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一直默不作聲的智多星吳用此時說話了:“史文恭是牛二在忠義堂上親手交給哥哥的,絕不能有失,以小生之見,呂方兄弟即刻回轉山頂大寨,與秦明兄弟一起守住大牢!”
“軍師所言甚是,就有勞呂方兄弟了。”
小溫候呂方應了一聲喏,快步而去。
“哥哥,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智多星吳用是欲言又止。
宋江笑了:“軍師有話但講無妨!”
吳用道:“雖然哥哥方才已經做過解釋了,但是小生總覺得這個史文恭有些古怪。”
宋江是不住地點頭:“軍師既然心有疑慮,你我不妨去牢裡看個究竟,如果這個史文恭真是個冒牌貨,管讓牛二那廝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在這時,只聽小李廣花榮舌綻春雷,大喝一聲道:“何方英雄?既然到此,何不現身一見?”
天王墓旁邊的樹林裡響起了呼呼啦啦的聲音,但卻沒有人應聲。
“好漢既不現身,花某就隻好請閣下出來了!”
話音聲中,花榮已將掌中燈籠拋向了半空。幾乎是同時,宋江等人隻覺得眼前一花,花榮背上那把弓和腰間的雕翎箭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手中。
弓箭在手,小李廣花榮頓時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讓人仰視的霸氣,只見他張弓搭箭,一拉一松之間,一支雕翎箭已經帶著呼嘯飛向了樹林,如一道閃亮的流星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璀璨奪目。
緊接著,樹林裡便傳出來一聲淒厲的慘叫,似鳥非鳥,似人非人。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只不過是轉眼一瞬間。因為小李廣花榮把弓背上肩之後,那隻被他拋向空中的燈籠才剛好落下,他輕輕一伸手,便把燈籠接到了手中。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完成的瀟灑之極,仿佛花榮手中的燈籠從沒有離手一般。
賽仁貴郭盛反應極快,宛如離弦之箭,撲向了小樹林。
不多時,只見郭盛提著一隻已被雕翎箭穿透的寒鴉走了出來,滿臉堆笑道:“花榮哥哥的神箭,兄弟當時在對影山已經領教,只是不知哥哥還長了一雙夜眼,黑暗中取物竟然分毫不差,著實令人歎服!”
花榮淡淡一笑道:“只是一隻寒鴉嗎?”
“這還有假?”郭盛使勁點了點頭道:“小弟幾乎尋遍了整個樹林,並不見一個人影。”
“如此就好!”
宋江長長出了一口氣,好歹他如今還是梁山泊主,如果在梁山的地界上還被人盯梢,傳將出去就讓他顏面盡失了。
宋江等人前腳剛走,樹林裡的一棵大樹上便滑下一個人來,赤發黃須,一個出格的大鼻子盤踞在臉上,正是金毛犬段景柱。
他抬起手掌,看了看裂開的虎口,不僅倒吸了一口涼氣:“神臂將軍小李廣花榮果然是名不虛傳,幸虧我急中生智,捉了一隻寒鴉來頂缸,否則只怕回不去向牛觀察、黃先生他們報信去了。”
金毛犬段景柱腳程極快,竟然搶在宋江等人之前趕回了校軍場。
這時,牛二還在前軍寨吃酒未歸,留在寨中主持大局的正是黃文炳與混世魔王樊瑞等人。
黃文炳聽段景柱一說,也是吃了一驚,他從濟州府死囚牢裡找來的那個死囚雖然長相酷似史文恭,但是神態氣質還是有比較大的差異的,更別說武學上的造詣了。倘若是細細盤問,那個死囚現學現賣的幾句套話,只怕瞞不過宋江與吳用這兩個老狐狸。
這下該如何是好?
黃文炳一琢磨,便覺得只有殺人滅口這一條路可走了,臨了還能嫁禍到宋江頭上,何樂而不為呢?
這個死囚本就是十惡不赦之人,黃文炳給了他一千兩銀子作為安家費用,他才答應冒充史文恭的,當初談條件時,黃文炳已經明確告訴那人,此行十分凶險,可以稱得上是有死無生,所以殺這樣一個人,黃文炳並沒有什麽心裡負擔。
可是,這件事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要知道霹靂火秦明與小溫候呂方都是高手,秦明更是勇冠三軍,自己這一邊的混世魔王樊瑞雖然了得,但與秦明相比還是有差距的,要想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殺人,並不是那麽簡單,何況宋江等人還在趕回來的路上,留給黃文炳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一炷香。
這時,金毛犬段景柱獻計道:“當初殿帥府粘杆處與牛觀察為敵時,聽說用了火攻,而當年執行這項任務的火郎王錚就在帳中,先生何不效仿呢?”
“段兄弟真乃妙計也!”
黃文炳尋思了一陣,對混世魔王樊瑞言道:“聽說道長擅長奇門遁甲之術,就請前往虎頭崖方向,用陣法拖住宋江、吳用、花榮等人,只等山頂方向火起,就可悄悄潛回,千萬莫要漏了行藏。”
混世魔王樊瑞打了個稽首道:“先生隻管放心,此時包在我身上。”
眼看樊瑞要走,金毛犬段景柱急忙提醒了他一句:“那個小李廣花榮端的是厲害非凡,道長要小心他的神箭。”
“多謝段兄弟提醒。”
樊瑞道了聲謝,疾步而去。
黃文炳留下飛天大聖李袞看守中軍,讓金毛犬段景柱頭前帶路,自己則引著八臂哪吒項充、鐵腳王七郎、火郎王錚等人徑直往大牢方向而去。
……
天很黑,夜風呼嘯,小溫候呂方卻沒有一絲睡意,瞪著一雙俊眼掃視山頂大牢大門,搓了搓手說:“這鬼天氣,好生凍人!宋江哥哥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這時,一個黑衣蒙面人不知從那裡竄了出來,衝著呂方大叫道:“聽說是個小白臉兒,誰知卻是個醜八怪,著實令人大失所望!”
呂方和他的兄弟郭盛都是愛臭美的人兒,要不兩人也不會在各自在兵器上吊什麽金錢豹子尾,金錢五色旛,那東西看著漂亮,在戰場上特別誤事,動不動就和什麽東西纏在一起了。可是呂、郭二人依然樂此不疲,實在是讓人咂舌。別人是要錢不要命,這兩位是要美不要命。
“哪裡來的毛賊,在此胡言亂語?休走,看戟!”
蒙面人這一句話正戳在小溫候呂方的軟肋上,他大喝一聲,一枝朱紅畫杆方天戟,劃出漫天的戟影罩向黑衣蒙面人。
黑衣蒙面人見勢不妙,急忙腳底抹油趕快溜,一邊走一邊不停的叫著:“醜八怪!醜八怪!醜八怪……”
“有種別跑,與爺爺大戰幾個回合!”
小溫候呂方怒火攻心,一時間把宋江的囑咐忘到了九霄雲外,不顧一切地追了上去。
黑衣蒙面人是跑跑停停,漸漸把呂方引出了山頂大寨。
忽地,小溫侯呂方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道:“不會是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吧?”
不過他又一想,山頂大牢易守難攻,牢內又有霹靂火秦明坐鎮,應該是沒什麽大礙。
小溫侯呂方此時顧不得繼續探索美與醜的經典話題了,保證“史文恭”的安全才是頭等大事,他不敢怠慢,撇下黑衣蒙面人,正打算返回山頂大牢,忽見大牢方向一股大火衝天而起,不由眼前一黑,打了一個趔趄,差一點兒摔倒在地。