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離衛生所不遠,蔣耀祖轉念一想,在街頭、圩場賣藥治病的人,不都有招牌和病人贈送的錦旗嗎!對,要乾這行當,就應該也要有這些招牌和錦旗。他改變了主意,調頭往回走。來到菩薩大叔家說:“大叔,去年政府救濟的那件棉衣,今天太陽好,我拿出來曬曬。”
菩薩大叔聽他說要曬棉衣,沒說什麽,任憑他取下掛在屋梁上的棉衣。冬天早已過去,現在不用穿棉衣。他說曬棉衣是騙菩薩大叔的,將棉衣拿到外面作十三元錢賣給了別人。拿著賣棉衣的錢跑到街上,買了三尺紅標布,兩尺黃標布。紅布做成四錦旗,黃布做招牌。錦旗、招牌做好後,特意還買了四包“五嶺”香煙,便匆匆地回到龍涎口,來到大隊衛生所。他將招牌和錦旗卷著藏在身後,對張時和說:“張醫生,我想到一些小集鎮、小圩場,擺個賣藥治病的小攤子混碗飯吃。”
“就…就你那半吊子水平,將人治死怎麽辦?”赤腳醫生不放心他。
蔣耀祖嘿嘿地笑著說:“我能治什麽大病,也就是唬弄一些頭痛腦熱、蚊蟲叮咬、無名毒腫的人。例如,跌打損傷、腿腳麻木,就賣點牛膝、地黃、土鱉蟲、三七、桃仁;頭痛,就賣點天麻給人家回去蒸蛋、蒸雞吃,即使治不好,也不至於治死人嘛。”
“嗨,福相,你還懂得一些中草藥。”張時和醫生說。
“我經常在你這裡耍、聊天,多多少少也學到一些中草藥知識。”蔣耀祖勤懇地請求,“我還要拜你為師,請你教教我。”
“拜…拜…拜師,你就別來了。”蔣耀祖田裡的苦活不想乾,成天遊手好閑,嘴巴都糊不上。張時和對他感到有些同情,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想學,你就來。”
蔣耀祖從背後拿出用黃布、紅布做成的招牌、錦旗說:“我做了一個招牌,四面錦旗。還要請你幫忙寫幾個字。”
“福…福相,你還可以呀!事先就作了準備。”張時和很認真地打量了一下蔣耀祖,“寫字我不行,你請學校老師幫你寫吧。”
村小學與衛生所在一起,小學隻有三個老師,校長的毛筆字寫稍好一些。蔣耀祖把校長請過來,三人經過商量,招牌上寫著:祖傳秘方,專治關節炎、風濕症、腰痛、頭痛、眼花、耳鳴、雞眼。四面錦旗分寫著:再世華佗、起死回生、妙手回春、手到病除,每面錦旗後面落款,分別署上四個不同地址、姓名贈送字樣。做好這一切,蔣耀祖將“五嶺”香煙分別送給張時和與校長,一人兩包。
行頭置辦好後,按照赤腳醫生教的方法采了一些草藥,采不到的就從赤腳醫生和其它藥店買。蔣耀祖背著裝藥的包包,扛著招牌、錦旗,開始了他的行醫賣藥生涯。他還有點自知之明,大一點的城市不去。自己半吊子水平,唬弄不了那些見過世面的人。專奔一些農村集鎮、圩場,高掛祖傳秘方的招牌和四面誑人的錦旗。每天賣藥治病除去成本,少時也有五、六角錢,多時竟有二、三塊錢可觀的利潤。
這行當、這買賣,雖然不要費在生產隊挑塘泥那麽大的力氣,收入也比每個勞動日一角四分錢強得多,但確有點提心掉膽。一天晚上,有兩個吃閑飯的爛崽,在一條小巷子用拳頭*著他說:“早幾天,我表姐在你藥攤子買十多塊錢的藥,吃了後一點效果都沒有,你是個江湖騙子。識相點,把身上的錢都掏出來,否則就要你好看。”
蔣耀祖深知自己不是對手,乖乖地讓倆個爛崽頭,將自己一個多星期費盡心機賺來的二十多塊錢,從口袋裡強行掏走了。好才那倆小子,還殘留一點人性,隻要錢,沒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