鄭重地把一枚心形戒指交到我手上。

  說實話,那枚戒指帶給我的壓力多於幸福感。但在徐電無比認真的注視下,我還是把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的中指上。

  徐電走了之後,日子變得無比平靜。李牧寒果然恢復了他總監的架勢,只要我的工作稍有差錯,他總是會毫不留情地批判。我知道其實他不喜歡罵人,所以我給他挑刺的機會也越來越少。

  我心中隱隱希望,有一天他從我手裡接過策劃案,會微笑著對我說:“梅朵,你做得很好。”

  每個周六的上午,我仍然雷打不動地去接小傑,然後教他彈鋼琴。我們已經把八級考試的曲目都學完了,我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教他的。那首我最後教他的十二平均律鋼琴練習曲,小傑已經連續彈了三周,有時他會疑惑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為什麽我還不教他新曲子。我覺得我不能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小傑必須有一個真正的鋼琴老師。不論多難,我一定要給他找一個能把他引到藝術道路上去的導師。

  某一天,陳晨給我打了個電話,告訴我她要搬家。她終於受不了那個水電費精確到分的刻薄房東了,在新城區找個了單身公寓,那個單間一個月的租金會花掉她月薪的80%,可是她下定決心要從這套房子開始,讓自己過上高尚的生活。

  陳晨說,壓力就是動力,先讓自己住進一個華麗的硬件,然後你就會逼自己提升軟件——職位、收入、觀念等等。外在改變內在,硬件倒逼軟件,這叫“外聖內王”。

  我覺得她好像誤會了“外聖內王”的意思。

  “女人,周末記得來幫我搬家。”陳晨在我面前從來不知道“客氣”為何物。

  我笑問:“你那幾個精壯的漢子呢?就沒有一個能堪重用的?”

  陳晨說:“知道什麽叫婦女能頂半邊天嗎?我們兩個人加起來,就足夠頂一整片天了。”沉默了一會,她老實交代了真實意圖:“我要徹底告別過去的生活,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搬家了。”

  我笑笑:“女流氓終於要洗白了?恭喜你回歸主流價值觀。”

  陳晨說:“主流價值觀算個屁,我要去征服主流社會。別忘了,周末來幫我搬家。”

  我太了解陳晨了,她說要我幫她,實際上就是把搬家這個活整個推給我。打包東西、請搬家公司、跟物管溝通,這些雜事一樣都不能指望她,否則到頭來措手不及的還是我。

  我利用午休時間找搬家公司、問價錢,李牧寒經過我的座位,回過頭詫異地問:“梅朵,你要搬家嗎?”我說:“不是我搬家,是我朋友,她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李牧寒淡淡一笑,轉身走了。

  星期天上午八點,我準時去拍陳晨的門。這廝開門的時候還是一副夢遊的樣子,嘴裡對我罵罵咧咧的。我忍無可忍痛斥了她一頓,把她押進洗手間,把擠好牙膏的刷子塞進她嘴裡,然後勒令她必須在十分鍾內收拾清楚滿血復活,否則我就讓搬家師父破門而入欣賞她半裸的尊容。

  搬家公司果然專業,隻用了大半個小時,就把陳晨那一屋子瑣碎的家當搬空了。我抱著捆扎好的十幾個鞋盒艱難地走下六樓,

陳晨的手裡隻拎著她的化妝袋。我把這幾件東西扔上車,然後對師傅說:“東西都搬完了,可以走了。”  陳晨正要走到路口打的,我拉著她爬上皮卡:“打的過去要花四十塊,蹭他們的車去吧!”然後拍了拍車廂,讓師傅把門關上。

  我們兩個小女子關在悶熱的皮卡車廂裡,聞著過時雜志和一堆臭鞋的氣味。陳晨信誓旦旦地對我說:“親愛的,等我以後發達了,一定不讓你過這種苦日子。”

  我說:“先別說以後了,這次請搬家公司的錢你先結了吧,我又給你墊了八百塊。”

  皮卡在路上狂飆了半個小時,師父打開貨車門的時候,我和陳晨都快吐了。一個嶄新的小區呈現在我們眼前,樹是那種新栽的柔和翠綠,花園裡的小噴泉發出愉快的聲響,地磚也是簇新整潔,讓人舍不得在上面吐痰。

  我忽然明白了陳晨說的“主流社會”是什麽意思。就是指這種月租五千塊的房子,40萬起步的座駕,陽光下的清風草地。跟我那棟殘破的八十年代單位房比起來,這裡確實生機勃勃、自信滿滿、財力雄厚、人五人六,連清潔大媽都保持著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打開房門,看到一水的現代化家電家具,我和陳晨忍不住拍手跳了起來。搬家公司把東西扔下就走了,我興奮得像自己搬家一樣,哼著歌兒打掃房間、歸置東西,還把陳晨來不及洗的髒衣服也給洗了。

  忙了一整天,我和陳晨倒在沙發上,窗明幾淨、纖塵不染,美好得讓人不由歎息。

  陳晨感歎說:“親愛的,你說我們這麽能乾,還要男人來幹什麽?”

  我想了想說:“傳宗接代。”

  “你不知道現在有精子庫嗎?幾千塊就搞掂了。”

  “那孩子他爸呢?總不能整個充氣娃娃冒充吧?”

  陳晨摟著我說:“親愛的,你看要不這樣。以後咱們人工授精弄個娃,我當爹你當媽,把小日子過上吧。男人都靠不住,跟著我,保管你有肉吃。”

  女人之間的友誼發展到極致,總是難免有幾分同性戀的意思。我推開她說:“你才人工授精,老娘要找個真漢子。”

  陳晨注意到我手上的戒指,憤怒地尖叫起來:“女人!你居然背著我訂婚了?!”

  我糾正她:“什麽訂婚,這只是定情戒指而已。”

  她惡狠狠地說:“戴在中指上不就是訂婚的意思嗎?說!那個野男人是誰?!”

  我甜甜地笑道:“你見過的,就是徐電啊。”

  “是他?!”陳晨懊喪地靠在沙發上,悶悶地說:“才認識一個多月就送戒指,下個月他就該求婚了吧?”

  我說:“哪有那麽快。他去美國做交換生了,要明年才回來呢。”

  “大好青年啊,都趕上出國的節奏了。”陳晨長歎一聲,突然一臉興奮地盯著我:“他走之前,你們有沒有那個?”

  她那兩道猥瑣的目光好像要把我的衣服扒光了,我抱著枕頭誓死捍衛貞操:“沒有。我說過,我一定要結婚才可以。”

  陳晨不屑地說:“一輩子就一個男人,你的人生真貧乏。”

  這樣的話題我們已經聊過很多次,根本無法說服彼此。於是我換了一個話題,問她打算如何支付每月五千塊的房租。陳晨說,她準備跳槽到一家房地產公司的市場部,職務是前台。

  我質疑道:“前台是最低的職位,月薪最多也不會超過五千吧?”

  陳晨晃了晃蘭花指說:“No、No、No,你以為姐的理想就是坐台嗎?雲城地產是一家年銷售額過百億的公司,而市場部是最核心的部門,競爭激烈,但晉升空間也是最大的。企業員工的生存之道,寧可在核心部門做癟三,也不要去邊緣部門做中層。我的計劃是一年內升上市場總監秘書。”

  “你坐火箭吧?!”我戳了戳她的腦門,“姑娘,現實一點好嗎?”

  陳晨看著我,從未有過的認真:“朵朵,咱們畢業已經三年了,你還沒認清這個社會的現實嗎?腳踏實地的人都在底層趴著呢,真正能往上走的人,都是坐著火箭升上去的,人脈、關系、資源交換……”

  我突然想起了張遙,在他賣身給劉梅之前,是否也有過這樣的頓悟?我憂心忡忡地看著陳晨:“親愛的,我覺得你的思路好像不太對頭啊。你如果是憑著本事升上去,我覺得那是好事,可是千萬別拿自己去交換,有的東西一旦交出去,可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比如說呢?”陳晨滿不在乎地看著我。

  “比如,尊嚴、靈魂。”不知為什麽,我說出這話的時候一點底氣也沒有。

  果然,陳晨嗤之以鼻地說:“朵朵,我發現你真天真。你以為成功人士都沒尊嚴、沒靈魂嗎?放心吧,人家活得好好的。 我覺得整天為了房租幾毛幾分精打細算,為了菜價波動睡不著覺的人,才真叫沒尊嚴沒靈魂呢。古人有雲,倉廩實而知禮節。什麽意思?尊嚴也是奢侈品,整天為了生計發愁的人,消費不起尊嚴。”

  這是一種強大的邏輯,它的強大來源於眾口一詞。當所有人都認為擠公交的窮人是沒有尊嚴的,他就是沒有尊嚴的。我無法反駁,只是心存僥幸地問:“那你打算如何實現你的宏圖霸業?”

  陳晨自信滿滿地說:“朵朵,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世界上所有的大門都被男人把守著,但鑰匙在女人手裡。”

  我徹底無語了。

  從陳晨家出來,我搭上了一輛公交車回家。我腦中昏昏沉沉的,不停回想著陳晨的話,又恍惚覺得這席話是從張遙的嘴裡說出來的。

  我覺得窒息,費力地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貪婪地呼吸馬路上汙濁的空氣。整個城市的燈光晃動著,仿佛水晶杯裡的冒著氣泡的香檳。我想起李牧寒說的話:“無論你躲在多昂貴的衣服後面,也無法抵擋人生的痛苦。做普通人最容易得到幸福,但也最需要智慧。”

  我突然很想找他聊聊,我想聽他說:“這個世界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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